宋史卷二百六十九

宋史卷二百六十九

  仁宗初亲政,罢百官转对,存请复之。又言:「前者曹修古辈同忤旨废黜,布衣林献可因上封事窜恶地,恐自今忠直之言,与夫理乱安危之机,蔽而不达。」因历引周昌、朱云、辛庆忌、辛毗事,以开帝意。历京东陕西、河北、转运使、户部度支副使。西边动兵,以天章阁待制为陕西都转运使。

  黄德和之诬刘平也,存奏言:「平与敌接战,自旦至暮,杀伤相当,因德和引却,以致溃败。方贼势甚张,非平搏战,其势必不沮;延州孤垒,非平解围,其城必不守。身既陷没,而不幸又为谗狡所困,边臣自此无复死节矣。」朝廷采其说,始遣文彦博按治,由是平得直,而德和诛。

  元昊求款附,议者犹执攻讨之策。存建言:「兵役不息,生民疲弊。敌既有悛心,虽名号未正,颇羁縻之。」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延州。以母老惮行,徙泽州,还为待制。逾年,知成德军,复学士。

  契丹与元昊结昏,阴谋相首尾,聚兵塞上而求关南。存言:「河北城久不治,宜留意。」乃以为都运使,尽城诸州。入知开封府,复使河北。王则反,坐失察,降知汀州。

  存婿李易攵之弟李教,因醉为妖言,事觉自缢死。或言教不死,在贝州,父母私属以存故得免。御史案验无状,犹夺职知池州,又徙郴。久之,乃复职,以吏部侍郎致仕,凡十五年,积迁礼部尚书。

  存性孝友,尝为蜀郡,得奇缯文锦以归,悉布之堂上,恣兄弟择取。常曰:「兄弟,手足也;妻妾,外舍人耳。奈何先外人而后手足乎?」收恤宗属,嫁聘穷嫠,不使一人失所。家居矜庄,子孙非正衣冠不见。与宾友燕接,垂足危坐终日,未尝倾倚。枣强河决,势逼冀城,或劝使他徒,曰:「吾家,众所望也,苟轻举动,使一州吏民何以自安。」讫不徙。卒,年八十八,谥恭安。

  论曰:蔡襄、王素、余靖,皆昭陵贤御史也。襄数论治体,推韩琦、范仲淹之贤。素请罢不急之赏,论仁宗纳二女子为非。靖黜夏竦、王举正为不可用。盖仁宗锐于求治,数君子提纲振纪而扶持之,卒成庆历之治,良有以也。夫襄精于民事,吏不敢欺;靖用兵蛮徼,卒收功名;素在西边多惠政,其尹开封,虽颇厌烦剧,再为渭州,边民老幼,至相率称贺,其惠之在民者,深矣哉。若吕溱论陈执中,则不欲以口舌中人。彭思永名士,能识程颐之贤,而不能容欧阳修之刚;蒋之奇之诬,竟坐是黜,士论憾之。刘平之死,众莫敢言,张存独处而明之。使忠义之气,死而复生,较之诸人,亦无忝焉。

列传第八十

  ○郑獬陈襄钱公辅孙洙丰稷吕诲刘述刘琦钱顗郑侠

  郑獬,字毅夫,安州安陆人。少负俊材,词章豪伟峭整,流辈莫敢望。进士第一。通判陈州,入直集贤院、度支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诰。

  英宗郎位,治永昭山陵,悉用乾兴制度。獬言:「今国用空乏,近者赏军,已见横敛,富室嗟怨,流闻京师。先帝节俭爱民,盖出天性,凡服用器玩,极于朴陋,此天下所共知也。而山陵制度,乃欲效乾兴最盛之时,独不伤俭德乎?愿饬有司,损其名数。」又言:「天子初即位,郡国驰表称贺,例官其人,此出五代余习,因仍未改。今庶官猥众,充溢铨曹。况前日群臣进官,已布维新之泽,不须复行此恩,以开侥幸。」皆不报。又上疏言:「陛下初临御,恭默不言,所与共政者七八大臣而已,焉能尽天下之聪明哉?愿申诏中外,许令尽言,有可采录,召与之对。至于臣下进见,访以得失,虚心求之,必能有益治道。」帝嘉纳之。时诏诸郡敦遣遗逸之士,至则试之秘阁,命以官。颇有谬举者,众论喧哗,旋即废罢。獬言:「古之荐士,以谓拔十得五,犹得其半;况今所失未至十五,而遽以浮言废之,可乎?愿复此科,使豪俊无遗滞之叹。」未及行,出知荆南。治平中,大水求言,獬上疏曰:「陛下侧身思咎,念有以消复之,不知求忠言者,将欲用之邪,抑但举故事邪?观前世之君,因变异以求谏者甚众,及考其实,则能用其言而载于行事者,盖亦鲜矣。今诏发天下忠义之士,必有极其所韫,以荐诸朝,一日万机,势未能尽览,不过如平时下之中书、密院,至于无所行而后止。如是则与前世之为空言者等尔。谓宜选官置属,掌所上章,与两府近臣从容讲贯,可则行之,否则罢之,有疑焉,则广询而决之。群臣得而众事举,此应天之实也。天下之进言也甚难,而上之受言也常忽。愿陛下采群臣之章疏,容而听之,史册大书,以为某年大水,诏求直言,用某人之辞而求某事,以出夫前世之为空言者,无令徒挂墙壁为虚文而已。」还,判三班院。

  神宗初,召獬夕对内东门,命草吴奎知青州及张方平、赵抃参政事三制,赐双烛送归舍人院,外廷无知者。遂拜翰林学士。朝廷议纳横山,獬曰:「兵祸必起于此。」已而种谔取绥州,獬言:「臣窃见手诏,深戒边臣无得生事。今乃特尊用变诈之士,务为掩袭,如战国暴君之所尚,岂帝王大略哉!谔擅兴,当诛。」又请因谅祚告哀,遣使立其嗣子,识者韪之。

  权发遣开封府。民喻兴与妻谋杀一妇人,獬不肯用按问新法,为王安石所恶,出为侍读学士、知杭州。御史中丞吕诲乞还之,不听。未几,徙青州。方散青苗钱,獬言:「但见其害,不忍民无罪而陷宪网。」引疾祈闲,提举鸿庆宫,卒,年五十一。家贫子弱,其柩藁殡僧屋十余年,滕甫为安州,乃克葬。

  陈襄,字述古,福州侯官人。少孤,能自立,出游乡校,与陈烈、周希孟、郑穆为友。时学者沉溺于雕琢之文,所谓知天尽性之说,皆指为迂阔而莫之讲。四人者始相与倡道于海滨,闻者皆笑以惊,守之不为变,卒从而化,谓之「四先生」。

  襄举进士,调浦城主簿,摄令事。县多世族,以请托肋持为常,令不能制。襄欲稍革其俗,每听讼,必使数吏环立于前。私谒者不得发,老奸束手。民有失物者,贼曹捕偷儿至,数辈相撑拄,襄语之曰:「某庙钟能辨盗,犯者扪之辄有声,余则否。」乃遣吏先引以行,自率同列诣钟所祭祷,阴涂以墨,而以帷蔽之。命群盗往扪,少焉呼出,独一人手无所污,扣之,乃为盗者;盖畏钟有声,故不敢触,遂服罪。

  知河阳县,始教民种稻。富弼为郡守,一见即礼遇之。襄留意教化,进县子弟于学。或谗之于弼,谓其诱邑子以资过客,弼疑焉。人劝毁学舍以塞谤,不听。久之,弼以语襄,襄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往矣。公苟有惑志,何名知己,」益讲说不少懈。弼由是愈益奇之,及入相,荐为秘阁校理、判祠部。译经僧死,遗表度十僧,列子庙三年度一道士,皆抑不行。

  知常州,运渠横遏震泽,积水不得北入江,为常、苏二州病。襄度渠之丈尺与民田步亩,定其数,授以浚法。未几,遂削望亭古堰,水不复积。入为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神宗立,奉使契丹,以设席小异于常,不即坐。契丹移檄疆吏,坐出知明州。明年,同修起居注,知谏院,改侍御史知杂事。论青苗法不便,曰:「臣观制置司所议,莫非引经以为言,而其实则称贷以取利,事体卑削,贻中外讥笑。是特管夷吾、商鞅之术,非圣世所宜行。望贬斥王安石、吕惠卿以谢天下。」又乞罢韩绛政府,以杜大臣争利而进者,且言韩维不当为中丞,刘述、范纯仁等无罪,宜复官。皆不听,而召试知制诰。襄以言不行,辞不肯试,愿补外。安石欲以为陕西转运使,帝惜其去,留修起居注。襄恳辞,手诏谕之,乃就职。逾年,为知制诰,安石又欲出之,帝不许。寻直学士院,安石益忌之,擿其书诏小失,出知陈州,徙杭州,以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侍读,判尚书都省。卒,年六十四,赠给事中。

  襄莅官所至,必务兴学校。平居存心以讲求民间利病为急。既亡,友人刘寻视其箧,得手书累数十幅,盈纸细书,大抵皆民事也。在经筵时,神宗顾之甚厚,尝访人材之可用者。襄以司马光、韩维、吕公著、苏颂、范纯仁、苏轼至于郑侠三十三人对,谓光、维、公著皆股肱心膂之臣,不当久外;谓侠愚直敢言,发于忠义,投窜瘴疠,朝不谋夕,愿使得生还。帝不能尽用。

  钱公辅,字君倚,常州武进人。少从胡翼之学,有名吴中。第进士甲科。通判越州,为集贤校理、同判吏部南曹。历开封府推官、户部判官、知明州。衙前法以三等差次劳勤,应格者听指酒场以自补,富者足欲而贫得日困,充募益鲜;额有不足,至役乡民,破产不供费。公辅取酒场官鬻之,分轻重以给役者,不复调民。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

  英宗即位,陈《治平十议》,大要言采民政,分吏课,择守宰,置二府官属。又作《帝问》一篇上之。王畴为翰林学士未久,擢副枢密。公辅谓畴素望浅,不草制。帝以初政用大臣,而公辅格诏,谪为滁州团练使。议者以为重,吕诲等上章救之,不得。逾年,起知广德军。神宗立,拜天章阁待制、知邓州,复知制诰。入见,帝劳苦之,使录《十议》以进,命知谏院。尝至中书白事,富弼谓曰:「上求治如饥渴,正赖君辈同心以济。」公辅曰:「朝廷所为是,天下谁敢不同!所为非,公辅欲同之,不可得已。」

  王安石雅与之善,既得志,排异己者,出滕甫郓州。公辅数于帝前言甫不当去。薛向更盐法,安石主其议,而公辅谓向当黜,遂拂安石意,罢谏职,旋出知江宁府。明年,帝欲召还,安石言其助小人为异议,不宜在左右,但徙扬州。以病乞越,改提举崇福观,卒,年五十二。

  孙洙,字臣源,广陵人。羁丱能文,未冠擢进士。包拯、欧阳修、吴奎举应制科,进策五十篇,指陈政体,明白剀切。韩琦读之,太息曰:「恸哭流涕,极论天下事,今之贾谊也。」再迁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

  治平中求言,以洙应诏疏时弊要务十七事后多施行,兼史馆检讨、同知谏院,乞增谏员以广言路。凡有章奏,辄焚其稿,虽亲子弟不得闻。王安石主新法,多逐谏官御史,洙知不可,而郁郁不能有所言,但力求补外,得知海州。免役法行,常平使者欲加敛缗钱,以取赢为功,洙力争之。方春旱,发运使调民浚漕渠以通盐舸,洙持之不下,三上奏乞止其役。旱蝗为害,致祷于朐山,澈奠,大雨,蝗赴海死。

  寻干当三班院。三班员过万数,功罪籍不明,前后牴牾,吏左右出入,公为欺奸。洙革其甚者八事,定为令。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先是,百官迁叙,用一定之词,洙建言:「群臣进秩,事理各异,而同用一词;至或一门之内,数人拜恩,名体散殊,而格以一律。苟从简便,非所以畅王言、重命令也。」诏自今封赠荫补,每大礼一易,他皆随等撰定。

  元丰初,兼直学士院。澶州河平,作灵津庙,诏洙为之碑,神宗奖其文。擢翰林学士,才逾月,得疾。时参知政事阙,帝将用之,数遣中使、尚医劳问。入朝期日,洙小愈,在家习肄拜跽,偾不能兴,于是竟卒,年四十九。帝临朝嗟惜,常赙外赐钱五十万。

  洙博闻强识,明练典故,道古今事甚有条理。出语皆成章,虽对亲狎者,未尝发一鄙语。文词典丽,有西汉之风。士大夫共以丞辅期之,不幸早世,一时悯伤焉。

  丰稷,字相之,明州鄞人。登第,为谷城令,以廉明称。从安焘使高丽,海中大风,樯折,舟几覆,众惶扰莫知所为,稷独神色自若。焘叹曰:「丰君未易量也。」知封丘县,神宗召对,问:卿昔在海中遭风波,何以不畏?」对曰:「巨浸连天,风涛固其常耳,凭仗威灵,尚何畏!」帝悦,擢监察御史。治参知政事章惇请托事,无所移挠,出惇陈州。徒著作佐郎、吏部员外郎,提点利州、成都路刑狱。

  入为殿中侍御史。上疏哲宗曰:「陛下明足以察万事之统,而不可用其明;智足以应变曲当,而不可用其智。顺考古道,二帝所以圣;仪刑文王,成王所以贤。愿以《洪范》为元龟,祖训为宝鉴,一动一言,思所以为则于四海,为法于千载,则教化行,习俗美,而中国安矣。」刘奉世册立夏国嗣子乾顺,而乾顺来贺坤成节,奉世遽出境,稷劾之,奉世以赎论,迁右司谏。扬、荆二王为天子叔父,尊宠莫并,密令蜀道织锦茵。稷于正衙论曰:「二圣以俭先天下,而宗王僭侈,官吏奉承,皆宜纠正。」既退,御史赵几谓曰:「闻君言,使几汗流浃背。」改国子司业、起居舍人,历太常少卿、国子祭酒。车驾幸太学,命讲《书·无逸篇》,赐四品服,除刑部侍郎兼侍讲。元祐八年春,多雪,稷言:「今嘉祥未臻,沴气交作,岂应天之实未充,事天之礼未备,畏天之诚未孚欤?宫掖之臣,有关预政事,如天圣之罗崇勋、江德明,治平之任守忠者欤?愿陛下昭圣德,祗天戒,总正万事,以消灾祥。」帝亲政,召内侍居外者乐士宣等数人。稷言:「陛下初亲万机,未闻登进忠良,而首召近幸,恐上累大德。」

  以集贤院学士知颍州、江宁府,拜吏部侍郎,又出知河南府,加龙图阁待制。章惇欲困以道路,连岁亟徙六州。徽宗立,以左谏议大夫召,道除御史中丞。入对,与蔡京遇,京越班揖曰:「天子自外服召公中执法,今日必有高论。」稷正色答曰:「行自知之。」是日,论京奸状,既而陈瓘、江公望皆言之,未能动。稷语陈师锡等曰:「京在朝,吾属何面目居此?」击之不已,京遂去翰林。又乞辨宣仁诬谤之祸,且言:「史臣以王安石《日录》乱《神宗实录》,今方修《哲宗实录》,愿申饬之。」时宦官渐盛,稷怀《唐书·仇士良传》读于帝前,读数行,帝曰:「已谕。」稷为若不闻者,读毕乃止。

  曾布得助嬖昵,将拜相,稷约其僚共论之。俄转工部尚书兼侍读,布遂相。稷谢表有佞臣之语,帝问为谁,对曰:「曾布也。陛下斥之外郡,则天下事定矣。」改礼部。论宋用臣不当赐美谥,不为书敕。哲宗升祔,议功臣配享,稷以为当用司马光、吕公著。或谓二人尝得罪,不可用。稷曰:「止论其有功于时尔,如唐五王岂非得罪于中宗,何嫌于配享?」又言:「陛下以'建中靖国'纪元,臣谓尊贤纳谏,舍己从人,是谓'建中';不作奇技淫巧,毋使近习招权,是谓'靖国'。以副体元谨始之义。」禁内织锦缘宫帘为地衣,稷言:「仁宗衾褥用黄絁,服御用缣缯,宜守家法。」诏罢之。

  稷尽言守正,帝待之厚,将处之尚书左丞,而积忤贵近,不得留,竟以枢密直学士守越。蔡京得政,修故怨,贬海州团练副使、道州别驾,安置台州。除名徙建州,稍复朝请郎。卒,年七十五。建炎中,追复学士,谥曰清敏。

  初,文彦博尝品稷为人似赵抃,及赐谥,皆以「清」得名。稷三任言责,每草疏,必密室,子弟亦不得见。退多焚稿,未尝以时政语人。所荐士如张庭坚、马涓、陈瓘、陈师锡、邹浩、蔡肇,皆知名当世云。

  论曰:熙宁行新法,轻进少年争趋竞进,老成知务者逡巡引退,何其见几之明耶?獬议论剀切,精练民事,青苗法行,獬独幡然求去,至窘迫不堪,弗恤也。襄奋起海隅,屡折不变,学者卒从而化,乃心民事,死犹不已。公辅以忤安石见黜,洙为谏官不能言,至免役取赢,洙方力争,所谓不揣其本者欤!稷劾蔡京,论司马光、吕公著当配享庙庭,盖亦名侍从也。

  吕诲,字献可,开封人。祖端,相太宗、真宗。诲性纯厚,家居力学,不妄与人交。进士登第,由屯田员外郎为殿中侍御史。时廷臣多上章讦人罪,诲言:「台谏官许风闻言事,盖欲广采纳以补阙政。苟非职分,是为侵官。今乃诋斥平生,暴扬暧昧,刻薄之态浸以成风,请下诏惩革。」枢密副使程戡结贵幸,致位政地,诲疏其过,以宣徽使判延州。复上言:「戡以非才罢,不宜更委边任;宣徽使地高位重,非戡所当得也。」兖国公主薄其夫,夜开禁门入诉。诲请并劾阍吏,且治主第宦者罪,悉逐之。御药供奉官四人遥领团练使,御前忠佐当汰复留,诲劾枢密使宋庠阴求援助,徇私紊法。诏罢庠而用陈升之为副使,诲又论之。升之既去,诲亦出知江州,时嘉祐六年也。

  上疏请蚤建皇嗣,曰:「窃闻中外臣僚,以圣嗣未立,屡有密疏请择宗人。唯陛下思忠言,奋独断,以遏未然之乱。又闻太史奏,彗躔心宿,请备西北。按《天文志》,心为天王正位,前星为太子,直则失势,明则见祥。今既直且暗,而妖彗乘之,臣恐咎证不独在西北也。自夏及秋,雨淫地震,阴盛之沴,固有冥符。近者宗室之中,讹言事露,流传四方,人心骇惑,窥觎之志,可不防其渐哉!愿为社稷宗庙计,审择亲贤,稽合天意,宸谋已定,当使天下共知。万一有奸臣附会其间,阳为忠实,以缓上心,此为患最大,不可不察也。」仁宗以诲章付中书韩琦,由此定议。

  召为侍御史,改同知谏院。英宗不豫,诲请皇太后日命大臣一员,与淮阳王视进药饵。都知任守忠用事久,帝之立非守忠意,数间谍东朝,播为恶言,内外汹惧。诲上两宫书,开陈大义,词旨深切,多人所难言者。帝疾小愈,屡言乞亲万几。太后归政,诲言于帝曰:「后辅佐先帝历年,阅天下事多矣。事之大者,宜关白咨访然后行,示弗敢专。」遂论守忠平生罪恶,并其党史昭锡窜之南方。内臣王昭明等为陕西四路钤辖,专主蕃部。诲言:「自唐以来,举兵不利,未有不自监军者。今走马承受官品至卑,一路已不胜其害,况钤辖乎?」卒罢之。

  治平二年,迁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上言:「台谏者,人主之耳目,期补益聪明,以防壅蔽。旧三院御史,常有二十员,而后益衰减,盖执政者不欲主上闻中外之阙失。今台阙中丞,御吏五员,惟三人在职,封章十上,报闻者八九。谏官二人,一他迁,一出使,言路壅塞,未有如今日之甚者。窃为陛下羞之。」帝览奏,即命邵必知谏院。

  于是濮议起,侍从请称王为皇伯,中书不以为然,诲引义固争。会秋大水,诲言:「陛下有过举而灾沴遽作,惟濮王一事失中,此简宗庙之罚也。」郊庙礼毕,复申前议,七上章,不听;乞解台职,亦不听。遂劾宰相韩琦不忠五罪,曰:「昭陵之土未干,遽欲追崇濮王,使陛下厚所生而薄所继,隆小宗而绝大宗。言者论辨累月,琦犹遂非,不为改正,中外愤郁,万口一词。愿黜居外藩,以慰士论。」又与御史范纯仁、吕大防共劾欧阳修「首开邪议,以枉道说人主,以近利负先帝,陷陛下于过举」。皆不报。已而诏濮王称亲,诲等知言不用,即上还告敕,居家待罪,且言与辅臣势难两立。帝以问执政,修曰:「御史以为理难并立,若臣等有罪,当留御史。」帝犹豫久之,命出御史,既而曰:「不宜责之太重。」乃下迁诲工部员外郎、知蕲州。

  神宗立,徙晋州,加集贤殿修撰、知河中府。召为盐铁副使,擢天章阁待制,复知谏院,拜御史中丞。初,中旨下京东买金数万两,又令广东市真珠,传云将备宫中十阁用度。诲言:「陛下春秋富盛,然聪明睿知,以天下为心,必不留神于此,愿亟罢之。」

  王安石执政,时多谓得人。诲言其不通时事,大用之,则非所宜。著作佐郎章辟光上言,岐王颢宜迁居外邸。皇太后怒,帝令治其离间之罪。安石谓无罪。诲请下辟光吏,不从,遂上疏劾安石曰:「大奸似忠,大佞似信,安石外示朴野,中藏巧诈,陛下悦其才辨而委任之。安石初无远略,惟务改作立异,罔上欺下,文言饰非,误天下苍生,必斯人也。如久居庙堂,必无安静之理。辟光之谋,本安石及吕惠卿所导。辟光扬言:'朝廷若深罪我,我终不置此二人。'故力加营救。愿察于隐伏,质之士论,然后知臣言之当否。」帝方注倚安石,还其章。诲求去,帝谓曾公亮曰:「若出诲,恐安石不自安。」安石曰:「臣以身许国,陛下处之有义,臣何敢以形迹自嫌,苟为去就。」乃出诲知邓州。苏颂当制,公亮谓之曰:「辟光治平四年上书时,安石在金陵,惠卿监杭州酒税,安得而教之?」故制词云:「党小人交谮之言,肆罔上无根之语。」制出,帝以咎颂,以公亮之言告,乃知辟光治平时自言他事,非此也。诲之将有言也,司马光劝止之,诲曰:「安石虽有时名,然好执偏见,轻信奸回,喜人佞己。听其言则美,施于用则疏;置诸宰辅,天下必受其祸。且上新嗣位,所与朝夕图议者,二三执政而已,苟非其人,将败国事。此乃腹心之疾,救之惟恐不逮,顾可缓耶?」诲既斥,安石益横。光由则服诲之先见,自以为不及也。

  明年,改知河南,命未下而寝疾矣。旋提举崇福宫,以疾表求致仕曰:「臣本无宿疾,医者用术乖方,妄投汤剂,率任情意,差之指下,祸延四支。一身之微,固无足恤,奈九族之托何!」盖以身疾谕朝政也。

  诲三居言责,皆以弹奏大臣而去,一时推其鲠直。居病困,犹旦夕愤叹,以天下事为忧。既革,司马光往省之,至则目已瞑。闻光哭,蹶然而起,张目强视曰:「天下事尚可为,君实勉之。」光曰:「更有以见属乎?」曰:「无有。」遂卒,年五十八,海内闻者痛惜之。

  元祐初,吕大防、范纯仁、刘挚表其忠,诏赠通议大夫,以其子由庚为太常寺太祝。自诲罢去,御史刘述、刘琦、钱顗皆以言安石被黜。

  刘述字孝叔,湖州人。举进士,为御史台主簿,知温、耀、真三州,提点江西刑狱,累官都官员外郎,六年不奏考功课。知审官院胡宿言其沉静有守,特迁兵部员外郎,改荆湖南北、京西路转运使,再以覃恩迁刑部郎中。

  神宗立,召为侍御史知杂事,又十一年不奏课。帝知其久次,授吏部郎中。尝言去奢当自后宫始,章辟光宜诛,高居简宜黜,张方平不当参大政,王拱辰不当除宣徽使。皆不报。滕甫为中丞,述将论之。甫闻,先请对。甫退,述乃言甫为言官无所发明,且擿其隐慝。帝曰:「甫遇事辄争,裨益甚多,但外人不知耳。甫谈卿美不辍口,卿无言也。」

  王安石参知政事,帝下诏专令中丞举御史,不限官高卑。赵抃争之,弗得。述言:「旧制,举御史官,须中行员外郎至太常博士,资任须实历通判,又必翰林众学士与本台丞杂互举。盖众议佥举,则各务尽心,不容有偏蔽私爱之患。今专委中丞,则爱憎在于一己。若一一得人,犹不至生事;万一非其人,将受权臣属托,自立党援,不附己者得以中伤,媒蘖诬陷,其弊不一。夫变更法度,其事不轻,而止是参知政事二人,同书札子。且宰相富弼暂谒告,曾公亮已入朝,台官今不阙人,何至急疾如此!愿收还前旨,俟弼出,与公亮同议,然后行之。」弗听。

  述兼判刑部,安石争谋杀刑名,述不以为是。及敕下,述封还中书,奏执不已。安石白帝,诏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劾述罪。于是述率御史刘琦、钱顗共上疏曰:「安石执政以来,未逾数月,中外人情嚣然胥动。盖以专肆胸臆,轻易宪度,无忌惮之心故也。陛下任贤求治,常若饥渴,故置安石政府。必欲致时如唐、虞,而反操管、商权诈之术,规以取媚。遂与陈升之合谋,侵三司利柄,取为己功;开局设官,用八人者分行天下,惊骇物听,动摇人心。去年因许遵文过饰非,妄议自首按问之法,安石任一偏之见,改立新议,以害天下大公。章辟光献岐邸迁外之说,疏间骨肉,罪不容诛。吕诲等连章论奏,乞加窜逐。陛下虽许其请,安石独进瞽言,荧惑圣听。陛下以为爱己,隐忍不行。先朝所立制度,自宜世世子孙,守而勿失;乃欲事事更张,废而不用。安石自应举历官,尊尚尧、舜之道,以倡率学者,故士人之心靡不归向,谓之为贤。陛下亦闻而知之,遂正位公府。遭时得君如此之专,乃首建财利之议,务为容悦,言行乖戾,一至于此。刚狠自任,则又甚焉。奸许专权之人,岂宜处之庙堂,以乱国纪!愿早罢逐,以慰安天下元元之心。曾公亮位居丞弼,不能竭忠许国,反有畏避之意,阴自结援以固宠,久妨贤路,亦宜斥免。赵抃则括囊拱手,但务依违大臣,事君岂当如是!」

  疏上,安石奏先贬琦、顗监处、衢州盐务。公亮疑太重,安石曰:「蒋之奇亦降监,当从之。」司马光乃上疏曰:「臣闻孔子曰:'守道不如守官。'孟子曰:'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此古今通义,人臣之大节也。彼谋杀已伤自首刑名,天下皆知其非。朝廷既违众议而行之,又以守官之臣而罪之,臣恐失天下之心也。夫绁食鹰鹯者,求其鸷也,鸷而烹之,将安用哉!今琦、顗所坐,不过疏直,乃以迕犯大臣,猥加谴谪,恐臣下自此以言为讳。乞还其本资,以靖群听。」不报。

  开封狱具,述三问不承。安石欲置之狱,光又与范纯仁争之,乃议贬为通判。帝不许,以知江州。逾岁,提举崇禧观。卒,年七十二,绍兴初,赠秘阁修撰。

  刘琦,字公玉,宣城人。博学强览,立志峻洁。以都官员外郎通判歙州。召为侍御史,建言:「自城绥州,数致羌寇,宜弃之。」浙西开漕渠,役甚小,使者张大其事,以功迁官。言者论其非,诏琦就劾,官吏人人惴恐。琦但按首谋二人而已。既贬,通判邓州而卒,年六十一。

  钱顗,字安道,常州无锡人。初为宁海军节度推官,守孙沔用威严为治,属吏奔走听命。顗当官而行,无所容挠,遇不可,必争之,由是独见器重。知赣、乌程二县,皆以治行闻。

  治平末,以金部员外郎为殿中侍御史里行。许遵议谋杀案问刑名,未定而入判大理,顗以为:「一人偏词,不可以汨天下之法,遵所见迂执,不可以当刑法之任。」不从。二年而贬,将出台,于众中责同列孙昌龄曰:「平日士大夫未尝知君名,徒以昔官金陵,媚事王安石,宛转荐君,得为御史。亦当少思执国,奈何专欲附会以求美官?

  顗今当远窜,君自谓得策邪?我视君犬彘之不如也。」即拂衣上马去。

  后自衢徙秀州。家贫母老,至丐贷亲旧以给朝晡,而怡然无谪官之色。苏轼遗以诗,有「乌府先生铁作肝」之句,世因目为「铁肝御史」。卒,年五十三。

  郑侠,字介夫,福州福清人。治平中,随父官江宁,闭户苦学。王安石知其名,邀与相见,称奖之。进士高第,调光州司法参军。安石居政府。凡所施行,民间不以为便。光有疑狱,侠谳议傅奏,安石悉如其请。侠感为知己,思欲尽忠。

  秩满,径入都。时初行试法之令,选人中式者超京官,安石欲使以是进,侠以未尝习法辞。三往见之,问以所闻。对曰:「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数事,与边鄙用兵,在侠心不能无区区也。」安石不答。侠退不复见,但数以书言法之为民害者。久之,监安上门。安石虽不悦,犹使其子雱来,语以试法。方置修经局,又欲辟为检讨,更命其客黎东美谕意。侠曰:「读书无几,不足以辱检讨。所以来,求执经相君门下耳。而相君发言持论,无非以官爵为先,所以待士者亦浅矣。果欲援侠而成就之,取其所献利民便物之事,行其一二,使进而无愧,不亦善乎?」

  是时,免役法出,民商咸以为苦,虽负水、舍发、担粥、提茶之属,非纳钱者不得贩鬻。税务索市利钱,其末或重于本,商人至以死争,如是者不一。侠因东美列其事。未几,诏小夫裨贩者免征,商之重者十损其七,他皆无所行。

  是时,自熙宁六年七月不雨,至于七年之三月,人无生意。东北流民,每风沙霾曀,扶携塞道,羸瘠愁苦,身无完衣。并城民买麻糁麦麸,合米为糜,或茹木实草根,至身被锁械,而负瓦楬木,卖以偿官,累累不绝。侠知安石不可谏,悉绘所见为图,奏疏诣阁门,不纳。乃假称密急,发马递上之银台司。其略云:「去年大蝗,秋冬亢旱,麦苗焦枯,五种不入,群情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草木鱼鳖,亦莫生遂。灾患之来,莫之或御。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取有司掊克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冀下召和气,上应天心,延万姓垂死之命。今台谏充位,左右辅弼又皆贪猥近利,使夫抱道怀识之士,皆不欲与之言,陛下以爵禄名器,驾驭天下忠贤,而使人如此,甚非宗庙社稷之福也。窃闻南征北伐者,皆以其胜捷之势、山川之形,为图来献,料无一人以天下之民质妻鬻子,斩桑坏舍,流离逃散,遑遑不给之状上闻者。臣谨以逐日所见,绘成一图,但经眼目,已可涕泣。而况有甚于此者乎!如陛下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之罪。」疏奏,神宗反覆观图,长吁数四,袖以入。是夕,寝不能寐。翌日,命开封体放免行钱,三司察市易,司农发常平仓,三卫具熙河所用兵,诸路上民物流散之故。青苗、免役权息追呼,方田、保甲并罢,凡十有八事。民间欢叫相贺。又下责躬诏求言。越三日,大雨,远近沾洽。辅臣入贺,帝示以侠所进图状,且责之,皆再拜谢。

  安石上章求去,外间始知所行之由,群奸切齿,遂以侠付御史,治其擅发马递罪。吕惠卿、邓绾言于帝曰:「陛下数年以来,忘寐与食,成此美政,天下方被其赐;一旦用狂夫之言,罢废殆尽,岂不惜哉?」相与环泣于帝前,于是新法一切如故。

  安石去,惠卿执政,侠又上疏论之。仍取唐魏徵、姚崇、宋璟、李林甫、卢祀传为两轴,题曰《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迹》。在位之臣暗合林甫辈而反于崇、璟者,各以其类,复为书献之。并言禁中有被甲、登殿等事。惠卿奏为谤讪,编管汀州。御史台吏杨忠信谒之曰:「御史缄默不言,而君上书不已,是言责在监门而台中无人也。」取怀中《名臣谏疏》二帙授侠曰:「以此为正人助。」惠卿暴其事,且嗾御史张琥并劾冯京为党与。侠行至太康,还对狱,狱成,惠卿议致之死。帝曰:「侠所言非为身也,忠诚亦可嘉,岂宜深罪?」但徙英州。既至,得僧屋将压者居之,英人无贫富贵贱皆加敬,争遣子弟从学,为筑室以迁。

  哲宗立,始得归。苏轼、孙觉表言之,以为泉州教授。元符七年,再窜于英。徽宗立,赦之,仍还故官,又为蔡京所夺,自是不复出。布衣粝食,屏处田野,然一言一话,未尝忘君。宣和元年卒,年七十九。里人揭其闾为郑公坊,州县皆祀之于学。绍熙初,诏赠朝奉郎。官其孙嘉正为山阴尉。

  论曰:诲以言三黜,述、琦、顗穷厄至死,皆充然无悔,身虽不偶,而声名则昭著于天下后世矣。侠以区区小官,虽未信而谏,能以片言悟主,殃民之法几于一举而空之,功虽不成,而此心亦足以白于天下后世。吕惠卿、邓绾之罪,可胜诛哉!

列传第八十一

  ○何郯吴中复从孙择仁陈荐王猎孙思恭周孟阳齐恢杨绘刘庠朱京

  何郯,字圣从,本陵州人,徙成都。第进士,由太常博士为监察御史,转殿中侍御史,言事无所避。王拱辰罢三司使守亳,已而留经筵,郯乞正其营求之罪。石介死,枢密使夏竦谗其诈,朝廷下京东体实,郯与张昪极陈竦奸状,事得寝。杨怀敏以卫卒之乱,犹为副都知,郯又与昪及鱼周询论之。仁宗召谕云:「怀敏实先觉变,宜有所宽假。」郯等皆言不可,卒出之。郯争辨尤力。帝曰:「古有碎首谏者,卿能之乎?」对曰:「古者君不从谏,则臣有碎首;今陛下受谏如流,臣何敢掠美而归过君父。」帝欣纳之。

  夏竦倡张贵妃之功,谏官王贽遂言贼根本起于皇后阁,请究其事,冀摇动中宫,而阴为妃地。帝以语郯,郯曰:「此奸人之谋也。」乃止不究。辣负罪不去,郯等奏出知河南,竦乞留京师。郯言:「佞人在君侧,为善政累,愿勿革前命。」竦遂行。

  时诏群臣陈左右朋邪、中外险诈,久而无所行。郯请阅实其是否,因言曰:「诚以待物,物必应以诚。诚与疑,治乱之本也,不可以一臣诈而疑众臣,一士诈而疑众士。且择官者宰相之职,今用一吏,则疑其从私,故细务或劳于亲决。分阃者将帅之任,今专一事,则疑其异图,故多端而加羁制。博访者大臣之体,今见一士,则疑其请托。相先后者士之常,今进其类,则疑为朋党。君臣交疑,而欲天下无否塞之患,不可得矣。」

  都知王守忠以修祭器劳,迁景福殿使,给两使留后奉。郯曰:「守忠劳薄赏重。旧制,内臣遥领止于廉察。今虽不授留后,而先给其禄;既得其禄,必得其官;若又从之,则何求不可。」既又诏许如正班。守忠移閤门,欲缀本品坐宴,郯又言:「祖宗之制,未有内臣坐殿上者。此弊一开,所损不细。」守忠闻之,不敢赴。知杂御史阙,执政欲进其党,帝以郯不阿权势,越次用之。郯遍历三院,有直声。晚节颇回畏,因地震言阴盛臣强,以讥切韩琦;又乞召还王陶以迎合上意,由是声名损于御史时也。

  以母老求西归,加直龙图阁、知汉州。将行,上疏言:「张尧佐缘后宫亲,叨窃非据,外庭窃议,谓将处以二府。若此命一出,言事之臣,必以死争之。倘罢尧佐则伤恩,黜言者则累德,累德、伤恩,皆为不可。臣谓莫若富贵尧佐而不假之以权,如李用和可也。」其后卒罢尧佐宣徽之命。进集贤殿修撰、知梓州,擢天章阁待制,还判银台司。时封驳之职废,郯乞准故事,凡诏敕并由门下,从之。唐介出荆南,敕过门下,郯封还之,介复留谏院。迁龙图阁直学士,为河东都转运使。故相梁适帅太原,病不能事,内臣苏安静钤辖兵马,怙宠不法,皆劾奏之。

  历知永兴、河南。治平末,再知梓州。居三年,老而病,犹乞进用。神宗薄之,诏提举成都玉局观。从臣外祠自此始。遂以尚书右丞致仕。卒,年六十九。

  吴中复,字仲庶,兴国永兴人。父仲举,仕李煜为池阳令。曹彬平江南,仲举尝杀彬所招使者。城陷,彬执之,仲举曰:「世禄李氏,国亡而死,职也。」彬义而不杀。

  中复进士及第,知峨眉县。边夷民事淫祠太盛,中复悉废之。廉于居官,代还,不载一物。通判潭州,御史中丞孙抃荐为监察御史,初不相识也。或问之,抃曰:「昔人耻为呈身御史,今岂有识面台官耶?」迁殿中侍御史。弹宰相梁适,仁宗曰:「马遵亦言之矣。」且问中复曰:「唐自天宝后治乱分,何也?」中复历引姚、宋、九龄、林甫、国忠用舍以对。适罢,中复亦通判虔州,未至,复还台。

  富弼主李仲昌开六漯河,内臣刘恢密告所断冈与国姓上名同,贾昌朝阴助之,欲以摇弼。诏中复往治,促行甚急。中复言:「狱起奸臣,非盛世所宜有。」驰至,较其名,乃赵征村也,亦无冈势,狱以故得止。又弹宰相刘沆,沆罢。改右司谏,同知谏院。迁御史知杂事、户部副使,擢天章阁待制,知泽州、瀛州,移河东都转运使,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江宁府。邮兵苦巡辖官苛刻,絷而鞭之。狱具,法不至死,中复以便宜戮首恶,流其余,入奏为令。历成德军、成都府、永兴军。

  河北行青苗法,使者至,将先下州县。中复檄之曰:「敛散自有期,今先事扰之,何也?」拒不听,且以报。安抚司韩琦方疏谏青苗,录其语以上。熙宁亻并省郡邑,以永康为县,中复言:「永康控威、茂,不可废。」其后因夷竟复之。关内大旱,民多流亡。中复请加赈恤,执政恶之,遣使往视,谓为不实,削一阶,提举玉隆观。起知荆南,坐过用公使酒,免。卒,年六十八。中复乐易简约,好周人之急,士大夫称之。从孙择仁。

  择仁字智夫,以父任,为开封雍丘主簿。元祐中,金水河堤坏,十六县皆选属庀役,得诣朝堂白事。宰相范纯仁独异之,曰:「簿领中乃有是人邪?」

  建中靖国初,畿内饥,多盗,以择仁知太康县。始至,召令贼曹曰;「民穷而盗,非天性也,我以静镇之。若亡命椎埋故犯,我一切诛之,毋得贷。」群盗相戒不入境。中贵人谭稹奴犯法,按致于理。稹羞恚造谮,徽宗召户部郎中宋乔年往鞫。乔年,伉吏也,疾驱至。候者惶遽入白,择仁著衣冠坐庑下。乔年虑囚擿隐,剔抉帑庾出入,不能得毫毛罪,乃归传舍。择仁上谒,乔年迎笑曰:「所以来,为察君罪,顾乃得一奇士,吾今荐君矣。」居数日,召诣阙。

  方有事青唐,擢熙河路转运判官,即以直秘阁为副使,从招讨使王厚领兵深入,克兰、廓城栅十三。加龙图,进集贤殿修撰,为京畿都转运使。郑州城恶,受命更筑之。或谗于帝曰;:「新城杂以沙土,反不如故,且速圮。」帝怒,密遣取块城上,缄以来,令卫卒三投之,坚緻如削铁,谗不能售。遂拜户部侍郎兼知开封府。故事,尹以三日听讼,右曹吏十辈列庭下,自占姓名,一人云:「某人送某狱,某人当杖,某人去」,而尹无所可否。有窦鉴者,以捕盗宠,官诸司使,服金带。择仁视事,狃旧态来前,叱而械诸狱,一府大惊。卖珠人居民货久不返,度事急,匿宦官杨戬第,择仁迹取之,窜于远。

  戬中以事,出为显谟阁直学士、知熙州,从永兴军。走马承受蓝从熙言其擅改茶法,夺职,免。再阅岁,以徽猷阁待制领江、淮发运,还直学士、知渭州。以病提举崇福宫,起知青州,不克拜,卒,年六十六。

  陈荐字彦升,邢州沙河人。举进士,为华阳尉。盗杀人,弃尸民田。荐出验,有以移尸告者。田主又杀其母。县欲闻致杀二人,以逭荐失盗之责。荐不可,曰:「焉有诬人以自贳者邪!」已而获盗。

  从韩琦定州、河东幕府。性木强简澹,独琦知之最深,每语人曰:「廉于进,勇于退,嫌疑间毫发不处,与人交久而不变,如彦升者,无几也。」琦辅政,荐为秘阁校理、判登闻检院、知太常礼院。

  英宗诸王出阁,选为记室参军,直集贤院。颍王为皇太子,加右谕德;王即位,拜天章阁待制,进知制诰、知谏院。薛向首谋取横山,功不成,荐请以汉王恢之罪罪向。杨绘论曾公亮用人不当,言既行而迁侍读,罢谏职。荐曰;「此乃宰相欲杜绘言尔,所言是,宜责宰相。」疏入不报。

  除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河决枣强,水官议于恩、冀、深、瀛之间筑堤三百六十里,期一月就功,役丁夫八万。荐曰:「河未能为数州害,民力方困,愿以岁月为之。」还,判流内铨、太常寺。议学校贡举法,请会三年贡士数均之诸路,计口察孝廉如汉制。权主管御史台,言李定匿所生母丧,不宜为御史。罢台事。又以议典礼不合,出知蔡州。召为宝文阁学士兼侍读,进资政殿学士。

  屡求退,以为本州,命两省燕饯资善堂。擢其子厚御史台主簿。未几,提举崇福宫。卒,年六十九,赠光禄大夫。

  王猎,字得之,长垣人。累应进士不第,乃治生积钱,既而叹曰:「此败吾志也。」悉以班诸亲族。庆历用兵,诏求遗逸,范仲淹荐之,得出身为永兴蓝田主薄。府使之掌学。诸生有犯法者,猎自责数,以为教之不至,屏出之府。帅意其私,捕生下狱,猎前白曰:「此特年少不率教尔。致于理,不足以益美化,恐适贻士类辱。」帅悟而喜曰:「吾虑初不及此。」即释生而待猎加敬。徙林虑令,县依山,俗以搜田为生,不知学。猎立孔子庙,择秀民诲之。汉杜乔墓在境中,往奠谒,建祠其旁。居官无丝发扰,吏民爱信,共目为清长官。

  入为吴王潭王宫教授、睦亲广亲宅讲书、诸王侍讲。凡在京藩十二年,宗室无高卑少长,各得其欢如一日。英宗在邸,尊礼之;入为皇子,即拜说书;及即位,拜天章阁待制兼侍讲。方议濮王称,以问猎,猎不可。帝曰:「王待侍讲厚,亦持此说邪?」对曰:「臣荷皇恩厚,不敢以非礼名号加于王,所以报王也。」帝大悟,自是不复议。以疾请谢事,不许。疾愈入见,帝喜曰:「侍讲乃欲舍朕去乎?」

  神宗立,进龙图阁直学士。求知襄州,未行,改滑州。自工部郎中为本曹侍郎致仕,给全奉。后八年卒,年八十。诏赙绢千匹,官其二孙,赐家人冠帔,人以为宠。

  孙思恭,字彦先,登州人。擢第后,即遭父丧,不肯复从官,二十年间才三书吏考。为宛丘令,转运使以水灾时调春夫,争弗得,乃弃官去。吴奎荐其学行,补国子直讲,加秘阁校理。事神宗藩邸为说书,又为侍讲、直集贤院。以居中都久,力请补外,王奏留之。及即位,擢天章阁待制。

  思恭性不忤物,犯而不校,笃于事上。有所见,必密疏以闻。帝亦间访以政。欧阳修初不知思恭,修出政府,思恭尽力救解。出知江宁府、邓州,以疾移单州,管干南京留司御史台。卒,年六十一。

  思恭精关氏《易》,尤妙于《大衍》。尝修天文院浑仪,著《尧年至熙宁长历》,近世历数之学,未有能及之者。

  周孟阳,字春卿,其先成都人,徙海陵。醇谨夷缓。第进士,为潭王宫教授、诸王府记室。

  英宗居环列,以其质厚,礼重之;会除知宗正寺,力辞,凡上十八表,皆孟阳为文。又从容陈古事以讽,英宗悚然起拜;及为皇子,愈坚卧不出。孟阳入见卧内,劝之曰:「天子知太尉贤,参以天人之助,乃发德音。何为坚拒如此?」英宗曰:「非敢徼福,以避祸也。」孟阳曰:「今已有此迹,设固辞不拜,使中人别有所奉,遂得燕安无患乎?」时中使趣召十辈,又命宗谔倾一宫往请,不能动,及是,意乃决。

  帝即位,命为皇子位说书,以尝侍藩邸,固辞。加直秘阁、同知太常礼院。数引对,访以时务。最后,召至隆儒殿,在迩英苑中,群臣未尝至。人疑且大用,帝亦谕以不次进擢意。孟阳称他人,使代己,乃迁集贤殿修撰、同判太常寺兼侍读。神宗初立,入奏事,方升殿,帝望见恸哭,左右皆泣下。拜天章阁待制。卒,年六十九。诏特官其婿及子孙二人,除其家负官缗钱数万。

  齐恢,字熙业,蒲阴人。唐宰相映之裔也。第进士,历通判陈州,提点成都府路刑狱三年,徙河东。凡公帑格外馈饷之物,一无所受。单车而东,入为户部判官。神宗出阁,精简宫僚,韩琦荐其贤,以直昭文馆,为颍王府翊善,进太子左谕德。帝即位,拜天章阁待制,知通进、银台司。出知相州,召知审官西院,纠察在京刑狱。卒,年六十六。恢居乡里,恂恂称君子;临政府,明白简约,不苛扰,所至人爱之。帝念旧僚,自谏议大夫特赠工部侍郎。

  杨绘,字元素,绵竹人。少而奇警,读书五行俱下,名闻西州。进士上第,通判荆南。以集贤校理为开封推官,遇事迎刃而解,诸吏惟日不足,绘未午率沛然。仁宗爱其才,欲超置侍从,执政见其年少,不用。以母老,请知眉州,徙兴元府。吏请摄穿窬盗库缣者,绘就视之,踪迹不类人所出入,则曰;「我知之矣。」呼戏沐猴者诘于庭,一讯具伏,府中服其明。在郡狱无系囚。

  神宗立,召修起居注、知制诰、知谏院。诏遣内侍王中正、李舜举等使陕西,绘言:「陛下新即位,天下拭目以观初政。馆阁、台省之士,朝廷所素养者不之遣,顾独遣中人乎?」向传范安抚京东西路,绘请易之,以杜外戚干进之渐。执政曰:「不然,传范久领郡,有政声,故使守郓,非由外戚也。」帝曰:「谏官言是,斯可窒异日妄求矣。」曾公亮请以其子判登闻鼓院,用所厚曾巩为史官。绘争曰:「公亮持国,名器视如己物。向者公亮官越,占民田,为郡守绳治,时巩父易占亦官越,深庇之。用巩,私也。」帝为寝其命。绘亦解谏职,改兼侍读,绘固辞,滕甫言于帝。帝诏甫曰:「绘抗迹孤远,立朝寡援,不畏强御,知无不为。朕一见许其忠荩,擢置言职,信之亦笃矣。今日之除,盖难与宰相并立于轻重之间,姑令少避尔,卿其谕朕意。」绘曰:「谏官不得其言则去,经筵非姑息之地。」卒不拜。未阅月,复知谏院,擢翰林学士,为御史中丞。

  时安石用事,贤士多谢去。绘言:「老成之人,不可不惜。当今旧臣多引疾求去:范镇年六十有三、吕诲五十有八、欧阳修六十有五而致仕;富弼六十有八而引疾;司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散地,陛下可不思其故乎?」又言:「方今以经术取士,独不用《春秋》,宜令学者以《三传》解经。」免役法行,绘陈十害。安石使曾布疏其说。诏绘分析,固执前议,遂罢为侍读学士、知亳州,历应天府、杭州。再为翰林学士。

  议者欲加孔子帝号,绘以为非礼,又言不宜用辽历改置闰,悉从之。绘常荐属吏王永年,御史蔡承禧言其私通馈赂,坐贬荆南节度副使。详在《窦卞传》。数月,分司南京,改提举太平观,起知兴国军。元祐初,复天章阁待制,再知杭州。卒,年六十二。

  绘为吏敏强,主爱利,而受性疏旷,讫以是见废斥。然表里洞达,一出于诚,为范祖禹所咨重。为文立就,有集八十卷。

  刘庠,字希道,彭城人。八岁能诗。蔡齐妻以子,用齐遗奏,补将作监主簿。复中进士第,为高密广平院教授。

  英宗求直言,庠上书论时事。帝以示韩琦,琦对之「未识」,帝益嘉重,除监察御史里行。日食甫数日,苑中张具待幸,庠言非所以祗天戒,诏罢之。会圣宫修仁宗神御殿,甚宏丽。庠言:「天子之孝,在继先志,隆大业,不在宗庙之靡。宜损其制,以昭先帝俭德。」奉宸库被盗,治守藏吏。庠言:「皇城几察厉禁,实近侍主之,当并按。」仁宗外家李珣犯销金法,庠奏言,法行当自贵近始。帝不豫,储嗣未正,庠拜疏谓:「太子,天下本。汉文帝于初元即为无穷计。颍王长且贤,宜亟立,使日侍禁中,阅四方章奏。」帝皆行之。

  神宗立,迁殿中侍御史,为右司谏。言:「中国御戎之策,守信为上。昔元昊之叛,五来五得志,海内为之困弊。今莫若示大信、舍近功,为国家长利。」奉使契丹。故事,两国忌日不相避。契丹张宴白沟,日当英宗祥祭,庠丐免,契丹义而听之。

  除集贤殿修撰、河东转运使。庠计一路之产,铁利为饶,请复旧冶鼓铸,通隰州盐矾,博易以济用。又请募民入粟塞下,豫为足食。进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契丹侵霸州土场,或言河北不可不备。庠上五策,料其必不动,已而果然。大河东流,议者欲徙而北。内侍程昉希功,请益兵济役。庠请迟以岁月,徐观其势而顺导之。朝廷是其议。移知真定府,又为河东都转运使,召知开封府。

  庠不肯屈事王安石。安石欲见之,戒典谒者曰:「今日客至勿纳,惟刘尹来,即告我。」有语庠者曰:「王公意如此,盍一往见。」庠谓:「见之,何所言?自彼执政,未尝一事合人情。脱问青苗、免役,将何辞以对?」竟不往。奏论新法,神宗谕之曰:「奈何不与大臣协心济治乎?」庠曰:「臣子于君父各伸其志。臣知事陛下,不敢附安石。」会与蔡确争廷参礼,遂以为龙图阁直学士、知太原府。请复宪州募民子弟剽锐工技击者,籍为勇敢,仿汉谪戍法,贳流以下罪徙实河外。

  契丹建牙云中,遣骑涉内地,边吏执之。契丹檄取纷然,又遣使议疆事。众疑其造兵端,欲大为备。庠奏言:「云朔岁俭,军无见粮。契丹张形示强,造端首祸,曲在彼不在我,愿勿听。宜先谕以理,然后饬兵观衅。」帝嘉使者辞顺,讫以黄嵬山分水岭立新疆。遭母丧,服终,知成都府。乞禁西山六州与汉人婚姻,勿蹈吐蕃取维州之害。徙秦州。坐失举,降知虢州,移江宁府、滁州,徙永兴军。时西征无功,关内骚动。庠过关,力言虚内事外,恐摇根本,帝感纳其忠。

  元祐初,加枢密直学士、知渭州。卒,年六十四。宣仁闻之曰:「帅臣极难得,刘庠可惜也。」庠有吏能,淹通历代史,王安石称其博。卒后,苏颂论庠治平建储之功,诏褒录其子。

  朱京,字世昌,南丰人。父轼,有隐德。京博学淹贯,登进士甲科。教授亳州、应天府,入为太学录。神宗数召见论事,擢监察御史。时中丞及同僚多罢去,京抗疏曰:「御史假之则重,略之则轻。今耳目之官,屡进屡却,则言者不若静默为贤,直者不若柔从为智。偷安取容,虽得此百数,亦何益国邪?」他日入见,帝劳之曰:「昨览奏疏,所补多矣。」京风神峻整,见者惮之,目为真御史。

  初,台臣奏事,必先移閤门,得班乃入。京尝以名闻,翌旦既入,会有先之者,不及对而退。帝问京安在,左右以告,诏趣之入,辰漏且尽,为留班以须。未几,论大臣除拟有爱憎之私。中书言其失实,谪监兴国军盐税。历太常博士、湖北、京西、江东转运判官,提点淮西刑狱、司封员外郎。元符初,迁国子司业。京在元祐时,尝为《幸太学颂》,或擿其语有及先朝者,京亦固辞不拜。徽宗初立,复命之,逾月而卒。

  论曰:何郯、吴中复,皆良御史也。郯出夏竦,阻王守忠,奸人庶几少戢矣。中复耻识面台官,其所守可见矣。荐之论李定,思恭之右欧阳修,绘请惜老成,庠不附新法,数子所见,何其同也。猎为令而兴孔子庙,孟阳以教授而参决大计,此其卓然者乎。恢临政简约,无可议者。京持论端确,竟以去位,君子惜之。

列传第八十二

  ○蔚昭敏高化周美阎守恭孟元刘谦赵振张忠范恪马怀德安俊向宝

  蔚昭敏,字仲明,开封祥符人。父兴,事周世宗,数战伐有功,又从太宗平太原,终龙尉都虞候。真宗为襄王,昭敏自东班殿侍选隶襄王府。帝即位,授西头供奉官,累迁崇仪使、冀贝行营兵马都监。契丹以五千骑突至冀州城南,昭敏帅部兵与战,败之,得其器甲,贼遁去,而师不失一人。

  咸平四年,领顺州刺史、定州行营钤辖兼押大阵,又为镇、定、高阳关三路先锋。契丹入寇,帝北巡至大名,契丹退趋莫州,昭敏与范廷召追至莫州东三十里,斩首万余级,擒生口甚众,契丹委器甲遁去。拜唐州团练使,累迁至殿前副都指挥使,迁都指挥使、保静军节度使。以足疾,命入谒无拜。卒,赠侍中。

  高化,字仲熙,真定人。少沉勇有力,不事耕稼,学击剑,善射。契丹犯河北,应募转饷飞狐口。杨业留戏下,使捕贼酋大鹏翼,获之。会契丹又犯真定,乃辞业还家,家属尽为契丹所掠去。从州将入京师,遂隶禁军,选为襄王牵龙官。王尹京,命巡内外八厢,积获奸盗甚众。盗有遗化金帛者,化弗受。一日,王趋急召出府门,马惊堕,化掖之而起。王曰:「微尔。吾几殆。」益亲信之。

  真宗即位,擢御龙弩直双员都头,累迁御龙骨朵直都虞候。乾兴初,授天武右第二军都指挥使、荣州刺史,迁天武右厢都指挥使、蜀州团练使。天圣六年夏,大雨,命护汴堤。夜驰至城西,堤欲坏,督守兵负土不能遏。时夏守恩方典军,积材木城隅,化尽取以塞堤,乃得无患。仁宗嘉之,进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龚州防御使,为鄜延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徙泾原路、权知渭州,迁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

  发兵袭明珠族,不利,降滑州总管。改兴州防御使、真定路副都总管,徙高阳关路。修护章惠太后园陵,累拜殿前副都指挥使,历建武军节度使。以老,辞管军。诏入朝,化又固请,改武安军节度使、知沧州,未行,改相州。部有大狱已具,皆当论死。化疑之,遣移讯,果出无罪者三人。逾年,复告老,以右屯卫上将军致仕。卒,年八十。赠太尉,谥曰恭庄。

  化谨质少过,驭军有法。虽起身行伍,然颇知民事焉。

  周美,字之纯,灵州回乐人。少隶朔方军,以材武称。赵保吉陷灵州,美弃其族,间走归京师,天子召见,隶禁军。契丹犯边,真宗幸澶州,御城北门,美慷慨自陈,愿假数骑缚契丹将至阙下,帝壮之,常令宿卫。

  天圣初,德明部落寇平凉方渠,美以军候戍边,与州将追战,破之于九井原、乌仑河,斩首甚众。累迁天武都虞候。元昊反,陕西用兵,经略使夏竦荐其材,擢供备库使、延州兵马都监。夏人既破金明诸砦,美请于经略使范仲淹曰:「夏人新得志,其势必复来。金明当边冲,我之蔽也,今不亟完,将遂失之。」仲淹因属美复城如故。数日贼果来,其众数万薄金明,阵于延安城北三十里。美领众二千力战,抵暮,援兵不至,乃徙军山北,多设疑兵。夏人望见,以为救至,即引去。既而复出艾蒿砦,遂至郭北平,夜斗不解。美率众使人持一炬从间道上山,益张旗帜,四面大噪,贼惧走。获牛羊、橐驼、铠甲数千计,遂募兵筑万安城而还。敌复寇金明,美引兵由虞家堡并北山而下,敌即引却。迁文思使,徙知保定军。经略使庞籍表留之,改东路都巡检使。败敌于金汤城,焚其族部二十一。

  元昊大入,据承平砦。诸将会兵议攻讨,洛苑副使种世衡请赍三日粮直捣敌穴。美曰:「彼知吾来,必设伏待我。不如间道掩其不意。」世衡不听。美独以兵西出芙蓉谷,大破敌。世衡等果无功。未几,敌复略土塠砦,美迎击于野家店,追北至拓跋谷,大败其众。以功迁右骐骥使。军还,筑栅于葱梅官道谷,以据敌路。令士卒益种营田,而收谷六千斛。复率众繇厅子部西济大理河,屠札万多移二百帐,焚其积聚以归。籍、仲淹交荐之,除鄜延路兵马都监,迁贺州刺史。

  初,美自灵武来,上其所服精甲,诏藏军器库。至是,加饰黄金,遣使即军中赐之。又破敌于无定河,乘胜至绥州,杀其酋豪,焚庐帐,获牛马、羊驼、器械三百计,因城龙口平砦。敌以精骑数千来袭,美从百余骑驰击破之。加本路钤辖,遂为副总管。迁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通州刺史;进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陵州团练使。

  庆历中,又城清水、安定、黑水、佛堂、北横山、乾谷、土明、柳谷、雕巢、卢儿、原安砦十一堡。安定之役,谍报敌数万将大至,经略使遣管勾机宜楚建中分诸将兵,趣城黑水以待。诸将惮敌且至,不肯与兵。美曰:「兵常以寡击众,何自怯也。」卒以兵二千与建中,而敌亦引去。每边书至,诸将各择便利,独美未尝辞难,然所向辄克,诸将以此服之。历侍卫亲军马军殿前都虞候、眉州防御使、步军副都指挥使、遂州观察使、鄜延副都总管。召还,授耀州观察使,又进马军副都指挥使。卒,赠忠武军节度使,谥忠毅。

  自陕西用兵,诸将多不利,美前后十余战,平族帐二百,焚二十一,招种落内附者十一族,复城堡甚多。在军中所得禄赐,多分其戏下,有余,悉飨劳之。及死,家无余赀。子蚤卒,以孙永清为子,官至引进副使。

  阎守恭,并州榆次人。父荣,倜傥有志略,刘继元欲召至帐下,辞以母老不就。守恭生而体貌奇伟,荣曰:「是必当事太平天子,吾无恨矣。」后十七年,刘氏平,徙太原民于大名府,因家焉。往来负贩于并、汾间,过西山,闻郭进为都巡检使,太宗甚宠遇之。乃慨然曰:「进不遇主,亦行伍尔,吾自度岂不及进邪?」遂应募,隶拱圣军,擢殿前押班。

  咸平中,从幸河北,以功为捧日副指挥使,历拱圣、龙卫、捧日指挥使,累迁左第二军指挥使、乾州刺史。明道中,落军职,以德州刺史为永兴军兵马钤辖,徙并代路。

  守恭性沉勇,御军严。虽家居如对宾客。常访求士大夫,取郭进事而师法之。所得奉禄悉散予人。在并州,因春社会宾客曰:「守恭,太原一贫民尔。徒步位刺史,老复官乡里,逾分多矣。今日与卿辈诀。」后十日卒。

  孟元,字善长,洺州人。性谨愿少过,颇喜读书。少隶禁军,以挽强选补殿侍,累迁散都头班指挥使,擢如京使、并代州兵马都监,改钤辖,徙高阳关路,又徙真定路。

  王则据贝州反,元赴城下攻战,被数十创,又中机石,坠濠中。既出,战愈力。更募死士由永济渠穴地以进。贼平,改右骐骥使,徙大名府路钤辖。河朔饥,权知沧州。民鬻盐为生,岁荒盐多不售,民无以自给。元度军食有余,悉用易盐,繇是民不转徙。

  御史中丞郭劝言其贝州功而赏未当,乃擢普州刺史,迁宫苑使,专管勾麟府军马事。护筑永宁堡,敌不敢动。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忠州团练使、高阳关马步军总管,迁天武、捧日四厢都指挥使,又迁步军都虞候、眉州防御使、并代路副都总管。判北京贾昌朝奏为大名府路副都总管,徙定州路,迁马军都虞候,徙鄜延路,行至郑州卒,赠遂州观察使。

  刘谦,字汉宗,开封人。少补卫士,数迁至捧日右厢都指挥使,领嘉州团练使兼京城巡检。元昊反,改博州团练使、环庆路马步军总管兼知邠州。谦不读书,然斗讼曲直,皆区处当理。前守者多强市民物以饰厨传,谦独无所挠,邠人颇爱之。夏竦奏为泾原路总管,徙知泾州,未行,会贼寇镇戎军,谦引兵深入贼境,破其聚落而还。以功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象州防御使。暴疾卒,赠永清军节度观察留后。

  赵振,字仲威,雄州归信人。景德中,从石普于顺安军。获契丹阵图,授三班借职。后数年,为隰州兵马监押,捕盗于青灰山,杀获甚众。

  高平蛮叛,徙湖北都巡检使兼制置南路。以南方暑湿,弓弩不利,别创小矢,激三百步,中辄洞穿,蛮遂骇散。岁中,迁庆州沿边都巡检使。时,金汤李钦、白豹神木马儿、高罗跛臧三族尤悍难制,振募降羌,啖以利,令相攻,破十余堡。钦等诣振自归。振为置酒,先酹,取细仗,围财数分,植百步外共射。钦等百发不中,振十矢皆贯,钦等皆惊,誓不复敢犯。

  明年,泾原属羌胡萨逋歌等叛,钤辖王怀信以兵数千属振游奕,屡捷。从数十骑诣怀信,遇贼十倍,射殪数十,余悉退散。数月,贼数万围平远砦,都监赵士龙战没。振出别道,力战抵砦,夺取水泉,率敢死士破围,贼走,追斩数千级,徙泾原都盐,历知顺安、保安、广信军、霸州,改京东都大提举捉贼。明年,知环州,累迁象州防御使。

  元昊将反,为金银冠珮隐饰甲骑遗属羌,振潜以金帛诱取之,以破其势,得冠珮银鞍三千、甲骑数百。告邻部俾以环为法,不听,于是东茭、金明、万刘诸族胜兵数万,悉为贼所有。及刘平等皆败,唯环庆无患。自本路马步军副总管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鄜延路副都总管、知延州,代范雍。寻改捧日、天武四厢。振谓将吏曰:「今贼以我夷伤,必乘胜以进,势宜固守。尚虑诸城不能皆如吾谋,苟延州弗支,则陕西未可测,此天下安危之机也。」

  未几,贼寇塞门砦。振有兵几八千,按甲不动。砦中兵才千人,屡告急,被围五月,才遣百余人赴之,砦遂陷。砦主高延德、盐押王继元皆没于贼。振坐拥兵不救,为都转运使庞籍所奏,贬白州团练使、知绛州。未行,会延德、继元家复诉于朝,敕御史方偕就劾振。法当斩,再贬太子左清道率府率、潭州安置。逾年,复右武卫将军、惠州团练使、并代路兵马钤辖,就迁副总管、祁州团练使。

  元昊既破丰州,将袭近砦,振率钤辖张亢、麦允言出麟州深柏堰,击破之。兼领岚、宪六州军事。河外饥,振设法通砦外商,得米数十万斛,军民以济。进博州防御使,改解州致仕。复起为左神武军大将军,卒。

  振刚强自负,有武力,便弓马,喜谋画,轻财尚气,众乐为用。子珣、瑜,皆工骑射。

  珣年十六,仁宗召试便殿,授三班借职。景祐中,有言珣艺益进,且习书史。复召见阅武伎,又试策略于中书,条对数千言。自殿直进阁门祗候,未几,除濠州兵马都监。

  初,珣随父在西边,访得五路徼外形胜利害,作《聚米图经》五卷。诏取其书,并召珣至,又上《五阵图》、《兵事》十余篇。帝给步骑使按阵,既成,临观之。陈执中招讨陕西,荐为缘边巡检使。吕夷简、宋庠为奏曰:「用兵以来,策士之言以万计,无如珣者。」即擢通事舍人、招讨都监。珣自以年少新进,辞都监。授兵万人,御赐铠仗,令自择偏裨、参佐,居泾原,兼治笼竿城。

  麻毡、党留百余帐处近塞为暴,珣白府,引兵二万,自静边历揆吴抵木宁袭贼,俘获数千计。静边将刘沪殿后,为贼所掩。珣登阪望见,从骑数百复入,拔沪之众以出,土皆叹服。瞎毡居龛谷无所属,珣与书招之,遗以绨绵,瞎毡听命。

  改本路都监,诏追入朝。将行,适元昊大入,府檄留珣,会葛怀敏于瓦亭。怀敏已屯五谷口西至马栏城,闻夏人徙军新壕外,议欲质明掩袭。珣谓怀敏曰:「敌远来,众倍锋锐,莫若依马栏城布栅以扼其路,守镇戎城以便饷道,俟其衰击之,此必胜之道也。不然,必为贼所屠。」怀敏不听,兵遂逼镇戎城,越界壕,抵定川。未及阵,夏人引铁骑来犯,珣居阵西北,瑜亦在军中,战甚力。东壁兵辄溃,中军大扰,珣拥刀斧手前斗,夏众稍却,我军复阵。怀敏诘朝退走,就食镇戎。俄夏骑四合,珣被擒,瑜以身免。

  珣美风仪,性劲特好学,恂恂类儒者。既没,人多惜之。赠莫州刺史,后卒贼中。瑜弟璞,亦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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