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十七
△《钦定明臣奏议》四十卷乾隆四十六年奉敕编。以皇子司选录,而尚书房入直诸臣预缮写。每成一卷,即恭呈御览,断以睿裁。盖敷陈之得失,足昭法戒。而时代既近,殷鉴尤明。将推溯胜国之所以亡,与昭代之所以兴者,以垂训於无穷,故重其事也。考有明一代,惟太祖以大略雄才,混一海内。一再传后,风气渐移。朝论所趋,大致乃与南宋等。故二百馀年之中,士大夫所敷陈者,君子置国政而论君心,一札动至千万言,有如策论之体。小人舍公事而争私党,一事或至数十疏,全为讦讼之词。
迨其末流,弥增诡薄。非惟小人牟利,即君子亦不过争名。台谏閧於朝,道学哗於野。人知其兵防吏治之日坏,不知其所以坏者由阁臣奄竖为之奥援。人知阁臣奄竖之日讧,不知其所以讧者由门户朋党为之煽构。盖宋人之弊,犹不过议论多而成功少。明人之弊,则直以议论亡国而已矣。然一代之臣,多贤奸并进,无人人皆忠之理,亦无人人皆佞之理。即一人之身,多得失互陈,无言言皆是之事,亦无言言皆非之事。是以众芳芜秽之时,必有名臣硕辅,挺出於其间;群言淆乱之日,必有谠论嘉谟,搘拄於其际。所谓披沙简金,在乎谨为持择也。是编禀承训示,辨别瑕瑜。芟薙浮文,简存伟议。研求史传,以后效验其前言。考证情形,以众论归於一是。譬诸童谣妇唱,一经尼山之删定,而列在六经。一代得失之林,即千古政治之鉴也。至於人非而言是,不废搜罗;论正而词乖,但为删润。
圣德之广,一善不遗;圣度之宏,大公无我;尤非寻常所可测量矣。(以上总集)──右“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二十九部、七百二十六卷,皆文渊阁著录。
卷五十六 史部十二
○诏令奏议类存目△《火警或问》一卷(左都御史张若溎家藏本)
明世宗肃皇帝御制。时大内东偏火,帝诏户、礼二部及都察院命百官修省,复制此文。大略谓火本非灾异,而人事不可不修,并非惑於祸福事应之说。前有帝所作《自序》,后附《修省敕谕》六条。案《明史五行志》,宫中之火在嘉靖十年正月辛亥,此本《或问》末亦题嘉靖辛卯正月终旬,与史相合。而《敕谕》末乃作嘉靖九年十二月,岁月俱误。疑传抄之讹。当以史文为正也。
(案:此书为世宗御制之文,《敕谕》乃其附录,然宣示中外,是亦诏令类矣。故《明堂从祀》诸编著录於故事。此编无预典礼,则附诸《诏令》焉。)△《代言录》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杨士奇撰。士奇有《三朝圣谕录》,已著录。是书乃其《东里别集》之一种。所录皆在内阁撰拟碑册诏诰之文。自永乐四年至正统九年,每篇末具标年月日。核诸《明实录》俱合。惟《上皇太后尊号诏》标曰洪熙元年七月十五日,而《明宣宗实录》是诏实载在七月丁丑。是月戊辰朔,丁丑则初十日也。又《实录》载七月乙亥上奉册宝尊母后张氏为皇太后。乙亥为是月初八日。未有初八日已上册,至十五日始下诏者。又《实录》载七月戊寅行在礼部奏恭上皇太后尊号,已诏告天下云云。戊寅为是月十一日,於十一日云已诏告天下,则诏在十一日以前无疑。此书标十五日,盖传写之误。又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即位诏》款有云:“原差去官养官员人等即便回京,毋致重扰军民。”《实录》载此篇“毋致重扰军民”句作“不许托故迟延”。则此书当为士奇初稿,临时或更加润饰,《实录》由定本录之耳。又加洪熙元年八月初六日《谕吏部申明荐举敕》“自中有廉洁公正”句下尚有十五句,而今本《实录》载此篇皆脱之。又如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皇子生诏》第一条,载大赦天下,今《实录》於第一条则仅载蠲免税粮盐粮三分,而大赦反载在第六。此类文字异同,颇可与《实录》相参。然其事则皆史所已具也。
△《谕对录》三十四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张孚敬所奉世宗密谕及其奏草也。孚敬初名璁,字秉用,永嘉人。正德辛巳进士。历官少师、华盖殿大学士。谥文忠。事迹具《明史》本传。孚敬以议礼被遇,六年而秉大政,甚为世所诟病。而世宗始终眷礼不衰,每称“少师萝山”而不名。尝谕孚敬“朕有密谕毋泄”,“朕有御笔悉亲书”。又仿杨士奇故事,赐孚敬银章二,以便封奏。前后所奉手敕凡三百八十一道,因汇为一书,并奏对札子皆随事附之於后。盖孚敬既没,其孙汝纪、汝经等所裒辑也。(以上专集。)△《明诏制》八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霍韬编。韬有《明良集》,已著录。是编载明代诏制,始洪武元年,终嘉靖十八年。大抵皆典礼具文,不足考一代之政令。
△《明诏令》二十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不著编辑者名氏。所载自太祖至嘉靖十八年止,盖嘉靖时人所为也。考秦、汉天子之语皆谓之诏,宋以来以玺印颁天下之书乃谓之诏,臣下面奉玉音谓之圣旨。是书若兼载圣旨,则所遗不可胜道。若专载诏令,则吴元年《遇变省躬旨》、《授宋濂学士》等旨及正统中《谕五府三法司》等旨,皆不当载,而又杂厕其间。
编次庞杂,殊无义例。
△《丝纶捷要便览》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不著编辑者名氏。乃明万历、天启中内阁票旨成式,以曹司为次,分类标载。
盖两房中书舍人所抄撮而成者。末题秋审题本,亦一时案牍之文。(以上总集)(案:此编无类可归,以其为当日王言之式,附录於《诏令》之末。)──右“诏令奏议类”《诏令》之属,六部、六十六卷,皆附《存目》。
△《田表圣奏议》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田锡撰。锡字表圣,其先京兆人,唐末,徒蜀之洪雅。登太平兴国三年进士。官至谏议大夫。事迹具《宋史》本传。其奏议见於《宋史艺文志》者二卷,已久散佚。此本乃明给事中安磐所搜辑。共得奏疏十四篇,附以锡所作《箴序》二篇,本传及《墓志铭》二篇。世所传《咸平集》,今尚有传本。凡是编所录者,已具载集中。磐盖未见其书,故复为裒辑。焦竑《国史经籍志》载锡奏议一卷,与《宋史》不合。盖亦仅据此本也。
△《范文正公奏议》二卷、《书牍》一卷、《范忠宣公奏议》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范惟一编。惟一为仲淹十六世孙,官湖广按察司佥事。卷首题朱希周、孙承恩、文徵明、陆师道同校。前后无序跋,止於《文正奏议》前载韩琦旧《序》一篇。国朝康熙中,范时崇巡抚广东,往来吴中,再谒祠宇,因捐赀命主奉孙能濬校刊。能濬《后序》云:旧本《忠宣集》二十卷,独阙奏议。明嘉靖中,世孙惟一视学两浙,复续编文正、忠宣《奏议》、《书牍》,命严州守韩叔阳梓行,即此本也。案此本《忠宣奏议》,其目录标题,编次前后,与时崇本不合。能濬《后序》中又云:合家藏旧本,细加校勘,正其讹谬。文集悉遵旧本摹刻,而《忠宣奏议》则考赵忠定奏议标目,而次第其年月,分为二卷。其前此续刻附录中,有前后简编断续错乱者,稍为序次,而条分诸目,以便稽考云云。是重刻之本已多所校定。然《忠宣奏议》实赖此为初刻。故别存其目,以不没经始之勤焉。
△《李忠定奏议》六十九卷、《附录》九卷(内府藏本)
宋李纲撰。纲有《建炎时政记》,已著录。案陈俊卿作纲《梁溪集序》,称其子秀之编其表章奏札为八十卷。此本仅六十九卷,已非秀之之旧。卷末附录,一曰《靖康传信录》,一曰《建炎进退志》,一即《建炎时政记》,共为三卷。
第四卷以下皆纲所为制诏表札,疑即《宋史》所云《建炎制诏表札集》也。俱已编入《梁谿集》中,故仅存其目,不复录焉。
△《朱子奏议》十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朱吾弼编。吾弼字谐卿,号密林,高安人。万历己丑进士。官至南京太仆寺卿。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皆自《晦菴集》中抄出,凡章奏十卷,书状、札子五卷。《朱子文集》,家弦户诵,此刻可谓屋下屋,床上床矣。
△《奏对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杨士奇撰。皆其正统初在内阁所上奏疏,凡十九篇。多关系军国大计,已载入《东里别集》中。此其单行之本也。
△《叶文庄奏疏》四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叶盛撰。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乙丑进士,官至吏部左侍郎,谥文庄,事迹具《明史》本传。盛初官兵科给事中,有《西垣奏草》九卷。出官山西参政,协赞军务,有《边奏存稿》七卷。巡抚两广,有《两广奏草》十六卷。巡抚宣府,有《上谷奏草》八卷。其子淇,初并《水东稿》、《开封纪行稿》、《菉竹堂泾东稿》,合为九十卷,刻於衡州。此本则崇祯辛未其六世孙重华所刊也。
△《两广奏草》十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叶盛撰。已载入所著奏议中。据卷首嘉靖辛亥《张寰序》,称盛著作颇多,其子若孙已刻之家塾。独两广奏议未有刻本,至是始续成之云云。盖初刻本自为一帙,后乃与他奏议合为一编,故又有此别行之本传於世也。
△《王介菴奏稿》六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王恕撰。恕有《玩易意见》,已著录。是编乃其官南京兵部尚书时所刻。
有成化乙巳《程廷珙序》。又有《陈公懋后序》,作於壬寅。《李东阳后序》,作於弘治壬子。皆初刻也。又有《谢应徵序》,则嘉靖丁未扬州重刻所作。又有《程启元序》,正德壬申三原重刻所作。诸序皆不言篇数卷数,《程启元序》称六卷,亦据旧刻。惟弘治壬戌《杨循吉序》,称东鲁王公,往使关中,得疏草二百馀篇。又称以余之居郡下,授而使编。焉马鲁鱼,譾劳得效。刊正得八十六篇,釐为六卷云云。然则此本循吉所定也。其疏各以官标目。始於《大理寺》,次《抚治荆襄》,次《南京刑部》,次《总理河道》,次《南京户部》,次《巡抚云南》,次《前参赞机务》,次《巡抚南直隶》,次《后参赞机务》。所谓参赞机务,皆官南京时所兼,非北京阁务也。惟吏部诸疏,不在编内。后正德辛巳,三原知县王成章始益以吏部诸疏,刻为全帙。然此本先出,世亦并行,故今亦仍存其目焉。
△《晋溪奏议》十四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王琼撰。琼字德华,太原人,成化丙戌进士,官至吏部尚书,谥恭襄,事迹具《明史》本传。是书刊於嘉靖甲辰,皆其官兵部尚书时所上,故又名《本兵敷奏》。分地为卷。首京畿,次辽蓟、宣大、三关,次陕西、延宁、甘肃,次山东、河南、四川、南畿、两浙、湖广,次江南,次闽、粤、云、贵,又次则清军、驿传、马政,而以《杂行类》终焉,共十四卷。《明史艺文志》作四卷,殆刊版误脱“十”字欤。史称正、嘉间,琼与彭泽皆有才略,相中伤不已,亦迭为进退。而琼险忮,公论尤不予。杨廷和《视草馀录》亦痛诋之。盖其才干足称,而心术则不足道也。
△《密勿稿》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毛纪撰。纪字维之,掖县人,成化丁未进士,官至谨身殿大学士,谥文简,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皆在内阁所进奏疏、题本、揭帖。第一卷二十五首,武宗北巡时作。其《请车驾还京》诸疏,皆在卷内。二卷十四首,武宗南征时作。
三卷十七首,嘉靖初政时作。皆纪归田以后汇辑旧稿,手自编定者也。
△《辞荣录》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毛纪撰。纪自为礼部侍郎至大学士,凡有朝命,必具疏陈辞,合之得二十有六首。每首各注年月。其第一首乃正德七年壬申作,而注曰壬午,盖坊刻讹也。
△《毛襄懋奏议》二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毛伯温撰。伯温字汝厉,吉水人,正德戊辰进士,官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山西、顺天,晋工部尚书,改兵部尚书。天启初,追谥襄懋。事迹具《明史》本传。是集乃其历任奏疏,以一官为一集。凡《台中》、《抚台》、《内台》、《总边》、《宫宾》、《平南》、《总宪》、《枢垣》八集。其筹边诸议,颇详晰当时利弊云。
△《方改亭奏草》(无卷数,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方凤撰。凤字时鸣,改亭其号也,昆山人,正德戊辰进士,官至广东提学佥事。是编载奏议一十八首。其兄鹏《跋》云:时鸣旧稿凡五十馀疏,今散失,止存此。考《江南通志》,称凤当武宗时官御史,屡谏巡幸。胡世宁为宁王宸濠所构,力辨其诬。世宗初大礼议起,尤力持正论,颇著风裁。然以其兄鹏附和张璁、桂萼遂并其兄劾之,又自劾以谢其兄,则矫激已甚。使其兄首倡邪说,事关君父,竟大义灭亲可也。考兴王而伯孝宗,其根株在璁与萼,其兄不过依阿其间。
破璁、萼之局,则鹏不攻自败耳,何必先操同室之戈乎。卷首有《王守仁题词》,其词凡近,不类守仁他作。其题名称“馀姚新建伯王守仁撰”,守仁之陋亦不应至此。守仁於大礼一议,不甚非张璁、桂萼。其称大礼一疏力折奸谀,尤不似守仁之语。疑其后人假守仁之名以为重也。
△《石峰奏疏》四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邵锡撰。锡字天佑,号石峰,安州人,正德戊辰进士,官至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是集前三卷为官御史给事中时所上奏疏,后一卷为官巡抚时所上奏疏。
锡立朝颇著风节。武宗幸昌平,疏请回銮。议北征,陈不可者十。及驾出。又偕同官遮道泣谏。史不具载。今诸疏并在集中,尚可考见云。
△《桂文襄奏议》八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桂萼撰。萼字子实,安仁人,正德辛未进士。嘉靖初以议礼骤贵,官至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谥文襄。事迹具《明史》本传。是集冠以《大礼疏》。
案其初议,但称兴献帝曰皇考,而别立庙於大内,未及入庙称宗,如末流之甚。
其后何渊希旨,遂请入兴献帝神主於太庙。萼上《请罢非议以全大礼疏》,斥为破坏典章,奸邪陷君云云。则初意亦未甚决裂。厥后希旨固宠,循声附和,遂以数载之荣华,博千秋之诟厉。凡所建白,均为读史者所厌观矣。衡以彰瘅之公,此集固在所必斥也。
△《漕河奏议》四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王以旂撰。以旂字士招,江宁人,正德辛未进士,官至兵部尚书,总督三边,卒谥襄敏,事迹具《明史》本传。当嘉靖时,徐、吕二洪水竭,运船胶滞,命以旂以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理河漕。逾年,渠水通,晋秩一等。是编其督漕时题奏章疏。前后无序跋,亦无目录,不知为完本否也。
△《谏垣奏草》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毛宪撰。宪字式之,武进人,正德辛未进士。即於是年八月除刑科给事中。
至正德十三年二月,以礼科给事中致仕。前后在谏垣八年,所上凡三十一疏。前附《乡试策》一篇。宪别有《古菴文集》,此其集外别行者也。
△《梦虹奏议》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邓显麒撰。显麒字文瑞,奉新人,梦虹其号也,正德甲戌进士,授行人司副。时诸臣共谏南巡,其疏稿为显麒所拟,故再予廷杖,谪国子监学正。嘉靖初,擢监察御史。是集为其子夷惠所编,凡三十一篇。有嘉靖甲寅《李桢序》。后旧版漫漶,其裔孙绣又重刊之。前有《凡例》,称以事之大小,时之先后,改易旧次,考显麒以正德时谏疏得名,其嘉靖讲学疏不过循例陈言,体同策论。而此本乃列谏疏於讲学疏后。盖明人以讲学为至荣,故视为第一大事,取以冠编,而不计其年月颠倒也。卷首载《一统志显麒传》,称其劾戚畹陈万言及论蔚州买木二事。此本乃无其疏,殆原稿散佚欤。
△《桂洲奏议》二十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夏言撰。言有《南宫奏稿》,已著录。是编又益以谏垣所上,分为二十一卷。乃言入阁之后,巡抚江西副都御史王暐等所刊,事在嘉靖十八年。后暐以事获罪,主其狱者即言也。言以《论南北郊分祀》受知世宗,遂被擢用。史称其奏定典礼,多可采者。今核其所论,实惟议礼一事,有关典制沿革。故录其《南宫奏稿》,而此集则别存其目焉。
△《复套议》二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曾铣撰。铣字子重,江都人,正德丁丑进士,官至兵部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事迹具《明史》本传。嘉靖二十五年,铣建议欲西自定边营,东至黄甫川,千五百里,筑边墙以御剽掠。并以河套诸部久为中国患,因上疏请复其地,条八议以进。嗣又与诸抚镇条上方略十八事。此即其前后疏稿。是时夏言主铣议,后卒以此为严嵩所构,言及铣亻并弃市。王肯堂《郁冈斋笔麈》云:徐阶门客吕生者,杀人亡命河套中。三年尽得其山川之险易、城堡之虚实,因悉绘为图。谓其地不难於攻而难於守,於是并调画守御之策若干条,挟以说总督曾铣。铣闻而深信之,遂以白夏言云云。则铣诸奏盖皆据吕生目睹之说也。
△《奏对稿》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张孚敬撰。孚敬有《谕对录》,已著录。其《谕对录》中乃备载世宗密谕,即当时奏草亦并载于中。共三十四卷,篇帙颇夥。是编乃万历中巡按浙江御史杨鹤所选。凡十一卷,视原集汰三之二。第十二卷附刻序文十九篇,盖删繁举要,以便流传。然《李纲奏议》六十九卷为世所贵,不病其多而难读也。《田锡奏议》一卷为世所贵,亦非取其少而易竟也。
△《督抚经略疏》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李遂撰。遂字邦良,号克斋,丰城人,嘉靖丙戌进士,官至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谥襄敏,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乃其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凤阳四府时所上奏疏。起嘉靖三十六年,至三十八年迁秩还京,因裒辑成帙。史称遂官巡抚时,淮扬三中倭,岁复大水,且日役民挽大木输京师。遂请饷增兵,恤民节用,次第画战守计。《刘景韶序》亦称其时值凋弊之秋,独以急病厚生为念,请蠲恤之疏不下数十章。今观集中请恤疏止数篇,馀皆言倭寇事。序弁书前,不应显相矛盾,或有所删汰欤。
△《前川奏疏》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曾忭撰。忭号前川,泰和人,嘉靖丙戌进士,官至兵部都给事中。《千顷堂书目》载《前川奏疏》二卷,与此本合。其作曹忭,则以字形相近而讹也。忭《明史》无传,惟《刘源清传》附载其申救源清下诏狱事。其疏今在集中。然疏中陈处置大同事宜颇详,申救源清,特其中之一事。则未审为史文之略,为其后人有所润色也。卷末有《跋》,不署名氏。核其语意,以忭族人所作,称“忭叔监察御史翀”,嘉靖乙未,亦以劾汪鋐廷杖死。泰和东门内有叔侄谏臣坊,即为翀、忭所建云。
△《本兵疏议》二十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杨博撰。博字惟约,蒲州人,嘉靖己丑进士,官至吏部尚书,谥襄毅,事迹具《明史》本传。此集为其子士俊所编。始嘉靖三十四年,迄隆庆六年,皆博为兵部尚书时所上。故名曰《本兵疏议》。是时倭寇乱於南,谱达侵於北。请饷请兵,羽檄旁午。故案牍之繁,至於如是。考本传,称博於肃州奏金塔之功,蓟镇著马兰之绩,大同有牛心之捷。西北兵机,为所素习,宜其言之颇悉。然当时倭患之不熄,由经略内倚权相,颠倒是非。博身居本兵,不能纠赵文华之奸,辨张经之枉。其依违牵就,抑亦不无可议矣。
△《台省疏稿》八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张瀚撰。瀚字元洲,仁和人,嘉靖乙未进士,官至吏部尚书,谥恭懿,事迹具《明史》本传。是集分门编次,一卷曰《贺谢类》,二卷、三卷曰《前后关中类》,四卷、五卷曰《漕运类》,六卷、七卷、八卷曰《两广类》,咸当时案牍之文。
△《平倭四疏》三卷(浙江郑大节家藏本)
明章焕撰。焕字扬华,一字茂实,长洲人,嘉靖戊戌进士,官至督理南京仓储右副都御史。焕初由刑部主事改吏部,擢南京太仆寺卿。值倭犯两浙诸郡,乃上《平倭疏》凡十二策。及转光禄寺卿,复上《安攘八事》。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又陈《明职守》、《授成算》二疏。前后四疏,皆为倭事而发。此本乃嘉靖己未焕由河南巡抚拜督漕之命,将去汴时,周藩镇国中尉睦为序而刻之者也。
△《南宫奏牍》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高拱撰。拱有《春秋正旨》,已著录。嘉靖壬戌,拱为礼部左侍郎,改吏部,进礼部尚书,召入直庐,皆在一年之中。《自序》云:视篆南宫未久,故奏牍无多。然一二有关处分者,皆自属草,故特存之云。
△《纶扉内稿》一卷、《外稿》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高拱撰。拱於嘉靖丙寅入阁,隆庆丁卯罢,己巳复召还。是编乃其先后在阁时疏稿也。前有《自序》,称内阁有关机密,人不与知者不敢泄,惟言外事及辞免诸疏则存之云。
△《掌铨题稿》十四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高拱撰。拱於隆庆己巳复召入内阁,兼掌吏部事者凡二年。是编皆其疏稿也。史称拱在吏部,欲遍识人材,授诸司以籍,使署贤否,志爵里姓氏,月要而岁会之。仓卒举用,无不得人。盖其才固有足取者矣。
△《献忱集》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高拱撰。所载皆贺谢奏疏。《自序》云:国制,廷臣贺谢皆无疏。近岁章奏浸盛。节贺无俟言,凡有瑞应必疏贺,而大僚迁官及有谴有赐无不疏谢者。乃次第成帙,名《献忱集》。《明史艺文志》作五卷。岂先有别行之本五卷,后编入文集,乃删并为二卷耶。
△《奏疏辑略》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董传策撰。传策字原汉,上海人,嘉靖庚戌进士,授刑部主事。以疏劾严嵩,谪戍南宁。隆庆初,复故官。万历初,官至南京礼部右侍郎。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有其弟传文识后云:伯子由常博至右宗伯,疏草半逸。今辑梓者寥寥十馀疏耳。考传策始以论严嵩欺君误国,遣戍南宁,乃其生平大节,宜以弁集,而乃冠以《极陈时政疏》。实则未上之稿,附录之,尚为空言鬻直,况首列乎?此则编次之失也。
△《粤西疏稿》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吴文华撰。文华字子彬,连江人,嘉靖丙辰进士,官至南京兵部尚书,谥襄惠,事迹附见《明史邹应龙传》。此集乃其巡抚广西时所上诸疏,凡二十一首。叶向高作文华《济美堂集序》,称其督粤西所削平林箐巨憝,累世为患害者,不可胜纪。今集中《叙报雕剿人员疏》、《地方贼情疏》、《剿平上下四屯疏》、《剿平北山等处地方疏》、《题报地方贼情疏》,皆其事也。然史称河池咘咳北三猺未为逆,总督凌云翼喜事,杀戮甚惨,得荫袭,文华亦受赏迁户部侍郎,则向高所云,不免有所文饰矣。
△《留都疏稿》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吴交华撰。文华於万历十五年任南京工部尚书,十六年进兵部尚书,旋以病乞归。此其两年之中所上诸疏,凡十一首。谢恩者三,乞休者二,为人请荫者一,其四皆营伍常事。惟《乞诛内监张鲸》一疏,尚见风力云。
△《存笥录》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张槚撰。槚字叔养,号心吾,江西新城人,嘉靖己未进士,官至南京工部右侍郎,事迹附见《明史邹应龙传》。是编乃其曾孙道登所刻。首载诰敕,末录墓碑志铭。所载槚文,惟奏疏六篇而已。一为救论严嵩言官吴时来,一复召上论三事,一荐王世贞,一荐石星,一劾内监滕祥,一劾大学士高拱。卷首标题之下,侧注“摘要”二字,盖非完本也。
△《王文肃奏草》二十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王锡爵撰。锡爵字元驭,号荆石,太仓人,嘉靖壬戌进士,官至建极殿大学士,谥文肃,事迹具《明史》本传。是集乃其纶扉进御之词,自万历十三年讫三十八年,以岁月先后编次。其子衡所辑,其孙时敏所刊也。
△《小司马奏草》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项笃寿撰。笃寿字子长,秀水人,嘉靖壬戌进士,官至兵部郎中。是编即笃寿官兵部时议覆内外陈奏之文。凡《驾部稿》一卷,《职方稿》五卷。其曰小司马者,盖取《周礼夏官》之属。然明无此职,以古名题后世之奏牍,似有据而实不典也。
△《冲菴抚辽奏议》二十卷、《督抚奏议》八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顾养谦撰。养谦字益卿,南通州人,嘉靖乙丑进士,官至户部侍郎,总督蓟辽兼经略。以议倭封贡事被劾去。《抚辽奏议》乃巡抚辽东时所上,凡九十馀疏。《督抚奏议》乃总督蓟辽时所上,凡三十馀疏。
△《敬事草》十九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明沈一贯撰。一贯有《易学》,已著录。是书乃其历官所上奏疏揭帖。始於万历四年正月初充讲官,迄於三十四年七月以大学士乞休。一贯当国,颇为清议所不满。如《明史》本传所载楚狱、妖书二案,所不待言。即京察一事,集中深自辨白,然终无以解免於物论也。本传称一贯位至建极殿大学士。据此编所书衔名乃中极殿,盖史家偶异词云。
△《内阁奏题稿》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赵志皋撰。志皋字汝迈,兰谿人,隆庆戊辰进士,官至建极殿大学士,谥文懿,事迹具《明史》本传。史称志皋身在床褥,於罢矿、建储诸大政,数力疾草疏争。在告四年,疏八十馀上。此本乃其在内阁十年之奏稿,於万历二十八年手自编定者也。《明史艺文志》作十六卷,与此本卷数不合。殆志皋尚有他奏议,《明史》总举其数欤。
△《王文端奏疏》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王家屏撰。家屏字仲伯,山西山阴人,隆庆戊辰进士,官至东阁大学士,谥文端,事迹具《明史》本传。家屏辅政在万历中年,奏疏多为册储之事,馀皆占谢之词。本传称其柄国仅半载而去,朝野惜之。阅八年,储位始定。遣官存问,赍金币羊酒。是编终以此篇,明其志也。诸疏已载入所著《文端集》,此盖初出别行之本。《目录》作二卷,而书实四卷。盖《目录》之误,其编校亦可谓疏矣。
△《奏议》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李颐撰。颐字维贞,号及泉,馀干人,隆庆戊辰进士,官至总督河漕、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工部侍郎,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皆其历官时所上奏疏,与《明史》相合。《献徵录》载颐行状,称《奏议》十卷。今止二卷,乃国朝段藻所重刊。末附《重建儒学祭器库记》一首,而以志传行状制诰及谕祭敕葬文冠於卷首。
△《掖垣题稿》三卷(刑部员外郎顾葵家藏本)
明顾九思撰。九思字与睿,长洲人,隆庆辛未进士,官至通政司右通政。是编皆其为给事中时所上奏疏。在户科者一,在礼科者十三,在兵科者二十。其间如持宗藩之冒封,劾边将之骄诈,皆具有风节。《江南通志》亦谓其条奏多关切军国大计,时咸推其谠直云。
△《谏垣疏稿》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姚学闵撰。学闵字顺山,武陵人,隆庆辛未进士,由知县历官礼、刑、兵三科给事中。尝一视京营,一阅宣大山西边务。以其前后奏疏,汇为此编。卷首有《陈所蕴序》,称当时不察,有以枌榆故相为口实者。今疏稿具在,有一左袒相君语乎?又有其门人吴中明《序》,亦云先生当柄国时,世或蕲为同而能不为同。迨其后也。世或蕲为异而能不为异。盖学闵官谏垣时,在万历初,正其乡人张居正独相之日。故二人并为辨别心迹云。
△《海防奏议》四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万世德撰。世德,山西偏头千户所人,隆庆辛未进士,历官右都御史、总督蓟辽。万历二十五年,倭寇朝鲜,议设海防巡抚,以世德为都察院佥都御史,管理天津、登莱、旅顺等处海务。至二十六年,改世德经理朝鲜,而以汪应蛟为代。是编所载,自二十五年九月至二十六年六月。一年之中,条上一切海防事宜,凡为疏四十八篇。
△《治河奏疏》四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李化龙撰。化龙有《平播全书》,已著录。是编奏疏乃万历三十一年化龙以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时所上。时黄河横决,化龙遍行淮徐,得泇河遗迹,乃奏请疏凿。凡开二百六十丈。工讫而为流沙所阻。化龙持之益力,复改凿嵎头一路,运道遂通。故此编於泇河一事,最为注意,言之尤为恳切云。
△《黄门集》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陈与郊撰。与郊有《檀弓集注》,已著录。是编为其《奉常佚稿》之第二种,皆其为给事中时奏疏。与郊党附大学士申时行、王锡爵。其论大峪寿宫事,诋李植、江东之。其疏今载集中。《明史万国钦传》又载,给事中李春开劾赵南星、张士昌,与郊助之。亦以二人纠政府私人也。
△《奏疏遗稿》(无卷数,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吴达可撰。达可字安节,宜兴人,万历丁丑进士,官至通政司左通政。是集为其孙洪裕等所编,分《西台》、《冏寺》、《勋寺》、《银台》四类。词气颇多率易。惟官御史时劾兵部尚书田乐等一疏,颇为切直。疏中极数乐子尔耕开门纳贿之罪。尔耕即后以世荫官锦衣,党附魏忠贤,锻炼杨涟、左光斗诸人,流毒天下者。达可可云先见矣。
△《周中丞疏稿》十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周孔教撰。孔教字明行,临川人,万历庚辰进士,官至右都御史,总理河道。是集凡《西台疏稿》二卷、《中州疏稿》五卷、《江南疏稿》九卷。其《西台疏》内极论赵志皋、石星等封日本弃朝鲜之非。《江南疏》内停织造、止加派及丁未救荒诸疏,尤具见风力。其馀则案牍之文为多。据《赵南星序》,此集乃孔教由应天巡抚迁总督河道时所刊。其时吴中士民请留孔教,言者劾为孔教阴使之。孔教由此去国,乃裒刊平日之疏,使南星序之。而顾宪成、高攀龙亦为之序。
三人皆一代名臣,所言当不假借。然当嫌疑交起之际,而急刻《疏稿》以自表。
日相激薄,党祸遂成。是则东林诸人负气求胜之过,难尽委诸命数也。
△《青琐荩言》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杨东明撰。东明字启昧(案《明史》作字启修),号晋安,虞城人,万历庚辰进士,官至刑部右侍郎,事迹附见《明史王纪传》。东明为礼科给事中时,正当万历间朝政纰缪,东明多所建白。如停逮谭一召、安希范及东事、播事诸疏,持论颇正而不激。后卒以抗论被斥,家居二十六年。因汇其前后疏稿为一集,宁陵乔允序之。允亦尝官御史,与东明同以言罢者也。
△《掖垣谏草》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张贞观撰。贞观字惟诚,别号惺宇,沛县人,万历癸未进士,官至礼科给事中。万历甲午,以请皇长子出阁讲读,罢职为民。此其历年疏草也。凡在兵垣者二卷,工垣者一卷,礼垣者二卷。
△《兰台奏疏》(无卷数,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马从聘撰。从聘有《四礼辑疑》,已著录。是集为从聘所自编,凡二十六疏。前有《自序》,称万历戊戌题於两淮公署。盖其为江西道御史出理盐课时所刊也。
△《畿南奏议》六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明王纪撰。纪字惟理,号宪葵,芮城人,万历己丑进士,官至刑部尚书,事迹具《明史》本传。此其自万历四十一年至四十五年巡抚保定时所上奏疏也。於闾闾灾病,言颇详尽。史亦称其居四年,部内大治云。
△《杨全甫谏草》四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明杨天民撰。天民号全甫,山西太平人,万历己丑进士,官至礼科右给事中,降永从县典史,后赠光禄寺少卿,事迹具《明史》本传。天民在谏垣,敢於言事。
建储之疏至十二上,卒以是谪死。其乡人为梓先后疏稿共成四卷,后附《赠官制》及《谕祭文》。赠官在天启二年九月,谕祭在三年十月。而卷首《许维新序》作於天启元年十一月,已有“台臣请加恤录”之语。盖奏请在前,得允在后耳。
△《督蜀疏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朱燮元撰。燮元字懋和,浙江山阴人,万历壬辰进士,历官兵部尚书,总督四川、贵州军务,晋左柱国、少师,谥襄毅,事迹具《明史》本传。燮元久膺阃寄,历树边功,威望著於西南。史称其治事明果,军书络绎,不假手幕佐。此编乃其总督四川时经理苗疆事宜及举劾僚属诸疏。其曾孙人龙校刻者也。
△《朱襄毅疏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朱燮元撰。是书皆其总督云贵时论平定诸苗奏疏与督蜀诸疏。始末均具《明史》本传中。其事迹委曲,年月先后,则较史为详。
△《朱少师奏疏》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朱燮元撰。此编为其曾孙世卫所重刊。冠以倪元璐所撰《行状》及刘宗周所撰《墓志铭》。末有《世卫跋》,称《燮元奏疏》原镌成二十四卷(案:此即以《督蜀疏草》十二卷、《朱襄毅疏草》十二卷合而计之,非别有二十四卷之本),以版留家塾。又别抄一百三十馀疏,合《蜀事纪略》共为一帙。其《蜀中疏草》删为四卷,《黔中疏草》删为三卷。《蜀事纪略》又自为一卷,冠於《蜀中疏草》之前。
△《留垣奏议》四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黄起龙撰。起龙字应兴,号雨石,莆田人,万历戊戌进士,官至南京吏科给事中。是编为起龙所自刊,分十六类。曰《储讲》,曰《藩封》,曰《国典》,曰《圣政》,曰《修省》,曰《赈恤》,曰《粮储》,曰《钱法》,曰《财用》,曰《谥典》,曰《起废》,曰《用人》,曰《考选》,曰《纠邪》,曰《时事》,曰《请告》。共计疏三十六首,而以户部议覆三疏附其后。曰《留垣奏议》者。
以当时称南京为留都也。
△《留垣疏草》(无卷数,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黄建中撰。建中字良辅,扬州兴化人,万历戊戌进士,官至南京户科给事中。是集凡疏二十四篇。其中若《论旧抚疏》,劾李三才论救刘光复原为自救。
考《明史李三才传》,称光复坐事下狱,三才阳请释之,则与建中疏意相符。
而建中疏劾之事,则不见於《三才传》中,此疏实可以补其阙。又若《恶监狂逞疏》,劾税珰高寀,尤见风力。至於《按臣轻去疏》,劾应天巡按御史荆养乔而申理熊廷弼。考《明史》廷弼督学南畿,严明有声。以杖死诸生事,与荆养乔相讦奏。养乔投劾去,廷弼亦听勘。不及详其始末。据《定陵注略》,则汤宾尹夺人聘妻,逼贞女自尽,诸生芮应元等不平而鸣之官。廷弼为宾尹所取士,因杖应元杀之。其事曲在廷弼。建中此疏,颠倒是非实甚。建中《明史》无传,《江南通志》载其初授南阳府推官,下车即置奸掾於法。邑令馈金,笞其使,令解绶去。
为给事中时,遇事敢言,中内计罢去。则其人非附宣党者,殆一时意见之偏耶。
△《湖湘五略》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钱春撰。春字梅谷,武进人,万历甲辰进士,官至户部尚书,事迹附见《明史钱一本传》。万历四十年春,以监察御史巡按湖广,至四十二年代还。
因辑其在官时所作章疏文移,汇为此编。凡《疏略》三卷,《牍略》一卷,《檄略》二卷,《详略》二卷,《谳略》二卷。大都案牍之文。其中《请释满朝荐》一疏,自言当时具草未上,而亦载之编中。殆与董传策刻《极陈时政》一疏,其事等矣。
△《兵垣奏疏》一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明刘懋撰。懋字养中,别号渭溪,临潼人,万历癸丑进士,官至兵科给事中。
是集凡奏疏十二篇。案《平寇志》,称崇祯元年,给事中刘懋、御史毛羽健请裁驿站,以足国用。非敕使不得给邮符,岁省费无算。谓苏驿累也。而燕、赵、秦、晋轮蹄孔道,游手之民多仰食驿糈,至是益无赖。又岁俭无所得食,遂群聚为盗云云。考天、崇之间,政乱而民困,重以饥岁,即不裁驿站,亦必乱。未可专以咎二人,况天下之驿皆裁,而乱独起於秦。是亦不由裁驿之明徵矣。《平寇志》又载懋崇祯三年《论流寇》二疏,於当日情形极切,而此集佚之,则不知其何故也。
△《吴侍御奏疏》一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明吴玉撰。玉,寿阳人,天启壬戌进士,官至河南布政司参议。此编乃其崇祯初官广西道监察御史时所上之疏,凡十篇。劾魏忠贤馀党者三,劾辅臣者二,劾本兵者三,清釐国用者一。其末一篇则恳辞加衔者也。
△《按晋疏草》(无卷数,两江总督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亦无卷次目录。惟分四巨册。皆明崇祯五年六年奏疏。每篇首署巡按山西监察御史李,而不书其名。末各载所奉谕旨。疑皆当时胥吏抄录副本,未经重缮者。案《山西通志》,崇祯间巡按御史有李嵩者,枣强人。《畿辅通志》载嵩字影石,天启壬戌进士,官至布政使。是此书即嵩案晋时疏稿也。时流贼势已猖獗,故疏中言兵事者十之八九。其五年八月《急请移兵厚饷》一疏,称宁武兵骄而狡,一遇大敌,非鼓噪即脱逃。标营兵悍而猾,经过地方,横索如虎,避盗如鼠。即有一二守法者,又迟回不用命。明季军政敝坏至此,固不待献、闯并炽,而亡徵先见矣。
△《治河奏疏》二卷(侍讲刘亨地家藏本)
明周堪赓撰。堪赓字仲声,号五峰,宁乡人,天启乙丑进士,官至工部侍郎。
集中有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升南京户部尚书《乞赐骸骨疏》。《三藩纪事本末》亦载福王时起用户部尚书周堪赓,以疾不赴,则堪赓虽未南京任事,实以尚书归里也。《明史河渠志》载,崇祯十五年流贼决河灌城,民尽溺死。总河侍郎黄希宪以身居济宁,不能摄汴,请特设重臣督理。命工部侍郎周堪赓督修汴河。此治河奏疏盖即是时所上。然史载十六年六月堪赓言,河之大势尽归于东,运道已通,陵园无恙。疏甫上,决口再溃。帝趣鸠工,未奏绩而明亡云云。而集中有十六年十二月汴工筑塞已完,《岁修防守宜豫》一疏与史不符,未详何故也。
△《真定奏疏》一卷、《附刻》一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明卫桢固撰。桢固字紫岚,韩城人,崇祯甲戌进士,历官云南道监察御史。
此其巡按真定时所上疏稿也。凡二十六篇。其论劾白广恩淫掠及领兵官潘凤阁擅责县官诸疏,于明季军政不修,可以概见一二。其子执蒲跋而刻之。执蒲字禹涛,国朝顺治辛丑进士,官至左都御史。其初授监察时,适亦得云南道,遂以己疏一册附刻其后。
△《文襄公奏疏》十五卷、附《年谱》一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李之芳撰。之芳字邺园,武定人,顺治丁亥进士,官至文华殿大学士,谥文襄。是编奏疏前十一卷,为总督浙江时所上。又《台谏集》二卷,为监察御史时所上。康熙甲申,耿精忠之变,经理征剿疏稿,亦具载集中。末附《年谱》一卷,淄川唐梦赉所编也。
△《郝恭定集》五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郝惟讷撰。惟讷字敏公,霸州人,顺治丁亥进士,官至吏部尚书。此集凡《都察院奏疏》八篇,《刑部奏疏》四篇,《礼部奏疏》一篇,《户部奏疏》九篇,《吏部奏疏》六篇。其《礼部请行释奠疏》、《户部税银款目疏》,皆注“疏存部案”字。盖当时同官公议,而惟讷具草,故仍刻之私集也。
△《清忠堂奏疏》(无卷数,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国朝朱宏祚撰。宏祚字徽荫,高唐人。是编乃其官广东巡抚时奏疏。始於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终於三十一年八月,凡七十五篇。前有《梁佩兰序》,称其在粤五年,凡上一百六十有五疏。则此刻亦选择而存之者也。
△《西台奏议》一卷、《京兆奏议》一卷、附《曲徙录》一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杨素蕴撰。素蕴字筠湄,宜君人,顺治壬辰进士,官至湖广巡抚。《西台奏议》,其为四川道监察御史时所上。《京兆奏议》,其官顺天府尹时所上。
《曲徙录》则东明刘祚昌集其劾奏吴三桂疏,又谪官复起始末也。然三桂逆迹一形,素蕴即邀擢用,未可谓之“曲突徙薪无恩泽”也。祚昌之命名,亦不思之甚矣。
△《大观堂文集》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余缙撰。缙字仲绅,号浣公,诸暨人,顺治壬辰进士,官至河南道监察御史。是集即其官御史时所上诸疏,凡四十三篇。其外官告病诸疏,皆缙私拟未上之稿,未尝见之施行,不当一例附入也。
△《疏稿》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胡文学撰。文学字卜言,鄞县人,顺治壬辰进士,官至福建道监察御史。
此即为御史时题奏之稿也。自顺治十七年起,至康熙元年巡视两淮盐政止,凡十六篇。
△《存菴奏疏》(无卷数,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徐越撰。越字山琢,山阳人,顺治壬辰进士,官至监察御史,迁兵部督捕左理事官,仍留御史之任。是集皆其所上奏疏,自顺治十七年至康熙十二年止,凡五十四篇。皆具年月,并恭载谕旨。《江南通志》称其在台十有三年,所条奏皆有关时政之大者。言漕河事先后凡十六疏,历陈淮、黄分合变迁及两河冲决状尤悉。
△《杨黄门奏疏》(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杨雍建撰。雍建字自西,一字以斋,海宁人,顺治乙未进士,官至兵部侍郎。此编乃其官给事中时所上奏疏,故以黄门为名。前有康熙元年《胡兆龙序》,谓雍建壬寅假归,梓其前后疏章三十馀篇。又《自序》云:历吏、礼、兵、刑四垣,章凡三十馀上。今卷内实五十一篇。末四篇称《西台奏议》,盖康熙十八年官左副都御史时也。《目录》后有《自识》云:余以内升,复入垣署,章奏及西台诸疏,原稿散失无存。赖吾侄存理中发留心搜辑,得以续梓。然则此所载者盖合前后所刻通为一编矣。
△《抚黔奏疏》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杨雍建撰。雍建自康熙十八年巡抚贵州,凡在任六年。内升兵部侍郎,阅一年有馀,告请终养。是编合载贵州及兵部奏疏共五百四十一篇。
△《于山奏牍》七卷、附《诗词》一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国朝于成龙撰。成龙字北溟,永宁人。前明拔贡生。入国朝,授广西罗城县知县。官至湖广总督。此集刊於康熙癸亥,自卷一至卷七,皆载其历任所上奏疏,及详文、牌示并一时同官往来书牍。第八卷则《诗词》,而终之以《制艺》一首。
其后《政书》之刻,即因此本而增损之。此编盖犹其初稿。至於诗词,本非所长。
《制艺》一首,尤不入格。亦不如《政书》之刊除洁净也。
△《平岳疏议》一卷、《平海疏议》一卷、附《平海咨文》一卷、《师中小札》一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万正色撰。正色号中庵,晋江人,康熙十三年,正色以岳州水师总兵官征吴三桂,累立战功。《平岳疏议》作於是时。寻提督福建水师,同总督姚启盛平海坛及金、厦两岛。《平海疏议》及《咨文》作於是时。《小札》亦是时师中作也。
△《督漕疏草》二十二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董讷撰。讷字兹重,号默菴,平原人,康熙丁未进士,官至江南总督。
是编乃其督理漕河时所上疏草,皆吏牍之文。
△《奏议稿》(无卷数,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江蘩撰。蘩有《四译馆考》,已著录。是编冠以康熙二十五年十月蘩由灵宝县知县擢御史时御试策二道。次为陕西道御史时疏三篇,次为巡视东城时疏二篇,次为协理江西道时疏三篇,次为巡视北城时疏一篇,次为巡视长芦盐课时疏三篇,次为掌山东道时疏一篇、掌京畿道时疏一篇。
△《抚豫宣化录》四卷(内府藏本)
国朝田文镜撰。文镜,正黄旗汉军,官至河东总督,谥端肃。是编乃文镜官河南巡抚时,《奏疏》一卷、《条奏》一卷、《文移》一卷、《告示》一卷。内《文移》又分一子卷。均始於雍正二年七月,迄五年九月。惟《告示》迄於五年正月。前有河南布政使费金吾、按察使彭维新、分守开归河道杨梦琬、河务兵备道祝兆鹏、分守河北兵备道朱藻、分巡南汝光道孙兰芬会请刊刻详文一道,及文镜批词。
△《河防疏略》二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国朝朱之锡撰。之锡字孟九,号梅麓,义乌人,康熙壬辰进士,官至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河道。是编即其治河奏稿也。(以上专集)△《赤城论谏录》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谢铎、黄孔昭同编。铎字鸣治,天顺甲申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兼国子监祭酒,谥文肃。孔昭字世显,天顺庚辰进士,官至工部侍郎,谥文毅。事迹具《明史》本传。二人皆天台人。是编裒其乡先辈奏议,自南宋至明初,凡十四人,文六十六篇。又吴芾、叶梦鼎二人在宋末亦以言事著称,而奏稿不可复得,亦附名於后。略载其出处行事,以存其人焉。
△《大儒奏议》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邵宝编。宝有《左觿》,已著录。是书取宋二程子及朱子奏议汇抄成帙。
盖宝督学江西时所刊。然三子以道学传,不以经济见也。
△《右编》四十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唐顺之编。顺之有《广右战功录》,已著录。是编所录皆历代名臣论事之文,凡分二十一门、九十子目。古来崇论宏议,切於事情,可资法戒者,菁华略备。其曰《右编》者,取右史记言之义也。然其稿未定而顺之没。后万历中焦竑得其残本,南京国子监祭酒刘曰宁、司业朱国桢仿左编义例,为定其部分,且补其遗轶,付之梓。然其中所补之文,如司马师《上高贵乡公劝学书》、李斯《谏秦王逐客书》及唐武后时诸臣所上书,多以词藻见收,恐非顺之本意。又如《论晋铸刑鼎》一书,自是左氏之文,而题曰仲尼,尤为无识。盖明自万历以后,国运既颓,士风亦佻,凡所著述,率窃据前人旧帙,而以私智变乱之。曰宁等之补此书,亦其一也。
△《明疏议辑略》三十七卷(内府藏本)
明张瀚编。是书乃瀚官大名知府时,督学御史阮鹗以世所行《名臣经济录》、《名臣奏议》二书去取猥杂,因属瀚别加删补,以成此本。略仿《宋名臣奏议》之例,分《君道》、《圣学》、《修省》、《厘正》、《纳谏》、《史职》、《铨选》、《考课》、《财计》、《赋役》、《征榷》、《漕运》、《荒政》、《礼仪》、《律历》、《陵庙》、《祀典》、《制科》、《学校》、《武备》、《征伐》、《抚治》、《马政》、《御边》、《议狱》、《屯田》、《河渠》、《营缮》、《风纪》、《纠劾》三十门。然当时有所避忌,所载亦不能尽备也。
△《嘉隆疏钞》二十卷(内府藏本)
明张卤编。卤字召和,仪封人,嘉靖乙未进士,历官右副都御史,调南京太常寺卿。是编专录嘉靖、隆庆两朝臣僚奏疏,分三十七类,凡四百馀篇。盖续张瀚《疏议辑略》而作。故类例虽稍有出入,而大致略相仿佛云。
△《两朝疏钞》十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顾尔行编。尔行,归安人,万历甲戌进士,官大名府推官。初,张瀚撰《疏议辑略》,所载止武宗以前,故尔行复录世宗、穆宗朝诸疏,以续其书。明至世宗以后,纪纲日弛,议论日多。当时诸疏,或忿争诟戾,使听者不平;或支蔓冗沓,使读者欲卧。士大夫淳厚忠朴之风,自是渐坏。其间忠义激发,非为名计者,亦参杂其中,混淆而不能别矣。是则世运为之也。
△《留台奏议》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朱吾弼、李云鹄、萧如松、孙居相同编。取正、嘉、隆、万间南京御史所上奏疏,分二十门。所载诸疏,四人自撰者为多。露才扬己,盖所不免焉。吾弼有《朱子奏议》,已著录。云鹄字黄羽,内乡人,万历壬辰进士。如松字鹤侣,内江人。居相字伯辅,沁水人。并万历壬辰进士。时皆官南京御史,故与吾弼同辑是编也。
△《右编补》十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姚文蔚编。文蔚字元素,钱塘人,万历壬辰进士,官至太仆寺卿。初,唐顺之为《右编》,其书未完。刘曰宁补而辑之,尚多阙略。文蔚因取永乐中所修《名臣奏议》,拾其所遗。其门目则仍从《奏议》之旧,分四十二类,大抵皆习见之文。特於顺之所不录者,覆为掇拾,以成一编耳。
△《古奏议》(无卷数,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黄汝亨编。汝亨字贞父,仁和人,万历戊戌进士,官至江西提学佥事,转布政司参议。此书辑古人奏议,自战国迄於唐、宋,共一百一十首。每首系以评论。然若苏秦、范睢、韩非辈,不过辨士功利之谈。论文则当取其工,论奏议则当斥其诡,奈何托始於是也。
△《二李先生奏议》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徐宗夔所编李梦阳、李三才二人奏议也。梦阳以风节振一世。三才结纳东林,亦负当代之望,而智数用事,不及梦阳之伉直,其为人不甚相类。宗夔以二人俱产关中,故合刻之。末各附诗数首,於体例亦为不伦。宗夔字效虞,苏州人。
△《奏议稽询》四十四卷(湖北巡抚采进本)
国朝曹本荣编。本荣,黄冈人,顺治己丑进士,官至侍讲学士。是书仿《历代名臣奏议》之体,汇辑自周讫明诸臣奏疏,分三十六门。然自《君德》至《弭盗》六十五门,止二十六卷。其中《律历》一门,又有录无书。最后《御边》一门,自二十七卷起至四十四卷止,共十八卷。未免繁简不伦,体例未能尽善,疑草创未全之本也。(以上总集)──右“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九十部、八百十八卷,内十部无卷数,皆附《存目》。
卷五十七 史部十三
○传记类一纪事始者,称传记始黄帝,此道家野言也。究厥本源,则《晏子春秋》是即家传,《孔子三朝记》其记之权舆乎。裴松之注《三国志》、刘孝标注《世说新语》,所引至繁。盖魏、晋以来,作者弥夥。诸家著录,体例相同。其参错混淆,亦如一轨。今略为区别。一曰《圣贤》,如孔孟年谱之类。二曰《名人》,如《魏郑公谏录》之类。三曰《总录》,如《列女传》之类。四曰《杂录》,如《骖鸾录》之类。其杜大圭《碑传琬琰集》、苏天爵《名臣事略》诸书,虽无传记之名,亦各核其实,依类编入。至安禄山、黄巢、刘豫诸书,既不能遽削其名,亦未可薰莸同器。则从叛臣诸传附载史末之例,自为一类,谓之曰《别录》。
△《孔子编年》五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旧本题宋胡舜陟撰。考书首有绍兴八年《舜陟序》,乃自静江罢归之日,命其子仔所撰,非舜陟自作也。舜陟字汝明,绩溪人。大观三年进士。靖康间官侍御史。南渡初,知庐州,有御寇功。更历数镇,最后为广西经略使。欲为秦桧父建祠,高登不可,因劾登以媚桧。会以他事忤桧意,亦逮治死於狱。事迹具《宋史》本传。仔字元任,后流寓吴兴。当辑《诗话》行於世,即所谓苕溪渔隐者是也。是书辑录孔子言行,以《论语》、《春秋三传》、《礼记》、《家语》、《史记》诸家所载,按岁编排,体例亦如年谱。其不曰年谱而曰编年,尊圣人也。
自周、秦之间,谶纬杂出,一切诡异神怪之说,率托诸孔子,大抵诞谩不足信。
仔独依据经传,考寻事实,大旨以《论语》为主,而附以他书。其采掇颇为审慎。
惟诸书纪录圣言,不能尽载其岁月,仔既限以编年,不免时有牵合。如《左氏襄公二十一年郑人游乡校传》,仲尼闻是语也云云。《杜预注》谓仲尼於是年实是十岁,长而后闻之。知孔子为此言,不当在是年也。仔乃系其事於十岁之下,殊为疏舛。又《礼记儒行篇》,对鲁哀公云云,则系之六十八岁。《哀公问篇》,大礼何如云云,则又系之七十二岁。不知何所据而云然。此类尤失於穿凿。然由宋迄元明,集圣迹者,其书日多,亦猥杂日甚。仔所论次,犹为近古。故录冠《传记》之首,以见滥觞所自焉。
△《东家杂记》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孔传撰。传字世文,至圣四十七代孙。建炎初,随孔端友南渡,遂流寓衢州。绍兴中,官至右朝议大夫,知抚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封仙源县开国男。
是编成於绍兴甲辰。上卷分九类。曰《姓谱》,曰《先圣诞辰讳日》,曰《母颜氏》,曰《娶亓官氏》,曰《追封谥号》,曰《历代崇封》,曰《嗣袭封爵沿改》,曰《改衍圣公》,曰《乡官》。下卷分十二类。曰《先圣庙》,曰《手植桧》,曰《杏坛》,曰《后殿》,曰《先圣小影》,曰《庙柏》,曰《庙中古碑》,曰《本朝御制碑》,曰《庙外古迹》,曰《齐国公墓》,曰《祖林古迹》,曰《林中古碑》。其时去古未远,旧迹多存。传又生长仙源,事皆目睹,故所记特为简核。前有《孔子生年月日考异》一篇,末题“淳祐十一年辛亥秋九月戊午朔去疾谨书”。末有《南渡庙记》一篇,题“宝祐二年二月甲子汝腾谨记”。二人宋宗室子,故皆不署姓。去疾称旧有《尹梅津跋》,此本无之,而后有淳熙元年《叶梦得跋》。盖三篇皆重刻所续入也。去疾《考》中历驳诸家之误,而以为春秋用夏正,定孔子生於十月二十一日,卒於四月十八日。其说殊谬。殆由是时理宗崇重道学,胡安国传方盛行,故去疾据以为说欤。钱曾《读书敏求记》曰:壬戌冬日,叶九来过芳草堂,云有宋椠本《东家杂记》,因假借缮写。此书为先圣四十七代孙孔传所编。首列《杏坛图说》,记夫子车从出国东门,因观杏坛,历级而上,顾弟子曰:“兹鲁将臧文仲誓将之坛也。”睹物思人,命瑟而歌。其歌曰:“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去水东流。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考诸家琴史俱失载,附录於此。详其语意,未知果为夫子之歌否也云云。案此歌伪妄,不辨而明。曾乃语若存疑,盖其平生过尊宋本之失。然曾云三卷,此本实二卷。曾云首列《杏坛图说》,此本《杏坛》为下卷第三篇,且有说无图,亦无此歌。不知曾所见者又何本也。其或误记欤。
──右“传记类”圣贤之属,二部、七卷,皆文渊阁著录。
(案:以上所录,皆圣迹也。以《存目》之中有诸贤之叙录,名统於一,故总标曰《圣贤》。)△《晏子春秋》八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旧本题齐晏婴撰。晁公武《读书志》:婴相景公,此书著其行事及谏诤之言。
《崇文总目》谓后人采婴行事为之,非婴所撰。然则是书所记,乃唐人魏徵《谏录》、李绛《论事集》之流。特失其编次者之姓名耳。题为婴者,依托也。其中如王士祯《池北偶谈》所摘齐景公圉人一事,鄙倍荒唐,殆同戏剧。则妄人又有所窜入,非原本矣。刘向、班固俱列之儒家中。惟柳宗元以为墨子之徒有齐人者为之,其旨多尚兼爱,非厚葬久丧者。又往往言墨子闻其道而称之。薛季宣《浪语集》又以为孔丛子诘墨诸条今皆见《晏子》书中,则婴之学实出於墨。盖婴虽略在墨翟前,而史角止鲁,实在惠公之时,见《吕氏春秋仲春记当染篇》。
故婴能先宗其说也。其书自《史记管晏列传》已称为《晏子春秋》。故刘知几《史通》称晏子、虞卿、吕氏、陆贾,其书篇第本无年月,而亦谓之《春秋》。
然《汉志》惟作《晏子》,《隋志》乃名《春秋》,盖二名兼行也。《汉志》、《隋志》皆作八篇,至陈氏、晁氏《书目》乃皆作十二卷,盖篇帙已多有更改矣。
此为明李氏绵眇阁刻本。《内篇》分《谏上》、《谏下》、《问上》、《问下》、《杂上》、《杂下》六篇,《外篇》分上下二篇,与《汉志》八篇之数相合。若世所传乌程闵氏刻本,以一事而《内篇》、《外篇》复见。所记大同小异者,悉移而夹注《内篇》下。殊为变乱无绪。今故仍从此本著录,庶几犹略近古焉。
(案《晏子》一书,由后人摭其轶事为之。虽无传记之名,实传记之祖也。
旧列《子部》,今移入於此。)△《魏郑公谏录》五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唐王方庆撰。方庆名綝,以字行,其先自丹阳徙咸阳。武后时,官至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终於太子左庶子,封石泉县公。谥曰贞。事迹具《新唐书》本传。此书前题“尚书吏部郎中”,盖高宗时所居官。而本传不载,则史文脱略也。《传》称方庆博学练朝章,著书二百馀篇,此乃所录魏徵事迹。《唐书艺文志》以为魏徵谏事,司马光《通鉴书目》以为魏元成故事,标题互异。惟洪迈《容斋随笔》作《魏郑公谏录》,与此相合。方庆在武后时,尝以言悟主,召还庐陵。后建言不斥太子名,以示复位之渐,皆人所难能,盖亦思以伉直自见者。故於徵谏争之语,摭录最详。司马光《通鉴》所记徵事,多以是书为依据。
其未经采录者,亦皆确实可信,足与正史相参证。元至顺中,翟思忠又尝作《续录》二卷,世罕流传。明苏州彭年采《通鉴》、《唐书》补为一卷。今思忠所续录二卷已於《永乐大典》内裒辑成编。年书寥寥数条,殊为赘设。今故删年所补,不复附缀此书之末焉。
△《李相国论事集》六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旧本题曰《李深之文集》,唐李绛撰。深之,绛字也,陇西人。擢进士。补渭南尉。历中书门下平章事。事迹具《新唐书》本传。今考其书,乃唐史官蒋偕编绛奏议之文与论谏之事。虽以集名,实魏徵《谏录》之类也。前有大中五年偕《自序》,称今中执法夏侯公授余以公平生所论谏,凡数十事。其所争皆磊磊有直臣风概,读之令人激起忠义。始自内廷,终於罢相,次成七篇,著之东观,目为《李相国论事集》云云。其说本明。此本标题,殆后人传写所妄改欤。《偕序》称七篇,今佚其一。所存惟为翰林学士时四十六事,为户部侍郎时四事,为宰相时十五事,其六十五条。叙事朴拙,颇乏文采。谢状、贺表之类,杂录其间,多与论谏无关。又“批答贺屏风”一条、“宣示李栻密疏”一条、“盛夏对宰臣”一条,皆宪宗之事,尤与绛无涉。编次芜杂,亦乖体例。然遗闻旧事,纪录颇详。
多新、旧《唐书》所未载,亦足以备考核。王楙《野客丛书》引其“救郑絪”一条、“论采择良家子”一条,谓足补《唐书》之疏。叶梦得《避暑录话》引其“论吐突承璀安南寺碑楼”一条,订《唐书》之误。是亦有裨史事之一证矣。
《陆游集》有此书《跋》,称旧有两本,其一本七卷,无《序》;其一本一卷,史官蒋偕作《序》。以《序》考之,偕所序盖七卷者。今一卷之本未见,而此为七卷之残本,乃有《偕序》。岂后人以《游跋》更正欤?△《杜工部年谱》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赵子栎撰。子栎字梦授,太祖六世孙,元祐六年进士,绍兴中官至宝文阁直学士,事迹具《宋史》本传。子栎与鲁訔均绍兴中人。然子栎撰此谱时,似未见訔《谱》。故篇中惟辨吕大防谓甫生於先天元年之误。考宋人所作甫年谱,又有蔡兴中、黄鹤二家,皆以甫五十九岁为大历庚戌。独子栎持异议,以为卒於辛亥之冬。不知辛亥甫年六十矣。且子栎以《五年庚戌晚秋长河送李十二》为甫绝笔。甫生平著述不辍,若以六年冬暴疾卒,何至一年之内竟无一诗,此又其不确之证也。其所援引亦简略,不及鲁《谱》之详。以其旧本而存之,以备参考焉尔。
△《杜工部诗年谱》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鲁訔撰。訔字季钦,嘉兴人,官至福建提点刑狱公事。周必大《平园集》有《訔墓志》,述其官阶始末甚详。诸书或云字季卿,或云海盐人,或云仕至太府卿,皆误也。訔曾注杜诗,今存者惟此谱。篇首有訔《编次杜工部诗序》。末有《王士祯跋》,谓甫年谱创始於吕汲公大防,訔以甫生於睿宗先天元年壬子,卒於大历五年庚戌,盖承吕《谱》之旧也。考甫生卒之岁,诸书往往错误。《旧唐书》谓甫卒於永泰二年。永泰在大历之前,甫诗有大历三年以下诸作,则《旧书》为误,王观国辨之是也。然观国云甫生於先天元年癸丑,卒於大历五年辛亥。
不知癸丑乃先天之二年,即开元元年;辛亥乃大历六年,则观国亦未深考矣。元稹作《甫墓志》云:“享年五十九。”王洙原叔《注子美诗序》曰:“大历三年,甫下峡入湖,南游衡山,寓居耒阳。五年夏,一夕醉饱卒。”大历五年为庚戌岁,上距先天元年壬子适五十有九年,则甫生於壬子无疑。訔此谱根据吕《谱》,未尝误也。姚桐寿《乐郊私语》云:《杜少陵集》自游龙门至过洞庭,诗目次第,为季卿编定。一循少陵平生行迹,可以见其诗法。近时滏阳张氏、吴江朱氏所注杜诗,其《年谱》大率仿此,而推拓之。知密於赵子栎《谱》多矣。虽间有附会,又乌可以一眚掩乎?△《绍陶录》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王质撰。质有《诗总闻》,已著录。质於淳熙中奉祠山居,以陶潜、陶弘景皆弃官遗世,其同时唐汝舟、鹿何可继其风,因作此书。上卷载栗里、华阳二谱,而各摘其遗文遗事为题,别为词以咏之。下卷纪唐、鹿事而附以林居咏物之诗。其曰《山友词》者,皆咏山鸟。曰《水友词》者,皆咏水鸟。曰《山友续词》者,皆咏山草。曰《水友续词》者,皆咏水草。曰《山水友续词》者,则杂咏禽虫诸物。盖质以耿直忤时,厄於权倖。晚岁欲绝人逃世,故以鸟兽草木为友。
盖亦发愤之作。旧於《雪山集》外别行。国朝康熙中,商邱宋荦尝摘录其《山友》诸词,分为五卷,改题曰《林泉结契》,亦取其有寄怀尘外之致也。今观录中诸作,虽惟意所云,往往不甚入格。然人品既高,神思自别。诵其词者,赏之於酸咸之外可矣。
△《金陀稡编》二十八卷、《续编》三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岳珂撰。珂有《九经三传沿革例》,已著录。是编为辨其祖岳飞之冤而作。
珂别业在嘉兴金陀坊,故以名书。《稡编》成於嘉定戊寅,《续编》成於绍定戊子。《稡编》凡《高宗宸翰》三卷、《鄂王行实编年录》六卷、《鄂王家集》十卷、《吁天辨诬》五卷、《天定录》三卷。《吁天辨诬》者,记秦桧等之锻炼诬陷,每事引当时记载之文,如熊克《中兴小历》、王明清《挥麈录》之类,而珂各系辨证。《天定录》者,则飞经昭雪之后,朝廷复爵褒封谥议诸事也。《续编》凡《宋高宗宸翰摭遗》一卷、《丝纶传信录》十一卷、《天定别录》四卷、《百氏昭忠录》十四卷。《丝纶传信录》者,飞受官制札及三省文移札付。《天定别录》者,岳云、岳雷、岳霖、岳甫、岳琛等辨诬复官告制札及给还田宅诸制。
《百氏昭忠录》者,飞历阵战功,及历官政绩,经纶於国史,及宋人刘光祖等所作碑刻行实,黄元振等所编事迹,以次汇叙者也。其《宸翰拾遗》中《舞剑赋》,乃唐乔潭之作,因高宗御书以赐,故亦载焉。编首《自序》,称况当规恢大有为之秋,鱼复之图,穀城之略,岂无一二可俎豆於斯世。检其所当行,稽其所可验,而勿视之刍狗之已陈云云。殆开禧败衄之后,端平合击以前,时局又渐主战,故珂云尔也。其书岁久散佚。元至正二十三年,重刻於江浙行省,陈基为之序。又有戴洙《后序》,称旧本佚阙,遍求四方,得其残编断简,参互考订,复为成书。
故书中脱简阙文,时时而有。明嘉靖中刻本,并仍其旧。今无从考补,亦姑仍嘉靖旧刻录之焉。
△《象台首末》五卷(浙江郑大节家藏本)
宋胡知柔编。知柔父梦昱,字季昭,号竹林愚隐,吉水人,嘉定丁丑进士,官大理评事。以论济王事贬死象州。宝庆元年,追赠员外郎。咸淳三年,追谥刚简。知柔始末未详。考高斯得《耻堂存稿有感一首》,称近者昌言,多出诸贤之后。其注中有胡评事梦昱之子,不著其名,或即知柔欤。则亦以忠谏世其家者也。知柔於宝祐四年编其奏疏遗文。后又益以谥议及诸家赠答题跋之作,以成此书,而弹文亦具载焉。其编次颇无法度。如第一卷《封事》及《上史弥远书》之下,忽搀以李孝先、梁成大纠弹梦昱二疏及徐瑄《救梦昱书》。其下又为梦昱《祭弟文》一篇。其下又以追复省札之类。共为一卷。第二卷告词行述之下,忽搀以梦昱所进札子四篇。其下又赘以赵文等所作《梦昱水石图赞》五首。共为一卷。第三卷诸人赠诗十八首之下,忽搀入梦昱《自咏步王卢溪韵诗》二首。再寄二首。其下又载他人诗七首。共为一卷。梦昱《自咏榕阴图》一首。其下又载他人诗十六首,共为一卷。第四卷为诸家哀词、祭文、题跋。而第五卷省札、谥议反居其后。末附像赞六首,又与《水石图赞》各编。而《出身印纸题跋》亦与《封事题跋》各编。均庞杂无绪。又其书作於宋理宗时,安得载及元、明人诗文,殆必其后人所窜乱,非知柔之旧矣。徒以梦昱气节足重,故流传至今。而《宋史》梦昱无传,所载亦不免阙漏。今特著之录,以示表章之义焉。
△《魏郑公谏续录》二卷(永乐大典本)
不著撰人名氏。案元亦祖丁《魏郑公谏录序》云:唐王綝《谏录》五卷,至顺初下邳翟思忠为常州知事,摭其馀为《续录》二卷。其书刻於元统中,明初已罕流传。故彭年蒐采遗文为《续录》一篇,以补其阙。此本载《永乐大典》中,缀王綝所作《谏录》之后,篇数与伊足鼎所说合,盖即翟思忠所续本也。王氏所辑《谏录》,仅据其所见闻,未能赅备。《唐书》魏徵本传所云:前后凡二百馀奏,无不剀切当帝心者,已不尽传。其他片语单词,随时献纳者,更为史所不尽纪。此本虽捃拾众说,与史传间有异同,且有实非谏诤之事,而泛滥入之录中者。
然大旨明白切要,於治道颇为有补,要非他小说杂记比也。据《伊足鼎序》,称思忠起家为儒官,曾著《易传衍太玄》,盖亦好学稽古之士。然朱彝尊《经义考》二书悉不著录。盖不特著作散佚,并其名氏翳如矣。兹编得复见於世,岂非幸乎?△《忠贞录》三卷、《附录》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李维樾、林增志同编。维樾字荫昌,增志字可任,俱吉州安福人。是编为其同里卓敬而作。卷一为《遗稿》,凡诗十九首、序二首、志铭一首,而冠以《像赞》及《遗稿序》。卷二、卷三为后人记载题咏诗文,而附录《黄养正》、《陈茂烈》二传,皆敬乡人也。然养正为敬门人,又死於土木之难,其附录为宜。
茂烈于敬别无渊源,而又以弃官养母终於乡里,其事截然不类,附之《忠贞录》中,名实舛矣。敬非惟死节慷慨,震耀千古,即於乘燕王来朝之时,密请乘其不意,徙封之於南昌,计亦良善。其疏虽无完本,然刘球所作传中,尚载其略。不录之於《遗稿》中,亦编次之疏也。敬在明初,不以诗名,而所作落落有气格。
如五言之“小舟冲浪出,幽鸟背人飞”;七言之“白云忽去山在户,红日乍晴人倚栏”;绝句《晚眺》云“浣花溪上双楠木,老杜草堂生夏寒。门外青山三十六,读书终日倚栏杆”;《题山水》云“长松雨过秋声满,日日携琴自往回。安得扁舟乘晚兴,载将山色过江来”;《栽梅》云“风流东阁题诗客,萧洒西湖处士家。
雪冷江深无梦到,自锄明月种梅花”,亦皆有致。惜其所传不多,不能自为一集。
故仍从崔与之集例,入之《传记类》焉。
△《诸葛忠武书》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杨时伟编。时伟有《春秋编年举要》,已著录。初,太仓王士骥撰《武侯全书》十六卷。时伟病其芜累,更撰是书,存其《连吴》、《南征》、《北伐》、《调御》、《法检》、《遗事》六卷,而增《年谱》、《传略》、《绍汉》、《杂述》四卷,共为十卷。昔陈寿所进《诸葛亮集》二十四篇,其文久佚,惟其目尚见《亮传》末。今世所传《亮集》四卷,由后人采摭而成,文多依托。如《梁父吟》、《黄陵庙记》之类,时伟皆釐正其讹。又如小说所载转生韦皋之类,亦援据正史,纠其附会。较他本特为详审。其排比事迹,具有条理,可以见亮之始末。亦较士骥原本特为精核。旧本与《陶潜集》合刻,题曰《忠武靖节二编》。
盖寓意於进则当为亮,退则当为潜。然潜之诗文自为别集之流,亮之事迹自为传记之类,难以并为一书。故今录此书於《史部》,而《潜集》则仍著录於《集部》焉。
△《宁海将军固山贝子功绩录》一卷(内府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所记乃惠献贝子富喇塔平定浙东之事。康熙十三年,耿精忠据福建反,圣祖仁皇帝命富喇塔为宁海将军,同大将军康亲王杰书统兵讨之。是年至台州,破贼於黄瑞山。又连破之紫云山、九里寺山。十四年,败其众於黄土岭。贼将曾养性乘夜遁去。遂复黄岩县,进取温州,浙东底定。其事具载《宗室王公功绩表传》及《八旗通志》中。是书盖即台人所编,自十三年四月耿逆初叛,至十四年八月贼党自台州遁还温州,凡所闻见,各举崖略,随条纪录。所述战功次第,虽不若国史所载见於奏报者明晰赅备,而情事之委折,节目之纤悉,土人得诸目击者,缕举为详。以与本传相校,亦时有足资参核者焉。书前原有《记略》一篇,别记贝子温、台二郡战绩。又《抚嵊事实》一篇,纪嵊县土寇应贼,贝子遣兵讨定之事,亦俱不言何人所撰。又《平闽功绩闻见录》一篇,为闽人金泳所作,乃记贝子自浙进兵平闽之事,其文亦颇详悉。谨各仍其旧,附录於末,以备互稽。惟原本各条下俱缀以七言绝句,凡九十六首,词旨浅俚,无足采录,今并从刊删云。
△《朱子年谱》四卷、《考异》四卷、《附录》二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国朝王懋竑撰。懋竑字予中,宝应人,康熙戊戌进士,授安庆府教授。雍正癸卯特召,入直内廷,改翰林院编修。初,李方子作《朱子年谱》三卷,其本不传。明洪武甲戌,朱子裔孙境别刊一本,汪仲鲁为之序,已非方子之旧。正德丙寅,婺源戴铣又刊《朱子实纪》十二卷,惟主於铺张褒赠,以夸讲学之荣,殊不足道。至嘉靖壬子,建阳李默重编《年谱》五卷,《自序》谓猥冗虚谬不合载者,悉以法削之。视旧木存者十七。然默之学源出姚江,阴主朱、陆始异终同之说。
多所窜乱,弥失其真。国朝康熙庚辰,有婺源洪氏续本,又有建宁朱氏新本,及武进邹氏正讹本,或详或略,均未为精确。懋竑於朱子遗书,研思最久。因取李本、洪本互相参考,根据《语录》、《文集》,订补舛漏,勒为四卷。又备列其去取之故,仿朱子校正韩集之例,为《考异》四卷。并采掇论学要语,为《附录》二卷,缀之於末。其大旨在辨别为学次序,以攻姚江晚年定论之说。故於学问特详,於政事颇略。如淳熙元年劾奏知台州唐仲友事,后人颇有异论,乃置之不言。
又如编类小学,既据《文集》定为刘子澄,而编类纲目乃不著出赵师渊。《楚辞集注》本为赵汝愚放逐而作,乃不著其名。至於生平著述,皆一一缕述年月,独於《阴符经考异》、《参同契考异》两书不载其名,亦似有意讳之。然於朱子平生求端致力之方,考异审同之辨,元元本本,条理分明。无程瞳、陈建之浮嚣,而金谿紫阳之门径,开卷了然。是於年谱体例虽未尽合,以作朱子之学谱,则胜诸家所辑多矣。
──右“传记类”名人之属,十三部、一百一十三卷,皆文渊阁著录。
(案:此门所录,大抵名世之英,与文章道德之士也。不曰名臣而曰名人者,其中或苦节卓行,而山林终老;或风流文采,而功业无闻。概曰名臣,殊乖其实。
统以有闻於后之称,庶为兼括之通词尔。)△《古列女传》七卷、《续列女传》一卷(内府藏本)
汉刘向撰。向字子政,本名更生,楚元王之后。以父任为辇郎,历中垒校尉。
事迹具《汉书》本传。《汉书艺文志儒家类》载向所序六十七篇,注曰:“《新序》、《说苑》、《世说》、《列女传颂图》也。”《隋书经籍志杂传类》载《列女传》十五卷,注曰:“刘向撰,曹大家注。”其书屡经传写,至宋代已非复古本。故曾巩序录称曹大家所注,离其七篇为十四,与《颂义》凡十五篇,而益以陈婴母及东汉以来凡十六事,非向本书然也。嘉祐中,集贤校理苏颂始以《颂义》编次,复定其书为八篇,与十五篇者并藏於馆阁。是巩校录时已有二本也。又《王回序》曰:此书有《母仪》、《贤明》、《仁智》、《贞顺》、《节义》、《辨通》、《嬖孽》等目,而各颂其义,图其状,总为卒篇。《传》如《太史公记》,《颂》如《诗》之四言,而《图》为屏风。然世所行向书,乃分《传》每篇上下,并《颂》为十五卷。其十二《传》无《颂》,三《传》同时人,五《传》其后人,通题曰向撰,题其《颂》曰向子歆撰,与汉史不合。故《崇文总目》以陈婴母等十六《传》为后人所附。予以《颂》考之,每篇皆十五《传》耳。则凡无《颂》者宜皆非向所奏书,不特自陈婴母为断也。向所序书多散亡,独此幸存,而复为他手所乱。故并录其目,而以《颂》证之,删为八篇,号《古列女传》。馀十二《传》,其文亦奥雅可喜,故又以时次之,别为一篇,号《续列女传》。又称:直秘阁吕缙叔、集贤校理苏子容、象山令林次中,各言尝见《母仪》、《贤明》四传於江南人家,其画为古佩服,而各题其《颂》像侧。
是回所见一本,所闻一本,所删定又一本也。钱曾《读书敏求记》曰:“此本始於有虞二妃,至赵悼后,号《古列女传》。周郊妇人至东汉梁嬺等,以时次之,别为一篇,号《续列女传》。《颂义大序》列於《目录》前。《小序》七篇,散见《目录》中间。《颂》见各人《传》后,而《传》各有图,卷首标题晋大司马参军顾恺之图画。苏子容尝见江南人家旧本,其画为古佩服,各题其《颂》像侧者,与此恰相符合,定为古本无疑”云云。此本即曾家旧物,题识印记并存。验其版式纸色,确为宋椠,诚希覯之珍笈。惟苏颂等所见江南本在王回删定以前,而此本八篇之数与回本合,《古列女传》、《续列女传》之目亦与回本合,即嘉祐八年回所重编之本。曾据以为江南旧本,则稍失之耳。其《颂》本向所作,曾巩及回所言不误。而晁公武《读书志》乃执《隋志》之文,诋其误信颜籀之《注》。
不知《汉志》旧注,凡称“师古曰”者乃《籀注》,其不题姓氏者皆班固之《自注》。以《颂图》属向乃固说,非籀说也。考《颜氏家训》,称《列女传》刘向所造,其子歆又作《颂》,是讹传《颂》为歆作,始於六朝。修《隋志》时,去之推仅四五十年,袭其误耳,岂可遽以驳《汉书》乎?《续传》一卷,曾巩以为班昭作,其说无证,特以意为之。晁公武竟以为项原作,则舛谬弥甚。《隋志》载项原《列女后传》十卷,非一卷也。必牵引旁文,曲相附会,则《隋志》又有赵母《注列女传》七卷、高氏《列女传》八卷、皇甫谧《列女传》六卷、綦毋邃《列女传》七卷,又有曹植《列女传颂》一卷、缪袭《列女赞》一卷,将《续传》亦可牵为赵母等,《颂》亦可牵为曹植等矣,又岂止刘歆、班昭、项原乎?今前七卷及《颂》题向名,《续传》一卷则不署撰人,庶几核其实而阙所疑焉。
△《高士传》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晋皇甫谧撰。谧字士安,自号玄晏先生,安定朝那人,汉太尉嵩之曾孙。尝举孝廉,不行。事迹具《晋书》本传。案南宋李石《续博物志》曰:“刘向传列仙七十二人,皇甫谧传高士亦七十二人”,知谧书本数仅七十二人。此本所载乃多至九十六人。然《太平御览》五百六卷至五百九卷全收此书,凡七十一人,其七十人与此本相同。又东郭先生一人,此本无而《御览》有,合之得七十一人,与李石所言之数仅佚其一耳。盖《御览》久无善本,传刻偶脱也。此外子州支父、石户之农、小臣稷、商容、荣启期、长沮、桀溺、荷丈人、汉阴丈人、颜斶十人,皆《御览》所引嵇康《高士传》之文。闵贡、王霸、严光、梁鸿、台佟、韩康、矫慎、法真、汉滨老父、庞公十人,则《御览》所引《后汉书》之文。惟披衣、老聃、庚桑楚、林类、老商氏、庄周六人为《御览》此部所未载。当由后人杂取《御览》,又稍摭他书附益之耳。考《读书志》亦作九十六人,而《书录解题》称今自披衣至管宁惟八十七人。是宋时已有二本,窜乱非其旧矣。流传既久,未敢轻为删削。然其非七十二人之旧,则不可以不知也。
△《卓异记》一卷(内府藏本)
旧本题唐李翱撰。《唐书艺文志》则作“陈翱”,注曰“宪穆时人”。案李翱为贞元、会昌间人,陈翱为宪、穆间人,何以纪及昭宗。其非李翱亦非陈翱甚明。《宋史艺文志》作“陈翰”,而注曰“一作翱”,亦不言为何许人。其《序》称开成五年七月十一日,乃文宗之末年。其次年辛酉,乃为武宗会昌元年。
何以书中两称武宗。则非惟名姓舛讹,并此《序》年月亦后人妄加,而书则未及窜改耳。其书皆纪唐代朝廷盛事,故曰《卓异》。然中宗、昭宗皆已废而复辟,一幽囚於悍母,一迫胁於乱臣,皆国家至不幸之事,称为《卓异》,可谓无识之尤矣。又《读书志》称所载凡二十七事,今检其标目,仅有二十六条。或佚其一,或中宗、昭宗误合两事为一事,均未可知也。
△《春秋列国诸臣传》三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王当撰。当字子思,眉山人。元祐中,苏轼以贤良方正荐。廷对策入四等,调龙游县尉。蔡京知成都,举为学官,不就。及京为相,遂不仕。事迹具《宋史》本传。史称其尝举进士不中,退居田野,叹曰“士之居世,苟不见用,必见其言”,遂著《列国名臣传》五十卷。则此书其未仕时作也。所传凡一百九十人,各以《赞》附於后。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其议论纯正,文词简古,於经义多所发明。
今核其书,如谓鲁哀公如讨陈恒,即诸侯可得之类,持论不免踳驳,殊非圣人之本意。史称当博览古人,惟取王佐大略。盖其学颇讲作用,故其说云然。然其编次时世,前后证引《国语》、《史记》等书,补《左传》阙略,该备无遗,於经传则实有补。《宋史艺文志》载是书作五十一卷,本传则作五十卷,均与此本不合。殆“三”、“五”字形相近,传写误欤。《玉海》又载当同时有长乐郑昂字尚明者,亦作《春秋臣传》三十卷,以人类事,凡二百十五人,附名者又三十九人。《宋志》亦著於录。与此书同名,但无“列国”字。后人传录此书,或省文亦题《春秋臣传》,溷昂书矣。今仍以旧名标题,俾有别焉。
△《廉吏传》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费枢撰。枢字伯枢,成都人。《自序》题宣和乙巳,盖作於宋徽宗末年。
前有《辛次膺序》,称其以艺学中高第。其仕履始末则无考也。是书《书录解题》作十卷,此本只分上下二卷,与旧目不符。然断自列国,讫於隋唐,凡百十有四人,与陈振孙所记人数相合。则卷数有所合并,文字无所删薙也。大旨以风厉廉隅为主,故但能谨饬簠簋,即略其他事,节录一长。每传各系以论断。如华歆、褚渊之属,皆极为扬榷,褒贬或偶失谨严。如史称盖宽饶深刻喜陷害人,枢既病其太清介,不能容物。库狄士文史亦称其深文陷害,枢又惜其公正受祸。持论亦自相矛盾。然如载公孙弘并著其忌贤之谋,载牛僧孺亦书其朋党之罪。综核大致,其议论去取,犹可谓不谀不隐者矣。
△《绍兴十八年同年小录》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王佐榜进士题名录也。考刘一清《钱塘遗事》,宋时廷试,放榜唱名后,谒先圣先师,赴闻喜宴,列叙名氏乡贯三代之类具书之,谓之《同年小录》。是科为绍兴戊辰,南渡后第七科也。所取凡三百三十人。又特奏名四百五十七人。
其四百五十六人原本佚阙,《录》内仅存一人。首载前一年御笔手诏,次载策问及执事官姓名,又次载进士榜名,末乃载诸进士字号乡贯三代。后又有《附录》,记董德以下三十二人之事,而状元王佐等三人对策之语,亦载其略。皆附会和议甚力,不知何人所记。疑宋元间相率而成,非出一人之手也。宋代同年小录,今率不传。惟宝祐四年榜以文天祥、陆秀夫、谢枋得三人为世所重,如日星河岳,亘古长留,足以搘拄纲常,振兴风教。而是榜以朱子名在五甲第九十,讲学之家亦自相传录,得以至今。明弘治中,会稽王鉴之重刻於紫阳书院,改名曰《朱子同年录》。夫进士题名,统以状头,曰“某人榜进士”,国制也。标以年号,曰“某年登科小录”,亦国制也。故以朱子传是书可也,以朱子冠是书而黜特选之大魁,进缀名之末甲,则不可。以朱子重是书可也,以朱子名是书而削帝王之年号,题儒者之尊称,则尤不可。鉴之所称,盖徒知标榜门户,而未思其有害於名教。今仍以原名著录,存其真焉。
△《伊雒渊源录》十四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宋朱子撰。书成於乾道癸巳,记周子以下及程子交游门弟子言行。其身列程门而言行无所表见,甚若邢恕之反相挤害者,亦具录其名氏,以备考。其后《宋史》《道学》、《儒林》诸传多据此为之。盖宋人谈道学宗派,自此书始。而宋人分道学门户,亦自此书始。厥后声气攀援,转相依附。其君子各执意见,或酿为水火之争。其小人假借因缘,或无所不至。叶绍翁《四朝闻见录》曰:程源为伊川嫡孙,无聊殊甚,尝鬻米於临安新门之草桥。后有教之以干当路者,著为《道学正统图》。自考亭以下,剿入当事姓名。遂特授初品,因除二令。又以轮对改合入官,迁寺监丞。是直以伊雒为市矣。周密《齐东野语》、《癸辛杂识》所记末派诸人之变幻,又何足怪乎。然朱子著书之意,则固以前言往行矜式后人,未尝逆料及是。儒以诗礼发家,非诗礼之罪也。或因是并议此书,是又以噎而废食矣。
△《名臣言行录前集》十卷、《后集》十四卷、《续集》八卷、《别集》二十六卷、《外集》十七卷(浙江郑大节家藏本)
《前集》、《后集》并朱子撰。《续集》、《别集》、《外集》李幼武所补编。幼武字士英,庐陵人。据其《续集序文》,盖理宗时所作。其始末则未详。
观其《外集》所录皆道学宗派,则亦讲学家矣。赵希弁《读书附志》载此书七十二卷。今合五集计之,实七十五卷。殆传刻者误以“五”为“二”欤。朱子《自序》,谓读近代文集及纪传之书,多有裨於世教,於是掇取其要,聚为此书。乃编中所录如赵普之阴险,王安石之坚僻,吕惠卿之奸诈,与韩、范诸人并列,莫详其旨。明《杨以任序》,谓是书各胪其实,亦《春秋》劝惩之旨,非必专以取法。又解“名臣”之义,以为名以藏伪,有败有不败者。其置词颇巧。然刘安世气节凛然,争光日月,《尽言集》、《元城语录》今日尚传,当日不容不见,乃不登一字,则终非后人所能喻。考吕祖谦《东莱集》,有《与汪尚书书》曰:近建宁刻一书,名《五朝名臣言行录》(案祖谦所见乃《前集》,故但称“五朝”),云是朱元晦所编,其间当考订处颇多。近亦往问元晦,未报。不知曾过目否?《晦庵集》中亦有《与祖谦书》曰:“《名臣言行录》一书,亦当时草草为之。
其间自知尚多谬误,编次亦无法,初不成文字。因看得为订正,示及为幸”云云。
则是书瑕瑜互见,朱子原不自讳。讲学家一字一句尊若《春秋》,恐转非朱子之意矣。又叶盛《水东日记》曰:今印行《宋名臣言行录前集》、《后集》、《续集》、《别集》、《外集》,有景定辛酉浚仪赵崇硂引云,其外孙李幼武所辑。
且云朱子所编止八朝之前,士英所编则南渡中兴之后四朝诸名臣也。今观《后集》一卷有李纲,二卷有吕颐浩,三卷有张浚,皆另在卷前,不在《目录》中。又阙残脱版甚多。颇疑其非朱子手笔,为后人所增损必多。盖朱子纂辑本意,非为广闻见,期有补於世教,而深以虚浮怪诞之说为非。今其间吕夷简非正人,而记翦髭赐药之详;余襄公正人,而有杖臀怀金之耻;苏子瞻苏木私盐等事亦无甚关系;若此者盖不一也。李居安所谓翦截纂要,岂是之谓欤。尝见章副使绘有此书,巾箱小本。又闻叔简尚宝家有宋末庐陵锺尧俞所编《言行类编举要》十六卷《前后集》。尚俟借观,以祛所惑云云。则盛於此书亦颇有所疑。顾就其所录观之,宋一代之嘉言懿行,略具於斯。旁资检阅,固亦无所不可矣。幼武所补,大抵亦步亦趋,无甚出入,其所去取,不足以为重轻。以原本附骥而行,今亦姑并存之,备考核焉。
△《名臣碑传琬琰集》一百七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宋杜大珪编。大珪,眉州人。其仕履不可考。自署称进士,而《序》作於绍熙甲寅,则光宗时人矣。墓碑最盛於东汉,别传则盛於汉、魏之间。张晏注《史记》,据墓碑知伏生名胜。司马贞作《史记索隐》,据班固《泗上亭长碑》知昭灵夫人姓温。裴松之注《三国志》,亦多引别传,其遗文佚事,往往补正史所不及。故讲史学者恒资考证焉。由唐及宋,撰述弥繁。虽其间韩愈载笔,不乏谀言;李蘩摛词,亦多诬说,而其议论之同异,迁转之次序,拜罢之岁月,则较史家为得真。故李焘作《续通鉴长编》,李心传作《系年要录》,往往采用,盖以此也。
顾石本不尽拓摹,文集又皆散见,互考为难。大珪乃搜合诸篇,共为三集。上集凡二十七卷,中集凡五十五卷,下集凡二十五卷。起自建隆、乾德,讫於建炎、绍兴。大约随得随编,不甚拘时代体制。要其梗概,则上集神道碑,中集志铭、行状,下集别传为多。多采诸家别集,而亦间及於实录、国史。一代钜公之始末,亦约略具是矣。中如丁谓、王钦若、吕惠卿、章惇、曾布之类,皆当时所谓奸邪,而并得预於名臣,其去取殊为未当。然朱子《名臣言行录》、赵汝愚《名臣奏议》亦滥及於丁谓、王安石、吕惠卿诸人。盖时代既近,恩怨犹存。其所甄别,自不及后世之公。此亦事理之恒,贤者有所不免,固不能独为大珪责矣。
△《钱塘先贤传赞》一卷(浙江郑大节家藏本)
宋袁韶撰。韶字彦纯,庆元人,淳熙十三年进士,授吴江丞。历参知政事,赠太师、越国公,事迹具《宋史》本传。韶尝知临安府,请於朝,建许由以下三十九人之祠,而各为之《传赞》,事在宝庆丙戌。至景定五年甲子而祠毁。至正二年,有吕渊者,复其祠,重鋟传赞。后二年丙戌,浙江等处儒学提举班惟志叙而行之。是编犹元时旧刻。所纪录者虽止及一乡之耆旧,其中郎简、谢绛等十馀人,又俱见於正史。然是书为宋人所撰,又在元人修史之前,於事实多所综核。
如《东都事略谢绛传》,称阳夏人,是书称富阳人。考《宋史》本传,谓其先阳夏人,祖懿文,为杭州盐官令,葬富阳,遂为富阳人,则是书较为得实。又《东都事略》绛本传,不载绛判吏部流内铨及太常礼院,亦不载覈吏部官职田及使契丹事,此书详之。又是书《钱彦远传赞》,载杨怀敏妄言契丹宗真死,乃除入内副都知,内侍黎用信以罪窜海岛,赦归,遽得环卫官,许怀德高年未谢事,彦远上疏极论之。又言杨景宗、郭永祐小人,宜废不用,而《东都事略》彦远本传不载。又《钱藻传赞》,载藻改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官东院卒,神宗知其贫,特赙钱五十万,赠太中大夫,而《东都事略》藻本传不载。又《钱勰传赞》,载王安石许用以御史,勰辞谢,安石知不附己,命权盐铁判官。又载奉使高丽,却岛王金银器事,而《东都事略》勰本传不载。《沈遘传赞》,载知开封府后迁右谏议大夫,丁母忧,上赐黄金百两,居丧,日一食,既葬,庐墓侧以卒,而《东都事略》遘本传不载。凡此多得之故老流传,颇为详赡。修正史者因采以入传,故与《宋史》颇相吻合,《传赞》亦古雅可诵,固非后来地志家夸饰附会之比也。
△《庆元党禁》一卷(永乐大典本)
不著撰人名氏。《宋史艺文志》亦不著录。惟见《永乐大典》中,题曰沧州樵叟撰。盖与《绍兴正论》均出一人之手。《序》称淳祐乙巳,则作於宋理宗十八年也。考党禁起於宁宗庆元二年八月,弛於嘉泰二年二月。是书之作,盖距弛禁时又四十四年矣。宋代忠邪杂进,党祸相仍,国论喧呶,已一见於元祐之籍。
迨南渡后和议已成,外忧暂弭。君臣上下,熙熙然燕雀处堂。诸儒不鉴前车。又寻覆辙。求名既急,持论弥高。声气交通,贤奸混糅,浮薄诡激之徒,相率攀援,酿成门户。遂使小人乘其瑕隙,又兴党狱以中之。兰艾同焚,国势驯至於不振。
《春秋》责备贤者,不能以败亡之罪独诿诸韩侂胄也。且光、宁授受之际,赵汝愚等谋及宵人,复处之不得其道,致激成祸变,於谋国尤疏。恭读御题诗章,於揖盗开门,再三致意。垂训深切,实为千古定评。讲学之家不能复以浮词他说解矣。书中所录伪党共五十九人,如杨万里尝以党禁罢官,而顾未入籍。其去取之故,亦颇难解。盖万里之荐朱子,实出至公,与依草附木,攀援门户者迥异。故讲学之家,终不引之为气类。观所作《诚斋易传》,陈栎、胡一桂皆曲相排抑,不使入道学之派。知此书之削除万里,意亦如斯,未可遽执为定论也。至如薛叔似晚岁改节,依附权奸。皇甫斌猥琐梯荣,偾军辱国。侂胄既败之后,又复列名韩党,与张岩、许及之诸人并遭贬谪。阴阳反覆,不可端倪,而其姓名亦并见此书中。岂非趋附者繁,枭鸾并集之一证哉?总之,儒者明体达用,当务潜修,致远通方,当求实济。徒博卫道之名,聚徒讲学,未有不水火交争,流毒及於宗社者。东汉不鉴战国之横议,南北部分而东汉亡。北宋不鉴东汉之党锢,洛蜀党分而北宋亡。南宋不鉴元祐之败,道学派盛而南宋亡。明不鉴庆元之失,东林势盛而明又亡。皆务彼虚名,受其实祸。决裂溃覆之后,执门户之见者犹从而巧为之词,非公论也。张端义《贵耳集》曰:“朝廷大患,最怕攻党。伊川见道之明,不能免焉。淳熙则曰道学,庆元则曰伪学。深思由来,皆非国家之福。”斯言谅矣。谨恭录御题冠此书之端,用昭万年之炯戒,并详著古来党祸之由,俾来者无惑焉。
△《宝祐四年登科录》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文天祥榜进士题名也。首列御试策题一道,及详定编排等官姓名。其覆考检点试卷官为王应麟。故《宋史文天祥传》,载考官王应麟奏其卷,称古谊若龟鉴,忠肝如铁石,敢为国家得人贺也。其一甲第九人为王应凤,即应麟之弟。
盖当时法制犹疏,未有回避之例耳。天祥本列第五,理宗亲擢第一。第二甲第一人为谢枋得。第二十七人为陆秀夫。与天祥并以孤忠劲节,搘拄纲常。数百年后,睹其姓名,尚凛然生敬。则此《录》流传不朽,若有神物呵护者,岂偶然哉?五甲第一百八十九人朱<日制>以下,原本脱去二十四人。今检《录》中四甲二百二十七人赵与溥下,注“兄与镇同榜”,而《录》无其名。又《括苍汇记》有赵时、陈塈,《衡州府志》有罗雷春,《万姓统谱》有赵良金,并称宝祐四年进士,而此《录》亦无之。则皆在所阙内矣。后有天祥对策一道,理宗御制赐进士诗及天祥恭谢诗各一首。天祥是年登第后,即丁父忧归。至己未始授签书宁海节度判官厅公事。故谢表中有自叨异数,亦既三年之语。此《录》并载其表文,乃后人所增附者也。
△《京口耆旧传》九卷(永乐大典本)
不著撰人名氏。明杨士奇《文渊阁书目》、焦竑《国史经籍志》皆载其名,亦不云谁作。考书中《苏庠传》末云:予家世丹阳,先人知其状为详,又从其孙嘉借家传,则作者当为丹阳人。庠卒於绍兴十七年,而作者得交其孙,则当为南宋末年人也。其书采京口名贤事迹,各为之传。始於宋初,讫於端平、嘉熙间。
其中忠烈如陈东,经济如张悫、张缜、汤东野、刘公彦,风节如王存、王遂、蒋猷、刘宰,文学如沈括、洪兴祖,书画如米芾父子,虽皆著在史传,而轶闻逸事,则较史为详。至《汤东野传》称,明受赦书至,东野谋於张浚,欲匿赦不宣。而《宋史》浚本传称,浚命守臣汤东野秘不宣。其说互异。证以刘宰《漫塘集汤侍郎勤王录跋》,乃与此书所载合,则足以订《宋史》记录之误。《漫塘集》称陈东於钦宗时凡六上书,高宗时凡四上书。《宋史》东本传第云於钦宗时五上书,高宗时三上书。证以此书,乃知《宋史》有据,《漫塘集》为传闻之讹。王巩《甲申杂记》谓陈亢以熙宁八年生廓与度。证以此书,廓中熙宁九年进士,则距生岁止一年;度中元丰三年进士,则距生岁止四年。尤足以纠小说附会之谬。如此之类,不一而足。盖是书体例,全仿正史。每为一传,首尾该贯,生卒必详。
与诸家杂说随笔记载,不备端末者不同。故事实多可依据,於史学深为有裨。
《文渊阁书目》载是书不列卷数。《经籍志》则作四卷。今据《永乐大典》所载,裒合成编,釐为九卷。考《宋史地理志》,京口凡丹徒、丹阳、延令、金坛四县。神宗熙宁五年,改延令为镇,并入丹阳,则所存者仅三县,而此书《吴致尧传》,其人在宣和之季,乃仍称曰延令人。盖沿袭旧名,偶然失改。犹汉高帝十一年已改真定为东垣,而《南越王传》犹称尉佗为真定人。史氏驳文,不足为据。
今仍以三县分隶,庶从其实。至於诸书所载,互有同异,则并附载各条之下,以资考证焉。
△《昭忠录》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所记皆南宋末忠节事迹,故以“昭忠”名篇。自绍定辛卯元兵克马岭堡,总管田璲等死节,迄於国亡徇义之陆秀夫、文天祥、谢枋得等,凡一百三十人。详其词义,盖宋遗民之所作也。每条先列姓名官爵於前,而记其死难事实於后。其文间有详略,而大都确实可据。以《宋史忠义传》互相校核,其为史所失载者甚多。即史传所有,亦往往与此书参错不合。如绍定辛卯西和州徇难之陈寅,《宋史》亦有传。而其同死之守将杨锐则史竟失载其战没事,且讹其姓为“王锐”。又《宋史林空斋传》,以空斋为林同之子,考此书方知即同之号。史又误以刘仝子为刘同祖,并失载其被执自缢及其妻殉节等事。凡此皆当以是书为得实。又张世杰在崖山及谢枋得被徵事,所载亦比诸书为详。考袁桷《清容居士集》、苏天爵《滋溪文集》,均有修《元史》时采访遗书之目,不载此名。孔齐《至正直记》所列修史应采诸书,亦无此名。知元时但民间传录,未尝上送史馆。故至正间纂修诸臣无由见也。此本乃旧传抄帙,文字亦间有讹脱,而大略尚可考见。谨著之於录,庶一代忠臣义士未发之幽光,复得以彰显於世。
且俾读《宋史》者亦可藉以考正其疏略焉。
卷五十八 史部十四
○传记类二△《敬乡录》十四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元吴师道撰。师道有《战国策校注》,已著录。是编以宋婺守洪遵《东阳志》所记人物尚有遗漏,因蒐录旧闻,以补其阙。始自梁朝,迄於宋末。每人先次其行略,而附录其所著诗文。亦有止著其目者,或已散佚,或从删汰也。明正德间,金华守赵鹤有《金华文统》十三卷,盖以是《录》为蓝本。然鹤所编次,往往重复舛漏。如此《录》载潘良贵《矫斋记》、《静胜斋记》、《答雷公达书》、《君子有三戒说》四篇,而《文统》止载《矫斋记》及《雷公达书》二篇,删汰漫无义例,殊不及师道本书。又如宋方符所编《宗忠简遗集》,师道谓不及见,故集中封事诸篇,此《录》不载。然此《录》有《赠鸡山陈七四秀才》五言一首,方符所编转未之及。则零篇散什,藉以存者不少矣。至所编辑宋人小传,犹在《宋史》未成以前,故记载多有异同。若谓梅执礼密与诸将谋夺万胜门,夜入金营,劫二帝归。范琼以为无益,独吴革与赵子方结军民得众数万。王时雍、徐秉哲闻之惧,使琼泄谋於金师。《宋史》及《东都事略》本传俱不载,仅略见《三朝北盟会编》中,惟此书言之颇悉。又若《宋史》载嘉定十四年三月丁亥金师破黄州,知州事何大节弃城遁死。己亥金师陷蕲州,知州事李诚之死之。是《录》载李诚之死事与《宋史》合,而於何大节之遁则引刘克庄《答傅谏议伯成书》,辨大节初护齐安官吏士民过武昌,复自还齐安固守。半月,城破,金师拥入,大节死於赤壁矶下,则大节实未尝遁。此事与《史》颇异,亦可以资考证。元好问《中州集》以诗存史,为世所重。师道此书,殆与相埒。以其因人物以存文章,非因文章以存人物。与好问体例略殊,故隶之於《传记类》焉。
△《唐才子传》八卷(永乐大典本)
元辛文房撰。文房字良史,西域人。其始末不见於史传。惟陆友仁《研北杂志》称其能诗,与王执谦齐名。苏天爵《元文类》中载其《苏小小歌》一篇耳。
是书原本凡十卷,总三百九十七人。下至妓女、女道士之类,亦皆载入。其见於《新旧唐书》者仅百人,馀皆从传记说部各书采辑。其体例因诗系人,故有唐名人,非卓有诗名者不录。即所载之人亦多详其逸事及著作之传否,而於功业行谊则只撮其梗概。盖以论文为主,不以记事为主也。大抵於初盛稍略,中晚以后渐详。至李建勋、孙鲂、沈彬、江为、廖图、熊皦、孟宾干、孟贯、陈抟之伦,均有专传,则下包五代矣。考杨士奇《东里集》有是书《跋》,是明初尚有完帙,故《永乐大典目录》於“传”字韵内载其全书。今“传”字一韵适佚,世间遂无传本。然幸其各韵之内尚杂引其文。今随条摭拾,裒辑编次,共得二百四十三人,又附传者四十四人,共二百八十七人。谨依次订正,釐为八卷。按《杨士奇跋》,称是书凡行事不关大体,不足为劝戒者不录。又称杂以臆说,不尽可据。今考编中如《许浑传》称其梦游昆仑,《李群玉传》称其梦见神女,杂采孟棨《本事诗》、范摅《云溪友议》荒唐之说,无当史裁。又如储光羲污禄山伪命而称其养浩然之气,尤乖大义。他如谓骆宾王与宋之问唱和灵隐寺中,谓《中兴闲气集》为高适所选,谓李商隐曾为广州都督,谓唐人学杜甫者惟唐彦谦一人,乖舛不一而足。
盖文房抄掇繁富,或未暇检详,故谬误牴牾,往往杂见。然较计有功唐诗纪事,叙述差有条理,文笔亦秀润可观。传后间缀以论,多掎摭诗家利病,亦足以津逮艺林。於学诗者考订之助,固不为无补焉。
△《元朝名臣事略》十五卷(大学士于敏中家藏本)
元苏天爵撰。天爵字伯修,真定人,由国子学生试第一,释褐授从仕郎,苏州判官,终浙江行省参知政事,事迹具《元史》本传。此书记元代名臣事实,始木华黎,终刘因,凡四十七人。大抵据诸家文集所载墓碑、墓志、行状、家传为多。其杂书可徵信者,亦采掇焉。一一注其所出,以示有徵。盖仿朱子《名臣言行录》例,而始末较详。又兼仿杜大珪《名臣碑传琬琰集》例,但有所弃取,不尽录全篇耳。后苏霖作《有官龟鉴》,於当代事迹皆采是书。《元史》列传亦皆与是书相出入,足知其不失为信史矣。
△《浦阳人物记》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宋濂撰。濂有《洪武圣政记》,已著录。是书凡五目,曰《忠义》,曰《孝友》,曰《政事》,曰《文学》,曰《贞节》。所纪共二十有九人,而以《进士题名》一篇附於后。《欧阳元序》,称其至公甚当,不以私意为予夺。盖濂本以文章名世,故所作皆具有史法。其书本成於元时,后人编辑濂集者,止采录其论赞,而全书则仍别行。此本为明弘治中历阳王珍所重刻。卷末有濂《自跋》,称始立稿,而廉侯景渊遽取刊布,牴牾者多。今补定五十馀处,视旧行为小胜。
末题至正十三年。此《跋》濂集亦未收,盖濂元时所作,集多失载。今所传未刻稿皆至正时之遗文,可以互证也。
△《古今列女传》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解缙等奉敕撰。
先是,明洪武中,孝慈高皇后每听女史读书,至《列女传》,谓宜加讨论,因请太祖命儒臣考订,未就。永乐元年,成祖既追上高皇后尊谥册宝,仁孝皇后因复以此书为言,遂命缙及黄淮、胡广、胡俨、杨荣、金幼孜、杨士奇、王洪、蒋骥、沈度等同加编辑。书成上进,帝自制《序》文,刊印颁行。
上卷皆历代后妃,中卷诸侯大夫妻,下卷士庶人妻。时仁孝皇后又作《贞烈事实》,以阐幽显微,颇留意於风教。故诸臣编辑是书,稍为经意,不似《五经四书大全》之潦草。所录事迹,起自有虞,迄於元明。汉以前多本之刘向书,后代则略取各史《列女传》,而以明初人附益之。去取颇见审慎。盖在明代官书之中犹为善本。
此本为秀水项元汴家所藏,犹明内府初刊之版。黄虞稷《千顷堂书目》称此书成於永乐元年十二月。今考成祖御制《序》,实题九月朔旦。知虞稷未见原书,仅据传闻著录矣。
△《殿阁词林记》二十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廖道南撰。道南有《楚纪》,已著录。道南自正德辛巳改庶吉士,由编修历官侍讲学士。在词垣最久,娴习掌故。因集词林殿阁宫坊台省诸臣旧事,分类记载,以成是编。其例,凡仕至华盖、武英诸殿者曰殿学,文渊、东阁者曰阁学,兼六馆者曰馆学,晋詹事者曰宫学,属春坊者曰坊学,属弘文者亦曰馆学,典成均者曰雍学,升本院者曰卿学,有节义者曰赠学,擅书翰者曰艺学,终始本院者曰院学。大概仿列传之例,悉载其官阶恩遇,而事实亦附见焉。自卷九以下,标题皆作“国子监祭酒黄佐、侍讲学士廖道南同编”。盖道南采掇黄佐《翰林记》之文,不没所自,犹有前辈笃实之遗。今亦仍从旧本,并存其名焉。
△《嘉靖以来首辅传》八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王世贞撰。世贞有《弇山堂别集》,已著录。是编乃纪世宗、穆宗、神宗三朝阁臣事迹。案明自太祖罢设丞相,分其事权於六部。至成祖始命儒臣入直文渊阁,参预机务,但称阁臣而不以相名。其后阉倖干政,阁臣多碌碌充位。至嘉靖间,始委政内阁,而居首揆者责任尤专。凡一时政治得失,皆视其人为轻重。
故世贞作此书,断自嘉靖为始,以明积渐所由来。前有《总序》,称阁臣沿革始末,已具年表者,即指《弇山堂别集》中之《百官表》也。其所载始杨廷和,讫申时行,皆以首辅为主,而间以他人事迹附之。於当时国事是非,及贤奸进退之故,序次详悉,颇得史法。惟世贞与王锡爵同乡,锡爵家尝妄言其女得道仙去,世贞据为作传。当时劾锡爵者或并及世贞。世贞作此书时,仍载入昙阳子事,不免文过遂非。其馀所纪,则大抵近实,可与正史相参证。不以一节之谬,弃其全书也。
△《明名臣琬炎录》二十四卷、《续录》二十二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明徐纮编。纮字朝文,武进人,弘治庚戌进士,以刑部郎中出为广东按察司佥事,分巡岭东,终于云南按察司副使。是书乃仿宋杜大珪《名臣碑传琬琰集》而作,所辑自洪武迄弘治九朝诸臣事迹。《前录》所载一百十有七人,《续录》所载九十五人,凡碑铭志传以及地志言行录之类悉具焉。其中如李景隆之丧师误国,不得谓之名臣。惠安伯张昇在戚里中虽有贤声,而始终未尝任事,亦难与勋臣并列。又如陈泰墓志中称寇深忌其才名,嗾人诬劾。而李贤所作深墓志亦在录中,乃极称其持法严明。虽自附《识语》调停,究不免彼此矛盾。然明自成、弘以前,风会淳厚,士大夫之秉笔者,类多质直不支,无缘饰夸大之词,尚属可以取信。且其中如郁新、吴寿昌等凡数十人,皆史传所不详。考献徵文,亦足以资证据。固非小说家言掇拾传闻,构虚无据者比也。
△《今献备遗》四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项笃寿撰。笃寿有《小司马奏章》,已著录。是编采明代名臣事迹,编为列传。起洪武,讫弘治,计二百四人,盖本袁袠所著而稍增损之。《明史艺文志》亦载其目,其曰“备遗”者,《自序》谓姑备遗忘,盖谦不以作史自任耳。
明人学无根柢,而最好著书,尤好作私史。其以累朝人物汇辑成编者,如雷礼之《列卿记》、杨豫孙之《名臣琬炎录》、焦竑之《国史献徵录》,卷帙最为浩博,而冗杂泛滥,不免多所牴牾。惟笃寿此书,颇简明有法。其中所载,如刘基饮西湖上,见西北云气,谓是天子气在金陵,我当辅之。此术家附会悠谬之谈,笃寿乃著之《基传》中,殊失别择。又如徐有贞之悍鸷、李东阳之摸棱,张孚敬之偏愎,皆未可称一代完人,而笃寿推尊过甚。其进退亦为寡识。然叙述详赡,凡年月先后事迹异同,皆可为博考参稽之助,於史学亦未尝无裨焉。
△《百越先贤志》四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区大任撰。大任字桢伯,广东顺德人,嘉靖壬戌以岁贡除江都训导,迁光州学正,又迁国子监博士,官至南京户部郎中,《明史文苑传》附见《黄佐传》中。盖大任,佐之门人也。南方之国越为大,自勾践六世孙无疆为楚所败,诸子散处海上。其著者东越无诸,都东冶至漳、泉,故闽越也。东海王摇都於永嘉,故瓯越也。自湘、漓而南,故西越也。牂柯西下邕、雍、绥、建,故骆越也。统而名之,谓之百越。大任家於南越,因搜辑百越先贤,断自东汉,得一百二十人,各为之传。所收兼及会稽,以勾践旧疆,自南越北尽会稽故也。惟秦会稽郡跨有吴地者不载,以非越之旧也。书中所载,如赵煜以著述见收,而作《越纽录》之袁康、吴平,事出王充《论衡》,而不见载。《方技》收徐登、赵炳、董奉、介象,而作《参同契》之魏伯阳亦上虞人,名见葛洪《神仙传》,复不见载。盖大任多凭史传,而不甚采录杂书,其间有遗漏在此。其体例谨严,胜于地志之冗蔓,亦即在此。至於引用史文,刊除不尽。如《梅福传》称语见《成纪》。此自《汉书》之文,此书无《成帝本纪》,何得有此语,亦未免失之因仍。而每传之末必注所据某书,又据其书参修,一句一字,必有所本,尤胜於他家之杜撰,均未可以一眚议之。黄佐修《广东新志》,汉以前之人物小传,皆采是书,盖亦深知纂述之不苟矣。万历壬辰,其乡人游朴尝为鋟版。岁久散佚,仅存抄本。第二卷中《养奋传》、《傅蠹地传》、《邓盛传》、《綦毋俊传》、《李进传》皆残阙。
陈某一传残阙尤甚,仅存姓而佚其名。今亦各仍原本,从阙疑之义焉。
△《元儒考略》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冯从吾撰。从吾字仲好,长安人,万历己丑进士,改庶吉士,又改御史。
以上疏言事廷杖,历迁左副都御史。以争红丸、梃击事乞归。起工部尚书,以疾辞,后竟削夺。及奄党败,诏复官,谥恭定。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乃集元代诸儒事实,各为小传。大抵以《元史儒学传》为主,而旁采志乘附益之。中有大书特传者,亦有细书附传者,皆据其学术之高下以为进退,体例颇为丛碎。
又名姓往往乖舛,如欧阳元别号圭斋,今乃竟题作欧阳圭。既以号作名,又删去一字,校雠亦未免太疏。然宋儒好附门墙,於渊源最悉。明儒喜争同异,於宗派尤详。语录学案,动辄灾梨,不啻汗牛充栋。惟元儒笃实,不甚近名,故讲学之书,传世者绝少,亦无汇合诸家,勒为一帙,以著相传之系者。从吾掇拾残剩,补辑此编,以略见一代儒林之梗概,存之亦足资考证。物有以少见珍者,此之谓欤。
△《钦定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八十卷乾隆九年奉敕撰。
凡甲族谓之大姓,其次则谓之乙姓。各详其受氏之源与始居之地,犹刘之标望於彭城、韩之溯派於昌黎也。或同姓而异居者,则以其地识之(如苏完瓜尔佳氏、叶赫瓜尔佳氏之类),犹王之别太原、琅琊,李之判陇西、赵郡也。或虽同姓而异旗者,则连类附见之,犹裴之有东、西,阮之有南、北也。
其赐姓者,仍列於本族。惟详其蒙赐之由,以昭光宠,而不淆其昭穆。蒙古、高丽、尼堪、台尼堪、抚顺尼堪,久隶八旗者,亦追溯从来,附著於末。每一姓中,取其勋劳茂著者冠冕於首,各系小传,以示旌异。其子孙世系官爵,以次缀书,如《元和姓纂》之例。考古者族姓掌於官。至春秋之末,智果别族为辅氏,犹闻於太史。秦、汉以来,古制不存,家牒乃作。刘歆《七略》称案《扬子云家牒》,以甘露三年生是也。(案语见李善《文选注》)私记之书亦作,《世本》是也。
六代及唐,虽以门第相高,而附会攀援,动辄疏舛。白居易一朝名士,自叙世系乃以楚白公胜、秦白乙丙一脉相承,他可概见矣。洎乎两宋,谱学遂绝,非世家旧姓,罕能确述其宗派者。岂非不掌於官,各以臆说之故欤。惟我国家,法度修明,自开创之初,从龙部属,皆什伍相保,聚族而居,有古比闾族党之遗意,故其民数可考。而生卒必闻於官,子孙必登於籍,故其族系亦最明。披读是编,古太史之成规犹可概见。八旗之枝干相维,臂指相属,亦可概见。圣人制作,同符三代类如此,猗欤盛矣。
△《钦定宗室王公功绩表传》十二卷乾隆四十六年奉敕撰。
初,乾隆二十九年命宗人府、内阁考核宗室王公功绩,辑为《表》一卷,详列封爵世系;《传》五卷,第一卷、第二卷为亲王,第三卷为郡王,第四卷为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第五卷为王贝勒获罪褫爵而旧有勋劳者。通三十一人。又附传二十一人,於乾隆三十年六月告成。嗣以所述简亲王喇布、顺承郡王勒尔锦、贝勒洞鄂事实皆不详悉。又《顺承郡王传》中“生有神力”之语,亦涉不经。乃诏国史馆恭检实录红本,重为改撰。前《表》后《传》,体例如旧。立传人数亦如旧,而事必具其始末,语必求其徵信,则视旧详且核焉。考古者同姓分封,惟周为盛。然文昭武穆,惟鲁公伯禽有淮徐之功耳。
诸史《列传》,载从龙战伐虽不乏懿亲,亦从无多至四五十人,并奋起鹰扬,铭勋竹帛,共襄万世之鸿基者。盖我国家,世德作求,克承天眷。贞元会合,光岳气锺。太元浑灏之精,既挺生乎列圣;扶舆清淑之气,遂并萃於宗盟。记所谓天降时雨,山川出云,乘时佐命,非偶然也。至我皇上,笃念周亲,不忘旧绩。俾效命风云之会者,得以表章,并使席荣珪组之班者,知所观感。用以本支百世,带砺万年,所为垂训而示劝者,圣意尤深远矣。参稽详慎,必再易稿而始成书者,岂徒然哉。
△《钦定蒙古王公功绩表传》十二卷乾隆四十四年奉敕撰。
体例与《宗室王公功绩表传》同。考今蒙古诸部,其人率元之部族,其地则辽之故疆。自辽初上溯於汉初,攻伐之事未尝绝。自元末下讫於明末,攻伐之事亦未尝绝。固由风气刚劲,习於战斗,恒不肯服属於人,亦由威德不足以摄之,故不为用,而反为患也。我国家龙兴东土,七德昭宣,叛盟者芟锄,归命者绥辑。自察哈尔林丹汗恃其顽梗,卒就灭亡外。天命四年,科尔沁首先内附,郭尔多斯、杜尔伯忒、札赖特随之。天聪元年,敖汉、柰曼来归。
二年,巴林、札鲁特来归。三年,土默特来归。六年,阿禄科尔沁、归化城土默特来归。七年,四子部落、吴喇忒、翁牛特、喀喇沁来归。八年,蒿齐忒、乌朱穆秦、克西克腾、毛明安来归。九年,阿霸垓、苏尼特、鄂尔多斯来归。崇德初,阿霸哈纳尔亦来归。莫不际会风云,攀龙附凤,执殳效命,拔帜先登。虽彭、濮、卢、髳景从周武,亦蔑以加於是焉。故折冲御侮之力,名列乎旂常;分茅胙土之荣,庆延於孙子。迄今检阅新编,披寻旧迹。仰见我列圣提挈乾纲,驱策群力,长驾远驭之略,能使柳城松漠,中外一家,咸稽首而效心膂。其炳然可传者,章章如是,诚为前史所未闻。不但诸王公勋业烂然,为足炳耀丹青也。
△《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十二卷乾隆四十一年奉敕撰。
明自万历以还,朝纲日紊,中原瓦解,景命潜移。我国家肇造丕基,龙兴东土。王师顺动,望若云霓。而当时守土诸臣,各为其主,往往殒身碎首,喋血危疆。逮乎扫荡妖氛,宅中定鼎,乾坤再造,陬澨咸归。而故老遗臣,犹思以螳臂当车,致烦齐斧。载诸史册,一一可稽。我皇上几馀览古,轸恻遗忠,念其冒刃扌婴锋,虽属不知天运,而疾风劲草,百折不移,要为死不忘君,无惭臣节,用加赠典,以励纲常。特命大学士、九卿、京堂、翰詹、科道集议於廷,俾各以原官,赐之新谥。盖圣人之心,大公至正,视天下之善一也。
至於崇祯之季,铜马纵横,或百战捐生,或孤城效死。虽将倾之厦,一木难支,而毅魄英魂,自足千古。自范景文等二十馀人,已蒙世祖章皇帝易名赐祭,炳燿丹青外,其絷马埋轮,沉渊伏剑,在甲申三月以前者,并命博徵载籍,详录芳踪。
若夫壬午革除,传疑行遯,致身一录,见闻虽有异词,抗节诸臣,生死要为定据,亦详为甄录,追慰忠魂。大抵以钦定《明史》为主,而参以官修《大清一统志》、各省通志诸书。皆胪列姓名,考证事迹,勒为一编。凡立身始末,卓然可传,而又取义成仁,搘拄名教者,各予专谥,共三十三人。若平生无大表见,而慷慨致命,矢死靡他者,汇为通谥。其较著者曰“忠烈”,共一百二十四人。曰“忠节”,共一百二十二人。其次曰“烈愍”,共三百七十七人。曰“节愍”,共八百八十二人。至於微官末秩,诸生韦布,及山樵市隐,名姓无徵,不能一一议谥者,并祀於所在忠义祠,共二千二百四十九人。如杨维垣等失身阉党,一死仅足自赎者,则不滥登焉。书成奏进,命以《胜朝殉节诸臣录》为名,并亲制宸章,弁诸简首,宣付武英殿刊刻颁行,以垂示久远。臣等窃惟自古代嬗之际,其致身故国者,每多蒙以恶名。故郑樵谓晋史党晋而不有魏,凡忠於魏者目为叛臣。王凌、诸葛诞、毌邱俭之徒,抱屈黄壤。齐史党齐而不有宋,凡忠於宋者目为逆党。
袁粲、刘秉、沈攸之之徒,含冤九原。可见阿徇偏私,率沿其陋。其间即有追加褒赠,如唐太宗之於尧君素,宋太祖之於韩通,亦不过偶及一二人而止。诚自书契以来,未有天地为心,浑融彼我,阐明风教,培植彝伦,不以异代而岐视,如我皇上者。臣等恭绎诏旨,仰见权衡予夺,衮钺昭然。不独劲节孤忠,咸邀渥泽,而明昭彰瘅,立千古臣道之防者,春秋大义亦炳若日星。敬读是编,弥凛然於皇极之彝训矣。
△《明儒学案》六十二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宗羲撰。宗羲有《易学象数论》,已著录。初,周汝登作《圣学宗传》,孙锺元又作《理学宗传》。宗羲以其书未粹,且多所阙遗,因搜采明一代讲学诸人文集、语录,辨别宗派,辑为此书。凡《河东学案》二卷,列薛瑄以下十五人。
《三原学案》一卷,列王恕以下六人。《崇仁学案》四卷,列吴与弼以下十人。
《白沙学案》二卷,列陈献章以下十二人。《姚江学案》一卷,列王守仁一人,附录二人。《浙中相传学案》五卷,列徐爱以下十八人。《江右相传学案》九卷,列邹守益以下二十七人,附录六人。《南中相传学案》三卷,列黄省曾以下十一人。《楚中学案》一卷,列蒋信等二人。《北方相传学案》一卷,列穆孔晖以下七人。《闽越相传学案》一卷,列薛侃等二人。《止修学案》一卷,列李材一人。
《泰州学案》五卷,列王艮以下十八人。《甘泉学案》六卷,列湛若水以下十一人。《诸儒学案上》四卷,列方孝孺以下十五人。《诸儒学案中》七卷,列罗钦顺以下十人。《诸儒学案下》五卷,列李中以下十八人。《东林学案》四卷,列顾宪成以下十七人。《蕺山学案》一卷,列刘宗周一人,而以《师说》一卷冠之卷端。所列自方孝孺以下十七人,大抵朱、陆分门以后,至明而朱之传流为河东,陆之传流为姚江。其馀或出或入,总往来於二派之间。宗羲生於姚江,欲抑王尊薛则不甘,欲抑薛尊王则不敢,故於薛之徒,阳为引重而阴致微词;於王之徒,外示击排而中存调护。夫二家之学,各有得失。及其末流之弊,议论多而是非起,是非起而朋党立。恩雠轇轕,毁誉纠纷。正、嘉以还,贤者不免。
宗羲此书,犹胜国门户之馀风,非专为讲学设也。然於诸儒源流分合之故,叙述颇详,犹可考见其得失。知明季党祸所由来,是亦千古之炯鉴矣。卷端《仇兆鳌序》及《贾润所评》,皆持论得平,不阿所好,并录存之,以备考镜焉。
△《中州人物考》八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国朝孙奇逢撰。奇逢有《读易大旨》,已著录。是编载河南人物,分为七科。
一《理学》,二《经济》,三《忠节》,四《清直》,五《方正》,六《武功》,七《隐逸》,而文士不与焉。盖意在黜华藻,励实行也。所录皆明人,惟《忠节》之末附元蔡子英一人。人各为《传赞》,多者连数纸,少或仅一行,云无徵者则不详,不以详略为褒贬也。后一卷曰《补遗》、曰《续补》,不复以七科标目,盖不欲入之七科中,故托词於补续云尔。然犹与七科一例,虽布衣以公称。最后有名无传者三十四人,则直书其名矣。其《赞》恕於常人而责备於贤者,颇为不苟,惟《张玉传赞》最为纰缪。考玉以元枢密知院叛而归明,而奇逢以为善择主。
是六臣奉玺归梁,皆善择主也。玉后辅佐燕王,称兵犯顺,殁於铁铉济南之战,而奇逢以为得死所。是李日月助李希烈陨身锋镝亦得死所也。且蔡子英义不忘元,间关出塞,卒归故主以终。奇逢既列之《忠节》矣,而又奖张玉之叛乱,不自相矛盾乎?至薛瑄本河津人,李梦阳本庆阳人,牵合而归之中州,又其末节矣。奇逢虽以布衣终,而当时实负重望,汤斌至北面称弟子。其所著作,非他郡邑传记无足轻重者比。故存其书而具论之,俾读是编者知其瑕瑜不相掩焉。
△《东林列传》二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陈鼎撰。鼎字定九,江阴人。明万历间,无锡顾宪成与高攀龙重修宋杨时东林书院,与同志讲学其中。声气蔓延,趋附者几遍天下。互相标榜,自立门户,流品亦遂糅杂。迨魏忠贤乱政之初,诸人力与搘拄,未始非谋国之忠。而同类之中,贤奸先混,使小人得伺隙而中之,於是党祸大兴,一时诛斥殆尽,籍其名颁示天下。至崇祯初,权阉既殛,公论始明。而馀孽尚存,竞思翻案,议论益纠纷不定。其间奸黠之徒,见东林复盛,竞假借以张其锋。水火交争,彼此报复。君子博虚名以酿实祸,小人托公论以快私雠。卒至国是日非,迄明亡而后已。
是编所载一百八十馀人,盖即东林党人榜及沈氵隺、温体仁等《雷平》、《蝇蚋》诸录所著名者也。以节义炳著者,汇载於前。馀亦分传并列,胪叙事迹颇详。其中硕士端人,固所不乏,而依草附木者,实繁有徒。厥后树帜分朋,干挠时政,祸患卒隐中於国家。足知聚徒讲学,其流弊无所不至。虽创始诸人,未必逆料及此,而推原祸本,一二君子不能不任其咎也。此书仿龚颐正《元祐党籍传》之例,於诸人之姓名履贯,无不本末灿然。俾读者论世知人,得以辨别贤奸,而深思其熏莸杂厕之所以然。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其亦千古炯鉴矣。
△《儒林宗派》十六卷(编修周永年家藏本)
国朝万斯同撰。斯同有《庙制图考》,已著录。是编纪孔子以下迄於明末诸儒,授受源流,各以时代为次。其上无师承,后无弟子者,则别附著之。自《伊洛渊源录》出,《宋史》遂以《道学》、《儒林》分为二传。非惟文章之士,记诵之才,不得列之於儒。即自汉以来传先圣之遗经者,亦几几乎不得列於儒。讲学者递相标榜,务自尊大。明以来谈道统者,扬己凌人,互相排轧,卒酿门户之祸,流毒无穷。斯同目击其弊,因著此书。所载断自孔子以下,杜僣王之失,以正纲常。凡汉后唐前传经之儒,一一具列。除排挤之私,以消朋党。其持论独为平允。惟其《附录》一门,旁及老、庄、申、韩之流,未免矫枉过直。又唐啖助之学传之赵匡、陆淳,宋孙复之学传於石介,皆卓然自立一家,宋代说经,实滥觞於二子,乃列之散儒之中,不入宗派,亦有所未安。至於朱、陆二派,在元则金、吴分承,在明则薛、王异尚,四百年中,出此入彼,渊源有自,脉络不诬,亦未可以朝代不同,不为明其宗系。如斯之类,虽皆未免少疏,然较之学统、学案诸书,则可谓湔除锢习,无畛域之见矣。世所传本仅十二卷。此本出自历城周氏,较多四卷。盖其末年完备之定本云。
△《明儒言行录》十卷、《续录》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沈佳撰。佳字昭嗣,号复斋,仁和人,康熙戊戌进士,官安化县知县。
是编仿朱子《五朝名臣言行录》之例,编次有明一代儒者。各徵引诸书,述其行事,亦间摘其语录附之。所列始於叶仪,迄於金铉,凡七十五人。附见者七十四人。《续录》所列,始於宋濂,迄於黄淳耀,凡五十九人。附见者九人。佳之学出於汤斌,然斌参酌於朱、陆之间,佳则一宗朱子。故是编大旨,以薛瑄为明儒之宗,於陈献章则颇致不满。虽收王守仁於正集,而守仁弟子则删汰甚严,王畿、王艮咸不预焉。其持论颇为淳谨。初,黄宗羲作《明儒学案》,采摭最详。顾其学出於姚江,虽於河津一派,不敢昌言排击,而於王门末流诸人,流於猖狂恣肆者,亦颇为回护。门户之见,未免尚存。佳撰此《录》,盖阴以补救其偏。鄞县万斯大,宗羲之弟子也,平生笃信师说,而为佳作是录《序》,亦但微以过严为说,而不能攻击其失,盖亦心许之也。学者以两家之书互相参证,庶乎有明一代之学派可以得其平允矣。正不必论甘而忌辛,是丹而非素也。
△《史传三编》五十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朱轼撰。轼有《周易传义合订》,已著录。是编凡《名儒传》八卷、《名臣传》三十五卷,又《续编》五卷、《循吏传》八卷。成於雍正戊申。时《明史》尚未成书,故所录至元而止。明以来传名儒者大抵宗宋而祧汉唐,而宋又断自濂、洛以下。轼所为传,上起田何、伏生、申公诸人,不没其传经之功;中及董仲舒、韩愈诸人,不没其明道之力;於宋则胡瑗、孙复、石介、刘敞、陈襄,虽轨辙稍殊,亦并见甄录,绝不存门户之见,可谓得圣贤之大公。其以迁就利禄,削扬雄、马融;以祖尚玄虚,削王弼、何晏;以假借经术,削匡衡、王安石,亦特为平允。惟胡寅修怨於生母,王柏披猖恣肆,至删改孔子之圣经,咸预斯列,似为少滥。据王福畤之虚词,为薛收作《赞》,亦未免失之不考耳。《名臣传》所列凡一百八十人,去取颇为矜慎。《续编》所列又三十九人,其《凡例》曰:“《续编》者何,择其次焉者也。或卷帙编次已定,附之於后焉耳。然见为稍亚而乙之,与失於偶漏而补之,其品第则有间矣。”混而无别,亦稍疏也。
《循吏传》所列凡一百二十一人,虽体例谨严,而颇未赅备。如何易于之类,表表在人耳目者,多见刊削。其去取之例,亦未明言,殆不可解。要其标举典型,以示效法。所附论断,亦皆醇正。固不失为有裨世教之书矣。前有轼及蔡世远《总序》二篇,又三编各有《专序》一篇。盖《名儒传》为李清植所纂。《名臣传》为张江、蓝鼎元、李锺侨所纂。《循吏传》为张福昶所纂。世远商榷之,而轼则裁定之云。
△《闽中理学渊源考》九十二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国朝李清馥撰。清馥字根侯,安溪人,大学士光地之孙,以光地荫,授兵部员外郎,官至广平府知府。是编本曰《闽中师友渊源考》,故《序文》、《凡例》尚称旧名。此本题《理学渊源考》,盖后来所改。《序》作於草创之时,成编以后,复有增入也。宋儒讲学,盛於二程,其门人游、杨、吕、谢号为高足。而杨时一派,由罗从彦、李侗而及朱子,辗转授受,多在闽中。故清馥所述,断自杨时。而分别支流,下迄明末。凡某派传几人,某人又分为某派,四五百年之中,寻端竟委,若昭穆谱牒,秩然有序。其中家学相承,以及友而不师者,亦皆并列,以明其学所自来。其例每人各为小传,传末各注所据之书,并以语录文集有关论学之语摘录於后,考据颇为详核。其例於败名隳节、贻玷门墙者,则削除不载。
间有纯驳互见者,则弃短录长。如《廖刚传》中删其初附和议一事。《胡寅传》中但叙不持生母服,为右正言章厦所劾,而不详载其由。是则门户之见犹未尽融,白璧微瑕,分别观之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