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七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七
徽宗皇帝
水磨茶
崇宁三年三月甲午,尚书省言:『伏奉诏旨重别措置水磨茶场茶法。今勘会茶场在元丰,自有神宗皇帝成法。至元祐废罢以来,浸失本原,虽屡申明,终未全复,故课利不登,客贩阻节。今追述旧志,别立新额七项。』并从之(七项未见,当考)。
五月丁丑,尚书省札子:『京城提举茶场所准诏旨,水磨茶场追述旧制,别立新额。奉圣旨,依今具申请下项:一、元丰茶场以在京、府界、郑、澶、颍昌府为地分,近茶场申元丰年曾许客旅兴贩末茶往河北、河东、京东、京西货卖,承朝旨,依契勘元丰条例,别无许客人贩水磨末茶入京东等四路,专条令京城提举茶场所,遵依近降朝旨施行。二、陕西自来到京路分茶,并须经由京师中卖二分讫,翻引前去。契勘今承朝旨,客茶到京,十分许卖三分,数足更不收买。未审客人若自愿全于京场中卖,许与不许令买三分茶?若客人故索高价,不伏中价卖,许与不许令翻引前去?应客人贩到茶货,并于数内收买三分,如客人故索高价,不伏中价,即索元引照对元买价例,酌量地里远近、縻费上量,行添搭钱数抽买入官,不得亏损官私。五月五日,三省同奉圣旨如前者。』辛丑,罢行水磨茶。
四年正月乙未,尚书省言:『准诏罢水磨茶场,许客人通贩。每年息钱,令朝廷管认。勘会水磨系元丰旧法,不可罢,欲并存留,但罢官,差人动磨,召磨户六十户,承认岁课三十万缗,每月均纳。一切条禁,并依酒户纳麴钱法。磨户卖茶,并以旧茶场地分为界,水磨应均节水势,令汴河都大使臣依旧主管,任满无阻滞者,减磨勘三年;住滞者科罪。商贾贩茶入京,与籍定铺户从便交易,仍置收茶钱库,隶提举京城所,留见今茶场官吏主管。』从之。
五年正月癸亥,尚书省言:『奉圣旨,茶场年额课利一百二十万贯,可更不越局交纳,便拨赴平准务,充称提收买解州新法盐钞,庶得商旅通行,钞法不致停壅。所有召募民户磨茶,可至岁终住罢,却令京城所依旧用水磨变茶,其条制约束,并遵依元丰旧制施行。本所勘会元丰间茶场水磨井,本所近拨隶到供奉钱茶事务,系属汴河堤岸司所领。今欲依元丰条例,将上件应缘推行茶法、供奉钱茶等事,并并入都提举汴河堤岸司,应前后两局被朝旨等,通为一法行用。若有相妨,各依本条外,今先次条画到下项:一、勘会昨来茶场,每岁朝廷抛降下出产州军收买、起发草茶共八百万斤,变磨出卖,致得官司应副不前及在京收买客茶数少,使茶商每致词讼。今相度,欲依元丰年例,上下三场收买应副,代外料茶一百万斤,余七百万斤,并乞更不计置,庶得客贩通行,候到京,依元丰条例收买。一、勘会昨废罢茶场,自交割见在末茶八十余万。深虑再涉夏秋,别致陈次,将来转更出卖不行,枉负失陷官物。欲乞自今年七月一日,茶所推行水磨茶法,仍自六月一日,本所动磨。勘会元丰推行水磨茶法,其福建蜡茶不许通贩入水磨地分。昨崇宁元年,许客贩卖入京,本所为与茶法相妨,曾具申请旨,挎截茶令山场出引[1],指定京场中卖。虽行约束,终是有害元丰茶政。今乞依元丰旧法,不许客贩。』并从之。
三月己亥[2],专切提举京城所状:『勘会准朝旨节文,今京城所依旧用水磨茶变磨茶货。今契勘元丰、绍圣间推行水磨茶法,系朝廷借用本钱三十六万贯,给降空名度牒一千道变转营茸。今乞止将崇宁五年分钱茶库合得岁额茶息钱五十万贯权借,充本计置茶货,渐次归还。』诏许于元丰库借钱五十万贯。
政和二年八月乙酉,御笔:『水磨茶场课入不羡,犯法侵多,商贾滞留,官司壅塞,上下受弊,内外非便。其见行茶法,仰尚书省措置,以广课额。所有水磨茶法并罢,事归尚书省。』庚戌,尚书省言:『奉圣旨措置茶事。今勘当水磨茶,自元丰创制,除近畿外,即不曾分下诸路。昨缘分配诸路有置官之冗、般辇之劳,致妨客贩,收息减少,乃至商贾不通,内外受弊。缘水磨茶先帝建立,不可废罢,欲只行于京城,与客贩兼行。余路并令客人兴贩,可以走商贾者,寔中都惠小民之具。下项:一、京城内以水磨茶官卖,其京畿、京西、京东、河北、河东、淮南、荆浙、江南、福建、永兴、鄜延、泾原、环庆为客贩南茶地方。一、客贩茶许西至京城,水磨茶兼行。除京城水磨存留外,余路水磨并罢。一、在京见置比较铺并罢。』
《初草》云:『条具四十一项以闻,并从之。』今略具一二于此。
四年四月甲寅,尚书省言:『契勘旧水磨茶场,一岁收息,不及百万贯。一年内有每季泛进钱数,茶务岁收钱约四百万贯。以上比旧,已及三倍以上,不系省钱别无支用,尚循旧例,只每季泛进,未有月进之数。今欲每月进五万贯,所收钱尚有余,不至阙少。』诏依所奏,仍自今月为始。
解池盐
元符三年二月壬戌,诏陕西转运副使兼制置解盐使马城、提举措置催促陕西河东木
筏薛嗣昌提举开修解州盐池。
盐策修废,据史例当具载,而《寔录》阙之,今追书。
崇宁四年六月丙子,御紫宸殿,以修复解池,百官入贺。解池为水浸坏八年,至是始创开四千四百余畦,积成盐宝故也。甲申,诏以兴复解池,抚定西边,曲赦陕西、河东路[3]。庚寅,诏:『陕西提举盐事康评、解州通判吕潜御前处分,多不遵禀议论,偏曲沮抑种盐,不务公心,坚执己意,不欲究治,显示戒惩,可并放罢,送吏部别与差遣。以朝散大夫、权知解州李百禄同管勾措置解州,兼提举陕西路茶盐香事。』辛卯,尚书省言:『勘会解盐兴复,除已降朝旨给新钞支盐、通行陕西一路外,其自来朝廷非乏应副陕西籴本等,一例给降盐钞。窃虑与请新盐钞名色一同,别致交互,理当重行措置,具画一以闻。』从之。
九月辛丑,中书省奉御笔:『向因奉行沧盐法,于陕西增置都大巡捉私盐等官二员,在四十二州军,分南北路巡捉。今既兴复解盐,并可省罢,所领兵卒,亦当还元差来处。其逐州军管勾沧盐官吏,并可省罢。其解盐所至州军约束条禁,并依自来盐法施行。』壬子,诏王仲千昨往解池措置盐种,今稍已就绪,其随行人吏,特与推恩、转资、赐绢各有差。
十月庚午,朝奉大夫、直秘阁、熙河兰湟路经略安抚判官、权发遣熙州李忱降两官。
言者论忱前为陕西漕臣,诏令措置兴复解池。忱专欲推行东北盐法,曲加沮抑。今解池既兴复,忱尚云:『所产皆是消鹻,更五七年,亦未知如何。』恣行诋訾,殊无忌惮,故有是责。
十一月癸亥,诏付王仲千:『陕西钞法留滞,物重钱轻。兼秉权细民被害。应告身、度牒、交子、钱引之类,率皆亏损价直,遂致富商坐邀厚利,刍粮踊贵。职此之由,宜子细条画救弊措置先后以闻。』时遣仲千奉使陕西沿路,有目击兴利除害,监司、守臣不虔违法及未尽未便事,皆得具奏闻。
仲千时任何官,当考。
五年十一月辛亥,陕西制置解盐使李百禄转一官,以措置解盐有劳也。王仲千特除遥郡团练使。
十二月辛巳,制置解盐李百禄乞令解州知州、通判依旧带管勾榷盐院、提点两池盐场事,并乞权奏举解州通判、安邑、解县知县及巡检使臣。从之。
大观二年十一月丁未,诏措置解州所种盐数过旧例,除已推恩外,提举夫役并应办官等六十人转两官,减磨勘三年、二年、一年有差。
三年十月庚寅[4],引进使、耀州观察使、带御器械、专切提点陕西等路解盐王仲千言:『契勘解盐旧法,岁收盐三十四万六千九百一十五席一百八十斤为额。昨自措置,
后来大观二年,种收新盐三十八万一千五百八十八席二十二斤,并大观三年种收三十五万三百九十四席一百七十六斤,连并二年敷过旧额。欲乞先次通行西京、河阳、汝州,仍每岁更支盐三万席,通见支陕西等路盐数,共二十三万席为额,候将来种收大段增广,别具奏。乞通展旧法解盐地分。』从之。
四年七月乙丑,中书省措置财用所奏:『本所勘会京东、河北盐货,熙、丰旧法,止依本路通行。昨为水坏解池,权许通入解盐地分。今来陕西制置解盐司称:两池盐三年溢额,其东北盐已过元立期限。又称见今解盐地分与东北盐相兼货卖,欲行禁止。今先次相度,将东北盐只得于未通行解盐州军地分内货卖,其已通行解盐州军地分,更不许放人。其榷货务算计并诸场舍支,人已通行解盐地分盐,并自指挥到日住罢。所有已算出东北盐未入已通行解盐地分,许于州、县、镇任便货卖,更不得放入已通行解盐地分。其已通行解盐地分,谓陕西、川峡路州军并河东磁[5]、隰、晋、绛州、京西南路唐、邓、襄、均、金、房、随、郢八州军、京西北路西京、河阳、汝州。其客人见般到东北盐货未货易者,官为尽数拘收。未得出卖,别取指挥,算钱还客。如敢隐藏,并同私盐法断罪。』诏:『在京通行解盐,其在京合经由州县地分内,亦许通行,仰措置财用所相度,却于见行解盐地分内,据今来添展州县权住通行。及合行事件,并令本所疾速措置条画,申尚书省。余依所申。』
八月己巳,措置财用所措置相度条画到下项:『一、今来解盐至东京合经由州县,欲乞令郑州管下并中牟、开封府祥符、阳武县管下,并令通放解盐。一、今来既令经由州县通行解盐,却乞将昨来王仲千所乞通入京西北路陈、颍、蔡州、信阳军权住通放。一、所有添展通放解盐州县客人,已贩到东北盐约束曰限,并乞依今月一日已申事理施行。一、客人自降今来指挥到日,已算请出东北盐元指定东京未到者,今乞只令于所至州军批引。其在盐场未请出盐者,今后只就盐场批引。其已到京未货易者,限五日,令所委官就都盐院尽数依在市见卖每斤价全袋拘买,即不得解折减落。其价钱,欲乞令榷货务支还。一、在京铺户买下客人盐,且令依旧价零细出卖,候都盐院出卖日,别有指挥。一、乞令在京铺户赴都盐院请买,出盐置铺,零细出卖,每斤官收价钱四十五文,足每一百斤,支与耗盐十斤。其铺户须得依官价出卖,不得擅有增长。一、欲令户部选委榷货务监官一员,不妨本职,专切管勾买卖事件。一、乞就都盐院擗截敖屋收买客盐。一、乞就委见差提举买钞,户部郎官专切提举买卖盐一宗事务。』诏并依。
政和元年八月戊戌,中大夫、集贤殿修撰、陕西制置解盐使李百禄为显谟阁待制,以盐池自生红盐,及种盐及年外,增及一倍以上故也。
校勘记
[1]挎截 原本『挎』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六补。
[2]己亥 原本作『己巳』,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六改。
[3]河东路 原本作『河东西路』。按:北宋无『河东西路』,『西』字衍,据《宋史·地理志》删。
[4]三年 原本作『二年』,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八改。
[5]磁 按:此当作『慈』。北宋慈州属河东路,磁州属河北路,当正。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八
徽宗皇帝
方田
崇宁三年七月辛卯,宰臣蔡京札子言:『臣等窃以赋调之不平久矣。自开阡陌,使民得以田私相贸易,富者贪于有余,原立价以规利;贫者迫于不足[1],薄移税以速售,故富有跨州轶县,所管者莫非膏腴,而赋调反轻;贫者所存无几,又且瘠薄,而赋调反重,因循至今,其弊愈甚。熙宁初,神宗皇帝灼见此弊,遂诏有司讲究方田利害,作法而推行之,盖以土色肥饶别田之美恶,定赋之多寡,方为之限,而步亩高下丈尺不可隐。户给之帖,而升合尺寸无所遗,以买卖,则民不能容其巧;以推收,则吏不能措其奸,邦财自此丰,民赋自此省,其为法岂小补哉?五路州县有经方田者,至今公私以为利。遭元祐纷更,美意良法未遍于天下。今其文籍见在,可举而行。今检会《熙宁方田敕》,推广神考法意,删去重复冲改,取其应行者为方田法,计九册,以《崇宁方田敕令格式》为名,谨具进呈。如允所奏,乞付三省颁降施行。』从之。诏曰:『方田之法,均输之本,举而行之,或有谓之利,或有谓之害者,何也?盖系官之能否,吏之贪廉。若验肥瘠,必当定租赋有差,无搔扰之劳,蒙均平之惠,则岂不谓之利欤?若验肥瘠或未抚寔,定租赋或有增损,倦追呼之烦,有失当之扰,官不能振职,吏或缘为奸,里正乡胥因敢挟取,则岂不谓之害欤?如委官管勾,切在遴选廉勤公正、材敏清严、善驭吏者为之,庶几人被寔惠。』
蔡京申请及二诏,诏旨误载于四年六月二十四日。今移初诏入此,后诏见大观元年二月己卯。
八月己酉,尚书省言:『方田法虽已颁降,缘其系熙宁建立,至为精密。窃虑州县未遽通晓,又四方田亩山川不同,须讲论详熟,然后行之,不致违戾。』诏令诸路提举常平官选差能干官,不拘资序、员数,看详《方田敕令格式》,务令详熟,即告谕州县官吏,随所在土俗令讲论,候满一年,已通晓,仍候本州丰熟,即依措置施行。自京西、河北每岁先行,两路内已经方田,如元祐曾更改,并依熙宁、元丰法。』
九月丁酉,奉议郎、知开封府太康县李百宗言:『窃见朝廷推行方田均税之法,天下莫不欣然。伏睹熙宁、元丰之政,俾州县利赋,无轻重不均之弊,而又以本县丰熟日推行,此诚甚盛之举也。然臣顷闻州县官吏有苟简怀异之人,往往以本县丰熟妄为灾伤,以避推行,或有好进之徒,以人户实被灾伤妄为丰熟,务要邀求恩赏,殊不知体朝廷良法美意,本以便民为务也。臣愚欲乞诏有司下逐路提举常平司常切觉察,如有州县敢有苟简、避免或妄觊恩赏,致推行违戾者,乞朝廷重行黜责,庶几法令之行与时适当,而下民均被德泽。』从之。
十月丁己,户部言:『滑州韦城县民鲁宝等称,自嘉祐二年立法,委官方田均税,至元丰八年以前,约日量及数百县,是为损有余而补不足。访闻京西、河北两路见行方田,本县税极不均,幸今丰熟,元闻伤[2],乞早赐差官。』诏依所乞。
四年七月丁已,诏:『方田路分,令提举司体量税赋最不均县分,每岁逐州先方一县。如五县以上,先方二县。灾伤县权罢。』
九月丙午,诏诸路方田更不专差官点检,令提举司于本路见任人的委官。
大观元年二月己卯,御笔手诏:『农为政本。今天下承平日久,而赋役未均,富者租轻,贫者税重,殆兼并游手,豪夺恣渔故欤?乃者神考命方田,制地力土宜,而均节之,以作民职,以令地贡,其法详尽。累年于兹,未克底绩,其可怠志?可候岁丰农隙,选择能吏,推原法意。自近及远,始于一州,以及一路,布之四方,使民无偏重之患,以称朕意。』
三年六月王午,臣僚上言:『伏以方田之制,即《周官》土均之法也。辨五物九等,制天下之地征,盖所以均之,非所以增之也。访闻京西南路将方田十等并作五等,又欲以河南府比附轻重,地有肥瘠,田有等差,则赋有重轻,岂可一概比附而增之也?况诏书方田之意,止欲均其税赋。今乃于额外增添,多至数倍,至今民间词诉不绝,渐至逃移,非经久之策。所有今有张徽言建议,乞不施行。』诏依,仍以徽言送吏部与合入差遣。
四年二月癸巳,诏:『方田之法,均赋惠民。访闻近岁以来,有司推行怠惰,监司督察不严,贿赂公行,高下失实。下户受弊,有害官法。可严敕所部,仍仰监司觉察。如违,当行严断!』
五月己酉,诏:『去岁诸路灾伤,今春雨旸时若,农务方兴,所有方田,可遵用熙宁故事并权罢,候丰熟日别奏取旨。其已方量了毕,止是官司攒造文字去处,许依条限了当。』
七月辛丑,臣寮上言:『乞方田不拘已毕未毕,并权住罢。』诏:『应方田虽已经方量,而高下失当,肥瘠不均。见有词诉在官司者,自系未毕,合依已降朝旨权罢。其税赋依未方已前,各依旧送纳。』
十一月丁卯,勘会:『朝廷方田之法,本均税赋,使无偏轻偏重之弊,盖所以恤民,非所以厉民也。访闻天下方田官吏,多不体朝廷之意,搔扰良民,靡所不至,非特方田,以增税赋,又且兼不食之山而方之,俾出刍草之直,上户或增数百缗,下户亦不下数十缗。民户因此废业失所,饥莩者有之。仰所属监司推原均田之意改正施行,悉如旧令。』
政和二年三月丙戊。『自去年至今,外路百姓不辍经尚书省陈乞,依昨来已方过田输纳税赋,有以见方田之法,百姓安便。可先将未降大观四年五月十一日指挥已前已经方田了处,并依已方施行。其未经方处,依大观元年二月二十二日御笔手诏施行。』
诏旨四月五日载臣寮上言,检会三月二十九日圣旨,今掇取附见,更须考详。诏旨政和二年五月二十五日,京西北路提单常平司奏:『准敕节文,奉诏,应方田已经方量未毕去处,令先次结绝,其余州县,并别听指挥。本司契勘本路大观三年方田县分,內一十县并各方量周遍。除西京偃师、陈州西华、蔡州新蔡、汝州郏城、滑州胙城五县各造帐均税了,合依已方施行外,有西京伊阳、汝州襄城、河阳王屋、郑州原武、新郑等五县,虽有方量,缘均税未了,及西京等六州府河南等十八县系未经方处,与大观元年事体颇同,未审合与不合依大观元年六月二十三日已得朝旨(此朝旨未见),将已造方田帐分先次结绝?其造帐未齐去处,候农隙造讫均税。所有未经方量去处,亦未审合与不合依大观元年闰十月二十八日朝旨(此朝旨亦未见),候将来年分,别听指挥施行?缘未有明文遵守,合取自朝廷指挥。』诏并依此。称敕节文二年三月二十九日圣旨,疑有脱文,或此是节文。大观元年二月二十二日复行方田,大观四年五月十五日,无罢方田指挥,罢方田在五月十一日。诏旨称五月十五日,恐误,今改作五月十一日。又四年七月四日,已方处并只纳旧税。
八月壬寅,诏:『京西、河北路监司,应已方田,并选官前去体量有无违法、不均、不实,出税有无偏轻。如不曾方量处,即且令依旧出税,别选他州县官,互行差委,前去重行方量,即不得差本州县寄居待阙等官。所委官,仰先习熟法内行遣,次节选差非本州县吏人前去,尽公施行。如违,以违制论。即因而受财乞取,以自盗论。赃轻吏人、公人,并配二千里。』
九月辛酉,诏:『应方田路分,见有人户论诉不均者,并依京西路八月十八日已降指挥施行。其有人户论诉,合重方。并未方路分,合差一行方量官吏,均税甲头合干人等,并差非本州县人前去尽公施行。如违,并以违制论。即因而受财乞取,以自盗论。赃轻吏人、公人,并配二千里。仍先次施行。』
十二月丁丑,御笔:『方田之法,本以均税。有司奉行违戾,货赂公行,豪右形势之家类蠲赋役,而移于下户,时困弊民力,致使流徙,常赋所入,因此坐亏岁额至多,殊失先帝厚民裕国之意。已降指挥权罢方量,自降指挥以前,应有诉讼不均去处,本县赋役,一切且依未方以前旧数;因方量不均流移人户,仰守令多方措置,招诱归业。见荒闲田土,疾速依条召人请佃。』
宣和二年六月乙酉,诏罢诸路方田。先是,中牟县民诉方田不均几四百户,指挥教官莫拟冒赏,并方量官、提举司送转运司体究,故有是诏。
马政
崇宁元年四月甲寅,有司言:『勘会见今请射牧地养马之数,共计养马一千七百九十七户,请射过牧地三千七顷三十一三田半,所养马一千八百二十九匹。河北东路二百七十八匹,河北西路一千四百一十三匹,京西北路一百一十五匹,京东西路一十四匹,河东路九匹,开封府界、京西南路、京东路并无之。』
大观元年三月乙卯,尚书省检会:『元丰中,先帝追复先王隐兵于农之意,诏人户养马。法未及广,遭元祐改革,置监放牧,马不蕃息,而费用不赀。合沙苑监最号马多[3],本监牧地九十余顷,草料、军兵、监官衣粮俸给,以陕西今日物价,约计用钱四十余万贯,而灌啖蜜药、棚井、槽屋、皮裘之费,又一万余贯,而所养只及六千匹。元符元年至二年,抛死三千九百余匹,而马不调习,不可乘骑。以九千顷之地、四十万之费养六千余匹,而不适于用,及抛死之数如此,其利害灼然可见。见以九千顷地,以三分为率,除一分瘠薄外,良田不下六千顷。以今陕西土田中价计之,每顷可直五百余贯,若召人请地,二顷养马一匹,则十口之家,得五百贯地利,马得所养,不至抛失,人必乐趋,公私俱获其利,可以绍述先帝隐兵于农之意。欲令永兴军路提刑司并通判同州、朝奉郎张彦专一同共相度措置闻奏,候见实利,其六路新边荒田,候拘括到,六路亦依此施行。』从之。
此据平江府录到蔡京家残书,阙其首尾。今考案增入,因附春未。更详之。
二年四月辛巳,御笔:『追述先王寓马于农之意,募人给地免租牧马。行之期年,熙河类见就绪。凡县、镇、寨、关、堡官衙内,并带兼管勾给地牧马事,佐官同管勾,庶使人人各知任责。』
五月庚戌,御笔:『给地养马之法虽已推行,而地之顷亩尚多,访闻多是土豪侵冒,百不得一。今遣官括地,限一日起发,亲谊地所。如违及不实、不尽,杖一百;故隐落,以违制论。』
三年八月丁亥,诏:『马政近经分拨,所降指挥不相照应。今后应缘马事,可依崇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指挥,并隶枢密院。』
政和二年十二月癸丑,始诏诸路给地牧马。又诏:『诸路马食,储积亦艰,沿边土旷,乘春发生,青草茂盛,应诸城寨,若使军马分番出牧,就野饱青,晚持草归,以充夜秣,每名量支草价,以省官刍。诏闻河东路见今施行,可令陕西诸路相度措置闻奏。』
三年七月壬辰,提举京西路给地牧马王愈言:『乞依提举陕西路给地牧马奏请已得指挥,应县、镇、城、寨,每给地牧马及三百户,管勾官与减二年磨勘;一州通管给地牧马一千户,检点官与减磨勘二年,岁终,仍委提举官取给地牧马最多处保明闻奏,乞自朝廷旌赏。臣到本路,窃见每州管牧地动辄数千顷,一县或一二千顷者,若县给地牧马三百户,州、通及一千户便行推赏,则州县惟及赏格而止。今相度每县及六百户、州及二千户减三年磨勘,如此,亦足以劝矣。』从之。余路依此。
七年五月癸丑,臣僚言:『神宗稽法成周,寓马于农。陛下聿追圣谟,给地增牧。法成令具,吏虔民乐。诸路告功,实武备无穷之利。乞令逐路春、秋集教,以备选用。』从之。
宣和二年九月壬寅,御笔:『给地牧马,议者本以蕃息国马为言。今诸路倒失,率以千计。自行法至今,即无中到出驹匹数,岁縻激赏既以浩瀚[4],马户辄蠲租税科差,政赋役日益不均,因缘骚扰,为害不一。所有政和二年十二月已后给地牧马条法,可更不施行。民户见养官马,令枢密院相度拘收,支填见今阙马禁军。仍令逐路守臣、兵官专一钤束,如法喂养。应租佃牧马及置监去处,并如旧制。内牧地先问旧佃人,如不愿佃,即令见佃人依旧法租佃;又不愿,即依条别召人承佃。应合措置事件,令逐路提刑司措置以闻。』
诏旨。蔡絛《马政篇》:国朝马政,始有监牧。熙宁末,臣僚乃议废之,于是诏尽废,独留沙苑一监,其牧田听民租佃。及后数用兵,马少。元丰末,有保马者,自官户强配出马,故大扰,元祐乃罢之。其后马改益不修。崇、观间,有给地牧马于陕右,未久复止。政和二年,降诏力行之,先于畿东西、河朔,以旧牧马地募人给养,然后依次推行诸路。其制以系官逃田,若天荒,凡二顷至三四顷,度高下肥硗,募贫民受田,仍除其一顷税,令牧马一匹,牝则三岁限一驹。牧马五年,则诣官再易马牧。其后尽括泽、潞、畿西、山东、河朔等处田,因陕右布蕃羌名马以分给之。其始颇扰,人以为言。鲁公力白于上:『岂不知扰?顾听臣行之既久,百姓始忻悦。』盖田一顷,赡一马有佘。顷亩力耕,皆为良田,则家用饶足,然官未尝有刍秣、吏卒之费也。政和后,牧马至八万余匹,其后益盛,至九万未已。宣和初,群小用事,始用马,以秋冬岁一呈提刑司。小民动有劳费,因杀其令,分远近,二三岁一呈,则又曰:『郡县官皆择取良马窃乘之。』上尤切齿,数以为言。鲁公执曰:『马不使之习知衔辔,顾安用哉?人为之防足矣。』不听。二年,鲁公罢,群小争言给地为非,于是诏牧马尽给赐童贯,及遣之陕右,使补诸军之阙马者,凡九万余匹。既不知恤,道毙者十八九。其实群阉与一二幸臣利其田尔,遂尽牧民田,以赐诸苑圃及道观,若后苑作书艺局、艮岳、撷芳园、上清宝籙宫、龙德、太乙宫、佑神观,皆给千顷或八百顷,他苑囿、宫观亦不下三五百顷。始时多荒瘠地,贫民力耕既久,皆为上腴,一旦失业,远近咸苦之。然祖宗监牧又久废罢,其后北事兴,郭药师在燕山须马,而国家无监牧与给地牧马,且废久,乃又尽括河南诸军马及诸处系官马,以纲发去,听其拣择取之,于是中国马政扫地焉。及宣和末,事变浸危,阴知金人将叛盟,始悟阙马。伯氏时领枢府,亦悔前日预有短毁,乃奏白,复推行给地牧马事。时既无马以与民,又不得元田,殆有其意,而郡县间亦强民使出马以牧,徒虚文,终不克就。未久,敌人犯阙,仓卒遂不能得马。诏尽括内外公私马,又取于在都马军,不及二万,病弱在焉。且复授小阉梁方平等,使领兵扼大河于濬州,至则大败,马复尽焉。靖康之初,后进书生不知始末,至冒然给地牧马。民间虽养以充数,无复善者,又驱之燕山,悉为敌人得,此大缪矣!
六年四月己巳,诏:『给地牧马路分劝诱召人养马,自降指挥至今年三月中,养数多去处,干预牧马官吏,宜与旌赏。将提刑司官通本路所管州县及三千匹以上,各与转一官;六千匹以上,各减三年磨勘;州府通所管县分一千匹以上,各转一官;二千匹以上,各减三年磨勘;县官及三百匹以上,各转一官;六百匹以上,各减三年磨勘。』
十月己丑,中大夫、秘阁修撰、提点河北东路刑狱兼提举给地牧马李孝扬转一官、减三年磨勘,许回授本色本宗有官有服亲,以本路养马及七千余匹故也[5]。
校勘记
[1]贫者 原本作『贵者』,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四改。
[2]元闻伤 原本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四补。《拾补》原校:『元闻伤,文义未明。
「元」盖「未」字之误;「伤」字上下又夺一字。』
[3]沙苑监 原本作『沙院监』,据《宋史·地理志》改。
[4]激赏 原本『激』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一补。
[5]七千 原本作『七十』,据文意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九
徽宗皇帝
收复湟州
崇宁二年正月丁未,东上閤门副使、新知岢岚军王厚权发遣河州,兼洮西沿边安抚司公事。
此据王厚奏议。正月二十八日状云:『二十七日,奉敕授前件着遣。』今用之。去年十二月八日迁閤副。《王厚传》:『自鄯、湟之弃,畔羌多罗巴等迎陇拶之弟曰溪赊罗撒。国朝复廷赐陇拶姓名曰赵怀德,拜河西节度使,还邈川,溪赊罗撒之党谋掩杀之,怀德惧,奔河南。郎阿章及洄什罗等更挟以令众种落。议者谓诸羌连结,且生边患。朝廷方谋镇辑,而大臣有荐厚者,于是诏供职閤门,因问复故地。厚对状,命知河州,兼洮西安抚。厚请择人以自助,诏遣內客省使童贯与偕往。』按:七月五日,童贯方自供奉官转皇城使、果州刺史,初遣时,安得便为內客省使?本传盖因《王厚行状》致误。《王厚行状》:『议者以谓诸羌连结,且生边患。上方锐意绍述,愤奸谋蹙国,决策复诸郡,历选将帅,无以易公,大臣亦多论荐。是冬,诏公供职閤门。公言:「恢复故地,当以恩信招纳为本,俟其顽悖不服,乃加诛,不过破荡一二族,则皆定。以湟州旧治,人情浃洽,往则可得。鄯、廓须逾年再出,然后可定。此故地也。大河之南河源、积石之城,土广人众,隐然自成一国,亦宜以时抚有,大辟新疆。」上嘉纳之,赐对崇政殿,知河州兼洮西安抚。熙帅复异议,公请择人协力,诏遣令內客省使童贯以往,协济军谋,天威益振。公条具赏予降人冠带、金币、旂盾等,及军须妻阙,上皆亲为区处,出自御府,传置相望于道。召熙帅赴阙,以公权行帅事。附塞羌闻公来,驰书迎于境,乃分遣间牒深入谕恩信,阴送款者甚众,遂檄岷州高永年及公弟端等各令招纳。』
二月戊寅,王厚言:『熙宁间,神宗皇帝以熙河边事委任先臣韶,当时中外臣僚,凡有议论熙河事者,蒙朝廷批送先臣看详可否,议论归一,无所摇夺。今朝廷措置一方边事,已究见利害本末。欲乞自今中外臣僚言涉青唐利害者,乞依熙宁故事,并付本路经略司及所委措置官看详。』从之。诏:『青唐自神宗以来遣人绥纳,久有向汉之心。昨王赡等因其归顺朝廷,许之招怀,只缘帅司不务协心,致其疑阻,故一方功绪,终未克就。自那回兵马,后来彼土酋领向慕中国,其心不已。今差知河州王厚专切招纳,走马承受童贯往来勾当,仰本路经略安抚、都总管司公共协力济办。』
厚二年二月二十八日奏为应接招纳事,坐此密札。诏旨不得其实日,今附此。《初草》于二月十七日载:命入内供奉官童贯重修建临平山旧塔。《初草》盖据温州报状,然王厚二十八日所被密札云:『已差走马承受童贯往来熙河路勾当。』不应此时却差至杭州,今不取,要考蔡京临平修塔事,姑存此。
三月癸卯,诏知河州王厚权管勾熙河兰会路经略司职事。
四月甲子,诏付王厚:『委汝以招纳青唐事,措置施设蕃中情伪如何;审量羌人诚心向化,有无端绪。已上施设方略、应酬对答语言,并仰具确实事状奏来。』己巳,童贯至熙州。
此据王厚四月二十四日奏。若据申密院功状,则云贯五月至熙州。按:此月二十四日奏又云:先遣贯往河州。五月十五日奏:贯宣谕云云。必功状误也。王厚三年六月二十四日申密院功状云:『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至熙州,体问得元符弃地之后,诸羌因我城垒聚粮整备,结集兵众,以为固守之计。又湟州境內巴金、乩当、把拶宗等处形势险扼,自来羌人负以为固,有一夫当之万众莫前之说,议者因此多言湟、鄯难复,得亦难守。然厚久已详察诸羌情状,分离不一,互相窥伺,必不能并力同心,保有其地。若奉扬国威,示以恩信,必能瓦解来降,其违命者,亦不过一二族[1],则皆破胆矣。厚先在湟州日,镇抚境內,颇见畏怀。闻厚复来领帅,各已欣赖,间通信息,愿为中国用者甚众。于是选委通判兰州事王端、将官李忠、王亨等勾当招纳,散遣亲信人深入说谕。有禄厮结族首领巴金城主遵巴,及聂农族首领、羌贼用事者癿当、多罗巴之副结令乾等大种名豪相继出降,各补授官爵,给以财物,使其党归,广布恩威,其余深在羌中,为凶党协制不能自援者,亦往往阴送降款。奸猾强悍之徒闻,各忧惧,聚众自守。厚以为事机如此,当速用兵出塞,服畔招携,指期可集。若稍犹豫,变不可知。节次具状奏闻,及申禀朝廷去讫。厚自到熙州,计度军须粮仗之属,分委诸州通判催督,运至河州安乡关及兰州京玉关下,两月皆办。是岁五月,童贯至自京师,传语劳军,将士皆奋,遂奏请师期。诏以六月十四日出熙州。』按:厚自叙如此。然童贯以四月二十一日至熙州,方此时,厚至熙州才一月耳。既称两月,故不得不以贯五月乃至。然则厚所自叙,要不可凭,姑附注此。
甲戌,王厚奏:『臣体问得河南、河北诸羌,以大小陇拶争国之故,人心极不宁贴,诸族酋首互有猜忌,遂以兵革更相侵掠杀戮,其下人众缘是愈更携二。今来事机如此,正乃中国之利。臣见与童贯计议,乘此从长措置,及选委得力番部。今同使臣李德庆前去笃丁,计会缅什罗蒙送文字与大陇拶评洎事务,才候起发,别具奏闻。』又贴黄:『大陇拶虽累与郎阿章雠,赛得胜终恐为青唐吞并,及慕汉家威德,决有归顺之意。其即阿章亦以数败,内怀恐惧不安。臣今与童贯,并召高永年在此商量,乘此机便,前去措置。但臣等稍似出界,即诸处强梗酋豪当尽款服,其间或有说谕不从,即行剪戮,庶几一两月便见大定。伏乞圣慈详察。』
六月辛酉,王厚、童贯发熙州。初,厚与贯会诸将部分军事,诸将皆欲并兵直趋湟中,厚曰:『贼恃巴金把拶之险,挟大河之阻,分兵互守,以抗我师。若进战未克,青唐诸部之兵继至,夏贼必为之援,非小敌也。不若分兵为二,南道出安乡冲其前,北道出京玉捣其后。贼腹背受敌,势不能支,破之必矣。』贯犹未决,厚曰:『他日身到其地,计之熟矣。顾毋过疑。』遂以岷州将高永年为统制官,权知兰州姚师闵佐之,及管勾招纳王端等,率兰、岷州、通远军漠蕃兵马二万出京玉关。厚与贯亲领大军出安乡关,渡大河,上巴金岭。
此据厚申密院《功状》修入。汪藻《青唐录》:『六月,厚、贯发总领蕃兵将官高永年、蕃兵将官李忠、熙州将卒叔詹、河州将卒叔献、兰州将卒姚师闵、刘仲武、通远军潘逢、王用及王亨、党万等,提兵分道并进。溪巴温、溪赊罗撒诱群羌旅拒我师,我师稍衂不能前。明日休士鼓行,连日大捷,遂围湟州部族漆令等二十一族。大首领钦奖等五十余人,率小首领四百令人皆来降,溪巴温、溪赊罗撒遁去,收复湟州,并通川堡、通湟寨、省章、峡口堡、安陇寨、宁洮、癿当城、宁川堡、安川堡、南宗堡城寨十余所。』
癸亥,王厚次河州。甲子,王厚次安乡关,童贯率统领官李忠等以前军趋巴金城,旧名安川堡,在巴金岭上。多罗巴使其三子,长曰阿令结,次曰厮铎麻令,次曰阿蒙,率众拒守。城据岗阜,四面皆天堑,深不可测,道路险狭。我师至,望见城门不关,偏将卒叔詹、安永国等争先入。贼出兵迎击,师少却,安永国堕天堑死,叔詹等驰还,几为所败。会雨,各收军而止。童贯遣其麾下来告,厚使数骑驰戒李忠曰:『日既暮矣,善自守。明日大军至,当为诸君破贼!』翌日乙丑,贼以大众背城而陈,埤间建旗鸣鼓,将决战,复有疑兵据高阜,张两翼。会厚以军至,贼望见气沮,其酋长又往来城下,部勒其众。厚乘高列大帅旗帜示之,遣人谕以恩信,开示祸福。数还,阿令结曰:『吾父今夕当至,正好相杀。』其弟亦不肯降,语益不逊。遂命诸将布阵攻城,贼力战拒险,我军不能过天堑。厚亲至阵前,督强弩射之,贼少却。别遣偏将邹胜率精骑,由间道缭出其背,贼大惊,因鼓之。诸军四面奋击,杀阿令绪、厮铎麻令于阵。其幼弟阿蒙流矢中目贯脑,遁去。多罗巴率众来援,闻败,亦遁去。日未中,大破贼众,凡斩首二百一十三,擒九十八人,降者五百余户,遂克其城。贼恃巴金之险,以一战胜负,不逾刻而败,军威大震,远近争降附。厚诛强悍首领数百人,入据其城,遣高永年引兵万余出京玉关。
此并用厚申密院《功状》修入。十九日,王厚奏:『臣今月十四日,帅领汉、蕃将兵等起离熙州,至十八日,进兵收复矖哥堡,旧赐名安川。已于当日具状奏闻去讫。十九日,自矖哥堡前进,至瓦吹驻军止宿。昨赐名宁洮。沿路遣委归顺酋首译语,使臣等各往本族,照管抚慰部族,悉令安心住坐,不得惊疑,及推谕朝廷抚存恩意去讫。大军自入湟州界,除矖哥堡首领多罗巴男阿令结等三人据城与官军抗,再三遣人招抚说谕,并不听从。又缘多罗巴父子将向顺心白人户,擅行杀戮,诸羌悉皆怨仇,若不略行诛讨,恐不足震服桀黠之众。昨来废弃湟州并管下城寨,止缘多罗巴父子为扰之故。今来大军进复湟州,须至将此酋并余党尽行剪灭,即湟州境內,遂可一成安宁。臣等寻令将佐等顿兵矖哥城下,引致阿令结兄弟三人出城,与之接战,仍遣诸将分兵攻夺其城,阿令结等乃率众向前力斗,我军寻斩获阿令结,并其弟厮铎麻令二人首级,小弟阿蒙为流矢中目贯脑,遂窜去。
初闻多罗巴自本族奔至矖哥救应,至中路逢见阿蒙,始知男阿令结等二人巳被诛戮。及闻官军占据矖哥,遂投还本族。人户见其窜败,不肯接纳。及忽都城为汉兵守御,潜伏所在,见今未知去处。臣令得力人散行根逐次。今诸羌闻汉兵既诛阿令结等,其多罗巴处巢穴,各皆为汉兵所据,莫不欣悦,多称:「自来只被多罗巴父子侵扰,致令部族不得安心住坐,男女等又不得躬亲出汉公参告。阿耶奏知东京官家与男女做主。」臣已再三说谕,令安心归族住坐,除多罗巴窜走见根迢外,阿令结等既已诛死,众心无不悦服。大军沿路经由部族地分,遂无纤亳惊虞,汉蕃并各安贴[2]。今取二十日进军癿当,抚定其余羌众,及令权知河州李忠带领本将人马,照管厢军、家丁修筑癿当,控扼险要。
臣与童贯帅其余将卒前去收复湟州[3]。合行措置事件,节次别具申陈次。』六月二十二日,王厚奏:『臣契勘自奉朝旨措置招纳西蕃部族,以远近羌众相继归款,遂为青唐酋长所知,遣多罗巴等据守,并六心、溪丁等族分据要害,隔绝降羌。其多罗巴等据守,并六心、溪丁等族分据要害,隔绝降羌。其多罗巴等据守晒哥堡,在巴金岭之上,峻长三十余里。六心、溪丁等据守矖哥堡,在巴金岭之上,峻长三十余里。六心、溪丁等据守把拶宗,在湟水之南,傍有通道,却稍平易。臣遂与童贯亲帅诸将出安乡关上巴金岭,进次矖哥。其城中拒守之人五千有余众,开门尽锐,敌官军。臣与童贯鼓率士卒,亲督诸将夺险,数路并进,遂斩多罗巴男阿令结、厮铎麻令,并射申第三男阿蒙,仍斩强悍首领数百人,然后得城。
今来心白羌酋悉皆降顺,即时说谕,遣令归族,安心住坐。其把拶宗路易于措置,臣止遣高永年引兵万余人,出京玉关前进招纳,而六心、溪丁等族首领部众闻臣等大军已破矖哥堡,诛阿令结等,其势大沮,不能固守把拶宗,相率遁去。今高永年一行人马已乘势进至通湟寨,见取二十一日前,进与高永年会合,所有矖哥获捷,已具奏闻去讫。』据厚所称,矖哥堡在巴金陵上,峻长三十余里。把拶宗在湟水南,傍有通道,却称平易,恐与蔡絛所记铁堠子岭相关,须细故之。
乙丑,诏付王厚:『近据尔等奏,已卜此月十四日统率兵众出塞应接,未委大军登陟进途次第节目所至去处,及沿边逢迎归顺蕃族多寡、人情向慕如何?更宜遵依累降丁宁处分,上体朝廷委曲诫谕之意,慎勿轻易粗率,不顾利害,落贼奸便。惟在稳审,从长措置,多方招纳,是早得抚定一方,乃纾西顾之忧。』
此据厚家供到,乃六月十八日所降诏也。厚六月二十六日奏『为奉御前处分,令稳审措置。』即此十八日诏也。十八日发下,二十六日奏上,递角大率八日或九日即到。
丙寅,王厚进军次瓦吹,旧名宁洮寨。高永年等进据把拶宗城。丁卯。初,巴金之战,有射阿蒙中其目者,拔矢而遁。道遇其父多罗巴引众来援,告之曰:『兵大败,二兄皆死,我亦重伤。汉家已人巴金城矣!』父子相持恸哭,恐追骑及,皆驰而去。至癿当城,所居附顺者张心白旗甚众,复惧见擒,逾城奔青唐。癿当亦险要之地,与忽都城、青丹谷相连,间可抵鄯、廓,其东即宁川等处,异时畔羌窃据,多出断道,为湟州大患。至是,多罢巴余党犹盛,王厚虑其或掎我军后,是日,大军留宁洮,厚与童贯率李忠等将轻骑二千余人趋癿当,破不顺部族,焚其巢穴。临大河据险,得古城之北,命李忠及党万率万众筑而守之,后赐名来宾城。厚即日还宁洮。戊辰,进下陇朱黑城。
陇朱黑城旧名安陇寨,分兵据新旧不城。己巳,进至湟州。会别将高永年等军于城东坂上。先是,永年等既出京玉关,以乙丑(六月十八日)收复通川堡,羌贼拒把拶宗之险,前锋王亨、刘仲武等谕之,不肯下。贼党有谋内应者,永年闻之,率大众赴之,力战,夺其险,杀获甚众。内应者见我师得利,皆争倒戈,贼大奔溃,遂克罗瓦抹逋城。罗瓦抹逋城旧名通湟寨。越三日(即二十一日戊辰),永年等先至湟州,陈于东坂之上。城中贼酋望见师少,有轻我心,谋以翌日出奇兵击破之。会厚大军至,贼不敢发。是日,诸将各率所部,列旗帜,鸣钟鼓,环城遣人约降。其大首领丹波秃令结尽拘城中欲降者,据城不下。厚与童贯引中军登城,南山视城中,尽见其战守之备,分遣诸将各据一面攻城。
贼援力兵,自城北宗水桥上继至,势益张。日暮,诸将有言:『贼得援力生兵,我师攻战久,已罢。请暂休士卒,徐图之。』厚谓贯曰:『大军深入至此,是为死地。不急破其城,青唐王子引大众来援,据桥而守,未易以旬日胜也。形见势屈,将安归乎?诸将不以计取,顾欲自便,岂计之得邪?敢再言者斩!』于是诸将各用命。死士乘城,贼以石击垂,至堞而坠,夺复上者,不可胜数。鼓四合,昼夜不绝声,矢下如雨。城中负盾而立,旌动,贼皆掩耳号呼。庚午,别遣骁将王用率精骑出贼,不意乱宗水上流击破援兵,绝其路,乘胜夺水寨。初,元符间,筑城宗水之北以护桥。至是,贼据守之。有蕃将包厚缘城而上,揭抢击贼,引众逾入。贼退保桥南。厚开其门,王用因以其众人据桥城而战,贼势犹未沮,遂火其桥,中夜如昼。
诸将乘火光尽力攻城,贼不能支,大首领苏南抹令咓潜遣人缒城送款,请为内应,许之。是夜,王亨夺水门入,与其戏下登西城而呼曰:『得湟州矣!』诸军鼓噪而进。丹波秃令结以数十骑由西门遁去。辛未黎明,大军入湟州,假永年知州事,完其城而守之。攻凡三日,斩首八百六十四,生擒四十一人,临阵降者一百八十三人。前后招纳湟州境内漆令等族大首领潘罗溪兼籛七百五十人,管户十万。厚具捷书以闻。
此皆用王厚三年六月申密院《状》修入。王厚奏:『契勘节次被受御札处分,及枢密院札子指挥,招纳西蕃部族,仍专一措置边防事务。臣谨遵依圣训,统帅将兵前去新边,应接降羌,经画故地也。已于六月十七日,亲率大军,分两道渡黄河,出安乡、京玉二关,所过城寨部族,逐一宣扬朝廷恩信,人人抚接,务尽欢心。先有大首领余装迎降,臣等乘机径至邈川城下,会合高永年北路人马,有青唐遣到大首领丹波秃令结等劫众据城抗守。臣与诸将攻拔其城。至二十四日丑时,臣与童贯及诸将官属收复湟州,寻分兵屯守要害堡寨,仍召已降酋长厚加犒劳,各遣归族,抚辑蕃部,安心住坐,并无惊扰。所有新边一行事务,见行区处,略已贴定。其收复湟州境内地里、户口,谨具画一数目如后,须至奏闻者。一、收复湟州,并管下城寨、周围边面地里共约一千五百余里,东至黄河、兰州、京玉关;西至省章峡、宗哥界次;西至廓州黄河界;南至河州界;北至夏国盖朱界。一、收复湟州并管下城寨一十所:通川堡、通湟寨、省章寨、峡口堡、安陇寨、宁洮寨、癿当城、宁川堡、安川堡、南宗堡。一、招纳到湟州管下部族并户口大首领漆令等二十一族,户口约十万余计。大首领余奘等五十余人,小首领巴班等四百余人。臣检会自奉朝旨措置招纳已来,至今才及数月,一方边事,已见成效,此皆圣算幽微,动达机变,致边臣遵依从事,举无遗策,仍以温厚恩信普加安恤,是以羌胡异俗,悉皆向化,莫不举种内附,愿为汉民[4]。今湟州一境土壤膏腴,实宜菽麦。控临西夏,制其死命。前世所欲必复之地,今乃一举得之,此缘朝廷威灵,诞施无外,是使臣等得措微力,共济大功。所有新降首领,巳依元降等第支给例物,补授官爵。其下户口、人众,亦差委使臣、蕃官遍加抚存,务令安静。所有逐处城寨,见行相度紧慢,团结兵夫,节次修完去讫。谨具捷奏以闻。』贴黄:『今来再行收复湟州并管下城寨,诸羌降附,兵不血刃,自古无有。圣德所及,千古盛事。伏乞宣付三省、枢密院施行。』
甲戌,王厚奏:『今月二十六日,准御前札子称:「知尔近已统率兵将,出寨安乡、京玉,与夏国青唐等接境。虑师出之后,主帅远离内地,贼人窥伺间隙,忽来侵犯两关,乘势奔冲,越河作过。可疾速差那得力将副军兵在彼守把,仍严行诫敕,须管寅夜、明远斥候,多作隄备,勿使少落贼奸便,以挫国威者。臣契勘自大军离熙州日,首遣将官沈言带领人马,屯守京玉关,照应夏国窥伺边面,及差将官刘成、陈迪引兵赴安乡关驻扎,照应西蕃河南强梗部族,仍令成等常切轮往南川寨巡绰边面,觉察奸寇。今来臣等既已收复湟州及管下城寨,蕃部各已安贴。详今两关边面,皆在湟州之里,篱落完固。臣虽居外,必保无虞。兼臣亦自丁宁沈言等详审探伺,过为隄备去讫。伏望圣慈,时宽过虑。」』
初,湟州未克,青唐王子溪赊罗撒率众来援,过安儿峡,闻城已破,遂驻宗哥城,以丹波秃令结不能守,斩之以狥。时论者皆欲席卷而西,王厚与童贯及诸将议曰:『湟州虽下,形势未固,新附之人,或持两端。青唐余烬尚强,未肯望风束手。我师狃于新捷,其实已罢。若贪利深入,战有胜负,后患必生。岁将秋矣,塞外苦寒,正使遂得青唐诸城,未可兴筑。若不暴师劳费,则必自引而归。玩敌致寇,非万全之策。往年大军之举,事忽中变,正以此耳。湟州境内,要害有三,其一日癿当,在州之南,前已城之矣。其二曰省章,在州之西,正为青唐往来咽喉之地,汉世谓之隍陕。唐人尝修阁道,刻石记其事,地极险阻。若不城之,异日兵出,贼必乘间断我归路。其三曰南宗寨,在州之北,距夏国卓罗石厢监军司百里,而近夏人交搆诸羌,易生边患。
今若城之,可以控制。况此三地,正据鄯、湟腰背,控制之利,可断首尾之患。厚在元符间已尝建论,不从,竟致弃地之事。覆车之辙,何可复蹈?且三城既毕,湟境遂固,降者悉为吾用,地利可佐军储,形势所临,威声自远。益加招抚,降众必多,此支解之术也。明年乘机一举,大功必成。』或谓厚曰:『朝廷之意,必欲亟定青唐,从而有功,必受重赏。违之且得罪。』厚曰:『忠臣之谊,知体国耳,遑他恤乎?』遂以是日甲戌,移军趋省章东峡之西,得便地曰洒金平,建五百步城一座,后赐名曰缓远关。大军驻关中,溪赊罗撒尚在宗哥,遣其大首领奔巴令、阿昆等五辈持蕃书诣军门,请保渴驴岭以西,而和书词每至益毕。时军中已定议保完湟境,来春进取,且欲懈贼斗志,使不为备,于是以便宜听所请,移书张示威信,贼中大震。
关城毕工。乙亥,诏付王厚:『据童贯六月十八曰奏,矖哥堡有不顺,多罗巴男阿令结主管,遂以大兵拒敌,广施智勇,攻破本堡,斩多罗巴男阿令结并亲属部族捷报事者,委尔措画抚纳。而小丑敢不恭顺,统师才出,忽成大功,杰酋既除,一方绥静。抚定必见有期,盖出尔良谋,朝廷有赖,坐观能策,朕甚嘉焉。可疾速具的确得功将兵等人数开析闻奏,以锡恩赏。切宜多方经营,更在稳审,慎勿恃其胜气,不顾利害,辄生轻易粗略,致少沮威远之体,落贼奸便。』
厚被此诏不见月日。今约时附矖哥堡捷奏十日后。
七月己卯,以收复湟州,百官人贺。
诏旨云『青汝纳土,百官入贺』,非也。今改之。
诏付王厚:『览卿累奏克捷次第[5],及收复湟州事具悉。分道进兵,应期会合,叛讨舍服,威怀并施,平定邈川,势同破竹,固吾疆圉,控制兴、凉[6]。继览捷书,不忘嘉叹。盖由汝志怀节义,识达几微,乘衅徂征,举无遗策,犄角夏寇,冠带氐羌。师不逾旬,武功克著。强梗者既已授首,柔服者尤在抚绥。切务怀来,式昭仁信。除已差李石计置前去,赐汝等衣带、茶药及将士犒设支赐外,特颁奖谕,宜体眷怀。』
厚初九日得此诏,当是初一日或初二日降。今附百官贺收复湟州后。二十三日原奏可考。
壬午,东上閤门副使、知河州、权熙河兰会路经略司王厚为威州团练使、知熙州,入内东头供奉官、熙河兰会路勾当公事童贯转入内皇城使、果州刺史,依前熙河兰会路勾当公事。甲申,降德音于熙河兰会路,减囚罪一等,流以原之。勘会:『赵怀德彼土旧主,昨来姑示矜容,遣还湟州,以顺众心。而乃阻命至今,不令在湟州住坐。今来未知所在,仰经略安抚司根问去处,即令归汉。敢有邀拦阻滞或辄行杀害者,即移兵前去,讨荡其造谋杀害之人,全家诛斩。除多罗巴累肆狂悖,降指挥召人捕杀,不在今来德音原免之限,仰多方招募人捕杀外,访闻郎阿章是彼土首领,负罪逃亡,未敢归顺。德音到日,亦子细说谕,特与免罪,许令自新。间已降指挥,如出汉郎阿章,特除防御司。』辛丑,诏付王厚:『勘会湟州虽已修筑省章等处,把据要害,然青唐一带尚未措置,于抚定一方,绩用未究。所当悉意处画。今据所奏,以兵力劳弊,未可前去廓州,欲候南宗毕工,遂班师过河,略定当標、一公,抚宁河南部族,俟来春进复廓州,一举可定,即青唐不能自立。详所奏陈,未为至计。缘事贵乘时,今湟州初定,方当措置青唐,以弭后患。虽未可进兵廓州,亦当先务广行招纳,可候南宗兴筑才毕,尔且留湟州处置诸事,仍抽秦凤兵马,令附带粮草,与旧兵更番戍守,务令声势相续,以慑敌人之气。多方遣人招谕廓州等处部族,及郎阿章已有归汉之谋,更切随宜应接。既湟州腹心之地有帅臣在彼,又兵力声势相续,人人惧祸,自当归投者多。如此,则强梗虽未顺服,若有机会可乘,便可及时抚定。候措置青唐了毕,方得班师,前去熙州。更在精加思虑,依此施行,仍节次具状闻奏。』是月,以癿当川为来宾城,省章峡为绥远关,南宗川为临宗寨。又以当标寨为安强寨,一公城为循化城,达南城为大通城。
三年正月十六日,王厚言:『癿当、省章峡、南宗川三处并系冲要,已筑关城了当,赐名来宾、绥远、临宗。』按:三年九月一日已有绥远关,二十三日已有来宾城,即可见三处赐名,不待三年正月。盖三年正月,三处关城都毕工,厚追言之耳。汪藻《青唐录》于二年七月但书来宾城,不及绥远、临宗,却将循化、大通城、安强寨皆系之二年七月,今从之,仍增入绥远、临宗二关寨、当标等三城。赐名诏旨《宣和录》在四年七月六日,《初草》在五月二十一日,今并不取。
八月丁未朔,诏:『湟州近已收复,其元行废弃及迎合议论、沮坏先烈之人,理当更加降黜。除许将已放罪、曾布已责廉州司户参军衡州安置外,龚夬移送化州,张庭坚送象州,并编管。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韩忠彦责授磁州团练副使,依旧济州安置;责授定国军节度副使、汉阳军安置安寿责授祁州团练副使,依旧汉阳安置;右正议大夫、知杭州蒋之奇降授中大夫,依旧知杭州;降授朝请大夫、少府少监、分司南京、徐州居住范纯礼责授静江军节度副使、徐州安罩,除名勒停人陈次升移送循州居住;降授承议郎、权发遣坊州都贶降授宣义郎[7]、添差监抚州盐矾酒税务,任满更不差人;钱景祥、秦希甫并勒停;李清臣身死,其男祉当时用事,移送英州编管;降授复州防御使姚雄恃勒停、光州居住。』
元年十二月一日,忠彦等初责。《青唐录》云:姚雄亦降皇城使,勒停、光州居住。雄二年五月末自华州观察使降复州防御使,三年二月五日任便居住。
又诏:『胡宗回顷帅熙州日,在元符末、建中靖国间,屡陈坚守鄯、湟之议,见落职罢任,可赦其小过,录其前功,特与复宝文阁待制、知秦州。』丁卯,诏:『王厚绥远关已毕工,须常留三千兵马,选委两将在彼戍守。如河南一带部族,可乘机抚定,即差李忠就便措置,兼措置廓州。除勾收秦凤兵马一万外,如使唤不足,火急具奏。又诏童贯招诱说谕小陇拶及廓州洛施、军令结等,早令出降。仍差王端就绥远关广设方略,说谕招诱。王厚候抚定廓州一带事毕,依累降指挥,取便路归湟州驻扎,一面应副措置招纳等事。所有熙河合应办事件,即委官前去。童贯候随军回至湟州讫,权暂赴阙。』
此据王厚奏、二年八月二十一日密札、圣旨删取增入。
已巳,湟州既平,王厚奉诏措置河南生羌。其地在大河之南,连接河、岷,部族顽梗。厚以为若不先事抚存,据其要害,大军欲向鄯、廓,必相影助,或于熙、河州界出没,为牵制之势,扰我心腹,其害甚大,乃留王端、王亨在湟州,与高永年等就近招纳宗哥、青唐一带部族,存抚新属羌人。大军由来宾城,以甲子(八月十八日)济大河,南出来羌,过山后,先遣裨将党万、陈迪为前锋,道密章谷,指当标城。是日己巳,进薄城下。有生羌发伏邀截,万等与战,斩首百余级,追北十数里,遂拔其城(后为安强寨),大首领军角四等率其部族出降。
此用王厚申密院《功状》修入,并增以九月一日赐厚语及八月二十五日厚奏。
厚将大军,自五牟谷进至西蕃界首,地名分水岭,统领官冯瓘、姚师闵受郎家等族大首领角四结、角四瞎、令结并鬼驴等放大首领厮鸡彪、龙哥令等降,押赴前军。
此据厚二十五日奏并九月一日修入。
辛未,王厚别遣洮东安抚冯瓘统兰、岷州、通远军将兵取一公城,至城之西二十里,贼众据扼要路。瓘与战,破之。一公城平,瓘还会大军。壬申,河北首领洛施、军令结、阿撒四等领廓州邈龙、拘掠等族五千余众,自青丹谷出,攻来宾城。城中先纳诈降蕃部十余人为之内应。知城杨洙、监押董仙、巡检赫连青弁等战败,遂弃城走。安川堡巡检纪育死之。王厚自当摽、一公城引兵至达南宗城下,西蕃王子之父欺巴温、妻掌牟杓拶、遵厮鸡率其大小首领等出降,达南宗平,赐名通津堡。癸酉,王厚自达南宗引军赴米川城(即大通城),遇蕃贼三千余骑,与战,破之,贼焚桥遁去。甲戌,厚修桥欲济,贼酋心牟掩提等复来扼据津渡,厚及童贯几为流矢所伤。遣人招谕心牟掩提等,皆不从。乙亥,来宾城陷。王厚遣秦凤路将官吕整及东路第三将副党万、陈迪统兵八千往救,弗及,军令结等入城,掠取财物,仍各散去。
此据王厚八月三十日并九月三日奏修入。
九月丁丑,诏付王厚:『省童贯奏,八月二十三日,据前锋将党万等申占据当摽城,及与蕃贼战斗,斩获首级,大挫贼气,其余羌众惊溃遁去,并降附郎家族大首领等事具悉。委尔经画邈川,既能成效,已完堡障,屏敌新民,又复因势抚定当摽。再览捷书,益增嘉赏。更宜拊循士卒,量度事机,举动审详,以终伟绩。应立功将士等,可速具功状奏来。』丙申,王厚既定河南羌族,大军将还,会闻鸡赊罗撒之众据胜宗隘,以逼胁湟州新羌,来宾城被围,守者奔溃,乃复由巴金进讨。诏秦凤遣兵一万济师。是日(九月二十日),大军至胜宗,大破贼众,焚其族帐、储峙不可胜计,复完来宾城,斩弃城者。
此据《功状》增入。
戊戌,王厚又奏:『蕃贼见于胜宗、宗哥一带啸聚。除已分擘人马于癿当、当摽等处控扼外,臣亲统大军进次湟州,寻差高永年帅熙、秦两路兵随臣前进,诛抚胜宗、宗哥一带贼众。就军前措置合行事务,仍差选第九将刘仲为权领湟州职事,在彼固富根本去讫。』(九月二十二日奏此)又奏:『臣亲统大军,二十二日至胜宗谷,分遣将兵讨杀贼众,焚荡二千余帐,斩获甚多,未见的实数目。胜宗一带贼众悉皆溃散走。翌日,遂进军丁令谷相度事机。续具奏闻。』
厚二十三日发此奏,今附此。
己亥,大军离胜宗,王厚以为贼虽败散,山中有遁匿者,必来追蹑我军,乃别遣兵设伏于后。大军既发,贼果来袭。伏发,斩首二百五十一,生擒六人,贼遂大溃。庚子,次绥远,奉诏班师。十有四日至熙州。甲辰,王厚奏:『臣已回军河州措置事务,仍每月一次轮差将官,领千余骑,附十余日粮前去湟州及临宗、绥远、来宾一带巡绰照管,抚存新归部族讫,即回本驻扎处,并如御前处分去讫。』
厚九月二十八日奏此。
乙巳,王厚言:『新收复河南三城,乞置官属。』诏王厚更加铨择,可以倚仗者,方许保奏。给降付身。
十月甲寅,王厚还至熙州,遣童贯领护大首领掌牟杓拶、遵厮鸡及酋长温龙彪赴阙。
此据《功状》修入。十一月五日奏当考。
丙辰,入内皇城使、果州刺史童贯为成州团练使,依前皇城使。
《累历》云应副修建景灵西宫赏。十二月二十四日、二十五日,当考。
丙子,郎阿章领河南部族寇来宾、循化等城。是日,洮西安抚李忠统兵发安强寨往救之。
十一月乙酉,熙河兰会路钤辖、四方馆使、成州团练使、洮西安抚李忠领兵救循化城。前一日,次怀羌城。是日,行二十五六里,至骨延岭,距循化城尚五六里,与贼遇,三战三败,忠及诸将李士旦、辛叔詹、辛叔献皆为贼所伤,却奔怀羌城。是夕,忠死。
此据厚二年十二月十七日奏修入。十月三十日,领兵发安强寨,骨延谷战败,于《青唐录》略不相同,当考。《青唐录》:『十一月,郎阿章领河南部族寇来宾、循化城、安强寨,洮西安抚李忠战没。王厚遣刘仲武、潘逢统兵救之,遇贼骨延岭,后鏖战大捷,解循化城之围,首领瓦拶出降,余城寨兵皆散走。诏以熙河兰会别为一路。』
十二月癸酉,诏别建熙河兰会路措置边事司,命皇城使、成州团练使、权发遣熙河兰会路经略司事王厚措置边事,入内皇城使、果州刺史童贯罢熙河兰会路勾当事,差熙河兰会路同措置边事,仍兼领秦凤。得以节制兵将,应副兴废。
此据王厚崇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申密院《收复鄯廓湟功迹状》,云:『十二月二十八日,准朝旨别建措置边事司云云。』今附月末。《青唐录》附之二年八月,误也。三年二月三日诏可考。《青唐录》又于十一月循化解围之后,特诏以熙河兰会别为一路。按:熙河兰会别为一路久矣,此但别创措置边事司,非是别创为一路也。或以命厚、贯领措置司系之初九日甲寅,若初九日已出命,则不应二十八日厚方被受。今但以厚《功迹状》为据,系之月末,削初九日所书。又贯于十八日乞差措置司机宜及勾当官,今亦并移入此。
童贯言:『准差熙河兰会路措置边事,乞不拘常制,于文武官内选差管勾机宜文字兼勾当公事二员』。从之(余见《收复鄯廓州》)。
校勘记
[1]不过一二族 原本『不过』下衍一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二十一删。
[2]汉蕃 原本此二字均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二十一补。
[3]帅其余 原本『帅』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二十一补。
[4]『羌胡异俗』至『愿为汉民』凡十八字 原本作十六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二十一补。
[5]览卿 原本『卿』字作墨丁,《长编拾补》卷二十二无『卿』字,径与下文接读。兹据文意补『卿』字。
[6]兴凉 原本『兴』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二十二补。
[7]权发遣 原本脱『遣』字,据《长编拾补》卷二十二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
徽宗皇帝
收复鄯廓州
崇宁三年正月丁酉,王厚奏:『臣近得弟端书,近往湟州措置招纳,称宗哥城首领结毡将文字遣亲弟结菊来归顺,候大军到,开城门迎降,及乞心白旗。又廓州蕃僧欲候大军到献酒,青丹谷首领阿丹三人,亦称候大军到迎降。青丹谷部族恃险,最为强梗,今皆通诚款,情意如此,鄯、廓当可坐致矣。青唐自来倚恃宗哥,以为篱落,又恃廓州为肘腋之援,今皆有向汉归顺之意,即青唐何赖焉?观今事机,蕃中人情,又如去年夏间未收湟州时。大功必成,惟是洛施军令。结阿撒四诸首领窃弄权柄,自作威福,已失国中人情,其部族甚有归汉之望。切须措置守御屯戍人兵、粮食之类足备,临时不致劳力。臣已丁宁臣弟端等更切多方抚谕,速就事功去讫。』
三月壬辰,童贯自京师还,至熙州,凡所措置,与王厚皆不异,于是始议大举。壬寅,王厚、童贯帅大军发熙州,出筛金平。陇右都护高永年为统制,诸路蕃、汉兵将随行;知兰州张诫为同统制。厚恐夏人援助青唐不测,于兰、湟州界侵扰,及河南蕃贼,亦乘虚窃发,骚动新边,牵制军势,乃遣知通远军潘逢权领湟州,知会州姚师闵权领兰州,照管夏国边面;别遣河州刘仲武统制兵将驻安强寨,因而兴筑甘朴堡,通南川、安强、大通往来道路。于是本路家计完密,无后顾之忧,大军得以专力西向。
四月庚戌,王厚、童贯率大军次湟州。诸将狃于累胜,多言青唐易与,宜径往取之。厚曰:『不然,青唐诸军用兵诡诈,若不出奇兵分道而进,不足以振大声势,折贼奸谋。且湟州之北有胜铎谷,西南有胜宗隘、汪田、丁零宗谷,而中道出绥远关,断我粮道,然后诸部合势夹攻渴驴岭、宗哥川之间,胜负未可知也。』于是定议,分出三路,厚与贯率中军,由缓远关、渴驴岭指宗哥城;都护高永年以前军由胜铎谷沿宗河之北;别将张诫同招纳官王端以其所部由汪田、丁零宗谷沿宗河之南,期九日会于宗哥城下。是日,贯犹以诸将多言青唐易与为然,先趋绥远,用冯瓘统选锋登渴驴岭。候骑言:『青唐兵屯岭下者甚众。』贯止绥远。翌日(初八辛亥),厚以后军至,始下渴驴岭,溪赊罗撒遣般次迎于路,窃觇虚实,劳而遣之,诫曰:『归语而主,欲降宜亟决。大军至,锋刃一交,将无所逃矣!』般决还报,以为我军不甚众,初不知分而进。溪赊罗撒喜曰:『王师若止如此,吾何虑哉?』以其众据朴江古城。俄闻三路兵集,遽退二十里宗哥城之东,地名葛陂。有大涧数重,可恃而战,贼遂据之。是夕,中军宿于河之南鹞子隘之左,永年军于丁零宗谷口。
王厚奏:『臣等依奉御前处分,统率大军起离熙州前进,克复鄯、廓等处,自河州度大河,越巴金、邈川,今月七日,至湟州城西下寨,一行人马平安。所有同措置边事童贯统领前锋兵将冯瓘等先次前进,于当日至绥远关下寨。寻准童贯公文,据洮东安抚冯瓘申,今月初七日巳时,统领选锋人马,已占据渴驴岭。臣勘会诸路兵将,并到湟州会合。臣见统率继续前去,措置宗哥一带事务,逐旋具状奏闻次。』贴黄:『及丞童贯关报称,渴驴已占据了当,别无贼马。已指挥冯瓘审择地利下寨,明远斥候,过作隄备。』又贴黄:『契勘今来诸路兵将会合湟州,势不可久留。不惟坐费粮食,兼节次探到事机,不可少失机会。已分遣高永年统制一头项取湟州北、临宗之东胜铎谷,张诫统领一头项由丁零宗谷,臣与童贯统率冯瓘等,自渴驴岭前去,至宗哥会合,才候到宗哥相度事势,前进青唐次。』
壬子,王厚、童贯遣选锋五将前行,中军渡河而北。继高永年之后,张诫夹河而行。日未出,至贼屯所,贼众五六万人据地利列阵,张疑兵于北山下,其势甚锐,而厚命冯瓘统选五将,与贼对阵,王亨统策选锋继其后。永年驰前视贼,未知所出。厚谓童贯曰:『贼以逸待劳,其势方炽。日渐高,士马饥,不可少缓,宜以中军越前军,傍北山整阵而行,促选锋入战,破贼必矣!』既行,谍者言:『溪赊罗撒与其用事酋长多罗巴等谓众曰:「彼张盖者,二太尉也,为我必取之!」贯欲召永年问贼势,厚曰:「不可,恐失支梧。」贯不听。永年至,揽辔久之,无一语。厚与永年曰:「两军相当,胜负在顷刻间。君为前军将,久此何耶?」永年皇恐驰去。时贼军与我选锋相持未动,溪赊罗撒以精兵数十骑自卫,登其军北高阜之上,张黄盖,列大旆,指挥贼众。其北山下疑兵望见厚与贯引中军傍山,欲来奔冲,厚遣游骑千余登山,潜攻其背。贼觉而遁,游骑追击之,短兵接。中军伐鼓大噪,永年遽撝选锋突阵,贼少却。张诫以轻骑涉河,捣其中坚,取溪赊罗撒之旆及其黄屋,乘高而呼曰:「获贼酋矣!」诸军鼓声震地。暴风从东南来,尘大起,贼军不得视,我军士乘势奋击,自辰至午,贼军大败,追北三十余里。溪赊罗撒单骑趋宗哥城,城闭不纳,遂奔青唐。诸将争逐之,几及,会暮而还。是日,斩首四千三百一十六,降俘三千余人。大首领多罗巴等皆被伤逃去,不知所在。宗哥城中伪公主、前安化郡夫人瞎叱牟蔺毡兼率酋首以城归顺。宗哥城旧名龙支城,留兵将守之。是夕,合军于河之南。翌日(癸丑),胜宗首领钦厮鸡率众来降。甲寅,王厚、童贯入安儿城。
《青唐录》云:十一日复安儿城,青唐首领伪公主青宜结年乞降。据厚申密院《功状》,青宜结牟降乃十二日事。厚《功状》云:『十一日,进复安儿城,赐名保塞寨。』
乙卯,王厚、童贯引大军至鄯州,军于城东五里。伪龟兹国公主、前封齐安郡夫人青宜结牟及其酋豪李河温率回纥、于阗般次诸族大小首领开门出降,鄯州平。
其后奉诏建为西宁州、陇右节度,置安抚使、都护,以高永年知军州事兼领之;湟州置同安抚、同都护,以知军州事王亨领之。
初,溪赊罗撒败于宗哥,夜至青唐,谋为守计。部族莫肯从之者。翌日,契其长妻逃入溪兰宗山中。自宗哥沿道,蕃马走死者不可胜计。厚谓贼必且归青唐,欲遣将连夜掩捕。童贯以为必不能得。及下青唐,城中言溪赊罗撒常留一宿而去。贯始悔之,遗留冯瓘统轻锐万骑,由州之南青唐谷入溪兰宗山。贼复觉之,遁于青海之上,追捕不获,因讨其余党,抚定吹厮波部族。丙辰,由种山谷狥地趋林金城,降其首领河奖等,林金城平(赐名宁西城)。西去青海、青盐地各约二百里,置兵将守之。丁巳,瓘军还,别遣郭祖德率众城溪兰宗。
赐名曰清平寨,十四、十五日事,今并附十二日,不别出。《功状》后云:『鄯州招降到六心等族大首领、青唐伪宰相青归兀耶等计千余人,管户口三十余万。』不知六心等即是吹厮波等否?青归兀耶即是李河温否?始附见,待考。《青唐录》云:『十二日,王师入青唐城。十三日,复林金城、溪兰宗堡。四月十二日,厚等奏:「遵奉诏命,统率大军,于今月九日收复龙支城;十一日,克复安儿城节次,具状奏闻去讫。于十二日五更初,统率大军自安儿前进,出青唐峡。午时,已来到鄯州城东门外下寨,寻遣高永年统领本将军马占据鄯州,及龟兹国伪公主青宜结牟驱率本州大小首领、于阗、回纥国般次出城迎降,寻当面犒劳抚慰,宣谕朝廷恩信,候令入城居住。占据州城了当,一行军马平安,溪赊罗撒与妻属多罗巴等逃走,未知所在,见行措置购捕次。」』
戊午,湟城驰报王厚等云:『夏兵万众阵于临宗乳酪河之东,为青唐援。会闻溪赊罗撒败于宗哥,贼气沮伤。厚即遣张诫率师赴之,贼望风而退。』己未,王厚等帅大军,自鄯州趋保敦谷,过驪厮温厮岭南入廓州界,本州大首领洛施军令结率其众降。宗哥之战,洛施军令为我军砍伤其首,至是拜于马前,曰:『愿贷余生,尽力报东京官家。』
此据王厚六月二十四日申密院《功状》。
庚申,次结啰城。
《青唐录》云:十三日复林金城溪兰宗堡,越三日,大兵趋山南,山南大首领溪丁朴令骨及洛施军令结部领诸族,诸军前降。
辛酉,王厚入廓州,驰表称贺,命厚别将陈迪守之[1]。
此据厚申密院《功状》及十八日奏。《青唐录》云:十八日,复结啰城。十九日,复鄯州,溪赊罗撒、带多罗巴遁走,郭祖德追之,及于哥诺城,斩级数千,进兵令领精谷葩俄族。大首领阿撒四率大小首领献酒军前,并洗纳等大首领阿厮结等,悉来降。阿厮结在青海住坐,连夏国、龟兹,羌之最远者也。此与王厚所奏日子不同,当从厚奏。厚申密院《功状》即云廓州初赐名宁塞城,是后遂建州,置安抚使,命四方馆使刘法领之。此当依本月日附见。
大军驻于城之西,青丹大首领阿撒四率众诣军前降。河南部族日有至者,厚谕以朝廷抚存恩意:宗哥战败,所诛祸福之恩,诫其不得妄作,自取屠戮,重为种族之累。皆唯诺听命。
注此。《青唐录》所称『洗纳等族大首领阿厮结等悉来降。阿厮结在青海住,连夏国、龟兹,羌之最远者也。』不知厚何以不及《功状》,当考。《功状》复云:『廓州招降到大首领洛施军令结,并葩俄族阿撒四等计一千余人,管户二十余万。』又与《青唐录》所称『洗纳』等族不同,当考。赵挺之《手记》:『蔡京在崇宁初,每于上前奏陈:「今以首级受赏,不若招纳。」其直只计在京之数,不知至陕西,则增至五倍也。初营湟州,得湟州矣。又营鄯、廓,每得一州,指地图以示上曰:「此处可以趋西界卓啰监军司;此处可以趋宥州;此处可以通青海。朝廷威德,无所不计矣。」然当时运粮入中,不计价直之贵,鄯、廓米斗不下三四贯足,陕西骚然,民困兵疲,惟富商大室坐收百倍之利,而一供奉官算券,得米中之官,有月及一二千貫者,京一切不问,专意兴兵起事。方鄯、廓未下,而旁谕泾原邢恕,令为战具,旦夕结队,以为深入西夏之形。又令陶节夫居延州,大加招纳。』
乙丑,成州团练使、知熙州兼权发遣熙河兰会路经略安抚司事、措置边事王厚为武胜军留后、熙河兰会经略安抚使兼知熙州,昭宣使、成州团练使、勾当内东门司、熙河兰会路同措置边事童贯为景福殿使、襄州观察使,依旧勾当内东门司。诏以厚、贯提兵出塞,曾未数月,青唐一国境土尽复,故有是赏。
《实录》削童贯迁除不载,今以当日报功增入。诏旨于二十一日载童贯迁除,却不及王厚,于二十九日乃载厚迁除。按:当时报状,二人迁除盖同日。诏旨及《宣和录》皆误也。五月三日,又迁贯留后。
丁卯,群臣以尽复青唐故地称贺。是日,王厚引军过龙支城,次省章峡口之西,相地利控扼之要,得胜铎谷,乃夏兵来路,遂于谷左建城五百步,置兵守之。
此据《功状》修入。谷口城后赐名德固寨。
己巳,王厚等奏:『今河南北并各安贴,已将中军,于二十七日自省章取兰州便路,因照管通湟、京玉一带边面归西州。』庚午,王厚过湟州,沿兰州、大河并夏国东南境上耀兵巡边,归于熙州。厚所克复三州及河南地,上自兰州、京玉关沿宗河而上,取湟州、临宗寨、乳酪河之西,入鄯卅界管下宣威城、青海、洗纳、木令波族,东南过溪哥城,至河州循化城,入洮州,复自洮州取庞公原,循山后出怀羌、来羌城,沿黄河过来宾城,上巴金岭、籛南谷抵京玉关。开拓疆境幅员三千余里,其四至:正北及东南至夏国界,西过青海至龟兹国界,西至卢甘国界,东南至熙、河、兰、岷州,接连阶、成州界。计招降到首领二千七百余人,户口七十余万,前后六战,斩获一万余人。
此据厚申密院《功状》修入。
五月丁丑,诏以收复鄯、廓州,遣亲王奏告太庙,侍从官分告社稷、诸陵。甲申[2],改鄯州为西宁州,仍为陇右节度。乙酉,王厚奏:『臣契勘大军今来收复鄯、廓等州,拓疆幅万余里。其鄯州管下,自省章西峡口大川,经由宗哥,出安儿、青唐两峡,至本州,复自州之西直抵林金,北取?牛、宗谷,南取溪兰宗;廓州管下,东西川及结啰城、未川等处,左右除是心白人户田土依旧为主,秋毫不得侵占外,因与官军抗敌,杀逐心黑之人所营田土,并元系西蕃王子董毡、瞎征、温溪心等田土,顷亩不少。已指挥逐州尽行拘收入官,摽拨创置弓箭手,应副边备,可省戍兵经久岁费,为利甚博。又得弓箭手与新附诸羌杂居,伺察羌人情不敢作过[3],实安边万世之利。除已于四月二十六日具提举弓箭手孙适所乞招置弓箭手文状奏闻,乞赐详酌施行外,已令逐州如有情愿投刺之人,一面招置,听候朝廷指挥,仍将已种到青苗就便摽充为种粮去讫。所有上件田土,可招置弓箭手,不可置营田,须招置厢军耕种,不免散居诸处,侵扰新附部族,不可安心住坐,偷夺羊马之类,必致引惹,别生它患,非经久之计,委实不便。窃虑臣僚不见得利害别有申陈,乞置营田,重为一方之患。须至预行申明,候降到许令招弓箭手指挥,别具合行措置事奏闻次。』诏许令本路近里弓箭手,依湟州例投换。
五年八月癸未,奉议郎[4]、太常少卿冯澥责授永州别驾、道州安置。先是,澥以直龙图阁知凤翔府,上书曰:『臣窃以湟、廓、西宁三州本不毛小聚,大河之外,天所限隔。陛下空数路,耗内帑,极生灵膏血而取之。复获以来,何常得一金一缕入府库,一甲一马备行阵?而三州岁用以亿万计。仰之官也而帑藏已空,取之民也而膏血已竭,有司束手,莫之为计。塞下五十日之积,战士饥馁,人有菜色。今残寇游魂,未即归顺,黠羌阻命,公为唇齿。窥伺间隙,忽肆奸侮,则兵将复用役,必再籍残弊之后,尚安可堪?陛下以四海九州之大,德被万方,威震四裔,奈何以二三小聚,困弊关陕一方生灵,长为朝廷西顾之忧乎?臣愚欲于前世羁縻之义,擢其酋豪,授以麾钺,第其首领,等级命官,使失地无归之虏复得巢穴,奔禽遁兽,各安其故。严其誓约,结以恩信。彼畏威怀德,稽颡听命,输诚效顺,长为汉守。有得地之名,无废财之患,兵革不用,藩篱永固,而又可以逆施北鄙之辞,傍释西羌之怨。一举而众利得,策无上于此者。』御批:『湟、廓、西宁,神考疆理,哲宗开拓,大勋未集。朕嗣承先志,有此武功,克绍前人之心,获伸孝友之义。太常少卿冯澥顷上书疏,半为邪言,下比流俗,遽有羁縻之请,实为损弃之谋。以嗣武为劳师,以昭功为往失,动摇国事,疑阻亲民。宜正怙终之刑,以诫罔悛之俗。盖怀奸而害政,非以言而罪人。可送吏部与远小处监当差遣,布告中外,咸使闻知。』臣僚上言:『冯澥言陛下空数路,耗内帑,竭生灵膏血。取之官也而帑已空,取之民也而膏已竭。殊不知理财自有义。朝廷政事修明,财自用足,内帑之多寡,非外人所得知,而民之输官,亦岂尝取于常赋之外乎?是乃妄生臆度,而公为讪谤者也。又欲采前世羁縻之说,使失地无归之卤复得其巢穴,岂不知狼子野心[5],难得而制,强则先叛,弱则后服,乃其本性。无故而还其巢穴,岂非弃已成之功,养虎而自遗其患哉?又以用兵以来,州县小官反掌而登侍从,行伍贼卒转足而专斧钺,金钱充栋宇,田壤连阡陌。夫爵禄所以砺世而磨钝,使有劳者赏,有功者进,是乃驾驭之长策。而谓之反掌、转足之易,则亦见其人以此荧惑中外,岂不失忠臣之心,而沮壮士之气乎?陛下灼见奸慝,已降诏责送吏部与远小处监当。然罪大责轻,搢绅汹汹,以为未当公议。臣等伏望圣慈详其罪恶,特降睿旨,重行黜责,以戒为臣之怀奸不忠者。』于是重责之。
宣和元年正月乙丑,改湟州为乐州。
收复银州
崇宁四年三月戊午,枢密院言:『鄜延路经略司奏:已收复银州,乞赐名,仍乞知州已下官属并从本司奏辟。』诏依旧为银州,除知州已差人,余依奏。
本纪:三月戊午,复银州。与《实录》同。诏旨无之。收复银州,《实录》极不详,须寻陶节夫事迹修入。蔡絛《史朴》云:收复银州,百僚入贺。北使不肯就列。按:收复银州乃三月二十一日,北使见在四月四日,此必絛妄说。《初草》十二月二十九日敕枢密院札子:鄜延路经略司奏进筑银州,自三月五日下手,至九月毕工。勘会到一行官属分立等第[6],并乞优与推恩数。內承制张祖宁,奉圣旨与转一官。此月日当考。《陶节夫家传》:『乙酉春,夏人又点集,与本路绥德军相对。久之,谍者言:「夏人引兵来矣。先公议出师城银州,官属皆不愿从,至有引水洛事争者」」又曰:「夏人东出,不过至麟、府,此去不逾旬,奈何?」先公曰:「我计之熟矣,夏人必西趋泾原。诸君不我从,我当以二子与士卒同死生。」遂选耿彦端为都统制,而二兄从之云云。疾驱至银州。夏众来拒者犹万人,我师既陈,一击而败,遂城之,五日而筑事毕,夏人果趋泾原,扰萧关筑事。洎闻城银州,亟引兵来争,城成已几月矣。至城下顾瞻,无可奈何而退。绍圣间,吕惠卿帅延,朝廷有意取银州,惠卿难之。至是,朝廷嘉先公计之审,取之易,无一毫横费而成此美功。』
西上閤门使、廉州防御使、权发遣保安军耿彦端,西上閤门使、忠州防御使、知威德军杜大忠,朝请郎、新提举鄜延路弓箭手陈豫,降授内殿崇班、新知银州王舜臣,朝散郎、权陕西路转运判官钱昂等十一人各迁一官,赏收复银州功也。
己未,龙图阁直学士、鄜延路经略安抚使陶节夫迁一官,改枢密直学士。
五年四月丙寅,改银州为银州城,威德军为石堡寨。
收复洮州积石军
大观二年四月甲辰,童贯遣统制官辛叔献、冯瓘等复洮州。
五月壬子,溪哥城王子臧征扑哥降积石军。
《青唐录》:自收复浪黎、厮江诸族之后,有结毡庞籛者,帅羌兵万余逼峰贴峡寨而屯,官军即攘却之。继而围大通城、宣威城、顺宁寨,连雕山一带叛羌出没新边者,数年不已。大观二年正月,以受八宝恩,改封赵怀德为顺义郡王、昭化军节度使、河南蕃部总领,河南蕃将缅什罗蒙为节度观察留后,赐名赵怀忠。五月,童贯奏:『四月二十三日,臣遣统制官辛叔献、冯瓘等统大军,自岷州入洮州南境,逼鲁黎诸族,其首领结毡迎拒官军,以蕃字与臣,其辞倨甚。及溪哥城伪王子臧征朴哥欲与官军斗,亦无意出降。叔献等益整军迫之,诸羌骇散,遂具板筑城洮州,招纳洮州一带蕃部,命裨将潜率轻骑,破斫其城。前锋奄及,臧征扑哥不服鞍而骑奔丹寅岭,尽获其号箭、旗鼓、胡床、僭伪之物。
臣因抚其部族,又遣统制官刘法、张诫、王亨自循化城,焦用诚、陈迪自廓州,分兵两路。刘法等盛兵威于前,焦用诚等捣其巢穴。及令陇右都护刘仲武于溪哥城对岸撒逋谷结桥过师,以顺义郡王赵怀德随军,谕臧征扑哥以恩信,缘溪哥城皆怀德部族也。以兼籛党征立、臧征扑哥,故啸聚纷然。臧征扑哥既东失鲁黎结毡之援,穷迫不知所为,乃以银饰鞭遗怀德,为投降之信,留溪哥城,以候官军之来。五月三日,遣其弟筌厮波领河南首领撒厮金等来纳款,臣以其日,遣诸将至溪哥城,受臧征扑哥降,复溪哥为积石军。』蔡京率百官称贺。诏俘臧征扑哥献京师,辅臣各进官一等,仍赐蔡京诏曰:『昔我神考,肇开武胜,疆理西陲。惟时临洮虽未克复,分置一道,以总其名,显丕圣谟,盖示必取。
朕克笃前烈,告厥成功,远彻河源,奄有积石,名王系颈,板筑一新,壶浆载途,民罔告病。眷兹硕画,实赖相臣。若非斥去群疑,发挥先志,威驰塞外,虏在目中[7],差次畴庸,宜居第一。蔡京可特许奏补一子、一孙官,余依转官恩数。』初,臧征扑哥以咒诅扇蕃俗居溪哥空城。边吏既谓能动众心,必为边患。童贯欲实其事,遂会诸路进兵,仍遣刘仲武出奇取溪哥城,臧征扑哥迎降,并女弱,才二十八人而已,初未尝有兵也。洎就擒,边吏张大其功,过为缘饰,以金纸糊桶为头冠,木椅为胡床,浅红绢为伞,种种皆非羌物。臧征扑哥至京师,授正任团练使[8]、邓州钤辖[9],寻死于邓州。诏旨五月十二日。童贯札子奏:『奉敕宣抚熙、秦两路,措置收复积石军、洮州,并招诱溪哥伪王子臧征扑哥及河南一带部族等。
臣至熙州,遵依御前处分及朝旨指挥,差本路经略使姚雄随臣赴河州,及差刘法充都统制,张诫、王亨充统制,总率将兵,分道前进,收复积石军,招纳部族,并遣顺义郡王赵怀德前去开导恩信,招纳伪王子臧征扑哥,及溪哥一带未顺部族,及遣辛叔献、冯瓘统制将兵,前去收复洮州,及招纳洮州一带蕃部,又遣陇右都护刘仲武带领人马,于溪对岸照应大军,并于撒逋谷口修桥。及臣密授方略,令相度乘机招纳。凭仗圣德,节次据刘法、赵怀德、辛叔献、刘仲武等申到,巳收复积石、洮州,及招降到溪哥伪王子臧征扑哥出汉,并招纳溪哥洮州一带部族,并各安贴住坐,见行兴工修筑。契勘先奉圣旨,今后立功之人,限三日保明闻奏。今来下项官等悉能上体圣意,究心宣力,克济事功,宜被赏典。
伏望圣慈特赐详酌,先次一等优异推恩,所贵有以激劝。』《刘仲武传》:仲武知西宁州,童贯宣抚陕西,议欲招诱王子臧征扑哥,收积石军。积石与西宁接境,仲武诣贯计事,曰:『大兵入境,贼穷走夏国,路由西宁,可掩捕,欲降或招纳,或深入巢穴,可乘其便。河桥功力未易办,可不预具?若秉命待报,则失机会,奈何许以便宜?』臧征扑哥固欲降,丐一子为质。仲武即遣子锡往,而河桥亦成。仲武以兵渡河,挈伪降王以归献捷。宣抚司贯揜其功,止录河桥之劳,仲武终不自言。后□□上遣使持金盏[10],赐先得积石军招纳降王者。使者访其实,以盏授仲武。召对,上慰劳久之,曰:『高永年失律,以不用卿言。招纳降王,抚定河南,皆卿力也。』仲武谢。问几子,曰:『九子。』以锡为右班殿直、閤门祗侯,余悉补三班借职。复知西宁州,政和二年十一月九日,自西宁改秦州。叶梦得云云,附注三年二月二十三日。
丁巳,中太一宫使、武康军节度使、提举龙德宫,熙州兰湟秦凤路宣抚使童贯为检校司空、奉宁军节度使,赏收复积石军、洮州,降王子臧征扑哥之功也。
正月二十五日初建武康节,三年二月二十二日加检校,复镇洮军节度使[11],不受。《实录》削此不载,甚亡谓。合依诏旨增修。《累历》在十六日,更详之耳。或移见十六日。
壬戌,诏临洮城依旧为洮州。戊辰,左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张康国为右光禄大夫,左银青光禄大夫、门下侍郎何执中为金紫光禄大夫,左正议大夫、中书侍郎梁子美、尚书左丞林摅、同知枢密院事郑居中并为右光禄大夫。以收复洮州、溪哥城推赏也。已卯,以收复洮州及溪哥城,伪王子臧征扑哥降,命户部侍郎洪中孚奏告天地、宗庙、社稷。
校勘记
[1]命厚别将 原本作『命迪别将』;《长编拾补》卷二十三作『命别将』。兹据文意改。
[2]甲申 原本作『甲辰』,据《宋史·徽宗纪》改。
[3]情不敢 原本『情』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四补。
[4]奉议郎 原本无『郎』字,据《宋史·职官志》补。
[5]狼子野心 原本『狼子野』三字均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六补。
[6]分立等第 原本『分』字下衍一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二十五删。
[7]虏在 原本『虏』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八补。
[8]授正任 原本作『披正任』,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八改。
[9]钤辖 原本作『锋瞎』,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八改。
[10]后□□上遣使 原本『后』作『复』,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八改。《长编拾补》径作『后上遣使』,无二墨丁字,兹仍其旧。[11]复镇洮军原本作『德镇洮军』,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八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一
徽宗皇帝
讨卜漏
政和五年正月丙戌,长宁军界夷人卜漏等反[1],攻梅岭堡,陷之。
此据《初草》。二月三十日,令赵遹措置。圣旨追书,须别考详。本纪于初九日庚辰书晏州夷反,当移入此。三月十七日,赵遹奏夷贼正月二十九日已各归国[2]。二月二十八日复出,犯乐共城。《杨氏编年》云:十二月,泸南安抚使赵遹以王育、马觉平卜漏,开纯、滋、祥州。初,梅岭知寨高公老,安宗女夫也。常携其妻,以金玉器与卜漏辈饮思峨洞。卜漏欲之,故因上元灯夕攻梅岭寨,高公老遁去。卜漏略其妻与金玉归洞,至是平之。《赵通行状》:泸之熟夷,晏州六县水路十二村及十州五村团思峨州洞,众素黠勇善斗。大中祥符、元丰间,屡为边患,为诸夷所畏,虽生夷,莫敢当之。泸帅贾宗谅者,武人,喜生事,尝以需竹木扰夷,夷怨久已不堪。政和四年,宗谅执夷人大首领斗个旁等,诬以罪。
在法:纵所犯重,犹以夷法论,不过偿赀畜。宗谅辄杖其脊,黥徙且死。诸夷愤怒,声言官杀其酋长非罪,跳呼砺兵甲,种类响应。晏州多罔都大首领卜漏为诸夷长雄,与其众谋画,结诸夷出戎、泸,直据成都,北屯剑门,东守白帝,內乘无备,外绝声援,全蜀可传檄而定。有不下者,以兵临之。与吐蕃、溪洞修婚姻之好,以为唇齿。王师至在丰年后,而两关已闭,亦何所及?遂主盟合从入寇,且结滋、纯、长宁军纳土新附之民,然卒无一人肯从叛者,仍力捍守其境。明年正月,卜漏以其州六县水路十二村及思峨之众,并十州五村团罗思党诸夷几十余万,分兵四出,攻围乐共城、长宁、武宁、江门、安逸镇溪诸寨堡不克,遂陷梅岭堡,全城被害,焚庐舍,掠子女,虏守把寨官高公老妻族姬等家属。族姬,濮安懿王之曾孙女,于上服属为近。宗谅始以赤白囊上闻。上自览奏,勤宵旰之忧,朝野骇念,未有堪任其责者。时蜀久安,人选愞不习兵,所至关战守备。远近闻警骚动。遹适按部次昌州,即驰至泸,而提点刑狱贾若水亦至。遹与议:『万一贼乘势长驱,逾泸水,何所御之?』乃亟督宗谅躬率兵进屯江安县,据水当贼冲,且以近边诸垒转饷给军,储备无乏。若水摘比近巡慰,兵既至,又成都府、利州、夔州路援师亦集,与宗谅所部得众万余。逮贼再犯武宁、乐共、梅岭,宗谅出兵与贼战,官军大衄,裨将陈世基等死之。贼屡胜,益猖獗,出入无虚日,蜀土大震。夷中山谷深险,林箐沮洳,贼上下捷倍飞走。又善用弩,以药傅矢中,人血濡缕辄死。其来则蜂集蚁聚,去则鸟飞兽散。宗谅以未易力制,方议招辑。会上亲札诏遹督宗谅进兵,倘贼悔过,即听其降。仍俾宗谅禀公节度。贼闻遹将亲督兵进,其间胁从亦稍携贰。乐共城兵马监押潘虎因谤致其酋长数十辈来降,虎盟而犒之,即酒半尽,缚取杀之,函其首来献,以为己功。遹遂以轻兵趋乐共,执虎以属吏,虎伏辜。乃以虎徇诸夷,列其杀降劾诸朝。诏斩虎于市,又诏以贾宗谅妄配非辜,致寇丧师,除名为民,编置河外。遹与诸部使者贾若水、王良弼、杨彦章坐佚罚,皆贬秩二等。通降朝散郎,以康师鲁代宗谅,复裨通节制。
三月戊寅,夷贼攻乐共城。既退,钤辖司所遣诸路兵甫集,贾宗谅遂欲进讨。是日,遣知长宁军刘尧年统众人晏州界,先击梅岭赖囤。己卯,裨将陈世基、王士杰为贼所害,官军死者百数。贼愈猖獗,而罗始党族又相扇攘夺,转运使赵遹与提点刑狱贾若水及宗谅权行招安,共奏于朝,须贼不悛,徐治其罪。时遁已密奏:『宗谅数科敛夷部竹木,众厌苦之。宗谅更执其首领斗个旁等,诬以罪,杖脊黥配,有死者,夷众忿怒,遂导卜漏入寇,皆宗谅昏妄所致。虽泸南边事,转运司官不当干预。臣不敢坐视,已收羸兵驰赴乐共城,权行招安之策,庶边徼早得宁息。』然遹本意,乃欲专事进讨,兵端愈大矣。庚辰,诏付赵遹、贾宗谅等:『晏州夷贼失于镇抚,致兹结约,侵犯城砦。比虽斩获首级,残烧仓囤,尚虑出没未已,浸生边患。仰赵遹、贾宗谅限指挥到日,立便将带兵甲,离泸州江安县审度事宜。如西贼尚敢猖獗,出没未已,即仰前去掩杀,不管轻易,落贼奸便。如逗遛不进,有失机会,更致滋长,当议并行军法。如已退散着业或悔过归降,即不得邀求官赏,别致引惹生事。务要边界早获安堵,仍先具节目,措置次第,入急递闻奏,余遵依逐次指挥,仍仰贾宗谅听赵遹节制。』
四月庚子朔[3],赵遹驻乐共城,以厚赏募人招诱晏州州头。罗阳县夷人昔博等至城下,与为盟誓,贼势稍折。晏州三县三十五村并罗始党诸族一百三十五村节次来降。遹乃留官属,经营未附村族。是日,按兵发乐共城,趋长宁军。夷众凭高聚观,见遹部伍严整,皆不敢犯。遇既至长宁,复募人日行招诱。朝廷所降捕杀赏格弗布,虑夷贼或缘此致疑故也。丙午,赵遹奏:『节次招到晏州柯阴、罗碾、五斗、扶来等县夷贼一千余人,并各投戈弃甲,去军城十里,以来梅赖村坝,与所差使臣同刺猫、牲、鸡血,和酒饮誓,称一心归送,更不作过。及引领到官,首领斗冈等共二百四十七人排日赴臣行司[4],公参称悔过归降,续又说谕到晏州多罔姓二十一村始谋作过,贼首卜漏等一千余人亦来梅赖村坝,与所差使臣赵安中同刺猫、牲、鸡等,和血饮誓,称一心归宋,更不作过。及发遣到贼首卜漏男没邱等七十二人赴臣行司,公参再拜请命。其卜漏男没邱等自初入城,疑心未释,介冑持戈,入关履阈,惊惕徊惶。比引至公庭,臣并不敢设卫,以致其疑。臣与走马承受丁升卿引问于听事之所,先以疏其过恶,次以明扬君父不杀之恩,率皆面阙,稽首再拜以谢。臣即犒以酒食,锡以金采,俾令着业。而于犒设之际,以所佩刀露刃持执,形神错愕,若骇兽然。当时左右不敢多留吏卒,唯臣与升卿躬行接纳,一切示以常,臣等亦所不保。此实上赖王灵,以济乃事。臣乘此款塞机便,遂分兵复收梅岭堡,创筑板桥、梅岭坝、卓望堡、三头山、宁远寨烽火台,及复安远、安夷废寨,缮长宁军、武宁县旧垒。泸南安静之日久,守具不饬,缘恢展新疆,以控扼城寨,视为近里,切毁废。乐共、长宁城皆深在夷腹,声援孤绝,贼得以窥。迨其背叛,惟以义军、土丁伏截隘口。彼素未知战,岂能拒捍?幸其不来,即来,必致透入。故臣于城垒之役,不敢缓也。』
五月丁丑,泸南梓州路走马承受丁升卿言:『夷贼已是招降,犒设订誓,支与银采,给付旗号了当,依旧出没作过。』诏令赵遹体究诣实闻奏,仍依累降指挥措置施行。甲申,招付赵遹:『访闻晏州夷人近复结集凶徒约数千人,经过乐共城,攻围镇溪堡,钞略盐客,杀伤取财,出没未已。口血未干,背盟若此,岂可信其誓约,罢兵弛备?仰赵遹体究今来作过因依,多方讲画制御事宜,探赜夷情[5],区别叛服,结其腹心,离其党类,务要夷贼畏怀,一方蚤得安贴。纵敌生患,国有军法,必不赦汝。仍未得擅离彼界,候一向定叠奏听指挥,仍令赵遹亲书知禀闻奏。』(甲申付赵遹,癸卯被受。)丁亥,赵遹奏:『臣契勘朝廷若果不欲兴兵,姑务函容,严为守备可也。必欲痛行讨荡,师不久驻,一举必克。即秦凤兵一千人与黔兵土丁,恕未足以应敌。臣体问晏州六县强壮丁口,不减万人,自来号为桀黠。加之今日罪大,必须死战,以抗王师,而又罗始党户族一百三十余村,自经杀降,党固连结,非止一日。万一响应,即二三万人同为我敌,臣虽预行措置,分解贼势,若不先设罗兵,以绝乐共城一带之援,则岂敢深入晏州,俯窥巢穴?今所用之兵,多非五万,少非三万,未易克济。昨元丰中林广讨夷,将带三万人骑。臣今欲乞朝廷就陕西秦凤、泾原、环庆路共遣二万人,臣于本路勾集黔兵、土丁、义军,副以一二万人,即敢为攻讨之计。欲望圣慈毋以此举为轻。』
六月戊申,诏付赵遹:『华夷异俗,皆吾赤子。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舍,何以示怀?今招安抚定,各以着业,守御既固,约束已信,乃复兴数万之师,夫驮百倍,邀功不毛之地,为国家生事,杀戮生灵,骚动西土,非计之得也。』又曰:『秦凤马步军如未使唤,不用勾集,别有条画,疾速具奏。』(六月戊申付遹,丁卯通奏。)己酉,夷贼攻武宁县三头山烽火台甚急,长宁军出兵救援,贼乃解去。后三日再来,攻皆克。辛亥,夷贼犯梅岭堡,守把衡逊、巡检秦望等击却之。庚申,夷贼再犯梅岭堡,守把衡逊,巡检秦望击却之。丁卯,诏付赵遹:『契勘夷人订誓之后,尚未宁息,伺隙侵掠,复出为恶,岂吾人有以扰之,或拊循有所未至耶?』又曰:『彰善瘅恶,悉去其附丽,俾之内属,斯得其策。然乘机用间,饵以官赏,使生熟夷人自为向背,因以知彼虚实,探彼动静。尔乃措置,其当定计于早,使曲在彼,不其善欤?傥先自起衅,务为奇功,以速后患,悔不可及!』(丁卯御笔,七月丙戌被受。)是日,赵遹奏:『今圣恩宽厚,许其自新,宜知所怀。结誓之后,便当改过。尚敢出没,时复攘夺,虽已掩杀,不落奸便,然过无大小,均为渝盟,是未知所畏也。若或置而不问,实恐养成奸恶,异日远方视效,别生大患,不可不早为之计。』
七月壬申,梓州路都转运使赵遹奏:『夷贼犯梅岭堡不克,除严为备御外,缘事力未胜,及非攻讨之时,不敢轻举深入。乞就陕西秦凤、泾原、环庆路,共遣兵二万人前来攻讨。』诏永兴军路都总管司选差兵二千人,差近上官兵一员统押,抵备赵遹司抽使唤。辛巳,手诏:『晏州夷贼自招抚,后来辄敢结集,违誓攻犯城堡。比虽屡获级,失利以归,缘出没不定,长宁一带,未得安堵。渝盟犯顺,师出有名。可依赵遹所奏,乘时攻讨。除已差永兴、秦凤路兵马外,更差泾原路三千人、环庆路二千人,并步人前去应副,候指挥到,仰本路帅臣选差曾经战阵兵将官,每一千人作一番,管押赴泸南,听候使唤。限五日起发,仍以赵遹为泸南招讨统制使,王育、马觉为同统制,雷迪、丁升卿军前承受,孙羲叟、王良弼应副钱粮,王育以下,并听赵遹节制。禁乱除暴,事非获已,帝王之师,举必万全。蜀道险阻,利在设伏,间探向导,所宜尽心,毋得轻易,堕贼之计。其晏州夷贼有胁从之人,如能悔过自新,即许招降,免行诛戮,并与原释,用示不杀之意。』
九月乙酉,诏付赵遹:『夷贼背盟犯顺,人神共弃。料其所部,不满万兵。况跳梁逾时,困弊已甚。付卿以西州精锐之兵,委卿以统制之重,声势张大,震动远近,彼必过为堤备,以待我师,久则不壮,情见则不神。诸路之师如已会合,乘机进讨,必多方以误之,毋或失时。久稽天诛,酋豪授首,则胁从可贷,因粮与众,就建城寨,底定一方,永固吾圉。军前事机,日具奏来。』甲午,赵遹数遣人招谕罗始党贼首领失胃归顺。是日,失胃诣江安县降,遹授以承信郎冠带靴袍,供给请受券历,并旗号,及捕捉晏贼赏格,令归约诸囤,各自保守。具奏云:『得此族五十余村不附贼,便可减西兵一万人矣。』
此据赵遹《攻讨晏夷录》增入。
十月己酉,赵遹统兵发江安县。遇亲督王育由乐共城路,命马觉以别部由长宁军路,张思正由梅岭堡水芦毡中路,期悉会于晏州,转缚大囤,合陕西路将兵,并本路土军、义军、土丁、子弟、保甲、弓手、人夫共三万五百四十人。甲寅,赵遹发乐共城,命王育等攻上下乐落样村、思莪州三囤。上下落样各数百户,思峨州倍之,旧系熟户,能知我虚实。今乃为贼用,前此诸酋各归诸囤,独三囤以近故,每昼伏夜出,几七十余人次掠边民,故遹首攻之。翌日乙卯,下落样平。后两日丁巳,上落样平,惟思莪州最险固,浃旬乃攻破。是日,张思正克水芦毡囤,斩级二百一十二。马觉夺五里隘口,斩贼酋卜漏男得皆,获二十八级。两路并以捷闻。丙辰,张思正分遣思州巡检田祐恭等击婆然新囤,贼弃囤奔轮缚,收其畜积、器械,焚荡庐舍千余间。丁巳,马觉遣别将房仕忠、刘尧年等合兵攻茅平、梅禄、轮落谷、轮心、大水、梅当等囤,惟轮落谷囤固守,余悉遁去。戊午,马觉遣刘庆攻落祐等九村囤,夺隘至落祐山,破夷千余众,遂至落祐水村,荡贼巢穴。又遣别将下罢碾及梅例村囤,庆继以兵进,皆火其居而还。乙未,马觉克梅赖囤,攻五日,乃克之,斩首三百余级,尽取其积,分给士卒。辛酉十五日,赵遹受御笔处分:『览所奏诸路兵马节次已到军前,尚云受甲,择日进发,未见进讨。兵家所贵神速,今兵留两月,坐耗刍粮,逗遛犹豫,不切进兵非便。所虑粮道窘乏,夷贼觇窥,益肆猖獗,非计之得。限指挥到,速具已未出师并稽滞因依,及夷人动息,实状胜负,次第火急逐一条件,入急递奏朝廷。』疑遹逗遛,故有此处分。又引韩存宝旧事以激之,盖未知通出界已逾旬矣。遹即具奏行军次第,具言军声大震,势如破竹,见深入攻讨矣。癸亥,马觉遣刘克年进兵梅子坎,焚荡贼巢,又攻上下落汪并梅个弄村囤,悉焚之。
十一月丙子。初,赵遹以思峨既克,贼之藩离扫荡殆尽,便可提兵往趋轮缚,而马觉攻荡轮谷囤未下,不敢先进。兼两路兵力稍疲,须少休之,乃归憩乐共城,赏劳将士。后四日,复出乐共城。明日,驻兵晏州平。又明日,进至轮缚囤下。是日,马觉、张思正两路兵始与遹会。翌日,分兵攻囤。贼拒斗甚力,部将梁福死之,官军多被伤者。
《赵遹行状》:遹军既破隘,首攻上下落样、思莪州诸囤,皆久不下。遹冒矢石,率励将士,结重楼以临贼,日夜力攻,始克之。觉、思正继亦破梅赖、水芦毡、石笋、上下婆然诸囤。兵势既振,所向若破竹,无不即下。献俘受馘无虚日,遂与觉、思正军皆至晏州。轮缚大囤,据大山,崛起数百仞,周四十余里。卜漏与其贼帐居之。凡诸屯之奔亡,悉共保聚拒守,缭以巨石为城垒,外设木栅,当所通径路,皆凿坑穿仆巨枿,布渠答夹以守障备御,无一不至。贼自上施矢石,直瞰官军,中者即齑粉。官军以强弓弩仰射,曾不能及半。兵陈四周凡累日,将士相顾,无从用智力。泸州都巡检使种友直,山西将家子,沉密能任事。思黔州巡检田祐恭,本思黔夷,所部土兵药箭手,悉其种族,轻捷习山险,知夷中事。
通乃易微服,跃马,命友直、祐恭从,按行诸军,究视形势,顾山隈崖壁尤陡绝,高倍他处。贼以险故,橱垒疏缺,无守备。遹曰:『此贼不相及,何用屯吾重兵?其悉移军当贼,吾以此地命友直并祐恭所部军于下。』友直辞曰:『愿得效死当贼锋。』遹曰:『汝欲干军法耶?汝第往,吾终不相负。』友直、祐恭遂军其下,日无所事,尝郁郁与众恣睡眠。遹督诸军皆当贼要路,每未旦,辄鼓而进。及山半,峻不能前,贼悉力拒守,矢石下如雨,兵复却,居次者又进更迭,率昼侵夜止。贼久劳苦,疲顿甚。遹密召友直、祐恭至,曰:『对汝所军崖壁,疑可以计登。并山多猱,思黔兵善能捕取,汝等亟办之。』信宿,及直复与祐恭俱来白事,言连夕遣人自箐中入,操刀斧,旋伐去蒙密,仅能伛偻进及崖趾。
缘崩石藤葛,至绝壁,可引长绠挽而登。祐恭亦已捕得生猱数十。遹喜曰:『事济矣!』乃悉以成算授友直,且令诸军曰:『各备云梯,视山上火发,即以进。』命王育、马觉、张思正率利刀斧拥其后。是日,友直选所部,与祐恭之众得二千余,纫麻为长炬,灌以膏蜡,使群猱背负之。暮夜,先以数辈登崖巅,系绳梯数十,缒而下。众各衔枚,挈群猱次第挽绳,梯而登。鸡方唱,众已悉登。及栅,乃燃炬,纵群猱入。贱庐舍皆竹木茅茨为之,群猱所历,火辄发,贼奔呼朴救不暇。猱惊益跳,火益炽,争前驱逐群猱。官军已破栅,鼓噪击其后,贼犹回,与官军力斗。时方质明,遹望火发,令诸军挝鼓鼙,麾而呼诸军俱以云梯进。贼蹂乱,栅垒不复守。官军內外相应,即斩关环城而登,破晏州轮缚大囤。
贼狼狈遁走,与赴火者相半。卜漏闻官军已入,擐重甲,从诸酋突围遁。遹命友直及统领官刘庆以步骑精甲五千,追至山后轮多囤,遂檎卜漏诸酋长。遹自入贼境至破晏州,凡斩馘七千余级。自破晏州至获卜漏,又斩馘一万余级,筑以为京观。而贼之赴火者莫计其数。凡胁从者就俘与归,凡妇女、老幼一万余人,悉纵而驱之山岩阻居。凡所平州二、县八,与诸囤凡三十余城。以其地之某州头、梅洞、水芦毡、石笋建置寨堡,拓地环二千余里,皆衍沃,宜种植。画其疆亩,募并边之人耕之,使习战守,如西北弓箭社之制,号曰胜兵。自出师迄还才两月,须发为之尽白。全军独克,所俘馘无噍类,诸夷为之胆落。迨今十有二年,不敢北向窥边,而朝廷无复有南顾主忧矣。
庚辰,赵遹攻破轮缚大囤,夷贼卜漏遁去。斩首三千一百,焚荡屋舍数千间,获孳生粮斛甚众。辛卯,都掌族首领特苗罗、始党族首领失胃皆诣赵遹,献所获夷级。特苗自言:强壮者悉已斩献,余老小乞留作奴婢。遹许之。壬午,都掌首领特苗以晏州族轮便囤夷首领十人诣赵遹降。癸未,宁远知寨郭谠以石笋山及婆然新囤降夷斗洗等四百余人送赵遹,仍付谠令管系,日给食,具奏听旨。丙戌,赵遹奏:『于晏州旧州基州头村、梅柜坝囤、北平各建一寨,梅赖村建一堡,统隶新疆。具地望、功料、差官等画一以闻,仍先次兴筑。』(明年正月十一日赐名。)是日,敕书赐赵遹:『晏州夷贼,以蕞尔数囤之地,蜂集蚁聚之众,负义背恩,逐利侵暴。既盟复叛,毒螫逾时。卿怀敌忾之气,守忠壮之节,数上封章,请加攻讨。玺书报可,动中机会。干戈所麾,势若破竹。斩贼献俘以数千计,焚荡聚落几三十城。捷音屡奏,朕用叹嘉。已降诏旨,先次赐将士等银合、茶药、特支,以激士气,非常例也。将士有功,疾速奏来,高爵厚赏,朕所不惜。然战胜易,守胜难。攻城略地,腹背是虞。谨护粮道,审是走集,毋使贼计,蹑其堕归,无约请和,在所深虑。所得囤度可据守,即以便宜兴筑,犄角相望,如受降城。使夷獠不复为患,是为上策。边徼蚤寒,师不久暴,速底平定,副予注意,故兹奖谕,想宜知悉。』庚寅,赵遹闻夷贼卜漏等窜于轮多囤,遣部将刘庆、种友直进兵捕之。是日,卜漏等皆就擒。辛卯,庆、友直缚送卜漏等,遹亟具奏,乞因永兴军路回兵护送赴阙。
十二月丁酉,刘庆、种友直攻轮多囤,执晏贼次首领卜劳送赵遹,并卜漏等俱囚系,以听朝旨。轮多等囤夷众皆下囤降。取其强将,面刺『政和畏降』字,各遣归囤。马觉下转落谷及梅禄村囤,刺强壮亦如轮多,各遣归。丙午,徽猷阁待制、梓州路转运使赵遹为龙图阁直学士、知熙州。丁未,赵遹次乐共城。明日,次安远寨。又明日,驰至江安县。是役也,凡攻破六十五村、二十囤,生擒贼首一十八人,斩获七千二十五级,执俘五百八十六人。招降奔逸逃遁者三千一百三十二人。庚申,以晏州夷贼平,曲赦四川应缘军兴差使新兵,能戮力攻讨,并别项具功状闻奏,优加补授名目。癸亥,御笔:『晏州夷贼犯顺,王师出征,一举万全,拓地千里,建置五城,悉隶泸州。接连交、广,外薄南海,控制十州五十余县,团、纯、慈、祥州、长宁军属焉。边阃之寄,付畀宜重。可依河东代州置沿边安抚司。孙羲叟应副钱粮,颇闻宣力,特除集贤殿修撰、知泸州、泸南沿边安抚司。』羲叟见任朝散郎、直龙图阁、成都府路转运副使。
六年正月乙未,赠知梅岭堡高公老妻宗女为节义族姬。夷贼破堡,姬被执,守义不辱,旬日而终,故旌之。仍录其二子并承信郎。
二月辛未,熙河兰湟路经略安抚使赵遹入见。
此据《攻讨晏夷录》增入。遹以二月六日到阙,七日上殿,三月十六日列上将佐功状,限十日推恩了毕。
讨方贼
宣和二年十月丁酉,陆州青溪县有洞曰帮源,广、深约四十余里,群不逞往往囊橐其间。方腊者因以妖贼诱之,凶党稍集。是月丙子,杀里正方有常,纵火大掠,还处帮源,遣其党四出侵扰,鼓扇星云、神怪之说以眩惑众听,从者几万人。
十一月戊戌朔,方猎僭改元,号永乐,以其月为正月。乙丑,中大夫、右文殿修撰、知睦州张徽言与宫祠,以治郡无状故也。室录天章阁待制、新知青州曾孝蕴改知睦州,专一管勾措置捕捉青溪群贼。丙寅,方腊陷青溪县。
十二月戊辰,方猎陷睦州,贼众二万,杀官兵千人。于是寿昌、分水、桐庐、遂安等县皆为贼据。甲申,方腊陷歙州休宁县,知县事麴嗣复为贼所执[6],胁之使降,面斩二士以恐嗣复。嗣复骂曰:『自古妖贼无长久者,尔当舍逆从顺,因我以归朝廷,朝廷必宥尔。奈何使我降贼?』数语贼:『何不速杀我?』贼曰:『公休宁人也。公宰邑有善政,前后无及公者,我忍杀公乎?』委之而去。初,嗣复闻贼作,率吏民修城门,众乐赴功,守备不苟。朝廷知之,因命嗣复知睦州,进宫二等,加直秘阁。嗣为贼所伤,自力渡江,将乞兵于宣抚司。未及行而卒。丙戌,方腊陷歙州,东南将郭师中战死,士曹掾栗先守狱,诟贼遇害。于是婺源、绩溪、祁门、黟县等官吏皆逃去。后四日,又陷富阳、新城,遂逼杭州。丁亥,通侍大夫、保康军承宣使、直睿思殿、在京神霄玉清万寿宫提刑、同知入内内侍省事谭稹提举措置捕捉睦州青溪县贼。
三年正月七日[7],改威武军承宣使、婺州观察使、步军都虞候王禀前去节制。戊子,方腊陷宣州宁国县,进逼宣州。乙未,方腊陷杭州,知州、徽猷阁待制赵霆遁去,廉访使者赵纳诟贼死。
三年正月癸卯,领枢密院事童贯为江浙淮南等路宣抚使,殿前副都指挥使刘廷庆充宣抚司都统制诸路军马。乙卯,方腊陷崇宁县,进围秀州,知州宋昭年等击却之。丁巳,御笔处分:『已立赏状:捕凶贼方十三及一行凶党,尚虑赏轻,诸色人未肯用命掩杀。今增立下项:一、生擒或杀获为首方十三,白身特补横行、防御使,银绢各一万疋两、钱一万贯、金五百两,次用事人,每名白身特补武翼大夫,银绢五千疋两、钱五千贯、金三百两,有名目头首,每名白身特补敦武郎,银绢各一千疋两、钱三千贯、金一百两。已上愿补文官者听。一、如系官员、文武学生、公吏、将校、兵级等获到前项人,并拟比迁补官职,仍与支赐。一、系贼中徒伴购杀前项人,将首级或能生擒赴官,并特与免罪,一切不问,亦依赏格推恩支赐。』是日,童贯至镇江。甲子,王禀等破贼于秀州城下,斩首数千级,秀州平。是月,方腊陷婺州,又陷衢州,守臣彭汝方死之。
二月壬午,方腊陷旌德县。癸未,王禀等克杭州。乙未,方腊陷处州,余党逼信州。
三月丙申,贼再犯杭州,王禀等战于城外,斩首五百级。官军与贼战于桐庐,败之。戊戌,童贯留谭稹驻镇江,帅中军赴金陵。壬寅,贼帅吕师囊屠仙居县。戊申,官军复歙州。贼攻台州不克,解围去。辛亥,刘镇、杨可世至歙之潘村,遇贼万余,迎战,复有万众冲后军。镇、可世分兵击之,夜半贼溃,斩获一千五百四十级。贼再围台州,不克,解围去。壬子,童贯自金陵还镇江。刘延庆与贼战于宁国,败之。王禀等复富阳县。丁巳,复新城县。戊午,王禀等至桐庐桐州港遇贼,以战舰攻之,夺溪桥。翌日,复桐庐县,凡获一千五百余级。庚申,童贯驻平江府。壬戌,王禀克复睦州。
四月乙丑,王禀等于睦州南门外对溪岸斩贼一百九十级。丙寅,王禀等又斩贼九百六十七级于睦州南门外对溪岸。刘光世兵至衢州,贼万人出城,我师大捷,斩获二千二百五十六级,生擒贼首郑魔王。戊辰,贼将吕师囊攻台州,通判李景渊击走之。己巳,前知睦州张徽言特贷命,免真决,刺面长流万安军,以盗发,所临失职故也。辛未,刘光世自衢将之婺,军行一舍,贼万众再犯衢,将官叶处厚与贼战,为贼所掩,处厚溺死。光世闻之,引军还,拟贼后。丙子。刘光世复龙游县,斩贼二千一一百九级,生擒五十人。丁丑,贼陷天台、黄岩两县。己卯,王禀兵至建德、寿昌县境白沙渡,斩贼九百一十五级,夺其粮舟百余。刘光世复兰溪县,斩贼百九十四级,生擒千五百余人。郭仲荀复上虞县,斩贼三百一十级。童贯以中军驻杭州。庚辰,郭仲荀至涌泉县寺,斩贼兵三百十七级。辛巳,刘光世至婺州,薄城下。贼二万余冲我师,光世麾兵大战,贼败,乘胜夺门而入,掩杀逐出之,斩首四千余级,复婺州。癸未,王禀复青溪县。丁亥,郭仲荀至南宝洞,斩贼二百六十余级,生擒三十二人。姚平仲收复浦江县,刘镇等驻帮源洞后[8]。戊子,初,童贯与王禀、刘镇两路预约,会于睦、歙间,分兵四围,包帮源洞于中,同日进师。至是,王禀等已复睦州,将至洞前;刘显等已复歙州,驻军洞后,且密谕之:克日既定,当纵火为号。见焚燎烟升,则表里夹攻,仍面缚伪囚,上副御笔四围生擒之策。刘镇将中军,杨可世将后军,王涣统领马公直并裨将赵明、赵许、宋江,既次洞后,而门岭崖壁,峭坂险径,贼辄数万据之。刘镇等率劲兵从间道掩击,夺门岭,斩贼六百余级。是日平旦入洞后,且战且进,鸣镝纵火,焚其庐舍。禀等自洞前望燎烟而进,禀领中军,辛兴宗领前军,杨惟忠领后军,总裨将王渊、黄迪、刘光弼等与刘镇合围夹攻之。贼二十余万众腹背抗拒,转战至晚,凶徒糜烂,流血丹地。火其庐万间。王禀以奇兵斩贼五千四十六级,刘镇等兵斩贼五千七百八十余级,生擒四百九十七人,胁从老稚数万计,并释之。而未得伪酋方腊。翌日,搜山。庚寅,王禀、辛兴宗、杨惟忠生擒方腊于帮源山东北隅石涧中,并其妻孥、兄弟、伪相、侯王二十九人,振旅赴杭州宣抚司。方腊虽就擒,而支党散走,浙东贼势尚炽。辛卯,童贯遣郭仲荀、刘光世、姚平仲等分路往讨。仲荀驻兵三镇,新昌、嵊县贼合攻之,仲荀四面距战,斩首二百六十一级,获旗鼓等。是日,自三界镇进兵佛果院。
校勘记
[1]夷人 原本『夷』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三十四补。
[2]夷贼 原本此二字均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三十四补。
[3]庚子朔 原本无『朔』字,据《长编拾补》卷二十四补。
[4]排日 原本『日』下衍一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三十四删。
[5]探赜 原本『赜』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三十四补。
[6]麴嗣复 《宋史》卷四五三作『鞠嗣复』。
[7]三年 原本作『三月』,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三改。
[8]驻帮源洞 原本无『驻』字,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三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二
徽宗皇帝
金盟上
政和七年七月。先是,建隆以来,金国尝由蓟州泛海至登州卖马,故道虽存,久闭不通。于是金国苏州汉儿高药师、曹孝才及僧即荣等,率其亲属二百余人,以大舟浮海,欲趋高丽避乱,为风漂达我界驼基岛,备言:『金国既斩高永昌(六年十一月,详见《北边》),渤海汉儿群聚为盗,契丹不能制。金国攻契丹累年,夺其地,已过辽河之西。』知登州王师中具奏其事。朝廷固欲因之以图契丹,闻之甚喜,乃诏蔡京及童贯等共议,即共奏:『国初时,彼国尝贡奉,而太宗皇帝屡诏市马于彼,其后始绝。宜降诏遵故事,以市马为名,就令访闻事体虚实。』七月四日庚寅,诏师中遣差将校七人,各借以官,用平海指挥兵船载高药师等赍市马。诏泛海以往(八月三日)。高药师等兵船至海北,见金国逻者,不敢前,后回青州(八月二士一日),称已入苏州界,金国不纳,几为逻者所杀。青州安抚使崔直躬具奏其事。上怒,诏元募借补入并将校一行并编配远恶。
明年二月十八日,又遣马政等。此据《金盟本末》,稍增以《北征记实》。如蔡絛所云:蔡京久不知,上曰:『太师莫是要作礼数否?』今皆不取。蔡絛私为其父讳,独归其事于童贯耳。要京与贯,皆始祸者,京偶以十一月六日免签细务,遂欲藉此欺世。金人不与海上结纳者,人固不信也。高药师等回至青州,《封氏编年》系之明年正月三日,今依《金盟本末》并见于此。蔡絛《北征纪实》:七年秋,会登州奏:有辽人船二只,因避乱之高丽,为风漂迭我界驼基岛。高药师等老幼二百余人,具能言辽人以渤海变乱,因为金人侵暴,辽东地已半陷入金国矣。上甚喜,而鲁公久不知。上乃曰:『太师莫非要作礼数否?』遂命中使宣押宰执诣鲁公赐第签议,因同具奏:『国初时,彼国常贡奉,而太宗皇帝屡诏市马于彼,其后始绝。
今不若降诏,遵故事,以市马为名,令人且访其事体虚实何如。』上可之,诏登州守臣王师中募人,同高药师等赍市马诏泛海以往,探问久之,则奏冒险已到彼苏州界,望见岸上甲兵,多不敢近而回。于是上为赫怒,颇疑外廷臣寮承望大臣旨意,因诏元募补借人兵、将校一行并编配远恶,又降御笔通好金国事。重和元年八月十八日,监司、帅臣并不许干预,如违,并以违御笔论。时童贯已大用事,故独主海上通好,密令往来,不复使外廷知矣。国家祸衅,自是而始。通好事语具于下。是岁,贯又上其平燕策,大抵谓:『云中,根本也;燕蓟,枝叶也,当分兵挠燕蓟,而后以重兵取云中。』其语汗漫无取,盖时贯尚未有名士大夫从之以奸,饰其奸耳。既遣承买童师敏来宣示,鲁公甚恶之,但留之,亦无奏报。
上数遣师敏来询贯策如何,既久不报,又遗来索,鲁公但唯唯。一日留身,奏曰:『贯徒有虚名耳,无能为也,臣岂不知?且伐国大事,安危系之,陛下何以付贯?』上曰:『前日取青唐,太师不记耶?岂非贯之功?』亟对曰:『崇宁下青唐,初遣贯行,但若监军耳。当是时,陛下方垂拱,责办在臣。兵以属王厚,而谋策皆臣也。藉使臣当今日,亦不能为之。且取青唐,今日尚不可为,况伐敌国乎?』上曰:『其国內自叛,必不能久,如何?』对曰:『臣闻辽主之叔曰九大王,辽主遣九大王将兵伐金,而九大王即军中为叛臣强立之,九大王得窜身归国,辽主待之如初,后复出师。询其帅,则又九大王也。未见其相残之理。且汉高祖一萧何犹疑之,则辽主胜负,本未可知。』
天颜为惭。鲁公即劾贯前后坏边事,又曰:『贯顷缘臣荐,使为监军,权重过当。他日或累臣,不可无言。且贯位极人臣,今与臣同,则臣实耻之。』章凡四上,而上乃议下除司空,令致仕而罢所领。时置三少,无司空,盖欲特别异之也。贯又惧,因以其城西外圃与鲁公西湖邻墙,流水相接为名,邀伯氏与二兄同出城相见,议分定界。至,遂为伯氏置酒厚甚,以二犀带遗伯氏。会伯氏救解之,鲁公议遂格。伯氏仍谮絛于鲁公曰:『絛泄鲁公劾贯四章之语,与外人大不便。』鲁公不听,始语絛曰:『此举吾岂不欲人知邪?』盖自是之后,伯氏亦大生异矣。
重和元年二月庚午,遣武义大夫马政同高药师等使金,讲买马旧好。上既窜先所遣借官过海将校等,复委童贯措置。又降御笔:『通好金国事,监司、帅臣不许干预。如违,并以违御笔论。』贯更令王师中别选能吏马政。政,洮州人也,责官青州,寓家牟平。师中言政可使,遂用之。政与平海指挥军员呼庆等随高药师、曹孝才,以闰九月乙卯初六日下海。才达北岸,为逻者所执,并其物夺之,欲杀者屡矣,已而缚行,经十余州,至金主所居阿芝川来流河,约三千余里。其用事人曰黏罕,曰阿忽,曰兀室黏罕。兀室,金主之侄,而阿忽,其长男也,皆呼为郎君。诘问海上遣使之由,政以实对。金主与众议数日,遂质登舟小校王美、刘亮等六人。发渤海人李善庆、熟本部散都、生本部勃达三人,赍国书并北珠、生金、貂革、人参、松子,同马政等来。以十二月乙卯初三日至登州。登州遣赴阙。
马扩《茅斋自序》云:父政也。政和七年,自青州学类试中选,贡入国学。明年(八年)春省试中,三月,殿试武士上舍出身,承节郎、京西北路武士教谕。冬,归登州牟平觐亲,至则父政被旨,同北路人高药师等泛海入金国。是年(七年)秋,登州收到海北苏州避难汉儿高药师、曹孝才等,备言金国兵马与大辽争战,数年侵掠,境土已过辽河之西。今海岸以北,自苏、复、兴、潘、同、咸州,悉属金国矣。登州守王师中具奏。上委蔡京、童贯议,遣人船体迹虚实,通好金国,讲买马旧好。政和八年,王师中选父政过海,至金主所居之地,曰阿芝川来流河。其主则名阿骨打,国人呼皇帝;侄曰黏罕兀室;男曰阿保,并呼郎君。数人者皆诘遣使之由。父对曰:『朝廷缘金国昔时与大朝交通卖马,今闻金国新疆已至苏州,与南朝登州对海,止隔一水。欲讲旧好,故来投下文字。』金主乃遣李善庆等赍礼物、国书,同父南来。十二月,父回赴阙,仆从行。重和元年正月,入国门。居十余日,差归朝官赵有开、王瑰并父充使人,赍诏书、礼物,与使人李善庆等复过海为聘。已而北边奏探报:大辽已割辽东,封金主为东怀皇帝,讲好了当。于是遂罢过海之使,止差平海指挥使呼庆等送李善庆等泛海归国。
宣和元年正月丁巳,金使李善庆、散都、勃达入国门,馆于宝相院。诏蔡京、童贯及邓文诰见之议事,补善庆修武郎,散都从义郎,勃达秉义郎,给全俸。居十余日,遣朝议大夫直秘阁赵有开、武义大夫马政、忠翊郎王瑰充使、副,赍诏书、礼物,与善庆等渡海聘之。瑰,师中子也。初议报金主仪,赵良嗣欲以国书,用国信礼。有开曰:『彼国之主止节度使,世受契丹封爵,常慕中朝,恨不得臣属,何必过为尊崇?止用诏书足矣。』问善庆何如。善庆曰:『二者皆可用,惟朝廷所择。』于是从有开言。有开与善庆等至登州,未行而有开死。会河北奏得谍者,言契丹已割辽东地,封金主为东怀王,且妄言金国常祈契丹修好,诈以其表闻。乃诏马政等勿行,止差呼庆持登州牒送善庆等归。
六月戊寅,呼庆等至金人军前,金主及黏罕等责以中辍,且言:『登州不当行牒。』呼庆对:『本朝知贵朝与契丹交好,又以使人至登州,缘疾告终,因遣庆与贵朝使人同行,欲得早到军前。使人既死,故权令登州移文奔走前来,非有他故。若贵朝果不与契丹通好,即朝廷定别遣使人共议。』金主不听,遂拘留呼庆凡六月。呼庆数见金主,执其前说,再三辨论,纷拿累日。金主寻与黏罕兀室议,复遣呼庆归。临行,语曰:『跨海求好,非吾家本心。吾家以获大辽数路,其他州郡可以俯拾,所以遣使人报聘者,欲交邻耳。暨闻使回不以书来,而以诏诏我,此已非其宜。使人虽卒,自合复遣。止遣汝辈,此尤非礼,足见翻悔。本欲留汝,念过在汝朝,非汝罪也。归见皇帝,若果欲结好,请早示国书。或仍用诏,决难从也。且辽主前日遣使来,欲册吾为东怀国者,盖我家未与尔家通好,时常遣使人求辽主,令册吾为帝,取其卤簿。使人未归,汝家始通好。后既诺汝家,而辽主使人册吾为东怀国,立我为至圣至明皇帝。吾怒其礼仪不备,又念与汝家已通好,遂鞭其来使,不受法驾等。乃本国守两家之约,不谓贵朝如此见侮。汝可速归,为我言其所以。』金主遽起。翌日,呼庆辞归,持其书来云:『契丹修好不成,请别遣使人。』
十二月二十六日戊戌,呼庆离金人军前,朝夕奔驰,从行之人,有裂肤堕指者。明年正月,乃至京师。
十二月二十六日,呼庆离金国。正月至京师。二月四日,遣赵良嗣。《封氏编年》以为二月二十六日至京师,三月六日遣赵良嗣,今从《实录》。诏旨系遣良嗣在二月四日。呼庆至京师,从《金盟本末》附正月,而阙其日。此据《封氏编年》,他书不详,不知封氏何据,要未可全信也。封氏载金主谓呼庆『共议夹攻匪我求汝家,汝家再三渎告。』按:初遣登州军校七人同药师往,不见金主。遽回。次遣马政与呼庆,但议买马事,元未及议夹攻契丹也。又遣赵有开及马政、呼庆,要亦未及议夹攻。若果议夹攻,则政子扩《自序》不应不载。兼有开死,政止不行,独呼庆见金主,何缘使议夹攻?不知封氏据何书?所称『再三渎告』亦误。呼庆此番通前番,才两次耳,不可谓三。今并『夹攻』等语削去。大抵共议夹攻在赵良嗣始。良嗣以宣和二年二月四日与王瑰同往,此时犹用买马名,因议夹攻。虽议夹攻,但面约耳,亦不赍书,安得呼庆辄有此议?故《封氏编年》不可全信。今惟取其可信者。《金盟本末》:宣和二年正月,呼庆至自金国。金国留之半年,责以中辍,且言登州移文之非,持其书来,云:『契丹修好不成,请别遣人通好。』时童贯受密旨,欲倚之复燕。二月,诏遣赵良嗣。据此,则议夹攻实自宣和二年二月四日赵良嗣始。二年二月四日以前,马政及呼庆两番所议,但买马耳。
二年二月乙亥四日,遣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忠训郎王瑰使金国。先是,呼庆以正月至自登州,具道金主所言,并其国书达于朝廷。王师中亦遣子瑰同呼庆诣童贯白事。贯时受密旨图契丹,欲假外援,因建议遣良嗣及瑰持御笔往,仍以买马为名,其实约夹攻契丹,取燕、云旧地。面约不赍国书。夹攻之约,盖始乎此。
此据《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笔》,稍增以《封氏编年》及马扩《自序》。五月十三日,良嗣等观破上京[1]。九月四日,与锡刺、勃堇等来。《实录》于乙亥日书:『遣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忠训郎王瑰聘金国。』盖因诏旨也。诏旨则因《金盟本末》,但《本末》不载遣良嗣等日月耳。封氏系之三月六日,今不取。本纪云遣赵良嗣使于金国,亦系之二月四日乙亥。《封氏编年》云:宣和二年春二月壬申二十六日丁酉,呼庆入朝,奏言大金国主所言之事。上令中书再议其事,选择使人。三月辛丑朔六日丙午,诏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赵良嗣由登州往使大金,忠训郎王瑰副之。面约不赍书,唯付以御笔。封氏所记三月六日遣良嗣,与诏旨不同,姑存之。马扩《茅斋自序》:宣和元年正月,呼庆等赍到金国文字,报与大辽讲好不成,已起兵攻上京。王师中遣其子瑰同呼庆赴阙,见童贯论事。贯受密旨,借倚外势,以谋复燕山。乃差赵良嗣同王瑰持御笔使金,始约夹攻大辽、割还燕山故地,以旧所与契丹岁赂与之。金人许之,复遣使锡刺、勃堇等还赴阙。扩所称宣和元年,当作二年。
四月癸酉,金国分三路出师趋上京。
五月壬子,赵良嗣、王瑰等以四月甲申至苏州,守臣高国宝追劳甚恭。会金主已出,分三路趋上京,以是月壬子会青牛山,议所向。翌日,良嗣等至青牛山。阿骨打令从军,每行数十里,辄鸣角吹笛,鞭马疾驰,比明,行六百五十里至上京。引良嗣观攻城,不旋踵而破。
二月四日,遣良嗣及瑰。九月四日使回。此据《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笔》。
九月壬寅,金国遣锡刺曷鲁、大迪乌高随来,诏卫尉少卿董耘馆之,止作新罗人使引见。后三日,对于崇政殿。上临轩,刺曷鲁等捧书以进。礼毕而退。初,赵良嗣在上京,出御笔与金主议,约以燕京一带本汉旧地,约夹攻契丹取之。金主命译者曰:『契丹无道,其土疆皆我有,尚何言?顾南朝方通欢,且燕京皆汉地,当特与南朝。』良嗣曰:『今日约定,不可与契丹复和也。』金主曰:『有如契丹乞和,亦须以燕京与尔家,方许和。』遂议岁赐。良嗣初许三十万,辨论久之,卒与契丹旧数。良嗣问金主:『比议燕京一带旧汉地,汉地则并西京是也。』金主曰:『西京我安用?止为拿阿适须一临耳。』阿适,天祚小字也。事竟,亦与汝家。』良嗣又言:『平、营本燕京地。』
高庆裔曰:『平、滦非一路。』金主曰:『此不须议。』又曰:『吾军已行,九月至西京。汝等到南朝,请发兵相应。』以手札付良嗣等,曰:『约以我兵径自乎地松林趋古北口,南朝兵自雄州趋白沟夹攻。不如约,即难依已许之约。』金主至松林,会大暑,马牛疫,遽还,遣驿追良嗣,已过铁州,且登舟矣。七月辛丑,回金主所居。金主易国书,约来年同举。黏罕兀室曰:『使、副至南朝奏皇帝,勿如前时中绝也。』留良嗣饮食数日,及令契丹吴王妃歌舞。妃初配吴王,天祚私纳之,复与其下通,遂囚于上京。金国破上京得之,谓良嗣曰:『此契丹儿妇也。今作奴婢,为使人欢。』甲辰,金国命锡刺曷鲁、勃堇为大使,勃海大迪随为副使,并人从二十余人,持其国书来。
其书云云。丙辰,诏遣武义大夫、登州钤辖马政借武显大夫、文州团练使聘金国。是日,锡刺曷鲁等人辞于崇政殿,赐宴于显静寺,命赵良嗣押宴,王瑰送伴。马政持国书及事目,随曷鲁等行。书曰:『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大金皇帝:远承信介,持示函书。具聆启处之详,殊副瞻怀之素。契丹逆天贼义,干纪乱常,肆害忠良,恣为暴虐。知夙严于军旅,用绥集于人民。致罚有词,逖闻为慰。今者确示同心之好,共图问罪之师。念彼群黎,旧为赤子,既久沦于涂炭,思承靖于方陲。诚意不渝,义当如约。已差太傅、知枢密院事童贯勒兵相应。使回,请示举兵的日,以凭夹攻。所有五代以后陷没幽、蓟等州,旧汉地及汉民,并居庸、古北、松亭、榆关,已议收复。所有兵马,彼此不得过关外,据诸色人及贵朝举兵之后,背散到彼余处人户,不在收留之数。
绢、银依与契丹数目岁交,仍置榷场计议之。后契丹请和听命,各无允从。』乃别降枢密院札目付马政,差马政之子扩从行。事目曰:『一、昨赵良嗣等到上京计议燕京所统州城,自是包括西京在内。面得大金皇帝指挥,言吾本不须西京,止为就彼拿阿适,将来悉与南朝。赵良嗣又言欲先取蔚、应、朔三州,乃言候再三整会。今国书内所言五代以后陷没幽、蓟等旧汉地及汉民,即是幽、蓟、涿、易、檀、顺、营、平,山后云、寰、应、朔、蔚、妫、儒、新、武,皆汉地也。内云州改为西京,新州改为奉胜州,武州改为归化州。除山前已定外,其西京、归化州、奉胜、妫、儒等州,恐妨大金夹攻道路,候将来师还,计议蔚、应、朔三州,则正两朝出兵夹攻之地。今议先次取复。
一、金国书内,已尽许旧日所与契丹五十万银、绢之数。本谓五代以后陷没幽、蓟一带旧汉地及汉民,即并西京在内。不然安得许与银、绢如是之多?一、今所约应期夹攻,须大金军至西京,大宋军至燕京,应、朔以人。如此方应今来之约。其马政回,于国书内明示的至西京月日,贵凭相应。』
此据《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笔》。如赵良嗣押宴,则以诏旨增入。《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笔》二书并诏旨,盖因赵良嗣《奉使总录》也。《实录》云:锡刺曷鲁等辞于崇政殿,命武义大夫、登州兵马钤辖马政报聘,政子扩从。《五代史·晋纪》:『天福五年十一月,以幽、涿、蓟、檀、顺、瀛、汉、朔、云、应、新、妫、儒、武、寰州入于契丹。』《四裔》附录云:『自唐末,幽蓟割据,戍兵废散,契丹因得出,陷平、营。』
十月末,马政等达来流河帐前。留月余,议论不决。金主以朝廷欲全还山前、后故地、故民,意皆疑吝。以南朝无兵武之备,止以已与契丹银绢坐邀汉地,且北朝所以雄盛之迈古者,缘得燕地汉人。今一旦割还南朝,不唯国势微削,兼退守五关之北,无以临制南方,坐受其弊。若我将来灭契丹,尽有其地,则南朝何敢不奉我币帛[2]?不厚我欢盟?设若我欲南拓土疆,彼以何力拒我?又何必跨海请好?俟平契丹,仍据燕地,与宋为邻。至时以兵压境,更南展提封,有何不可?徐议未迟。唯黏罕云:『南朝四面被边,若无兵力,安能立国强大如此?未可轻之,当且良图,少留人使。』金主遂将马扩远行射猎,每晨,金主坐一虎皮,雪上纵骑打围。尝曰:『此吾国中最乐事也[3]。』既还,诸部具饮食,递邀南使。十余日,始草国书,差大使曷鲁、副使大迪乌与马政等来回聘。书中大略云:『前日赵良嗣等回,许燕京东路州镇,已载国书。若不夹攻,应难已许。今若更欲西京,请就便计度收取。若难果意,冀为报示。』
此据《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笔》。盖此二书,皆因马扩《自序》稍删润之。《封氏编年》同此,但以十一月末为十月二十九日丙申。既有的日,恐封氏得之。今改十一月末作十月未,仍并附初遣时。赵良嗣《总录》亦云十一月,当考。
金主与马政等议论,初不认事目内已许西京之语,且言平、滦、营三州不系所管。政等不能对。或谓赵良嗣乡云金国已许西京,盖良嗣首诳朝廷,实为祸本云。 赵良嗣《奉使总录》云:十一月,马政至金国,以书授之。及出事目,金主不认所许西京之语,且言平、滦、营三州不系燕京所管。政不知元初传言之详,及平州元系燕地,对以唯唯。金国初欲绝好,然亦欲自通于中国,乃遣曷鲁、大迪乌赍国书,与政皆来。按:良嗣所称金主不认西京之语即此。可见良嗣为奸也。不知诏旨等何故不表而出之?今追见此。
二年二月壬午,金国使锡刺曷鲁并大迪乌高随至登州。先是,金国往来议论,皆主童贯,以赵良嗣上京之约,欲便举兵应之,故选西京宿将会京师。又诏环庆、鄜延军与河北禁军更戍。会方腊叛,贯以西京讨贼,朝廷罢更戍指挥。登州守臣以童贯未回,留曷鲁等不遣。曷鲁狷忿,屡出馆,欲徒步入京师。寻诏马政、王瑰引之诣阙。五月丙午,金国使曷鲁、大迪乌入国门,诏国子司业权邦彦、观察使童师礼馆之。未几,师礼传旨邦彦等曰:『大辽已知金人海上往还,难以复如前议论。曷鲁、大迪乌令归。』邦彦惊曰:『如此则失其欢心,曲在朝廷矣。』师礼入奏,复传旨:『候童贯回,徐议之。』曷鲁、大迪乌留阙下凡三月余。八月壬子,金国使曷鲁、大迪乌辞,遣呼庆送归,国书止付曷鲁等,不复遣使,用王黼之议也。书辞曰:『远勤专使,荐示华缄。具承契好之修,深悉疆封之谕。维夙惇于大信,已备载于前书。所有汉地等事,并如初议。俟闻举军到西京的期,以凭夹攻,顺履清秋,倍膺纯福。』
此据《金盟本末》并《南北直笔》及诏旨。十一月末,曷鲁至其国。蔡絛《北征纪实》:『贯捕方寇,而金国使人同赵良嗣、马政等复至。时上深悔前举,意欲罢结约。有旨谕金国人可复回,又为贯党上下绐之,曰:『请姑俟贯归。』及贯归,而师成、黼又与贯更相矛盾,故上心甚阑,但浮沉其书,而遣金使径回。』按:絛所纪或得实,然黼讫与童贯共主夹攻之议,岂徽宗虽有悔意,而竞为黼所惑乎?黼此时犹不欲遣报使。后乃如此,诚不可解。
十一月,金国使副曷鲁、大迪乌自海上归至其国。金主得书,意朝廷绝之,乃命其弟国相勃及烈并黏罕兀室等悉师渡辽而西,用降将余睹为前锋,趋中京。
此据《金盟本末》。余睹以六月降金,明年正月十三日陷中京。《封氏编年》:『十一月二十日辛巳,曷鲁等泛海归,至大金军前。国主得书,意朝廷绝之,乃命诸部共议。』又言:『曷鲁奏南朝逗遛,初欲不讲欢盟,而权邦彦论难,方从。恐将反好。或云:「国书既至,别无反好之言,姑且待之。」遂遣国相勃及烈并黏罕兀室等悉师而西,用降将耶律佘睹为先锋。』按:权邦彦云云,金使未必知。恐封氏师说,未知封氏据何书。姑存此注。
校勘记
[1]观破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一补。
[2]币帛 原本作『弊帛』,据文意改。
[3]最乐 原本此二字均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二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三
徽宗皇帝
金盟下
宣和四年正月癸酉,金人破辽中京。
九月乙丑,金国通议使勃堇徒姑且、乌歇、高庆裔等见于崇政殿,捧国书以进。上特令引上殿,上奏公事。其国书云云。先是,金兵破中京,取云中,屯白水泊。六月初,金主亲提兵数万,自其国来会之,乃先遣乌歇、高庆裔持书来。诏乌歇等先诣高阳见童贯讫,赴京师。是月三日,入国门,诏以徽猷阁待制赵良嗣、起居郎檀倬馆之。金国缘朝廷遣曷鲁、大迪乌等归不遣使,疑吾有谋,又未尝报军期,辄进兵取中原,移军白水泊,袭破天祚行帐,仍已占云中府山后州县。忽闻童贯举兵趋燕,号二百万,金主与群臣议,恐爽约自我,或南朝径取燕守关,则岁赂不可得,遂耑遣使乘回船至登州,且自招军,乘机措置(此据《金盟本末》增入,诏旨同)。乌歇等既进国书,又跪奏曰:『皇帝遣臣来,言贵朝海上之使屡来本国共议契丹,已载国书。中国礼义之地,必不爽约。知闻贵朝遣童贯宣抚,统大兵压燕境,不来报本国,本国疑贵朝又复中辍,故遣臣来聘。』良嗣答曰:『皇帝闻贵朝今年正月已陷中京,引兵至松亭关、古北口,取西京。虽不得大金报起兵月日,已知贵朝大军起发,遂令童贯以兵,以应贵朝夹攻之意。彼此不报,不在较也。』遂各退归(此据《封氏编年》增入,不知封氏据何书也)。上待乌歇等甚厚,屡差贵臣主宴,锡金帛不赀,至辍御茗,调膏赐之。引登明堂,入龙德宫、蕃衍宅、别筑离宫,无所不至,礼过契丹数倍。而庆裔勃海人,尤桀,颇知书史,虽外为恭顺,称恩颂德不绝,词语屑屑[1],较求故例无虚日,如乞馆都亭驿、乞上殿奏事。朝廷以两国往来之议未定,请姑俟他日。况契丹修好之初,亦尝如此。庆裔遂出契丹例卷,回证朝廷之非,请载之国书。于是朝廷不得已皆从之。及赐金线袍段,疑与夏国绵褐同,却而不受。
《封氏编年》:乌歇、庆裔以六月七日甲午遣来,八月十一日丁酉入见。据诏旨,两人乃以九月三日至国门,初九入见。
越四日,诏乌歇、庆裔诣太宰王黼第计事。乌歇等庭趋讫,升堂,讲宾主之礼,面授回书云云。又明日,诏检校少傅、开府仪同三司梁师成临赐御筵,器皿、供见皆出禁中,仍以绣衣、龙风茶为赆。甲戌,诏大中大夫、徽猷阁待制赵良嗣充大金国信使,保义郎、閤门宣赞舍人马扩副之,武显大夫、文州团练使马政充伴送使(诏旨)。是日,徒姑且、高庆裔、乌歇等入辞于崇政殿,上谕曰:『燕人无主,止是四军领兵为边患,乃挟女主猖獗,岂金国可容?早擒之为佳。』乌歇、庆裔曰:『四军夔离不耳,彼何人,敢尔?到本国,当即奏陈。』时朝廷方以屡胜欺金国,而有一四军不能制,反令金国擒之,自相矛盾矣。良嗣将行,以国书副本及事目示马扩,扩大惊曰:『金人方以不报师期,恐王师下燕守关,不得岁币,所以遣使通议,一则欲嗣音继好,二则视我国去就,犹未知杨可世、种师道白沟之衂,宣抚司气沮而退。在我当固守前约。』且云:『自北朝兴师,便发兵相应。缘昨以船送曷鲁等归日听师期,不谓贵朝寂然,但猜虑海道难测,所以不候的音,举兵相应,仍便趋发宣抚司进兵,克期下燕,以振中国威灵,平燕而和金国。既于夹攻元约无策,且绝日后轻悔之患。奈何自布露心腹,倾身倚之?大事去矣!』良嗣愕然曰:『宣抚司尽力不能取,若不以金帛借彼取之,何以得燕?』扩曰:『既知力不能取,何不明白奏上,画与大金,退修送备,保吾旧疆?安得贪目前小利,不顾后患,爱掌失指邪?』良嗣曰:『朝廷之意已定,可不易也。』是日,遂出国门。
十月辛亥[2],赵良嗣、马扩与徒姑且、乌歇、高庆裔等至奉圣州。
十一月甲戌。先是,赵良嗣、马扩等与徒姑且、乌歇、高庆裔等以九月甲戌发京师。
时金国主驻军奉圣州,良嗣过应州,黏罕兀室留宾礼物。兀室权充使伴,与良嗣等至奉圣州,时十月辛亥也。金国主令其弟国相浦结奴相温及二太子斡离不等来计事。浦结云:『皇帝圣旨:两朝通好,特不相疑,所以问讯往来。不谓中间贵朝断绝如此。』良嗣对曰:『本朝敦守礼义,前此信约分明,未尝失信。』浦结云:『去年本国耑遣人议如许大事,时屯兵,候使回。望之半年,已误出师期会,复不遣报使,止以咫尺之书,数卒送使人归,岂非断绝乎?』良嗣对以:『当时书报云并如初议,安有断绝之意?』浦结云:『本国人马以正月到中京,贵朝何时出师?』良嗣曰:『本朝三月末方知大金人马至中京,即遣童贯太师勒兵相应,五月攻契丹,岂非已应元约?』浦结云:『本国取西京,贵朝当引兵自应、朔夹攻。
本国自去年十一月出师,暴露半年有余,贵朝方于五月驻军雄州,相去千余里,安然射利。夹攻者固如是乎?适皇帝有指挥,去年不遣使,以为失信。今年虽出兵,复不如约,前议当且置之,勿复言也。今欲得以新取西京一路与南朝,缘天祚尚在,若不得燕京,恐为后患。皇帝已下卜日亲往燕京,或与南朝,不可知。』盖是时闻吾兵以下涿、易,刘延庆军次卢沟,恐不测入燕,所以有此语。良嗣错愕,答曰:『元议割还燕地,若不得燕京,则西京亦不要。』斡离不云:『燕京为未了,且言临时商量。今既言不要西京,不敢强与。』扩见良嗣失言,遽曰:『燕京系累次已约定事,不须更商量也。今贵朝先要交割西京,此段契义,尤见诚意。』良嗣又云:『本朝军马尽往燕京,安能来此交割?』
译人未会良嗣之语,扩复易之曰:『若今先交割西京,即有河东军马可来,如燕京界[3]。见屯诸路大军,止候取燕京郡城来交割,便是太平无事了也。』相温云:『既是不要西京,却须要他皇帝逐起。』良嗣云:『本朝与大国通好五六年,自大军未到上京时,已有要约。今反复乃尔,宁不顾义耶?况良嗣等所奉御笔,先燕而后西京,固自有次第。』浦结云:『今先与西京,其意已厚。汝家日夕守燕京,不能候吾,既得之,取次临时,何为不可?』良嗣云:『大国所行,必以天为言。前年皇帝与良嗣握手曰:「我已许南朝抚京,使我得之亦然。」指天为誓。料皇帝守信,肯违天耶?』浦结去少顷复来,传旨曰[4]:『皇帝言:初以南朝失信,断绝无疑。缘南朝皇帝委曲,御笔亲书,今更不论元约,特与燕京六州二十四县汉地汉民。
其系官钱物等,及奚、契丹、勃海、西京、平、滦州,并不有许与之数。南朝自得燕京,亦借路平、滦以归。如南朝未得,我兵取之,悉如前约,更不论夹攻。』六州,谓蓟、景、檀、顺、涿、易也。良嗣答以:『元约山前、山后十七州,今止言燕京六州二十四县。昨日言西京,今又不及,何也?平、滦本燕地,先曾约定以榆关为界,则平、滦州在燕京之内矣。御笔事目[5],如本朝兵马因追袭乘胜,更须过关。今言本朝平燕,亦借路平、滦,本朝得燕,必分兵屯守,大国人马经过,岂敢耑听?』浦结兀室勃然怒曰:『汝家未下燕京,已拒我如此,是不欲通和耳!况汝兵近为燕人击散,若旬日未下,岂不仰我力乎?』良嗣答以:『本国兵马见候夹攻,莫若乘未下之时早往燕京,两无所妨为善。』
浦结云:『当即行,但已议定者,决不可改也!』浦结遂去,少顷复来,出文字三封,一、知易州何灌牒大金统领,已收涿、易[6],不得交侵;一、牒灵邱[7]、飞狐县招诱蕃汉归附;一、赵诩上李□温书[8],言金国多杀不道,请速归毋留。令良嗣读讫,浦结云:『飞狐、灵邱乃山后地,未商量定,便来招诱,此何理也?』良嗣对以:『何灌不知界止,妄发文字耳。』浦结云:『此事如置之,如使、副不许借路过关,赵诩不许汉人归我,其恶亦同,必协谋为此。况书中备言御笔招诱诸汉蕃[9],汉自本国收系,岂非违约哉?』良嗣对以:『招降蕃汉,乃本朝皇帝至仁,不欲行杀,悉使有归,何名背约?』浦结云:『适皇帝有旨,以修国书,为此二事,即欲改更。
顾大信已定,止是二国信中留一人从军,恐大国入燕,守居庸关,本军借路以归,无人辨明。且汝只知阻我过关,不知汝国人马又败。』盖闻刘延庆败于新城也[10]。良嗣辞以留使人无例。金人王曰:『吾方行师,岂用例时耶?』遂以国书示良嗣等,遣孛堇、李靖、王度剌充国信使、副,撒卢母充计议使。良嗣云:『所说燕京,如大金得之,亦与南朝。国书中不甚明白。』浦结乃曰:『一言足矣。喋喋何为?若必欲取信,待到燕京,使人面约便指。』良嗣朝辞,至庭下,有廷立二人指示良嗣曰:『此燕京国妃遣来请降,如不许称蕃,止乞燕京一职,力拒南朝。及言契丹军虽寡弱,若止当南军有余,只恐大金国军来,即不及也。』对良嗣等而谕二人云:『我已许南朝燕京,汝到日说与国妃。』
夔离不曰:『勿与南朝交战,戮及齐民。』二人唯唯。良嗣等辞讫,遂以马扩遣良嗣,以是日戊午,与使人同来。丙子,到阙。诏良嗣充接伴使及馆伴,侍御史周武仲副之。庚辰,李靖、王度剌、撒卢母等入见崇政殿,捧国书以进,曰:『适逢使传,特示音函,然已露于深惊,斯未洽于旧约。载惟大信,理有所陈,奚念前言,义当可许。昨差赵良嗣计议,若许燕京,依与契丹银绢数目岁交,寻许燕京并所管州县、所辖汉民。如或不为夹攻,不能依得已计。后来马政至,更议收复西京,回书只请就便计度,如难果意,冀为报示。又得书云:俟闻举军到西京的期,以凭夹攻,不言自行。计度或难果意,只云并如初议。及绝使轺,以为非是通好之意,遂止夹攻、许与之辞。以故昨来遣兵,及平定契丹了毕,未尝报论夹攻。
自后燕国王上表称臣,永修贡进。薨逝后,属以其妻国妃虔诚表请,纵不许为蕃辅,亦无他望。良嗣等方始来到,且马政元赍到事目,所约应期夹攻最大事,须俟大金兵马到西京、大宋兵马到燕京,并应、朔等州人去,如此则方是夹攻。将来不到西京,便是失约也。贵朝若依前书,寔欲夹攻图谋,理须当朝兵马到西京以来,合于所约道路进兵相应。若谓不知,又云燕南已屯重兵,兼贵朝士马发于代州,比并远至西京,地理劳逸,灼然可知。直至克定,未曾依应。今承芳翰,再缔新欢,极边屯相应之军,立议复幽云之地,皆非约也。其于信义,未合许与。盖念前书,至如契丹将来虔诚请和,听命无违,不必允应,方是大信。故许燕京并六州属县及所管汉民外,其余应干借官钱谷、金帛诸物之类,并渤海、契丹、奚及别处移散到彼汉民、杂色人户,兼平、滦、营等州县,纵贵朝克复,亦不在许与之限,当须本朝占据。
如或广务于侵求,必虑难终于信义。所有信誓分立界至,并旧来翰纳契丹岁币数目多少、交割等事,候到燕京续议已定,式当严律,善保殊休。』靖等既引对毕,诏令诣太宰王黼第。黼论西京、平、滦当如约。撒卢母曰:『死约勿言,姑议目前可也。来时上闻许燕京、六州二十四县地,今必欲西京、平、滦州,方许契丹燕币之数,定恐难。』黼曰:『大国所欲,本朝无一不从。本朝所欲,大国莫降心相从否?向来议事已定,是不免迁就,今又得圣旨,探西京分开,别作一段,此亦顺大国之意,止欲得燕京及平、滦等一府,尽许契丹岁币相从,何难?』靖等云:『契丹沃壤,无如燕京。已与贵朝具平、滦等三州,本朝欲作关隘。以靖所见,莫若先以燕京六州二十四县交契丹岁币,其平、滦等州,当从容再议,或得不可知。一概言之,徒往还也。』
已上并据诏旨及《金盟本末》。赵良嗣《总录》载李靖等诏旨尤详,今不别出。本纪于二十三日戊寅书金人遣使来,许我山前六州。今并入此。
十二日戊子,李靖、王度刺等辞于崇政殿。诏龙图阁学士大中大夫赵良嗣、显谟阁待制周武仲为国信使兼送伴,国书云云。御笔付良嗣等云:『营、平、滦三州,闻每岁所得钱物斛斗不多,又天荒地土不少,况丰凶不常,兼须赡给三州。今朝廷顿许十万银帛,已大过三州所入。可子纳以此计议。又契勘契丹昏主尚在,所有西京一带,若金国兵马回去,本朝又不占据,则昏主必出没作过,于彼此非便。本朝所以欲收复西京者,亦御捍昏主。定计当以此理开谕之。』又御笔批:『遣卿等诣大金皇帝军前计议,金国遣使人持到国书,大概所请五事,除入关至燕、系官钱物移散、汉民杂色人户并如金国所谕,并西京地土候收复燕京日别行计议外,止有营、平、滦州一事,合依元约,本朝收复。如卿等到,议尚或未合,闻大金以平、滦州出得些小桑麻,所以欲得,可于岁交契丹银绢数目外,特每年更交割绢五万匹、银五万两,以助金帛之用,曲尽通好交欢之意。所有营、平、滦及西京地土,本朝并行收复,内西京,如金国军马已回,即本朝便自计议度。可出此御笔为据,仍计会信誓界至等文字前来。』
徽宗御札两件,见藏抚州州学教授虞鼐,出以示臣。盖宣和四年十二月事也。合附三日戊子良嗣、武仲再使后。更须考详。
辛卯,金人入燕(详见《北边》)。明日,遣马扩归朝廷献捷。甲辰,金国复遣李靖、王度剌持国书,与良嗣、周武仲同来。良嗣及靖等先以是月庚子至金国军前入见。国主曰:『数年相约夹攻云云。』良嗣对以:『夹攻虽是元约,据昨奉圣州军前计议,云大国以去年不遣使,为断绝别议,特许燕京,不论夹攻与否。今月二日,本朝于永清击走夔离不,追至燕京。虽非夹攻,亦其意也。』国主曰:『夹攻且勿言,其平、滦等州未尝计议,如何必取?若必欲取平、滦等州,并燕京不与汝家矣。』便令良嗣归馆。居四日,国主诏趣令南使辞归。良嗣曰:『今到军前,合议事甚多,略未尝及而遽令辞,何也?』撒卢母云:『皇帝已怒,遂令入辞。』以国书副本示良嗣。良嗣曰:『自古及今,税租随地,岂有与其地而不与租税者?可削去租税事。』黏罕曰:『燕自我得之,贼税当归我。大国熟计,若不见与,且速退涿州之师,无留吾疆。』于是复以国书,再遣良嗣及靖等。
已上并据《金盟本末》及诏旨等,《南北直笔》、《封氏编年》。若载收事甚详,则莫如《总录》,盖诸书多用《总录》也。
五年正月丁巳,金国使、副李靖、王度剌、撒卢母以乙卯朔入国门。诏赵良嗣、周武仲复馆之。戊午,引对崇政殿,捧国书以进。其国书云云。对罢,见宰臣王黼如仪。黼谓靖等曰:『大计定矣,忽于元约之外求租赋,何哉?』靖等曰:『为本国得燕,所以及此。』黼曰:『类有间谍害吾两国之成者。』撒卢母谢曰:『有之。契丹日夜为皇帝言:「有国都如此,而以与人。」用事大臣颇惑其言,惟皇帝与黏罕兀室持之甚坚,曰:「已许南朝,不可改也。」』黼曰:『租税未约也。上意以交好之深,特相迁就。然飞挽如是之远,欲以银绢充之尔。』靖曰:『然请问其数。』黼曰:『已遣赵龙图面约多寡矣。』复曰:『去年岁币如何?』黼曰:『岁有币,以得地也。今地未入,取之何名?』靖恳求不已,上亦特许之。已未,入辞于崇政殿,以期日已迫,依所乞,免供奉库锡宴及门外御筵等。诏良嗣、武仲复充国信使、副兼送伴,马扩充计议使,奉国书往。国书云云。
诏书自此,遂不复及平、菅、滦三州[11]。《实录》云李靖、王度剌辞于崇政殿,不载遣赵良嗣等。
二月丙戌,龙图阁直学士太中大夫赵良嗣、朝散郎显谟阁待制周武仲、閤门宣赞舍人马扩自燕山回至雄州,以金国国书递奏。其书云云。初,良嗣、武仲、扩等以正月壬戌出国门,丁丑至雄州,己卯抵金国军前。诸部列馆燕京郊外,独置南使于一废寺,以毡帐为馆。良嗣见金国主,曰:『本朝徇大国多矣,止平、滦一事,岂不能相从耶?』国主曰:『平、滦初尝未相许,今欲作边镇,不可得也。』遂议租赋。兀室云:『藉燕地所出,并课利计直可也。』良嗣曰:『国书止言租赋耳,乃及课利,何哉?』辨论良久,兀室出燕京租令,旧租缗钱岁四十余万、新租缗钱岁六百余万。良嗣曰:『承平时,年粟不过百钱。今兵火凋残之余,盖十倍矣,岂可视此为率哉?』兀室曰:『姑置之,贵朝必已有成数,幸明言无隐。』良嗣乃出御笔十万之数。兀室笑而不答。良嗣复出二十万之数,兀室曰:『此一小县之数也。』良嗣曰:『海上所议,尽还燕京一带,则与契丹岁币。今贵朝已除平、滦、营州不议,又起燕京职官、富户、工匠,今更于此外岁增十万匹两。岁岁如之,经久无穷,岂少哉?』兀室曰:『海上之约,燕地人民合归南朝,燕中客人合归北朝,从此奋发还乡,两朝各面进兵夹攻,即军马各不得过关,盖欲南朝乘本朝兵势,就近自取。今贵朝不能取,直候本朝军马下燕,使贵朝坐享山河之利,有何不可?兼税赋自其地出,非贵朝物也,何屑屑如是耶?本朝欲起燕京职官、富户、工匠,亦缘元约燕北人合归北朝。如郭药师常胜军,皆燕北人,药师亦铁州人,恐贵朝须此常胜军驱使,更不之请,所以且将职官等相贸易。若贵朝亦欲此职官等,抵遣药师常胜军还乡可也。今所许犹未及岁币之半,更兼西京在其中,如何谐合?』遂除西京,复坚执如初。良嗣不得已,以御笔绫二万许之。兀室曰:『皇帝已与两府议,不须论税赋多寡,止于岁币外增一百万缗,并以绫罗、丝绸、木锦、隔织、截竹、香药材、细果等充。』两府,谓左企、虞仲文、曹勇义、刘彦宗等,本契丹两府人。金人得之任用,所以复称两府也。议者谓祖宗虽徇契丹,岁捐银、绢五十万匹两之数,盖榷场与之为市,以我不急易彼所珍,岁相乘除,所失无几。今悉以物色估充,榷场之法坏矣。语卒兀室适得邮筒文字[12],乃燕山路转运使赵良嗣乞存留人从等事。兀室曰:『计议未定而已更府名,差官属,岂不忿忿?设议论不合,遂欲以强兵取之邪?』良嗣曰:『乃是两国不相疑之意,何为见诘?』
良嗣除燕山运使,诏旨在正月十八日。《初草》在去年十二月十九日。
翌日,兀室传其国主之言曰:『燕租六百万,今止取百万,非相侵迫。而乃靳啬,较秋毫如此。借使如数得之,异时以物估充当,益有难色。不如且已,还我契丹旧疆,寝其供输之约。涿、易常胜军旧属燕京,亦当见还,请贵朝退军出城,吾且提兵按边。若两军相遇,岂得晏然而已哉?』良嗣曰:『两国修好,累年于兹。本朝自以兵下涿、易,今乃云尔,岂无曲直耶?』兀室曰:『非本国纷纷,自贵朝吝甚。若增作百万缗,则无事矣。』良嗣曰:『使人出疆,岂敢擅增?况通旧数已七十万,不为不多。』兀室曰:『请退军事,圣旨极峻。不着闻之朝廷,庶几早决。』李靖曰:『郎君之言非妄也,不可忽。』良嗣知其欲为衅端,曰:『大国通欢,当以信义。万一交兵,罪在曲者,非使人所忧也。』又翌日,兀室来,诘难良久,遂出书藁租税事目,云:『事悉在书中。能从固善,不能从,无以议为也。』并出燕地图,指示曰:『招燕州是渤海聚落,合归本朝外,居庸、金坡两关已为南朝所得,古北、松亭关本奚家族帐,当还金国矣。』良嗣曰:『古北、松亭关初议已与南朝,今复取之,何哉?』再三力争,良久方去。后两日,良嗣入辞。金国主云:『古北、松亭本奚地,合归北界。初以汝力争,疑非善意。今已释然,待将古北与汝家。其松亭关本朝屯戍,不可求也。』问良嗣:『来期何时?』以半月对。令良嗣书以识之。国主曰:『过期不来,提兵往见矣!书中毫发之爽,亦如之!去年、今年岁币,速赍以来。』遂令良嗣回,别不差使人。是日,国王与黏罕等入契丹纳跋行帐前,列契丹閤门官吏,皆服袍带如汉仪,赞引拜舞,悉用契丹规式。每入毡帐中门,谓之上殿。国主云:『使人回,为我语皇帝,事当亟决,使人亦疾回。我欲二月十日巡边,无妨我!』良嗣云:『此去朝廷数千里,今正月且尽,安能及期?莫若使人留雍州,以书驿闻为便。』国主许之。时金人得左企弓辈,日与之谋,以为南朝雅畏契丹,加以刘延庆之败,益有轻我心。左企弓常献诗金主曰:『君王莫轻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然金人自以分军护送燕京园获东归,又山后告急,天祚已占西京,见招诱应、朔等州,当远兵应援。复张穀聚平州之众,亦须支梧。既已出邀索百万之言,不能无惧,故亟示巡边之意,观朝廷所应如何。故自南使过卢沟,悉断桥梁,焚次舍,亦恐我不从而自防也。庚寅,诏遣赵良嗣、周武仲、马扩自雄州再往金国军前计议。国书云云。御笔付良嗣、武仲、扩等:『议山后事须力争,如不可争,方别作一段商量。』
三月乙卯,金国遣宁术割、王度剌、撒卢母来见于崇政殿。赵良嗣、周武仲、马扩等先以二月庚寅发雄州,乙未至燕京,见金国主。国主得书大喜。良嗣谓兀室曰:『贵朝所须岁币不赀,本朝皇帝无少吝。今平州已不可得,惟西京早与夺,庶人情无亏。』武仲亦曰:『来时主上丁宁极留意,且烦奏闻。』兀室唯唯而去,越三日不来。良嗣、武仲大恐,虑因山后坏山前已成之议,即欲弃之。马扩力争姑待次日(十四日戊戌)。兀室、杨朴到馆,云:『西京路疆土,据诸郎君言,初得之时,城中再叛,攻近四十日方下,士卒死伤极众,实为艰辛,又非元约当割。若我家不取,待分与河西毛揭室家,必得厚饷。皇帝言赵皇大度,我增百万,一言不辞。今求西京,何辞以拒?兼我在奉圣州心已许之,会议三日,今早方决。然其间人民,却待迁去。』良嗣等曰:『既得疆土,人民自具。若止空城相付,将安用之?』兀室良久笑曰:『此无他,皇帝意欲南朝诸军犒赏耳。』扩答以:『贵朝既许西京,朝廷岂无酬酢之礼?』兀室曰:『此亦再遣使去。』辛丑入辞,其书云云。甲辰,良嗣等遂与宁术割、耶律度剌、撒卢母三人来。将发,国主谓良嗣曰:『宁术割,贵臣也,善待之。』时詹度除知燕山府,王安中除宣抚使,驻燕山。宁术割云:『此行良遽,恐不获如契丹旧仪,止求花宴。』良嗣曰:『当具取旨。』壬子二月二十八日,宁术割、度剌至国门,诏良嗣、武仲馆之,并用契丹故事,仍别赐衾褥、叵罗。是日引对,罢诣王黼第如仪。黼欲令庭趋,宁术割不可,分庭而见。宁术割云:『西京已许贵朝,愿岁得碌矾二十栲栳。士卒取西京弊甚,乞加犒赏之恩。』黼皆许诺。上以宁术割等屡乞花宴,且其国主善待之语。诏特颁春宴,宴日,就辞于集英殿,跪奏:『愿闻犒赏金帛之数。』上谕以二十万,宁术割乞增,上不许。宁术割退,良嗣等前。上问:『金人增岁物,起人户,诛求不已,何乃尔邪?』良嗣对以:『金人贪暴,惟利之从,其他不鄙也。』马扩云:『以本朝兵不立威,乃至是!』武仲云:『赖陛下圣德,金主心服,不尔,边患未易量。』上云:『然。彼金人既入关,先据燕地,朕恐为后患,不惜岁增百万以啖之,且解目前之纷也。』诏吏部侍郎卢益借兵部尚书,与良嗣俱充国信使,扩充副使,持国书及誓书往军前议交燕月日。国书、誓书云云。
按:良嗣与宁术割等皆言许还西京,且求犒军物二十万矣。而国书并誓书乃无一语及西京者。盖良嗣与宁术割共为欺罔,卒启兵端云。
四月癸巳。初,卢益、赵良嗣、马扩与宁术割等以三月己未初六日发京师,行至涿州,金国主止卢益等[13],呼宁术割等先归,益、良嗣、扩留涿州,候宣抚司拨足赏军银绢,乃诣燕山。兀室、高庆裔等先索誓书观之,斥字画不谨,且求细故纷纷,至屡却,令回京师换之。益等谕以:『主上亲御翰墨,示尊崇大国之意。』犹不信,更改再三四不已,朝廷皆曲从之。居数日,兀室与杨璞来,言:『计议已定,但近有燕京职官赵温讯、李处能、王硕儒、韩防等越境去南朝,须先以见还,方可以议交燕月日。』是数人者,皆契丹所指名,金人必索之。良嗣欲谕宣抚司遣之,益、扩不可,曰:『数人闻已达京师,今欲悉还之,不惟失燕人心,且必见御,尽告吾国虚实,所系非细。况今已迫四月,彼亦难留,何虑不交?奈何随所索即与之?彼得一询十,何时已耶!』然良嗣卒与撒卢母同赴宣抚司取温讯等。
此据《金盟本末》及马扩《自叙》修入。《本末》云:终以人户未足,移文往来,留使人涿、易州数日。按:扩云差撒卢母同良嗣往雄州宣司取温讯等,经七日,缚温讯回。今参取之。《本末》又云:居二日,兀室、杨璞来言。《封氏编年》系此于二十日癸酉。考按具不合,今改云『居数日』,庶不抵牾。
丁丑,始差接伴使勃堇渠列、副使少卿郭霆来,与益等相见。己卯,见金国主,寻遣杨天寿传其言曰:『高庆裔等赍书甚善,然须候取户口勃特不回议之。
户口勃特不,据《金盟本末》,勃特不,莫晓,所谓疑,即指赵温讯等也。
至今未至,何故?』益等对:『昨过雄州,见童太师云:户口在者何吝?如变匿姓名,亡命之人,虽立赏召捕,安能便足?三五年间,大事方定,此细故也,何苦相左?』杨璞曰:『已秣马脂车矣。止候人口齐足即行。』壬午,益等赴花宴。是日,金国主坐行帐前,列契丹伶人作乐,每举酒,辄谢恩。汉儿左企弓已下搢笏捧觞称寿,悉如契丹旧仪。时国主形神已病,中觞,促令便辞,略不及交燕事。卢益力争不可,兀室曰:『两朝誓书中不纳叛亡,今贵朝已违誓矣。』益曰:『且勿言诸人未尝有至南朝者,借使有之,在立誓后邪?立誓前耶?』良嗣亦曰:『未议之事有五,一、回答誓书;二、交燕京月日;三、符家口立界;四、山后进兵时日;五、西京西北界未定,兼赏军银绢在涿州未交,安得便辞?』
符家口者,有永济务在焉。初,画地图以属南界,宣抚司遣姚平仲立封候误置北朝,故良嗣以为言。兀室云:『我以山西全境与汝家,岂不能易此尺寸地耶?』良嗣不能答,徐问交燕如何。兀室曰:『候宣抚司户口齐足。』良嗣云:『有各捕未获及未尝到南界之人,如何?』兀室云:『若未获,止将郭药师、董虎儿当之可也。皇帝圣旨:山西地土并符家口,已无可议者,使、副当亟辞去。』癸未,复遣良嗣、撒卢母等往雄州取户口,途次,撒卢母等曰:『两国议如许大事,十分八九来成,止为人口毫末。皇帝有言:此事责在赵龙图,首尾计议之人。』良嗣云[14]:『若张轸、赵温讯、韩昉等果到本朝,良嗣必知之。今实不闻,奈何?』杨璞密谕良嗣云:『拒之深,或触其暴,不可悔也。』
良嗣以璞意白宣抚司,宣抚司不得已,缚温讯赴军前。撒卢母喜曰:『可以相贺矣!若韩昉、张轸等皆得,尤善。』是月戊子,温讯至,黏罕释其缚而用之。杨璞寻出国书、誓书二稿示良嗣,欲借粮十万斛转至檀州、归化州,给大军讨天祚,且请良嗣入辞。良嗣问交燕的以十七日,先令官吏来,其兵屯卢沟河,候皇帝进止。甲午,良嗣及益、扩等辞,金国主遂赍国书与杨璞俱来。国书、誓书云云。后两日,至雄州。宣抚司犹疑金人所约非实,因留马扩同入燕,备缓急差使,遣益、良嗣与杨璞赴京师。初,王黼既专任交割燕山事,降旨饬童贯、蔡攸不得动以约束,因使良嗣奉使。而金主谓良嗣曰:『我闻中国大将,独仗刘延庆将十五万众,一旦不战自溃,中国何足道?我自入燕山,今为我有,中国安得之?』
良嗣不能答,乃与其使偕来。始祖宗时,敌使至,待遇之礼有限,不示以华侈,且以河朔甫近都邑,故迂其途,多其里堠,次第为之燕犒而至,皆防微杜渐意也。及黼遣良嗣,惟务欲速,以擅其功,与其使人,限以七日自燕山至阙下,凡四五往还,皆然。又其每至也,渐加以礼,夸之以富盛。金人因是自负,邀索不已,黼遂许以辽人旧岁币四十万之数外,每岁更添燕山、易、景、顺、檀、蓟六州代税钱百万缗。金人既得所欲,乃许。我又索营、平二州,则曰:『海上元约:石晋所割则属中国,契丹旧地则归我。今平、营二州,乃阿保机于后唐时所陷滦州,乃营、平地旧已人北,即非石晋所献之地,当如初约。』于是我无辞。又索云中一路,则曰:『云中久为我有,中国安得之?』
中国亦无如之何,姑欲得燕山,且掩其挫败之丑,以塞中外之议,因割燕山府、涿、檀、顺、易、景、蓟为一路,而归其代税一百万缗。又议折中国物货以补其阙,于是又遣良嗣议,折物凡绢三十万,丝、绵等称是。敌人每喜南货,故虽木棉亦二万段,香、犀、玳瑁、碗碟、匕箸,皆折阅倍偿之,至于龙脑,每两但折八贯,则皆良嗣其中为奸也。约既定,索礼数,因尽还其待契丹敌国之礼,唯不称兄弟而已。乃遣良嗣奏誓书以□。金人取誓书副本先视之,又正书界上,俾我使复回,更易誓书中语然后来,我又从之。事既毕,彼亦遣使以誓书来。
此据蔡絛《纪实》修入。絛又自注云:『作《纪实》后六年,始得见马扩《自叙》,备言金人入燕山事实甚详备。』然独不见之。《纪实》所叙金主不许燕山之语,及索山后,又有峻拒之语,却有良嗣更易语录之说,又有谓山后行踏地里交割牒文。大抵我使人疑皆有所参商。至如良嗣之为奸,则是也。故《纪实》尽述当日朝论,不报,改从他录。按:蔡絛所纪,颇与马扩不同。扩《自序》不可全信,故于此仍存絛说。良嗣更易语录,今扩《自序》亦不见此。
先是,宣抚司遣姚平仲、康遂分疆域,立烽堠回。是日,再遣平仲同王瑰等随李嗣本兵入燕山。庚子,太师、剑南东川节度使、领枢密院事、陕西河东河北路宣抚司童贯,少傅、镇海节度使、河北河东路宣抚司蔡攸入燕山府。燕之金帛、子女、职官、民户为金人席卷而东,朝廷损岁币数百万,所得者空城而已。或告燕人曰:『汝之东迁,非金人意也。南朝留常胜军,利汝田宅给之耳。』燕人皆怨,说黏罕不当与我全燕。黏罕犹首鼠,欲止割涿、易二州。金国主曰:『海上之盟,不可忘也。我死,汝则为之!』交燕毕,金国主于契丹、汉儿两府中携刘彦宗等出居庸关,由云中天德路西巡,留白水泺度夏,欲遣官交还本朝山后州县,且闻天祚北走,经营擒之,乃遣左企弓等部所起燕山职官、富户东取榆关平滦路以归。金始得燕,方自矜大,乃邀索不已,而朝廷坚求割燕地,则指城谓使人曰:『此我有也。必欲得之,纳钱若干万,即与汝。』虽僧寺巨室之属,指一塔、一殿、一屋,即曰:『此我物也,当折取之。汝欲留者,即纳其直。』故或千或万,货之而后,重载而去。金国主既得燕山子女,加久驻,气色已热,遂大病,而城外诸寨,日夜为燕之乡兵劫挠,因骂余睹曰:『汝劝我来此,今外寨皆不安,四面皆出大兵,若在网罗中,如何归?』乃大毁诸州及燕山城壁、楼橹、要害皆平之,又尽括燕山金银钱物,民庶寺院,一归皆空。时便有语,谓:『使中国修理,二三年间却取之。』赵良嗣亦尝私语人曰:『止可保三年尔。』时上下皆知,莫敢言也。壬寅,金国遣撒卢母赍御押燕山地图来。初欲令童贯、蔡攸拜受,马扩、姚平仲共晓之,乃已。贯、攸厚赂之,乃还。乙巳,童贯等言收复燕城了当,具表称贺。丙午,太宰王黼等以抚定燕山,上表称贺。庚戌,曲赦燕山府、涿、易、檀、顺、景、蓟等州。戊申,金国遣杨璞同卢益、赵良嗣等曰:『赍国书并誓书来。』遂并及云中府、武、应、朔、蔚、奉圣、归化、儒、妫等州之地,则图已交割,当时实未尝得山后土地也。其后颇得武、朔、蔚三州,寻复失之。兵端盖自此始。辛亥,童贯、蔡攸自燕山班师。
五月辛巳,童贯、蔡攸至京师。是月,金国主阿国打卒,弟吴乞买立,改天辅六年为天会九年。
校勘记
[1]词语屑屑 原本作『词司屑屑』,《长编拾补》卷四十五径作『词屑屑』,兹据文意改。
[2]十月 原本作『十一』,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
[3]如燕京 原本『如』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补。
[4]传旨 原本『传』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补。
[5]事目 原本作『目自』,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
[6]涿易 原本作『逐易』,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
[7]灵邱 原本作『灵兵』,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
[8]李□温 《长编拾补》卷四十五作『李温』,兹仍其旧。
[9]备言 原本作『备坐』;又,诸汉蕃,原本作『者汉蕃』,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
[10]刘延庆 原本脱『庆』字;又,新城,原本作『新成』,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补。
[11]遂不复及 原本『不』字作墨丁;《长编拾补》卷四十六径作『遂复』。兹据文意补『不』字。
[12]适得 原本二字作一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六补。
[13]金国主止卢益等 原本脱『止卢』,意不足,兹据《长编拾补》卷四十六补。
[14]良嗣云 原本脱『云』字,据《长编拾补》卷四十六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四
徽宗皇帝
金兵上
宣和五年五月辛巳。契丹有张瑴者,平州人也。第进士。延福中,授辽兴军节度副使。会民兵杀其州节度使,瑴以绥抚功,州人推之权领州事。燕王死,瑴知契丹必亡,尽籍丁壮,得五万人、马千匹,招豪杰潜练兵马,备萧后。遣太子少保时立变知平州,瑴拒而不纳。金人既下燕,首问瑴曲折,参知政事康公弼曰:『瑴狂妄,何能为?宜示不疑,图之未晚也。』遂授瑴临海军节度使,仍知平州。将发左企弓等,黏罕曰:『我欲遣兵擒张瑴而行,何如?』公弼曰:『君加兵,是趣之叛也。以弼昔居此州,知瑴,往侦而图之。』遂见瑴,谕金人之意,瑴曰:『契丹入路,自金人之兴,今独平州存耳,敢有异志?所以未释甲者,防萧干耳。』厚赂公弼而归。公弼道其语,黏罕信之,改平门为南京,加瑴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会天会改元,遂遣左企弓等归。时燕民有私诉于瑴者曰:『左企弓等不谋守燕,而使吾民离散如此。今明公尽忠辽国,免我迁者,非公而谁也?』召官属议,皆曰:『近闻天祚复振,出没松漠之南。金人所以全军急趋山西者,恐契丹议其后也。明公仗义迎天祚,图兴复,先责宰相左企弓等叛降之罪而杀之,纵燕人归燕,南朝宜无不纳。如金人复来,内用平州之兵,外借南朝之援,何惧乎哉?』曰:『此大事也,当审画。』以翰林学士李石明智,召而问之,石以为然,遂拘两府左企弓、曹勇义、虞仲文、康公弼,数其十罪而杀之,称保大三年,画天祚像,朝夕朝谒,事无大小,告而后行。止称契丹官秩,以榜谕燕人,令各安堵如故,应田宅为常胜军所占者,悉还之。燕人患远迁,得之莫不大悦,往往南来至京师。
此据《金盟本末》及《亡辽录》修入。
石与高履因诣燕山,说王安中,令招纳张瑴。石改名安弼,履常为三司使,改名党。石、党皆燕山人,先尝被虏,后缘瑴得归,意欲朝廷与金人变盟,则虽复来取之,必不遣也。其说安中曰:『平州自古形胜之地,地方数百里,带甲十余万,帅臣张瑴又文武全材,若为我用,必能屏翰王室。不然,则恐西迎天祚,北通萧干,并为我患,燕山岂得安乎?』安中亦以为然,遂具奏乞行招纳,且曰:『臣敢身任其责。事关军国利害大计,不敢不言。』仍差官伴送安弼及党赴阙。又延康殿学士、提举太乙宫赵敏修者,故辽国宰相李俨之子处能也。先在海岛为僧,萧后诏令归俗,乘驲赴阙,将复用之。行次平州,闻金人已取燕,遂越境来归,赐第京师,其母邢氏等亦自平州至。敏修及安弼、党三人者日夜诣王黼白事,朝廷多从其说云。
上初闻瑴叛金国,以御笔付詹度曰:『金国自燕山遣人平州,即日复回,云张瑴领步骑五千,壁松亭关,抄其车乘,不敢前及。闻平州止称旧府,用保大年号,已杀其相曹勇义等四人,声言不顺南朝,亦不归金国。及四月二十七日,辄遣兵夺清化县榷盐院铁板等物。观此,则瑴之不归金国甚明,而所以款附本朝之意,盖亦未见。若不稍与羁縻,必为边患。虽未可明示结约,要须预加抚谕。可因人谕意,然不可泄。瑴方外连韩庆民等招诱迂、阔等州,以拒金国,成败固未可知。为我之计,正当用夏庄刺虎之计,坐观其变,以为后图。所虑贪功幸进,苟希目前,轻失金国,所当深察。』度令瑴之姻家王倚者谕之,瑴遣张兴祐来。度复奉御笔云:『营、平纳款,虽在金国入关之前,然其后朝廷累次计议,金国终不见与。
又张穀固尝臣服金国,用其年号,又尝改为南京矣。本朝初与金国通好,比著誓甚重,岂当首违?况金国昨在燕京,所以不能即讨平州,正缘金兵处关中,而穀外振榆关,人我以重兵压境。且旧部尚在,是以彼姑涵容。今金兵既已出关,他日若自兴中府或东京之西讨伐平州,则穀蕞尔数州,恐未易当。况我师既已解严,旧部又复狼狈如此,秋深金国归师,正是得志之时,在我岂当妄有举错?为今之计,正合坐观其变,以为后图。然闻瑴欲通韩庆民,结连四军,并力窥燕,则不得不虑,理当速示羁縻。卿可慎选有材智忠信之人二三辈,令密谕瑴意,许之世袭。』度因兴祐归,以上意语之。未行间,又承御笔:『闻四军林开张瑴在居庸关北及平、滦州、中京集众,止留金国车乘,纵还金国所迁燕京人口,并意欲为我疆之患。
要须经画,为善后之计。』议者谓四军林牙以尝为我敌,虽欲翻然,宁不畏祸?张瑴久欲归附,以所许不逮郭药师,未厌其欲,遂尔迁延。』敕詹度密遣人诱致,令率众归附,当厚以金爵畀之。于是朝廷又闻迁民得归,亟诏王安中、詹度加恤,录士大夫之可用者,复百姓田租三年。瑴闻之大喜,遂决策来纳款焉。
六月丙戌,知平州张瑴遣人诣安抚司纳土。金人闻瑴叛,遣暗毋国王将骑二千来讨。瑴帅兵迎拒于营州,金人以兵少,不交锋而归,大书州门,有『今冬复来』之语。瑴即妄以大捷闻宣抚司。
七月戊午,起复太尉、武信军节度使、上清宝箓宫使兼神霄玉清万寿宫副使、直睿思殿、河东燕山府路兼河北路宣抚使谭稹为检校少保,依前武信军节度使、上清宝箓宫使、河东燕山府路兼河北路宣抚司。始,童贯、蔡攸归自燕山,颇失上意,王黼、梁师成共荐稹为宣抚使,令驻河东,交割金人所许山后云中府及朔、武、蔚、应等。然金人以其地多要害,不欲与我,俱沉浮其词。而我使人具皆昧利求宠,欺诳朝廷,朝廷因是日夜益生希觊。稹既出,至太原,经营山后,会天会初立,未暇治山后,故朔、武、蔚、应等州皆通款于我。朝廷以稹有嘉靖之功,因迁其官。前此稹为宣抚使,但分治河东。及贯致仕,稹遂兼治三路云。己未,太师兼领枢密院事、神霄玉清万寿宫使、陕西河东河北路宣抚使、徐豫国公童贯依前太师,除豫国公、神霄宫使致仕。
八月乙未,王师大败契丹将夔离不于峰山。
《实录》在二十一日。今从《金盟本末》。
夔离不者,萧干也。金人既失燕京,干就奚王府自立为神圣皇帝,国号大奚,改元天嗣。
《封氏编午》系此书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时奚人饥,干出卢龙岭,攻破景州,又败常胜军张令徽、刘舜臣于石门镇,陷蓟州,寇掠燕城,其锋锐甚,有涉河犯京师之意,人情汹汹,颇有谋弃燕者。童贯自京师移文王安中、詹度、郭药师等切责之。已而安中命药师大破其众,乘胜穷追,过卢龙岭,杀伤大半,从军之家,悉为常胜军所得,招降奚、渤海五千余人(此《金盟本末》所载),生擒阿鲁太师[1],获耶律德光尊号宝检、契丹涂金印等。干遁去,寻为其部下自得哥所杀。传旨河间府安抚使詹度上之。初,王安中令李安弼、高党诣朝廷,乞招张穀。已而宣抚司以穀破毋捷书闻,穀又遣其弟来通款,朝廷遂授穀泰宁军节度使,世袭平州,其属卫用、赵仁彦、张钧、张敦固皆擢徽猷阁待制,令安弼赍诏还平州,仍以金花笺御笔付其弟,令面授。瑴时外庭,莫知其端,赵良嗣独抗章言:『国家新与金国盟,况金国方强如此,必失其欢,后不可悔。乞斩安弼。』朝廷不从,良嗣坐此,亦阴得罪。瑴闻安弼等至,大喜,率官吏郊迎。金人谍知之,以千骑袭破平州,朝廷所赐诏旨,皆为金人所得。瑴挺身走,欲间道归京师。其弟怀御笔等将奔燕山,以其母为金人所得,复往投之,而瑴母及妻已为金人所戮,并得瑴弟所怀御笔,果大怒,自是归曲朝廷。瑴道燕山,郭药师留之,匿姓名寄常胜军中。金人累檄宣抚司取穀,宣抚司具奏,朝廷密令发遣。安中等言:『必不发遣,则金人遽启兵端。』朝廷不得已,命安中缢杀之,函首还金人。张令徽等皆切齿朝廷,而常胜军亦解体矣。
十二月乙巳,金国贺正日一使、卢州观察使都孛堇、高居庆,副使太中大夫、大理卿杨意见于紫宸殿。奉议郎、太常少卿连南夫为金国接伴使,武翼大夫吴子厚副之。
六年正月癸丑,奉议郎、太常少卿连南夫伴送金国贺正旦使,武略大夫张撝副之。乙卯,金国贺正旦使高居庆等辞于紫宸殿。癸酉,御内东门别次,为金国主成服。戊寅,命校书郎连南夫为金国祭奠吊慰使,武略大夫张撝副之。
三月,金人常遣使诣宣抚司,索所许粮二十万斛。谭稹曰:『二十万斛粮岂易致耶?兼宣抚司未尝有片纸只字许粮之文。』其使曰:『去年四月,赵良嗣已许矣。』稹曰:『赵良嗣口许,岂足凭耶?』终不与之。金人怒,及举兵,亦以此为辞云。
《封氏编年》附此于四月一日,今并入。此据五年四月十二日国书。求米十万石,《金盟》、《本末》亦云:谭稹不给所许金人十万斛粮,故金人愈怒。《封氏编年》独云二十万斛,不知何据。姑存之。
七月丙戌,膳部员外郎王麟接伴金国谢嗣位使,保州广信军丰肃顺安军廉访使者马扩副之;著作佐郎许亢宗为金国贺嗣位使,广南西路廉访使者董绪副之;校书郎卫肤敏为金国贺生辰使。肤敏言:『金主生辰后天宁节五日,今未闻彼遣使,而我反先之,于威重已缺。万一不至,为朝廷羞。请至燕而候之,脱若不来,则以币置诸境上。』上以为然。洎至燕山,金人果不来,置币而还。
肤敏,华亭人。汪藻志墓。此据墓志增入。十年五月二十四日再使。
八月乙卯,检校少傅、太尉、武信军节度使谭稹罢宣抚,落检校少傅、太尉,以本班命节度使,提举崇福宫,任便居住[2]。先是,朔州韩正、应州苏京、蔚州陈羽各以州来降,宣抚司即用京为振武军节度使、云中府路安抚使,正、羽并迁官因任。
〈亡辽录》附见金人入燕后。《杨氏编年》附此于六月九日。按:五年七月七日,谭稹迁检校少保,以连城次第输款,故赏之。正、京、翊来辞,必在五年七月七日以前,已附见彼,今复出此。
已而夏人举兵,侵占朔、武地界。稹遣李嗣本御之。兵数交,夏人未即退,听金人怨朝廷纳张瑴,屡出怨言,稹又不时给所许粮十万斛,金人愈怒,遂攻蔚州,杀陈羽,及陷飞狐、灵邱两县,逐苏京等,绝山后交割意。朝廷咎稹置处方,故复起童贯代稹。童贯与蔡攸又共排稹等,寻授稹顺昌军节度副使致仕,太师、徐豫国公致仕童贯落致仕,依前太师,徐豫国公、知枢密院事、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抚使。贯是行实出太原,名为代谭稹交割山后地土,盖以密约天祚来降,自往迎之也。
九月庚寅,命校书郎贺允中为金国贺正旦使,武德郎刘宏副之。庚子,金国遣留使城州营内都孛堇、富谟古、副使清州防御使李简见于紫宸殿。
《实录》有此,十月四日辞。五月二十七日,诏旨差马扩为接伴金国谢登位副使。扩自序亦云。〈本纪》因诏旨,遂书『金人遣使来告嗣位』。按:七月八日,王安中奏富谟古、李简乃遗留使,非告嗣位。不知马扩既名接伴,亦称谢登位,不称遗留,又不知《实录》此何所据亦称遣留,不称谢登位,岂谢登位遂兼遣留乎?七月十二日差扩接伴时可考。
十月庚午,祠部员外郎王昂接伴金国贺正使。
十一月,童贯遣保州广信安肃顺安军廉访使者马扩知保州。辛兴宗使黏罕军,月末,扩等至云中府,会黏罕已归,留兀室权元帅,遣人来谕庭参,扩辞以见人臣无此仪。兀室曰:『谭宣抚时使入庭参我。』扩曰:『谭稹以凡庸不知故常,为朝廷所黜。』数往还辨论,最后兀室遣高庆裔来曰:『二观察既执旧仪[3],此亦暂权元帅,不敢辄见。所言交山后事,以国相请阙不敢专,兼两朝誓书,各不收纳叛亡,贵朝先失约,虽山后已许,难以便交。扩曰:『职官、富户逃归燕京,乃张瑴之罪,本朝已斩瑴首,函送贵朝。职官、民户多隐山谷间,已见者相继遣前,未见者方行根捕。如贵朝言山后别无经略,及交蔚州后,纵军马攻取本朝,恐致纷竞,姑令戍守者罢归,责谭稹,再委童贯经理。若大国每如斯,则两朝和好,何时可成?』庆裔曰:『前者人言蔚州有贼,本朝遣兵剪除。及得贵朝移文,即已今山后疆土已许,谅不食言。但贵朝亦须常敦信誓,前索职官、民户继踵发来,事无不遂也。』即以牒遣使人回。贯询扩入境所见,扩对:『金人训习汉儿乡兵,增飞狐、灵邱之戍,数指言张瑴,邀索职官、民户,实有包藏。愿太师连营边备。』贯不能用。
七年正月丙申,金国贺正旦使卢州观察使孛堇、高居夔、副使太中大夫大理卿杨意见于紫宸殿。礼部员外郎邵溥借太常少卿,充送伴使。
是月,故辽国主天祚为金人所擒。始,天祚窜入阴夹山不能出,童贯日夜为上谋,谓天祚在,必生后患。乃间遣人诱之。天祚心素侈,多暴中国,故其失势也,不愿来归。始得一蕃僧者,令支御笔绢书通之,因得还报。初甚密也,往来既数,则又张皇矣。其往来皆由云中,故金人尽知。适欲其出,是以不顾也。及天祚许归,乃改书为诏,示欲臣之,且约:归则待以皇兄之礼,位燕、越二王上,筑第千间居之,乐三百人,礼待优渥。天祚大喜,于是约期在接,童贯是以落致仕,出使河东,密迎之。金人每以力不能入阴夹山,恨其不出,必得之,盖欲以绝其国人之望。而天祚者适畏黏罕据云中,屯兵以抗其前,故不敢出。及纳期之际也,忽报国相归金国禀议,以兀室代云中元帅职而去矣。天祚用是益坦然,遂领所得契丹之众,并携其后妃、二子秦、赵王及京属南来,如入无人之境。及才过云中,则兀室忽以大兵遮其归路,又报黏罕适已回云中矣,故为其追袭,一击而天祚之众溃,势不能还,且畏中国不可仗,乃亟走小骨碌帐中。
此据蔡絛《纪实》稍删润之。絛自云:《亡辽录》、马扩自序,其间载擒天祚事极疏略。按:童贯再为宣抚、往迎天祚,诸家文字俱不能知,惟絛有此。
金人既破小骨碌,以未得天祚,遣使谓童贯曰:『海上元约不得存,天祚彼此,得即杀之。今中国违约招来之,今又藏匿之,我必要也!』贯拒以无有,即又遣使迫促贯,语大不逊。贯不得已,遣诸将出境上,授之曰:『若遇异色目人,不问便杀,以授使人。』会金人自得天祚,事乃怠。
三月辛丑。先是,童贯常问马扩:『常胜军且为患,欲消之,如何?』扩曰:『诚知必尔。然今金人未敢肆而知有所忌者,以有此军也。若遽消之,则不特金人窥我,兼此军必变,是自生一秦。莫若且抚而用之。』贯曰:『其术安在?』扩曰:『今药师之众止三万余人,多马军武勇。太师诚能于陕西、河东、河北选精锐马步十万,分之为三,择智勇如药师者三人统之,一驻于燕山,与药师对;一屯于广信军或中山府;一驻于雄州或河间府,犬牙相制,使药师之众进有所依,退有所据,则金人虽肆,岂能遽前?』贯曰:『善。第十万人未易得,我当徐思之。』
是月,童贯自太原、真定、瀛、莫入燕山犒常胜军,奏请河北置四总管,中山府辛兴宗,真定府王元,河中府杨惟忠,大名府王育。令招逃卒及刺游手之人为军。盖用马扩之言也。
扩言已附六年十一月末。
又请耑委蔡靖知燕山府,召王安中还朝。皆从之。
五月乙未,奉议郎舒宏中、武功大夫康州刺史刘发为金国贺生辰使、副,寻改命校书郎卫肤敏代宏中。通直郎吴安国、武翼郎王观为正旦使、副。
九月壬辰,金国以天祚成擒,遣渤海李孝和、王永福来告庆。是日至国门,诏宇文虚中、高世则馆之,其实彼将举兵,先使觇我也。时河东奏黏罕至云中,颇经营南寇。诏童贯再行宣抚。贯既受诏,未即行,会张孝纯奏金人遣小使至太原,欲见贯议交割云中地。上颇信之,诏趣贯行无留。
此据蔡絛《纪实》增入。絛云:『贯遂亟行,实七年冬。』然则贯发京师,必在十月初。小使事,详具十二月十六日。贯自太原遁归时,《封氏编年》:十月一日,贯至太原,遣扩、兴宗。恐月日太早,今不取。遣扩合附十一月十二日。
乙未,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4]、吉州安置聂山授朝散郎[5],乘驿赴阙。蔡攸荐山,将使守云中故也。时金人欲犯中原,其谋已深,惧我为备,且揣知我必欲云中,故多以好词以入我。然谍报已详,于是预谋云中守,攸乃荐山,遂召之。
此据蔡絛《纪实录》。又《封氏编年》:九月二十七日乙未,清化县榷盐场申燕山府言:『金人拥大兵前来,钠掠居民,焚毁庐舍。』时宣抚司蔡靖与转运使吕颐浩、李与权等修葺城隍,团结人兵,以为守御之备,使银牌马飞报朝廷,兼关合属去处[6]。是时大臣以为郊礼在近,匿不以闻,恐碍推恩奏荐。事毕措置未晚,但以大事委边臣[7],未尝以庙谋留意。
十月己亥,赐金国人使宴。
诏旨当是九月二十四日告庆使。
十一月乙亥,诏遣金国回庆使、副。戊寅。先是,童贯至太原,遣马扩、辛兴宗复诣云中[8],使黏罕军,谕以得旨且交蔚州、飞狐、灵邱县,余悉还金国。仍窥其国有无南侵意。戊子[9],扩等行。及境上,金人止之曰:『必得元帅指挥,乃可入。』居数日,黏罕令吏卒无越境,但许三人从行,仍严军以待。扩等既至,黏罕遂趣扩等庭参。扩等词如初。黏罕曰:『使人今衔朝廷之命?抑宣抚司所遣邪?』扩等不能答,皆拜之,如见国主礼。首议山后事,扩等曰:『此事当决久矣,中间缘童太师请老,谭宣抚初不知曲折,所以宿留至今。主上黜谭宣抚,复用童大王,为与元帅、国相,皆首尾主张和好大目,庶此事早毕。』请问交地之期,黏罕笑云:『汝家更无人可委,止有此辈耶?山后疆土,初为大圣皇帝与赵皇跨海交好,各立誓书,万世无斁。不谓大圣皇帝崩,舆榇未归,授地未毕,贵朝已违誓约,阴纳张瑴,收燕京逃去职官、户口。本朝累以牒追,第虚文见绐。今待与贵朝略辩是非一二。』扩等观黏罕虽自擒天祚之后,为刘彦宗、余睹、萧庆辈所怵,然意尚犹预。会隆德府义胜军叛,王禀、耿守忠追击不获,其二千奔大金,具言中国虚实。又易州常胜军首领韩民义怨守臣辛综,率五百余人见黏罕,曰:『常胜军惟郭药师有报国心,如张令徽、刘舜仁之徒,因张瑴皆鞅望,由是彦宗、余睹辈力劝南朝可图,仍不必以众,因粮就兵可也。』黏罕于是决意入寇,而有是言。扩又曰:『童大王今来白国相,本朝缘谭稹昧大计,辄从李石、张瑴之请,主上亦深悔之。愿国相存旧好,不以前事置胸中。乞且交蔚、应两州、灵邱、飞狐两县,即余众奉命。若留听,则明示其期。』黏罕笑曰:『汝尚欲两州两县耶?我若与汝,则并西京之民,又不可留矣!且山前、山后,我家地,复奚论汝家州县?削数城来,可赎罪也。汝辈可即辞,我自选人宣抚使矣。』翌日,馆中供具良厚。撒卢母笑曰:『待使人止此回矣。』盖是决入寇之意也。
十二月戊戌,金人破檀州。己亥,马扩等自云中回至太原,以黏罕所言告童贯,惊曰:『金人初立国,边头能有几许兵马?遽敢作如此事耶?』扩曰:『金人深憾本朝结纳张穀,又为契丹亡国之臣所激,必谋报复。扩固尝关白,独未蒙信听耳。今犹可速作提防。』然贯先已阴怀遁归意矣。
金人破蓟州,接伴贺正旦使、吏部员外郎傅察为金人所杀。先是,金人未失盟,朝廷以故事,遣察迓使人于蓟州玉田县韩成镇。察至界上,彼愆期不至,斡离不拥大兵遽入,寇遂执察等,责令报拜。自副使蒋噩以下皆罗拜臣服,察犹不屈,以兵胁之,亦不顾。斡离不曰:『我以南朝天子失政,故来吊伐。』察曰:『主上明若日月,四海拱载。尔欲败盟,以此为兵端尔。然自古之战,以曲直为胜负。南北敌国,亦安知尔非送死哉?我有死而已,膝不可屈也,』斡离不大怒,起察死之。壬寅,金国使、副王介儒、撤离栂至太原,出所赍书,说张瑴渝盟等事,及太子、国相已兴兵,其词甚倨。童贯亦厚待之,曰:『如此大事,何不早告我?』撤离栂曰:[10]『军已兴,何告为?国相军自河东人,太子军自燕京路人,不戮一人,止传檄而定耳。』马扩曰:『兵凶器,天道厌之。贵朝灭契丹,亦藉本朝之力。今一旦失盟,发兵相向,岂不顾南朝百年累积之国,亦稍饬边备,安能遽侵?』撤离栂曰:『国家若以贵朝可惮,不长驱也。移牒且来,公必见之。莫若童大王速割河东、河北,以大河为界,存宋朝宗社,乃至诚报国也。』贯闻之,忧懑不知所为,即与参谋宇文虚中、范讷、机宜王云、宋伯通等谋赴阙禀议。乙巳,童贯自太原逃归京师。郭药师以燕山府叛,执安抚使蔡靖、都转运使吕颐浩、副使李与权、提举官沈琯等。金人既得契丹地,因分两道,燕山之东、平营一带,斡离不主之;云中之西北,黏罕主之。既欲犯盟,自秋冬探报甚密,然中外多不知也。蔡靖亦密奏凡百七十余章,至言『朝廷若以为不实,则乞早赐重行编置。』然终不报。初,蔡攸从中力主药师,每以为忠信无比。又群小但取于动中外观听,故终不为之备。当是时,虽金人不犯中原,药师亦反,中国亦不能支。及金人谋入寇,既点集,药师亦点集。贯既在外,攸告于上者,惟『仗药师,必能与金人抗,不足忧也』。故内地略无防御。亦屡有人告变,又沿边巡检杨雍者得其通金人书缴上之,皆不省。斡离不以兵入,药师初亦出,未战而张令徽先降,药师因亦降,遽回燕山,囚靖等,迎金人投拜,是以中国束手无策。
自『郭药师叛』以下,据《北征纪实》两篇所载删修增入。
丙午,斡离不至燕山,郭药师率众迎之。还,谓蔡靖曰:『太子有令,南宫不杀,令悉出降。』靖曰:『既就执矣,尚何降也?』后两日,斡离不遣萧三宝奴、王芮、张愿恭来,谓靖等曰:『太子语君,勿忘只坐南朝渝盟耳。』遂及张瑴并纳叛人、岁币事,其间语多指斥,众不忍闻。且曰:『大学士南朝贤臣[11],自将大用。』靖曰:『靖一书生,蒙陛下不次拔用,位视宰执,而不能守一路,可谓至愚不肖,何足用哉!』
已上并据《金盟本末》,其间语多指斥,众不忍闻。以沈琯《南归录》增入。
初,宣抚司招燕、云之民置之内地,加义胜军等,皆山后汉儿也,实勇悍可用。其在河东者约十万余人,官给钱米赡之,虽诸司不许支用者,亦听之。久之,仓廪不足,以饥而怒,官军又骂辱之,其心益贰,俟衅且发。至是,金人南犯朔、武之境,朔州守将孙翊者勇而忠,出与之战,战未决,汉儿开门,献于金人。既至武州,汉儿亦为内应,遂失朔、武,长驱至代州。守将李嗣本率兵拒守,汉儿又擒嗣本以降,遂陷代州。金人至忻州,忻守贺权开门张乐以迓之,黏罕大喜,下令兵不入城。己酉,知中山府詹度奏金人分道入寇。是日,连三奏至京师,朝廷失色。辛亥,斡离不引兵向阙,以郭药师为先驱。斡离不令所过州县无得擅行诛戮。己卯,斡离不攻保州、安肃军,不克。戊午,金人围中山府,詹度御之。是日,皇太子入朝,赐排方玉带。上时已有内禅意矣(余见《内禅》)。
十二月己未,通直郎、陕西转运判官李邺借给事中[12],使金人,谕以将内禅,且求和。初,童贯既归自太原,金人又遣两使来。大臣不敢引见天子,遂创以小使之礼,大臣自见之于尚书省厅事,昔未有此也。才就位,遂大不逊,曰:『皇帝已命国相与太子郎君吊民伐罪,大军两路俱入。』白时中、李邦彦与蔡攸等俱失色,不敢答,徐问如何可告缓师者。使人因大言曰:『不过割地称臣尔。』大臣又俱失色,不敢答,遂议厚其礼而遣之。攸弟絛说攸曰:『此觇我尔,无过揣我虚实强弱。宜以行人失辞而斩其使,使彼罔测。不然,且囚之,不可使知吾情实。』攸不听。盖执政议恐激其兵之速也。时邺上书,因具论强敌之情伪,请奉使议和。上大喜,奖借甚至。邺丐金三万两,而朝廷颇难之,遂出祖宗内帑金瓮二,各五千两,命书艺局销镕为金字牌子,遂授邺而去。
庚申,上禅位于皇太子。辛酉,金人犯庆源府。癸亥,诏遣何灌将兵二万,同梁方平守浚州河桥,以探报北兵渐逼故也。甲子,围太原府。武汉英从斡离不入寇,备见斡离不得中国人初不杀,曰:『此皆我人也。』行将至真定,汉英说之曰:『某犹不知大国用兵之意,况中国之人乎?是宜其不降。今睹所擒获,皆不杀人,安得户晓?谓如某等者,使得谕之,则河北坚城,可不战而下也。』斡离不大喜,乃多出文榜,命汉英出寨,俾诱谕诸部。汉英用是得出,乃径走阙下,具以敌情告朝廷曰:『金人之谋深矣!谓中国独西京兵可用尔。今以黏罕一军下太原,取洛阳,要绝西京接路,且防天子幸蜀。』斡离不一军下燕山、真定,直掩东都,二军仍会于东都而后不逊也。汉英适至,是时方内禅,大臣愦眊,益犹豫,战避之议皆未决。又都城新法,城面守具乃旧法;楼橹新法,城面小而旧法楼橹大。大既不可施,若截而半之,则小又不可用。虽有木植,计工木匠五千人,一日方得完。时斡离不已报将至真定矣。城中既无将,又无兵,惟有健勇二万,复发徙。梁方平拒三山大河,迤逦前去,往往上马,辄以两手促鞍,不能施放。大凡仓卒如此,不暇悉数。
此据蔡絛《纪实》,附见十二月末。要见北兵至真定的是何日。李纲所纪陈良弼云云,在明年正月四日。
校勘记
[1]生擒 原本作『生师』,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七改。
[2]任便 原本脱『便』字,据《长编拾补》卷四十八补。
[3]二观察 原本作『曰观察』,据《长编拾补》卷四十八改。
[4]责授 原本作『实授』,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九改。
[5]朝散郎 原本作『朝政郎』,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九改。
[6]兼关 原本『关』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九补。
[7]但以大事 原本『以』字作墨丁;《长编拾补》径作『但大事』,兹据文意补『以』字。
[8]辛兴宗 原本作『辛兴中』,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九改。
[9]戊子 原本作『十月戊午』。按:上文已至十一月,此处不可返而追言十月事。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九改。
[10]撤离拇 原本脱『离』字,据前文补。
[11]大学士南朝贤臣原本无『士』、『臣』二字;《长编拾补》卷五十亦作『大学南朝贤』。兹
据文意补。
[12]给事中 原本脱『中』字,据《长编拾补》卷五十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