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玉成卷十三治体七用人

饶玉成卷十三治体七用人

卷十三 治体七用人

  遵  旨陈言疏

谢济世

奏为遵  旨陈言事。去年秋  诏求直言。其时台臣某。曾有条陈。  皇上褒奖之。擢用之。而未尽施行之。夫人臣之进言也。望其行也。若不获施行。而徒蒙奖用。当之者已愧无功而受赏。效之者不免干进以沽名。此臣所以不复有言也。然此半年以来。非无可言之事。而无进言之人。  皇上见无进言之人。安知不信以为无可言之事。此臣所以终不能已于言也。臣今所言者有二。一曰去邪勿疑。一曰出令勿贰。去邪勿疑。臣已言之矣。其所指名有罪复用之人。如程元章。哈元生者。舆论犹有恕词。至于隆升。国人皆曰不可。而未见罢斥。不惟不罢斥隆升而已。近来如隆升者颇多。即如王士俊。以加赋为垦荒。肆毒中州。流毒天下。又请为田文镜立贤良祠。  皇上既深恶之。调回之矣。而仍用之。未几逮勘之矣。而又赦之。赦之足矣。乃者 清问又及之。议者以为将来不藩司。必臬司。夫藩臬总理一省之钱谷刑名。有黜陟之权。表率之责。岂辜恩负罪之督抚所能胜任乎。昔者舜受尧禅。五臣未举。四凶先诛。今以 先朝柄用之故。委曲姑容。欲使共工驩。洗心革面。甚非黜幽熙绩之道也。易言涣汗。礼称纶綍。信而已矣。今则元年之 纶音。二年即有废格。或改易者。官员在任守制。已奉  特谕停止。而近日督抚。又渐次请行。天下之大。何患无才。升任之缺。其人易得。独离任之缺。其人偏难得乎。借曰难得。设其人身故。将其缺永悬乎。缺有冲繁疲难。始而四者得请。既而三者亦得请。久之则一二者亦得请矣。记曰金革之事无辟。又曰君子不夺人之亲。如今天下虽乏才。安用此贪禄忘亲者为哉。监生准入。不准考职。此去年  特谕九卿翰詹科道议准者。所以永停捐官之例也。  世宗升祔。恩诏内又有监生仍准每年考职一款。夫职衔者。铨选之阶也。考职者。入仕之门也。既准捐监。又准考职者。复开捐例之张本也。即止给虚衔。不准实授。而后命与前命相违。揆诸涣汗纶綍之义。亦不宜如此。臣闻杀三宥三。虽盛德之事。不退不远。亦大学所讥。世间君子少。而小人多。已败露者。不行放流。则未败露者。益无忌惮。若又发号施令。小人得以摇夺。君子无所适从。国事未有不隳者也。臣以蠢狂。自干罪戾。出塞万里。荷戈九年。幸蒙  赐还。复得原职。岂敢复恣其狂悖。触犯  宸严。因遵  旨陈言。知  圣慈必不加罪。故效其愚忠如此。伏唯  采纳焉。

  应 诏言事折子

陈用光

窃以逆贼林清。挟持左道。煽诱愚民。蛊伏已深。疣决遂肆。顾蝮蝎之技。止于毒螫。业伏枭獍之诛。宁累覆载之德。而  皇上乃犹省躬罪己。下诏求言。自非尧舜之用心。孰克畴咨之廑念。臣自奉  诏旨以来。经涉旬月。深思致患之源。窃以为大端有二。一则大兴宛平之选吏。未得慎简之方。一则山东河南之察吏。未得举措之道。何则。顺天府尹。古之京兆尹也。汉时必以治行尤异者迁京兆。宋王安石欲困苏轼。乃以为开封府尹。则京兆尹之难为。而期于得人。更重于他守令也。明矣。汉之京兆与二辅不相统属。故赵广汉以为得兼治之则治。犯法者当可差易。今制大兴宛平属于顺天府、而顺天府尹之位。亚于直隶总督。为府尹者则由钦命。以有才望之卿贰为之。制较古为尤善。

然选大兴宛平者。第由于直隶总督之题升。府尹虽会衔而不能专主。闻升此二县。大扺以资格深。而阘冗无才者授之。积习相沿。数十年于此矣。夫春秋之例。王人序于诸侯之上。今制京县知县。列于正六品。夫固春秋之义也。京师为首善之区。奈何使阘冗无才者为之。彼既无才。安能责以发奸擿伏之治。臣度向来题升者之意。必以京师之地。百司具焉。纲维所布。固已条教详明。为大兴宛平者。但能不失期会簿书之责。固为称职。不若畿辅他县。差务殷繁。必须才吏。始能无。然则虽升其官。若不失乎尊崇京县之意。而不求其才。则寖失乎郑重牧民之心。夫征徭固国家常制。供张本民所应办。因供张而或致扰民。其责在于知县。安可不重其选。臣非谓畿辅他县。可以无须才吏也。

然但知详于畿辅他县。而不知详于大兴宛平。是谓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臣愚以为若诏直隶总督。今后题升大兴宛平者。不得徒循资格堪升之例。必有治行尤异之才。方与题升。而顺天府尹亦复使之得兼保举参劾之权。则良吏之才必出矣。臣闻汤斌为江南巡抚时。将劾吴江县知县郭琇琇。请见愿以治行自赎。斌许之。遂一变而为良吏。后且致位卿贰。复以名臣显。然则有汤斌之巡抚。不患无郭琇之知县。巡抚得其人。则知县自能称其职。林清之谋。发于同兴。而滑县知县。固因捕获逆党。旋被贼害。则山东河南之事。不可以责其大吏也。然臣以谓未得察吏之道者。逆党之谋。匪伊朝夕。其勾结如此之广。迹往来。数年之间。两省守土之吏。岂其绝无闻见苟能先事豫防。则龚遂渤海之化。

未必不可戢潢池之盗。惟其知之而不敢言。言之而不见听。遂至一发而莫知所措。则先事之。两省大吏固不能辞其责。臣闻古之圣王。有不必峻刑罚。而可以震天下者。在示之以向往之途而已。昨奉  上谕特宽失察处分。此固已饬吏治而作其任事之气矣。  皇上近复因那彦成之奏。  特允以孟屺瞻为滑县知县。  圣人之明目达聪。务尽乎执两用中之道也如此。可见抚藩大臣。苟能实心察吏。而非有私市恩之心。则有所保奏。未尝不蒙  俞允。臣观史传所载。凡名臣之由荐举显者。不可胜数。独近来州县特少其人。其循例保举堪升者。止叙虚词。而鲜胪实事。臣愚以为苟其有私。虽循例之保举。未尝不可以市恩。苟其无私。虽破格之超擢。不必复疑其逾例。臣闻陈宏谋巡抚江苏时。

知平望都司白云上之才。特奖励拔擢之。其所与白云上手札。以公事相策勉。有古名臣风。至今人以白云上为贤将。而以陈宏谋为知人。夫白云上一武臣耳。而陈宏谋能留心奖励之。此所谓以人事君之义也。近日刘清亦州县起家。而令果能为  皇上办山东之贼。夫人才何地无之。但贵有以奖励鼓策之耳。方今山东已大就宁谥。河南军务亦将次奏凯。臣闻河以南饥民颇众。可否  特诏两省大吏。于所属州县中。有能抚恤饥民。实着劳绩。其中兼有解散盗贼之方者。自州县丞倅以下兼及将弁。特许保奏。予以超擢。则不独激劝之有方。而亦可消患于无形矣。

  上曾相国书

舒化民

窃尝闻宋岳忠武王云。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命。天下自此太平矣。警哉斯言。何合古今文武官弁受病之由。一十七字。道尽而沈痛乃尔耶。夫太平时。则文事先于武备。今则贼氛数省。满地干戈。而江西尤甚。则武功宜亟讲矣。请就各种流獘。积重难返者。姑拟清源而去太甚。为大人陈之。一曰戎政行军。首重将领得人。次则兵勇。今日江西兵勇尚堪问乎。未及交锋。遥开鎗。甫经迎拒。尽弃军械火器以资贼。而贼乃益逞其披猖之焰。其闻警而奔。望风而靡者。更无论矣。虽带领官弁。亦有勇敢明义。奋不顾身者。而手足不能捍卫头目。后队不肯接应前军。以致临阵捐躯。良材屡丧。真堪痛惜。然而外御则恇怯。而内自雄。挟上无等伦。而虐民则勇夫。民初非敢以受虐怨官勇也。

闻贼之来。其望官兵如云霓也久矣。乃贼突据城。民已入于汤火。幸闻师出。犹冀速解倒悬。讵久之。或二三十里驻矣。又久之。或五六十里驻矣。借口曰。军未齐也。饷未足也。及齐矣足矣。而迁延如故。甚或退舍安营。改为防堵。于是百姓始嗟怨矣。而贼又多张伪示。假以不妄杀人。诱以各安生业。而勒贿富绅。搜罗银米。贫民颇无恙焉。初则裹胁。继则招募。贫民乃乐从矣。其始之破一城也。贼匪犹数千耳。迨据一邑胁从者半。随从者亦半。则愈聚愈多。而势更蔓延。即如瑞州奉新靖安安义建昌通连四五邑。缓如蚕食。急等破竹。皆由此也。设使及早援救。无待燎原。克复一邑之易为力。不胜于克复数邑之难为功乎。退葸迟延。莫此为甚。论者谓兵勇积习至此。何以挽之。

然而带领不和衷而素无纪律。粮饷多扣。而早失众心。罪不尽在兵勇也。诚使上人者。知其必至之情。示以体恤之意。养以忠义之教。明以赏罚之由。而又甘苦同之。疾病药之。至于粮饷一节。则军心得失之所关。亦众情窥伺所由起。上能洁己。则一杯之水。如饮醇醪。上能恤下。则一言之出。如挟厚纩。我不负彼。而彼敢负上。斯即惩之而不怨。杀之而甘心。而谓犹有不遵约束。故违号令。损国家之威重。贻无穷之祸患者乎。虽上官体察弊端。时或委员侦访。而访弊者。仍为作弊之人。则又增一层剥削。论者谓今日之事。殊难认真。夫真之一字。正吕子所谓千古学脉。世之所以抵死奔走者皆假也。然屡见亦有认真。而公事多窒碍者则又何道之从乎。大约军中必以镇定廉明为本。

必以不循情面为公。夫而后可以讲训练。至于练心练练耳目。练步伐进退。则有明戚大将军练兵纪实。纪效新书具在。大含细入。包括靡遗。终身用之。有不能尽。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矣。然则端本善则。必勉将领以不受员弁之馈遗而后其源清。由是而备弁而千把而队什长。亦何敢沾染丝毫。上下相维如此。众兵勇具有天良。而谓绝无感动乎。积习难回。姑拟去其太甚。庶营伍或改观焉。

一曰文治。昔先王建邦设都树之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上下相承。远近相维。今日之督抚司道府州县亦犹是也。然昔人谓天下者。天子与宰相总而治之。而千百州县则分而治之者也。州县为亲民之官。堂上一官称父母。眼前百姓即儿孙矣。今试问真能拊循教养者有几乎。有缺不问利弊。而先问优瘠。得缺不讲抚字。而专讲催科。甚有借罚勒贿以行其私。敲骨剥肤而吮其髓者。及夫刁徒交控。百姓哄堂。含垢包羞。无所不至。名裂而利于何有。而循良素著者。勤政则案无留牍。亲贤则习少阳鱎。一时士林歌之。舆情戴之。何喁喁然多颂声也。然而济济宦场人材不易。安所得众贤才而用之。而败坏庸劣者。究亦无多。则惟有中材居其大半。夫中平之质。介于可贤可否之间。

策之以上进。而精神渐见振兴矣。听之以随波。而行径日就卑污矣。此中陶铸之权。全赖上官平日留心人物。周谘博访。得之有意无意之间。不第参苓佳品。置之夹袋之中。即散薄植。亦入绳墨之内。斯真大匠之门。无弃才矣。若夫坏木株。根本已断。正不必曲施补救而过用调停。夫而后贤良者如饮露之朝叶。益觉向荣中平者。如久旱之午苗。咸思长发。是上之成全造就。不更多乎。论者谓智周明察。事非容易。假人以耳目。易受欺蒙。询访及刍荛。保无恩怨。然而鉴空而物来自照。衡平而我见胥忘。任以诚不任以术。听言可观人。觉其诈不露其明。用人仍不自用。尝读 朱批谕旨。万几之下。灯右挥毫。凡司道关政无言责者。罔不许以陈奏。互相稽查。而开诚布公。亦卒未有讦以私匿其隐者。

统十八省中外文武大僚。明若观火。始终深浅。如血脉之贯通。我  皇上仁覆天下。智临万物。忧勤宵旰。时犹策励臣工。虽圣明天亶。未可学而能几。而以一省较天下。则地近而事简矣。论封疆大体。原不在察察为明。第公则生明。诚则生明。知人则善任。两司各有耳目。而道府又为亲临。岂有委任一员。听其贤否张弛任自为之。优不见奖。劣不见黜。而地方冀其有起色哉。某养五年。齿逾七十。本不与闻政事。第思通省大局。贼扰者八九郡。南昌一府。失陷者五六属。事势至此。可为寒心。兹幸恭逢大人。福星临。砥柱狂澜。近闻遄发官兵。各路进剿。运筹胜。知不难指日荡平。然闻羊叔子有云。平吴之后。当劳远虑。迂之言。亦非 为目前起见。将来平定后。伤心原野。

满目疮痍。不惟贫者愈穷。即富者亦皆贫矣。魏叔子云。富人者。贫民之命。亦国家之外府也。贫民愈穷。其患已大。富民穷而天下乃真穷。其患更深。当此之时。如操漏舟。如支破屋。前塞则后穿。东撑则西倒。自非真有恻怛慈爱之意。扶衰救弊之心。经权互用。其能以曩时旧习一日安于黎之上哉。事虽越。难以自缄。疾俗之嫌。知不能免。不揣冒昧。用敢率直陈。祇求训诲。

  记蝎

管同

管子客商邱。见逆旅童子有蓄蝎为戏者。问其术。曰。吾捕得去其尾。故彼莫予毒。而供吾玩弄耳。索观之。其中蓄蝎十数。皆甚驯。投以食则竞集。撩之以指。骇然纷起窜。观其态。若甚畏人者然。于是童子大乐。笑呼持去。客谓管子曰。得是术也。可以御恶人矣。夫蝎之毒在其尾。去而蓄之。彼且仰食于人。为人所戏弄。夫天下之恶人。虺蜴其心。豹狼其性。为毒岂非是蝎比哉。然其人固有异众之才。能济其凶而为恶。为君相者。若能制其毒而用其才。彼且畏服以供吾驱使。而其恶何由更肆乎。昔者孔明之于魏延。高欢之于侯景。二子皆英雄得是道矣。若他人则不然。虑恶人之难御。所用皆庸易制之徒。国无异才。事或非常。则莫知所措。此其智不且出童子下耶。管子曰子言诚辨。然吾闻诸土人曰。蝎之去尾者。更生则双钩。其毒不可疗。是童子亦幸而未遭是耳。夫恶人者久制于人无所致毒。苟再发焉。其势将不可复制。魏延服孔明而反杨仪。侯景畏高欢而弒梁武。世有孔明高欢之智则可。不然。则杨仪梁武。抑可深戒矣。尧舜之世。放殛四凶。皆屏弃远方。终身不齿。彼四子者。岂独无异才哉。吾窃以为英雄所见。不逮圣人也。遂书其言以为用人者鉴。

  应 诏陈言疏

倭仁

奏为应 诏陈言。仰祈  圣鉴事。窃臣蒙古世仆。前蒙   先皇帝知遇之恩。夙夜祗惧。报称无由。我  皇上至德嗣兴。丕绍 鸿业。  受命之初。即告谕内外臣工。共矢公忠。弼成郢治。又复  特诏九卿科道有奏事之责者。于用人行政诸大端。皆得据实密陈。诚念   祖宗缔造之艰。   先帝付托之重。兢兢业业。勤求上理。固非徒循广言之故事。博纳谏之虚名已也。以臣梼昧。何补高深。顾念 清问之殷。敢忘刍荛之献。谨就  圣谕用人行政。推阐言之。伏惟行政莫先于用人。用人莫切于严辨君子小人。方今  宝箓初膺。励精图治。百尔臣工。惴惴焉视  九重好尚以为趋向。薄海内外。亦莫不延颈举踵。观 朝廷举错以卜升平。易泰之初九曰。拔茅茹以其汇征吉。

此其时矣。夫君子小人之分。藏于心术者难知。发于事者易知。类族辨物。约有数端。敬为我  皇上陈之。大抵君子朴拙。小人佞巧。君子恬退。小人躁竞。君子爱惜人才。小人排挤异己。君子图远大。以国家元气为先。小人计日前。以聚敛刻薄为务。刚正不挠。无所阿徇者。君子也。依违两可。伺候人主喜怒以为趋避者。小人也。谏争匡辅。为朝廷补阙拾遗者。君子也。迁就逢迎。导人主遂非长傲者。小人也。进忧危之议。悚动当宁之敬心者。君子也。动言气数。不畏天变。以滋长人君之逸志者。小人也。公私邪正相反。每每如此。  皇上天亶聪明。勤学念典。孰贤孰否。自难逃  圣明洞鉴之中。第恐  一人之心思。而揣摩者众。  一人之耳目。而混淆者多。

几微莫辨。情伪滋纷。爱憎稍涉于偏私。取舍将虞其失当。此知人则哲。惟帝其难。大禹所以致叹也。今欲求知人之道。岂有他术哉。亦惟  皇上好学之心。勤求不怠使  圣智益明。  圣德益固耳。宋臣程颢云。古之人君必有训诵箴谏之臣。惟命老成贤儒。俾日亲便座。相与讲论道义以辅圣。德又择天下贤俊。使得陪侍法从。朝夕延见。开陈善道。讲磨治体。以广闻听。我 朝康熙年间。熊赐履上   圣祖仁皇帝疏。谓大学衍义一书。为君师天下者之律令格例。伏愿延访真儒讲求研究。务尽其理。于是考之以六经之文。参之以历代之迹。实体诸躬。默念诸衷。以为敷政出治之本。若夫左右近习。必慎其选。虎贲缀衣。亦择其人。非圣之书。屏而弗读。无益之事。戒而弗为。

内而深宫燕闲之间。外而大廷广众之地。微而起居言动之恒。凡所以维持此身者。无弗备。防闲此心者。无弗周。则君志清明。君身强固矣。臣以为二臣所言。诚人君修养身心之益。用人行政之原也。天下治乱系宰相。君德成就责经筵。惟君德成就而后辅弼得其人。辅弼得人而后天下治。然则开讲幄以  宸修。致治要图莫急于此矣。臣学识谫陋。无以仰承  德意。谨就管见所及。冒昧以陈。伏祈  皇上采择。不胜悚惶之至。谨 奏。

  致官秀峰揆帅书

胡林翼

连日心忧贼之入蜀。日夜不安。旁皇无措。贼前已分枝窜宝庆武冈矣。近乃舍祁阳。而以大股尽窜邵阳新化及武冈。其分陷广东州县者。又必陆续而来。既以缀永衡之追师。使湘人疑畏。而不得并力于宝武。计亦狡矣。查资水发原于武冈。夏涨可由安化益阳。分犯岳常沣。则皆舟楫萃荟之所。又闻贼踪已至洪江。则踞沅水之上流。河浒船料。堆积如山。贼得辰州常德。必造船以瞰洞庭。而洞庭之险必失。然此犹近患也。且料贼势必不如此。即如此。以湖北湖南之力。尚可扫除一二。即不然。禁遏之使不能束下。其祸亦轻也。愚见贼必以一二枝犯常德澧州施南以窥夔。以三四枝入辰州北河。分出永顺以窥酉阳秀山而入涪州。则大江之险必失。大江之险失。则湖北必无安枕之日。此乃异常之大变。贼计果逞。必于近一年内闭关不出。自谋巢穴。一年之后。乃图四逞。十年二十年之内。鄂不得安。而关中亦必危矣。古今谋吴楚必争上游。盖取高屋建瓴之势。千里江陵。一日可至。如王浚杨素之造舟于蜀是也。又如秦之破楚。必先取巴蜀方舟而下。以出扞关是也。贼之志在此。鄂之所患亦独此为大耳。湖南之辰永等府。前面亦无拦阻。后路追。是送贼入蜀也。南抚固无此意。而将帅之力不能战者。必且以入蜀为幸事。谓不欲以邻国为壑。特大言耳。中堂昨日赐函。欲以水师守三峡之险。此湖北切要之大政。亦老成忠荩之远谋。惟水师守险。自上剿下。则事半而功倍。自下防上。则势逆而力劳。何也。盛涨之时。水师泊于依岸之处。而中流仍不可制。蜀中产大木。设以巨筏横撞。火船载薪。乘风浪夏涨以图我。则固可危。又两岸须陆师。乃有依赖之势。楚师守水。安得同心协力之蜀师以保陆路。又遣将出境。譬如遣女归人。其家自有翁姑。不能事事归我主张。设遇不知兵情之主师。则调拨乖方。如安徽焦湖之失。寇兵而张贼势。均系可虑之事也。且纵能守于一时。不能保日久之不懈。即使贼不入鄂。不能使其不害蜀与秦。贼入蜀。则国家岁少二百万之入款。而又岁增四百万之出。兵兴已十年矣。何堪再烦  圣主之焦念哉。即以鄂之一省而论。东防吴而西防蜀。分兵则兵力单。添兵则饷力绌。且蜀之盐斤百货厘税。亦军饷所关也。蜀之不利。鄂庸独利乎。是必应代蜀为谋已无疑义矣。林翼之志如精卫。而愚如杞人。近日不寐。窃思一策。敢献其愚。惟乞中堂采择施行。

江西现无多贼。景德镇不过万人。撄坚垒而不出石逆之入蜀者。至少亦必十万廿万人。若请 朝命以李定泰守饶州。饶廷选守抚州。彭玉麟守九江。即异日金陵大股。因饥分窜上游。金陵兵多。尚可回剿。其祸犹小。湖南追兵入蜀。将无统一。湖南有邻省远隔。鞭长莫及之势。蜀督有主客相形。呼应不灵之苦。查现在江西之兵。与湖南之兵。半系曾涤帅旧部。若密奏请  旨。饬曾涤帅酌带江西湖北湖南四川水陆精锐将备。由鄂驰入蜀中。限五十日可到。只须坐镇夔州。而蜀中士风民风已隐然有鼓舞奋兴之势。盖由鄂入夔。可绕在贼之前面。由湘入蜀。则反出于贼之后路矣。石逆颇避涤帅之兵。去年涤帅欲到浙江。而石逆入闽。涤帅欲指闽。而石逆入粤东。此亦有趋而避之之隐情矣。

一也。涤帅创造水师。水师将备尤能得情。欲保蜀之不失。亦非于水师得人不可。二也。蜀中财赋可以自赡。以涤帅前而兼总督。则士民输将争先恐后。不至即虞饷竭。致呼救于司农。以增  主上之忧。三也。涤帅忠实。久在  圣明赏鉴之中。其事上信友全凭一诚。即如中堂推赤心相待。涤帅之感激非常。并无丝毫意气。可见其必能成功。且此奏为大局起见。 中朝必见采纳。四也。四川新督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于军务尤不相宜。其调蜀而又来京者。嫌于夷之欲撤其人。而实则知其不可用也。且  圣意必不令蜀。前次派粤东。雅步从容。无心 国事。此番到蜀。贻害必多。有公署任。水陆军务亦不相合。必与外省情形。格关不通。以涤帅督师。则石逆必不能逞志。

保全大局。五也。金陵之贼。必可渐饥。皖北之贼。鄂人任之。惟捻匪之祸甚大。招降之祸。必有奇变。涤帅欲请马队。意固注于两淮。然两淮之势。尚不如长江势力之大。且 中朝尚有人能剿此贼。西蜀之富。五倍于两淮。十倍于江西。二十倍于湖北。失蜀则急切无人能了此贼。 中朝亦未必即动禁旅。是失蜀则祸大。保蜀则福大。六也。涤帅若得蜀中。兼署总督军务紧急。必能不请外饷。军务平定。必能每岁协济京饷二百余万。此可于奏中切实声明。必能保其不误。七也。以人事  君。大德也。保诚笃之臣。为 国家之益大功也。荐贤不必受赏。隐德必及子孙。八也。惟是正折中或用三衔双衔。专衔夹片。或用清字专衔。另折以实情密陈。力请代办总督。并申明该侍郎本年五月。

现已服满。且须声明必有地方之责。则饷糈不匮。州县听令。乃于军务有益。中堂为 国宰辅。为柱石臣。此等大政。非中堂不能进言。林翼幼年。即见外省督抚惟陶文毅林文忠与祁竹轩卢厚山先生之心术德量。与中堂心术德量同。又林翼幼年。因见陶文毅请其密保林文忠伊莘农先生作两江替人。文毅深以为然。事关大局安危。及早补救。实有大功于 国家。即一时未蒙采纳。亦不失为忠爱之言。如竟  俞允。则举一人而一省受福。天下受福矣。或疑贼必全窜江西。江西必不支。夫江西不支无碍于鄂。亦无碍于天下。四川不支则楚与秦均不安矣。两利两害。择其轻重。惟中堂密酌。林翼人微言轻。而救蜀救鄂。舍此则必无良法。如蒙采纳一二。即密傅澹村蕙生。及同城大员。公同密商拟稿。须嘱之蕙生。精心结撰。将利害得失之故。明白晓畅。尤以必得总督为要着。切嘱其勿草草也。专此密陈。敬请采择酌度。

  致两司书

胡林翼

宜昌以陈守洪钟委署为是。安常处顺。循分供职。必可不负也。佐杂必不能不循资格。不循资格。则司中吏胥。高下其手。而撞骗万端。司中于循资序补挨委之余。只须访拔其声名之尤美。参劾其贪鄙之大甚者。便可整饬。惟州县有民社之寄。断不可仅守资格。要缺必须遴员。差委例得酌量。如谓林翼等有私。林翼愿执其咎而不敢辞。林翼昔年从政。见天下之督抚藩臬。一差一缺。无一不照例而行。即无一不挟私以徇。且瘠苦烦难。人之所弃者。则尚有轮补轮委之人。而肥美滑甘。则皆捷足者所得。悬一例而预谋于例先。更变一说以圆通于例外。例实足以快其私。而不足以杜一切之弊也。盖轮补酌补。轮委酌委。本有两端之可趋可避。而颠倒之心。上下之手。则仍在督抚藩臬耳。昔在黔湘。见藩臬某某。开口便言例。如某公在湖南。无一事不照例。实则无一事真照例。凡京官有所嘱托。或吏有所贿求。如鼓荅桴。其应如响。京信朝至。司牌夕悬。苞苴夜行。委札晨发。甚有不出省门。而获盗十名。或数十名。专意请托。而记功十次。且数十次者矣。故曰循例乃适足以快其私。故林翼愿破格而以一人执其咎也。

  复张石卿中丞启

胡林翼

一坚壁清野。非用士用民不能集事。士民中岂无欺我之人。亦岂无偾事之人。然兵将之滑者十之九。士民之朴者十之六。近年宦途颇杂。牧令既少真才。佐杂尤多庸妄。其心术见识。不堪设想。不如士民之真性未漓。可激以忠义。楚官与民仇。楚民与官仇。此孟子所谓疾视其长上而不救也。惟有勤接见。决壅蔽。视民如官。视官如民。无众寡大小。推诚相与。咨之以谋而观其识。告之以祸而观其勇。临之以利而观其廉。期之以事而观其信。知人任人。不外是矣。近日人心。逆亿万端。亦难穷究其所。惟诚信之至。可以救欺诈之穷。欺一事不能欺之事事。欺一时不能欺之后时。不可不防其欺。不可因欺而灰心所办之事。所谓贞固足以干事也。况赏罚具在。董劝因时。以大权临之。何患不济。未有注意于保甲团练。坚壁清野。而无成效者也。昔卢忠烈公之督兵大名郧阳。其得力在坚壁清野。其制胜在亲兵之卢能杀敌致果也。傅重庵以碉堡制苗。而练丁千五百人。因闲雕剿。兵威乃振。钧示招练如何可信。为日已。训练岂一蹴可能。诚为深虑。窃谓襄毅治粤。陶鲁参军所领三百人。皆实时应募。而所向克捷。且战且练且守。练一日得一日之力。练一人得一人之力。百金之士。千金之士。诚为难得。然三年之艾。亦在蓄之而已。至练勇之不可恃。则在驭之之法如何。领之之人如何耳。 国威久不振矣。人心思乱。不自今日始。亦不自今日止。除日日练兵。人人讲武。别无补救之方。此说与专言守御者。实可互为其用。而相与有成也。一闲谍为行军之要。而此事最难。其弊由于安乐日久。无耐劳苦壮胆智之人。甘蹈白刃者。更不可得矣。来谕言我处之一举一动。贼必知之。则是保甲不实。稽查不力之故。贼之举动。我不能知。则是未得闲谍之故。物色此人。谈何容易。陈平恶草具。付之以金而不疑。野利枣。杖至垂毙而不悔。其用人之妙用智之巧。良可味矣。窃谓谋野则获。积诚可通。虽非一二月所能猝办。然未有求而不得者。一江岷樵昔年在京乡试。负其死友之榇而归。二次行邯郸道上。送一不曾谋面浙江举子之榇。此其行谊。即汉代独行传中。亦不多得。昨已函致岷樵。彼风节优于天下。当有感奋不能自已之诚。左公高隐。尚不知雄才大。是文忠公一流人物。设其真知。必翻然应命。今已函致矣。林翼才力至劣。伏维河海不择。刍荛不遗。故敢即其所知。上陈座右。一代伟人。必能宏济时艰。吾楚幸甚。天下幸甚。

再者所陈各条。其要仍以用人为先。即一技一能亦不可弃。不之药。勾践藉以破吴。善穿地洞。李光弼因以陷敌。信陵得侯生。石勒得张宾。符坚得王景。皆以一二智谋之士。战胜攻取。然必不拘资格。然后丹书中之斐豹得献其能。亦必宽其文法。然后怒攻主将之邓羌立摧勍敌。伐曹一役。晋文诛颠颉而舍魏犨。自古英雄作用。不拘一例。良以奇才难得。不容不加委曲于其闲耳。

  敬陈  圣德三端预防流弊

曾国藩

奏为敬陈  圣德仰  高深事。臣闻美德所在。常有一近似者为之淆。辨之不早。则流弊不可胜防。故孔门之告大言。必严去其六蔽。臣窃观  皇上生安之美德。约有三端。而三者之近似。亦各有其流弊。不可不预防其渐。请为我  皇上陈之。臣每于祭祀侍仪之顷。仰瞻  皇上对越肃雍。跬步必谨。而寻常事亦推求精到。此敬慎之美德也。而辨之不早。其流弊为琐碎。是不可不预。防人臣事君礼仪固贵周详。然苟非朝祭大典。难保一无疏失。自去岁以来。步趋失检。广林以小节被参。道旁叩头。福济麟魁以小节被参。 内廷接  驾。明训以微仪获咎。都统暂署。惠丰以微仪获咎。在  皇上仅予谴罚。初无苛责之意。特恐臣下会风旨。或谨于小而反忽于大。且有谨其所不必谨者。行礼有仪注。古今通用之字也。近来避  皇上之嫌名。乃改为行礼礼节。朔望常服。既经臣部奏定矣。而去冬忽改为貂褂。 御门常服挂珠。既经臣部奏定矣。而初次忽改为补褂。以此等为尊  君。皆于小者谨其所不必谨。则于国家之大计。必有疏漏而不暇深求者矣。夫所谓国家之大计果安在哉。即如广西一事。其大者在位置人才。其次在审度地利。又其次在慎重军需。今发往广西人员不为不多。而位置之际未尽妥善。姚莹年近七十。曾立勋名。宜稍加以威望。令其参幕府。若泛泛差遣委用。则不能收其全力。严正基办理粮台。而位卑则难资弹压。权分则易致牵掣。夫知之而不用。与不知同。用之而不尽。与不用同。诸将既多。亦宜分为三路。各有专责。中路专辨武宣大股。西路分办泗镇。南太。东路分办七府一州。至于地利之说。则  钦差大臣宜驻札横州。乃可以策应三路。粮台宜专设梧州。银米由湖南往者。暂屯桂林。以次而输于梧。由广东往者暂屯肇庆。以次而输于梧。则四方便于支应。而寇盗不能掠。今军兴一载。外间既未呈进地图。规画全势。而 内府有康熙舆图。乾隆舆图。亦未闻枢臣请出。与  皇上熟视审计。至于军需之说。则捐输之局。万不可开于两粤。捐生皆从军之人。捐资皆借之项。展转挪移。仍于粮台乎取之。此三者皆就广西而言今日之大计也。即使广西无事。而凡为臣子者。亦皆宜留心人材。亦皆宜讲求地利。亦皆宜筹划 国计。图其远大。即不妨略其细微。汉之陈平。高祖不问以决狱。唐之房杜。太宗惟责以求贤。诚使我  皇上豁达远观。罔苛细节。则为大臣者。不敢以小廉曲谨自恃。不敢以寻行数墨自取竭。必且穆然深思。求所以宏济于艰难者。臣所谓防琐碎之风。其道如此。

又闻  皇上万几之暇颐情典籍。游艺之末。亦法前贤。此好古之美德也。而辨之不早。其流弊徒尚文饰。亦不可不预防。自去岁求言以来。岂无一二嘉谟至计。究其归宿。大抵皆以无庸议三字了之。间有特被 奖许者。  手诏以倭仁。未几而疏之万里之外。  优旨以答苏廷魁。未几而斥为乱道之流。是鲜察言之实意。徒饰纳谏之虚文。自道光中叶以来。朝士风气。专尚浮华。小楷则工益求工。试律则巧益求巧。翰詹最优之途。莫如 两书房行走。而保荐之时。但取工于小楷者。阁部最优之途。莫如军机处行走。而保送之时。但取工于小楷者。文取士大典也。而考差者。亦但论小楷试律。而不复计文义之浅深。故臣常谓欲人才振兴。必使士大夫考有来之成败。讨 国朝之掌故。

而力杜小楷试律工巧之风。乃可以崇实而黜浮。去岁奏开日讲。意以人臣陈说古今于黼座之前。必不敢不研求实学。盖为此也。今  皇上于军务倥偬之际。仍举斯典。正与康熙年三藩时相同。然非从容  召见。令其反复辨说。恐亦徒饰虚文。而无以考核人才。目前之时务虽不可妄议。 本朝之成宪。独不可称述乎。  皇上于外官来京。屡次  召见。详加考核。今日之翰詹。即异日之督抚司道也。甫脱乎小楷试律之间。即与以兵刑钱谷之任。又岂可但观其举止便捷。语言圆妙。而不深究其真学真识乎。前者臣工奏请刊布  御制诗文集。业蒙  允许。臣考  高宗文集刊布之年  圣寿已二十有六。   列圣文集刊布之年。皆在三十四十以后。  皇上春秋鼎盛。

若稍迟数年。再行刊刻。亦足以昭  圣度之谦冲。且明示天下以敦崇实政不尚虚文之意。风声所被。必有朴学兴起。为 国家任栋梁之重臣。所谓杜文饰之风其道如此。臣又闻  皇上娱神淡远。恭己自怡。旷然若有天下而不与焉者。此广大之美德也。然辨之不精。亦恐厌薄恒俗而长骄矜之气。尤不可以不防。去岁求言之  诏。本以用人与行政并举。乃近来两次  谕旨。皆曰黜陟大权朕自持之。在  皇上之意以为中无毫之私。则一章一服。皆若奉天以命德。初非自执己见。岂容臣下更参末议。而不知天视自民视。天听自民听。 国家设立科道。正民视民听之所寄也。  皇上偶举一人。军机大臣以为当。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臣等九卿以为当。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

必科道百僚以为当。然后为国人皆曰贤。黜陟者。  天子一人持之。是非者。  天子与普天下人共之。  宸衷无纤毫之私。可以谓之公。未可谓之明也。必国人皆曰贤。乃合天下之明以为明矣。古今人情不甚相远。大率戆直者少。缄默者多。  皇上再三诱之使言。尚且顾忌濡忍。不敢轻发。苟见  皇上一言拒之。谁复肯干犯  天威。如禧恩曹履泰前闻物议纷纷。久之竟寂无弹章。安知非畏雷霆之威。而莫敢先发以取罪哉。自古之重直臣。非特使彼成名而已。盖将借其药石。以折人主骄侈之萌。培其风骨。养其威棱。以备有事折冲之用。所谓疾风知劲草也。若不取此等。则必专取一种谐媚熟之人。料其断不敢出一言。以逆耳而拂心。而稍有锋铓者。必尽挫其劲节。

而销铄其刚气。一旦有事。则满庭皆疲苶沓泄。相与袖手。一筹莫展而后已。今日  皇上之所以使赛尚阿视师者。岂不知千金之弩。轻于一发哉。盖亦见在廷(他)无可恃之人也。夫平日不储刚正之士以培其风骨。而养其威棱。临事安所得人才而用之哉。目今军务警报运筹于  一人。取决于俄顷。  皇上独任其劳。而臣等莫分其忧。使广西而不遽平。固中外所同虑也。然使广西遽平。而  皇上意中。或遂谓天下无难办之事。眼前无助我之人。此则一念骄矜之萌。尤微臣区区所大惧也。昔禹戒舜。曰无若丹朱傲。周公戒成王。曰无若殷王受之迷乱。舜与成王何至如此。诚恐一念自矜。则直言日觉其可憎。谀日觉其可亲。流弊将靡所底止。臣之过虑。实类乎此。此三者辨之于早。袛在几微之间。若待其弊既成而后挽之。则难为力矣。臣谬玷卿陪。幸逢  圣明在上。何忍不竭愚忱。以仰裨万一。虽言之无当。然不敢激切以沽直声。亦不敢唯阿以取容悦。夫惟  圣慈垂鉴。谨  奏。

  应  诏陈言疏

曾国藩

奏为应  诏陈言事。二月初八日奉  皇上谕。令九卿科道。有言事之责者。于用人行政。一切事宜皆得据实直陈。封章密 奏。仰见  圣德谦冲。孜孜求治。臣窃维用人行政二者。自昔相提并论。独至我 朝则凡百庶政皆已着有  成宪。既备既详。未可轻议。今日所当讲求者。惟在用人一端耳。古今人才不乏。欲作育而激扬之。端赖我  皇上之妙用。大抵有转移之道。有培养之方。有考察之法。三者不可废一。为我  皇上陈之。所谓转移之道何也。我 朝  列圣为政。大抵因时俗之过。而矫之使就于中。顺治之时。疮痍初复。民志未定。故圣祖继之以宽。康熙之末。久安而吏弛。刑措而民偷。故  世宗救之以严。乾隆嘉庆之际。人尚才华。士骛高远。故  大行皇帝敛之以静镇。

以变其浮夸之习。一时人才循循规矩准绳之中。无有敢才智自雄。锋芒自逞者。然而有守者多。而有猷有为者渐觉其少。大率以畏葸为慎。以柔靡为恭。以臣观之。京官之办事。通病有二。曰退缩。曰琐屑。外官之办事。通病曰敷衍。曰颟顸。退缩者同官互推。不肯任怨。动请  旨。不肯任咎是也。琐屑者利析锱铢。不顾大体。察及秋毫。不见舆薪是也。敷衍者。装头面。但计目前剜肉补疮。不顾明日是也。颟顸者。外面全完。而中已溃烂。章奏粉。而语无归宿是也。有此四者。故习相沿。但求苟安无过。不求振作有为。将来一有艰巨。 国家必有乏才之患。我  大行皇帝深知此中之消息。故亟思得一有用之才。以挽风。去年京察人员。数年之内。擢臬司者三人。擢藩司者一人。

亦欲破格超迁。整顿积弱之习也。无如风会所趋。势难骤变。今若遽求振作之才。又恐躁进者因而幸进。转不足以收实效。臣愚以为使有用之才。不出范围之中。莫若使之从事于学术。汉臣诸葛亮曰。才须学。学须静。至论也。然欲人才皆知好学。又必自我  皇上以身作则。乃能操转移风化之本。臣考  圣祖仁皇帝。登极之后勤学好问。儒臣逐日进讲。寒暑不辍。  万寿圣节。不许间断。三藩用兵。亦不停止  召见。廷臣与之往复讨论。故当时人才济济。好学者多。至康熙末年。博学伟才大半皆  圣祖教谕而成就之。今  皇上春秋鼎盛。正与  圣祖讲学之年相似。臣之愚见。欲请俟二十七月后。举行逐日进讲之例。四海传播。人人向风。  召见臣工。与之从容讲论。

见无才者则勖之以学。以痛惩模棱罢之习。见有才者则愈勖之以学。以化其刚愎刻薄之偏。十年以后。人才必大有起色。 一人典学于宫中。英鼓舞于天下。其几在此。其效在彼。康熙年间之往事。昭昭可观也。以今日之委靡因循。而期之以振作。又虑他日之更张偾事。而泽之以诗书。但期默运而潜移。不肯矫枉而过正。盖转移之道。其略如此。

所谓培养之方何也。凡人才未登仕版者。姑不具论。其已登仕版者。如内阁六部翰林院。最为会萃之地。将来内而卿相。外而督抚。大约不出此八衙门。此八衙门者。人才数千。我  皇上不能一一周知也。培养之权。不得不责成于堂官。所谓培养者约有数端。曰教诲。曰甄别。曰保举。曰超擢。堂官之于司员。一言嘉奖。则感而图功。词组责惩。则畏而改过。此教诲之不可缓也。榛不除则兰蕙减色。害马不去。则骐骥短气。此甄别之不可缓也。嘉庆四年十八年两次令部院各保司员。此保举之成案也。雍正年间。甘汝来以主事而赏人参。放知府。嘉庆年间。黄钺以主事而充翰林。入  南斋。此超擢之成案也。尝论之。人才譬之禾稼。堂官之教诲。犹种植耘耔也。甄别则去其稂莠也。保举则犹灌溉也。  皇上超擢。譬之甘雨时降。苗兴勃然也。堂官常常到署。犹农夫日日田间。乃能熟悉穑事也。今各衙门堂官多  内廷行走之员。或累月不克到署。与司员恒不相习。自掌印主稿数人而外。大半不能识面。譬之禾苗稂。莠。听其同生同落于田畴之中。而农夫不问。教诲之法无闻。甄别之例亦废。近奉  明诏保举。又但及外官而不及京秩。培养之道。不尚有未尽者哉。自顷岁以来。六部人数日多。或二十年不得补缺。或终身不得主稿。内阁翰林院员。数亦三倍于前。往往十年不得一差。不迁一秩。固已英才摧挫矣。而堂官又多在  内廷。终岁不获一见。如吏部六堂  内廷四人。礼部六堂  内廷四人。户部六堂。皆直  内廷。翰林两掌院皆直  内廷。在诸臣随侍  御园。本难分身入署。而又或兼摄两部。或管理数处。为司员者。画稿则匆匆一面。禀事则寥寥数语。纵使才德俱优。曾不能邀堂官之一顾。又焉能达 天子之知哉。以若干之人才近在眼前。不能加意培养。甚可惜也。臣之愚见。欲请  皇上稍为酌量。每部有三四堂不入直  内廷者。令其日日到署。以与司员相砥砺。翰林掌院亦须有不直  内廷者。令其与编检相濡染。务使属官之性情心术。长官一一周知。  皇上不时询问。某也才。某也直。某也小知。某也大受。不特属官之优劣粲然毕呈。即长官之浅深。亦可互见旁考参稽。而八衙门之人才。同往来于  圣主之胸中。彼司员但令姓名达于  九重。不必升官迁秩。而已感激无地矣。然后保举之法甄别之例次第举行乎旧章。  皇上偶有超擢。则楩楠一升。而草木之精神皆振。培养之方。其略如此。

所谓考察之法何也。古者询事考言二者兼重。近来各衙门办事。小者循例。大者请  旨。本无才猷之可见。则莫若于言考之。而  召对陈言。  天威咫尺。又不宜喋喋便。则莫若于奏折考之矣。 国家定例。内而九卿科道。外而督抚藩臬。皆有言事之责。各省道员不许专折谢  恩。而许专折言事。乃十余年 间。九卿无一人陈时政之得失。司道无一折言地方之利病者。相率缄默。一时之风气。亦有不解其所以然者。科道间有奏疏。而从无一言及  主德之隆替。无一折弹大臣之过失者。岂君为尧舜之君。臣皆稷契之臣乎。臣 考本朝以来。匡言  主德者。孙嘉淦以自是规  高宗。袁铣以寡欲规  大行皇帝。皆蒙  优旨嘉纳。至今传为美谈。紏弹大臣者如李之芳参劾魏裔介。彭鹏参劾李光地。厥后四人。皆为名臣。亦至今传为美谈。自古直言不讳。未有盛于我 朝者也。今  皇上御极之初。又  特诏求言。而 褒答倭仁之谕。臣读之至抃舞感泣。此诚大平之象。然臣犹为过虑者。诚见我  皇上求言甚切。恐诸臣纷纷入奏。或者条陈庶政。颇多雷同之语。不免久而生厌。弹劾大臣。惧长攻讦之风。又不免久而生厌。臣之愚见。愿  皇上坚持圣意。借奏折为考核人才之地永不生厌斁之心。涉于雷同者。不必交议而已。过于攻讦者。不必发抄而已。此外但见其有益。初不见其有损。人情狃于故常。大抵多所顾忌。如  主德之隆替。大臣之过失。非  皇上再三诱之使言。谁肯轻冒不韪。如藩臬之奏事。道员之具折。虽有定例。久不遵行。非  皇上再三之使言。又谁肯立异以犯督抚之怒哉。臣亦知内外大小言并进。即浮伪之人不能不杂出其中。然无本之言其术可以一售。而不可以再试 朗鉴高悬。岂能终遁。方今考九卿之贤否。但凭  召见之应对。考科道之贤否。但凭三年之京察。考司道之贤否。但凭督抚之考语。若使人人建言。参互质证。岂不更为核实乎。臣所谓考察之法。大略如此。三者相需为用。并行不悖。臣本愚陋顷。以议礼一疏。荷蒙  皇上天语褒。嘉。感激思所以报。但恨识见浅薄。无补万一。伏求  皇上怜其愚诚。俯赐  训示。幸甚。谨 奏。

  择吏

王柏心

自古世虽极治。奸民之轻险者不能绝也。小则暴劫夺。触法扺禁。大则窃铸鬻盐。吏人莫敢谁何。又其甚者。倡邪术。诱愚民。譬虺蛇荓蜂。无时而忘毒螫。其所伏。大抵山谷峻僻。及缘边州邑。所恃乎遏奸于未萌。销患于未形者。在良吏而已。凡此州邑。其择吏视他邑宜尤重。其良吏之被荐擢。视他邑宜最先。而世之从政者。往往反此。谓地僻则政简。壤狭则功寡。不足容才吏。唯初从政。或左迁。及疲老者。始往视事。报最不得预禄。入不能以自给。官其地者。与谪斥同。强者则以为大吏且弃我。修廉洁。勤吏事。终无由上闻也。行吾掊克而已。弱者即不敢肆为朘削。然民之疾苦不闻。山川阨塞险易之涂不知。戚戚焉以不得去此为忧。何暇治诡随。击强御。怀远大之谋哉。夫民也以僻远之故。累数十百年。不见贤长吏。繇是黠桀不逞者。无所顾忌。从而侵暴之。又从而步网之。乃始嚣然弗静也。有水旱之菑。乘间窃发。旁都邑不得高枕。而执政者虑不至此。何其智乃居曲突徙薪下也。始也慎简司牧。不过一指撝之劳。继也征师縻饷。或穷岁月未能定。无乃好难而恶易也乎。且僻远之于近邑。犹四肢之于心腹也。今有人于手足。则任其拘挛盩。而惟心腹之是治。岂得谓善养生者哉。诚令岩疆边邑之吏。皆择其简重有方略者。宽而不弛。严而不残。明而不苛。安善良。紏豪强。联什伍。禁游惰。广德惠以招徕之。察荒歉以绥辑之。操纵设施。视便宜所在。试之三年有异绩。则居课最之先。或就加推擢。或移治繁剧。一切比近邑令长为优。如此则所选得人。争自奋励。不期而边僻州邑大治。边僻州邑治。而近邑莫不治。斯诚遏奸之上策。销患之良图也。夫龚遂治渤海。李固泰山。当桴鼓仓皇。犹能布威信。折冲千里。皆良吏已然之效也。而况使遏之于未萌。销之于未形者哉。

  变通避以重伦纪疏同治十二年

王文韶

为外官避章程。于祖孙父子一条。未尽允当。拟请酌量变通。以重伦纪。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查吏部奏定避章程内开祖孙父子。自道府以至佐杂。各省现任。及候补试用各员如非同官。令官小者避。系同官则祖孙父子名分攸关。无论补缺到省先后。应令其子其孙避等因。历经遵办在案。臣尝详思其义。窃有未妥。夫所谓名分攸关者诚以父不可避子。祖不可避孙。伦纪至重。初不系乎官之同异也。今同官者。既以名分攸关。而不论其先后之次。不同官者。又若名分可略。而但计其大小之殊。是子孙以贵而加于祖父。祖父以贱而屈于子孙。苟为孝子慈孙。必将憱然有所不忍。即臣等忝膺疆寄。遇有此等案件。往往不无动于中。在部臣定章之始。亦谓内则父子。外则君臣。在家则以父为尊。在 朝则以  君为重。 国家设官。大小自有定分。不得尽以父子之恩。掩君臣之义也。臣兼权轻重。而量议其变通。凡各省督抚藩臬以及  特旨简放之道府大员。 朝廷择人而任。  简拔断自  宸衷。人臣无所究心于其间。若此者以  君命为重。应尊照章程。令其祖其父之官小者避。至道府以下铨选为缺。并随时拣发分发。从前指省留省各员。按班固有定章。而授职非由  特简。若此者以天伦为重。应准于赴部注册之日。自行陈明。无论官阶大小。概令其子孙避。似此酌量变通。凡为人臣为人子者。庶几理得心安。于  君亲之间。两无遗憾。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圣鉴训示施行。

卷十四 治体八臣职

  老安司纪事诗序

路德

滑县老安司检。刘公名斌字简斋。陕西咸宁人。状貌魁梧。长身而勇健。善骑射。闻滑民聚众作会。日种桹基。严禁之不能止。乃微服出访。至近寨闻锤铁声。呼其门不应。伪为迷路者。亟叩之。铁匠唐姓者出。公入见新铸刀矛无算。不敢诘。求指迷而出。行数十武。有地窖。入视之。博者数十人。诸袒裼者睨其旁。公问胡不博。曰无钱。与之钱使博。博竟邀与饮。饮酣徐问曰。此地有谋反者。若知之乎。众愕然。客何来。曰吾汴梁贾也。因索债至此耳。众曰老安司刘公甚严厉。言若泄。吾侪无类矣。速行。无多言取祸。公即谒县强忠烈公克捷。告以故。驰赴郡告太守。太守以其事无验。未之信也。公返老安。捕铁匠唐姓者拷问之。唐曰吾所造形模。皆自林清来。问清何人。

曰直隶教主也。与吾邑谢家庄李文成。县吏牛亮臣。相来久矣。问清安在。曰月前已返直隶。因反期既定。特紏其党。期内应也。问何期。曰九月十五日。同时举事。公密解唐姓入城告强。 与强公未明。公率县役潜赴谢家庄收文成。与强公会鞫之。文成大言不讳。时亮臣充县库吏。家城中。并捕之。一讯而服。各加刑焉。下之狱。公径文成亮臣家。搜之。得其党籍。时嘉庆十八年九月初二日也。公谓强公曰。乱将作矣。强公迭发使告急于郡。不应。初七日黎明。城门失守。贼众入。公整冠衣短襟袍。握刀出。时公子嘉善从。牵公衣。公推之仆。急出。遇贼于通衢。手刃二贼。寻遇害。嘉善亦见杀。嘉善乃公次继室韩孺人所生第一子也。孺人在老安知大祸不远。先期遣前室子宝善侄滋善避难于汴梁。

嗣得公诀别书。使家人积秫楼下。四面环之。是日亲率所生女巧云。子炳善达善婢春梅夏莲同登楼。爇楼下薪具燔死。又八日而清使其党至京师突入 禁垣。幸公早擒牛李。滑贼不及待。先期反。不与清应。清势孤。捕者就其家缚之。牛李受重伤。逃不远。为官军所获。余贼悉平。贼据滑九十三日。大肆荼毒。比大兵克复。城已墟矣。方公之始告变也。去反期尚隔旬余。当时即发兵临滑。按籍擒治。随飞章入奏。不三日可达。时清党犹未集也。出其不善意。分路捕之。贼众窜匿不暇。恶得有九月十五之变哉。承平日久。官民宴安。耰锄者。包藏祸心。相诱以利。相诳以神。相激以勇。蔓延数省。响应成。知者不言。言者复不见信。卒令变起仓猝。上勤  宵旰。戕官殃民。

劳师縻帑。虽数使然。亦人谋之不臧也。事闻  天语褒奖。以知县例议。 赐祭葬。入祀昭忠祠。  予云骑尉世职以恩骑尉。世袭罔替。  天恩渥矣。公长子宝善袭职。荫从九品。迄今二十余年。补官无期。困窘日甚。尝餬口四方。其父母弟妹柩俱在滑不得归葬。噫。诸贼逆谋败露。实由于公。公与强公同鞫贼同殉难。强公子逄泰官至监司。摄臬篆。次子望泰  赐进士。入翰林。改中书。今官同知。公子一子。长为窭人。同受 国恩。而一幸一不幸。非命与。然公之功烈。自不可掩。德恐其久而湮也。作诗记其事。俟采风者录焉。

  书强忠烈公遗墨后

林则徐

天下之患。发迟则祸烈发。速则祸轻。当嘉庆癸酉贼兵未动时。犹厝火积薪也。忠烈攘臂一挥。贼状以彰。贼谋以破。贼党遂不能须臾忍。而 朝廷因得以办贼。诚见夫安危之算间不容发。遂决然奋击。至不恤以全家身命殉之。颜常山开土门以挠安史。王新建抵蜡尤以疑宸濠。其功后先相埒。而于晏然无事时。为未兆遏谋计。冒首祸之戒。开非常之原。则所处更有难焉者。事既上。  仁庙以功在社稷褒。信乎具社稷之功也。岁丙午则徐承抚三秦忠烈次君萼圃司马。出遣墨三纸见示。受而读之。其论李公之不阿。谓赤心人必不能为委曲事。可以见所养之正。论李公之不屈。谓无愧明哲保身之义。可以见所学之精。至于家书所言苦景不以语外人。俭德足以范子弟。劝安分。戒倚势。寻常涉笔。于古人修齐之教。靡不规重矩。揆合符同。自非浩然之气集义之功真积有素。其流露于毫翰间者。能挟如是其昭融哉。则徐读公之文。想见公之为人。而有感于其已事焉。爰缀书传。后以志向之诚云。

  重刊方正学先生年谱本传序

牛振声

振声自弱冠读方正学先生年谱。及本传幼仪杂箴等作。慷慨太息。甚或流涕。想见其为人。而深以未窥全集为憾。丁未三月以试。事入汉中府城。闻果山太守。朱梅明府。倡捐重修 文庙。及方正学先生祠。不禁喜甚。谓同人曰。 文庙尚矣。正学先生祠尤今日之要务也。先儒谓正学不明。士自词章外。不知所学为何事。振声谓正学不明。士自财利外。不知词章为何事。得先生之正学从而正之。则聋发瞶启。莫不恍然大悟其非。今日东南西北纷纷多事。若人人学先生之学。各忠所事。报知遇之恩。百折不回。地维以立。天柱以尊。天下尚有难处之事哉。振声最爱谱序中张君论边寇一段。为其先得我心。洵今日之要务也。今[太](大)守明府与邑绅首事诸公重新先生祠。岂皆无意乎。既而振声向明府借得先生全集日夜读之。不忍释手。始知先生得周孔真传。内圣外王。一身兼之。原不止以十族不惧。为足扶万古纲常也。因念历明迄今鸣铎之地。无成书可考。洵为鈌典。爰同明府暨首事杨柯亭。王斐然诸君谋。择其尤精且粹者。别勒一编。俾归简当。协力同梓。以广先生德化。适值院试。多士云集。先梓年谱及本传。与夫杂着之至要者。俾多士争先快。知先生洪武时教授此邦。阅五百年所以令人豆不忘者何为。[太](大)守明府众首事之。竭力重新先生祠宇者又何在。庶因观兴感。在正学赖以不坠。则先生不死。而人人皆先生。人人皆先生。则世道人心。复唐虞三代矣。至极精极粹之作。请俟续刊以公同好。

  明方正学先生是字论

牛振声

余读先生年谱。至答廖侯二子铭镛之言曰。汝读几年书。还不识个是字。我头可断。笔不可执也。呜呼。此先生之学之所以正。而先生之所以为先生欤。是者何。尧舜所执之中。孔子所约之礼。曾子所知之止。子思所慎之独。孟子所集之义。韩子所谓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周公孔子。周公孔子传之孟子。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身可杀也。生可舍也。朝闻而夕死可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总归于一个是字。先生之殉难是也。乃弟之就戮是也。夫人之自经。二子之从母。二女之赴水。十族之捐躯皆是也。是则生顺死安。无复遗恨。使十族不遇先生。岂必不死。但不能重于泰山。至今彪炳毒史。震耀乾坤。吾知十族必弹冠相庆。含笑九原。深幸玉我于成之赖有先生也。昔人谓韩子原道。功不在禹下。余谓先生成就一个是字。不顾十族之赤功。不在韩子下也。世人亦看得断头难。执笔易。执笔不惟不断头。而且富贵功名。虽三杨不能过。先生看得是难。断头易。但识得是字所在。其断头也。如饥食渴饮。夏葛冬裘。目视耳听。手持足行而已。何容心焉。呜呼。此先生之学之所以正。而先生之所以为先生欤。

又曰先生责二子。以汝读几年书。还不识个是字。可见读书原为识是字。识是字纔算读书。不读书。不能识是字。即自以为是。亦是其所是。非先生之所谓是也。不识是字。不算读书。即自以为读书。亦读其所读。非先生之所谓读也。自古圣贤。兢兢业业。临深履薄。所讲求者。一个是字。后之学圣贤者。尊师亲友。竭精敝力。所寻讨者。一个是字。书之作为是字作。书之读亦为是字读。当先生时。断头是。不断头则不是。不执笔是。执笔则不是。其机括从书得来。尤从多年读书得来。所以临难认得真拏得定。一意孤行。百折不回。姚广孝谓先生为读书种子。诚哉。读书种子也。世之读书。无论几年。即终身从事。果为识是字乎。果比自识是字乎。果能识是字乎。果肯识是字乎。得先生此言。为读书者劝。庶念念事事刻刻。去非就是。皆归实用。不至穷年咿唔。结局落得一身不是。

  跋强忠烈公遗墨记后

华阳县知县陈仲良

太史公有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非惟纲常名教之谓。天下安危实式系焉。嘉庆癸酉滑县之变。虽属么么小寇。然滑为冀豫重地。转枢中夏。由浚县则可窥大名。由开县则可窥山东。由卫辉则可窥怀庆。入太行。而道口一镇。漕粮大道。尤南北津途。咽喉所寄。贼欲屯踞全县。为进取退守计。故聚党最多。强忠烈公守滑。侦知贼阴谋。先设法擒其渠魁李文成牛亮臣鞫冶之。断其胫。后以贼众猝至。城陷。公捐躯殉节。贼家以其渠魁就毙不振。直隶教主林治亦遂无接济之兵。南北寇不能厚集其势。互为声援。大兵一至。即奏肤功。由公之擒首逆于早也。然则公之死。系纲常名教者在万世。系天下安危者在一时。所谓重如泰山。不昭然若揭耶。令嗣萼圃司马。示公遗墨。论一家信二。良伏而读之。虽[吉](支)光片羽。而公生平立心行己。居官承家。己具于此。其维持纲常名教。以身系天下安危者有素。夫岂猝然遇难誓死。临时仅完一身之名节者比哉。用书蠡见轴末。以志慨慕。

  军机说帖

李棠阶

今天下吏治颓败积习深固牢不可破实由于士习之不端而士习之不端则由于学术之不正故为治必先得人欲得人必先造士欲造士必先正学术古之学术道在明伦功在慎独无他务也后世学术训诂词章源远而流益纷今天下多故正穷变通久之会旧章宜稍为变通以求实济如翰林本储材之地今惟从事于律赋试帖敝精劳神虚费岁月而实无所用窃谓宜令教习庶吉士课以实学由身心以达于时务即大学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之正轨也以此为本治经治吏治事及濂洛关闽诸儒等书次第参求皆归于反己总以辨义利为先精研力践使脚根真站得住他日当事变临利害庶不至于摇夺课期仍照旧课题及 廷试皆以论策论用经史性理等书策用时事皆令绝去忌讳畅所欲言以觇其底蕴各部院堂司各官皆有公事日相接见因以知其人

之才具独翰林掌院学士终年不与诸翰林相见除门生故旧外面且不识何由知其人之贤否似宜令查明编检讲读共若干人除 内廷行走外每十人为一班每十日进署一次掌院与相接见讲论正学各抒所见皆不得无故不到可藉以知其人之所长荐举备用庶不至大误简便可行较有实济新议章程应请以同治二年 殿试后为始 国子监本以教士宜慎择祭酒司业等官督率各堂认真训课除文诗外兼课论策亦以经史性理诸书出题平常宜分日讲说奖精勤惩游惰戒浮华务躬行要以渐敦实学为归国家设教授教谕训导等官原以教训士子今则阘冗充数惟知索取贽礼修仪贪鄙无状鱼肉士子诸多不堪庠序为士人进身之阶今日之士即他日之官不慎教于始何以责治行于后宜慎择各直省学政令倡明正学督饬各教官认真教导从

事于格致诚正之功要求实用勿徒循故事其教官之能举职者随时保荐不称职者随时甄别不必定待大计年分使皆知自爱互相濯磨并饬各教官分日于本县市镇地方设立公所宜讲 圣谕十六条反复开导使愚民稍知道理趋向有定一切邪教自不能入所谓经正则庶民兴于化民成俗之方不无裨益凡此皆似而实急认真办理必有成效养士之本储材之方似不可忽也 恭查 恩诏内有各省地方官公举孝廉方正一条今将及一年举者寥寥一县之中不下千百万家一郡更难计数岂竟无一人足当其选只缘实在能称其四字者必不求人知地方有司又无虚己求人之诚及相士之识如子游所称澹台灭明者遂只据缺勿滥之例含混了事间有举者又每以夤缘得之其名则是其实全非宜令中外大臣各举所知但实在名实相称者不论绅士

布衣皆可入选不必待地方官而后举举之本以实行不以文词亦更不必考试其原系科甲者较原资稍优录用其余皆酌量以教职用年老及文理不通者勿令来京如汉时存问耆老之意使有司赐酒米以为士民劝使天下知 国家用人不拘一格必更有瑰玮皁荦之材出于其间以备任使视另开别科更张创始者较为简便

  与朱干臣书

管同

相别三年思念不可胜。近闻阁下官郎中执法秉公。无所挠屈。甚慰甚慰。而闻诸道路。或谓且得御史。如其然。则同深为阁下重之。古者谏无专官。自公卿至庶人皆得谏。其后乃专设谏官。而百寮之敢于言事者。犹不禁也。今则百寮不复言事。而弹劾谏争之责。一归给事御史。夫为任既专。则为责愈重。为责既重。则当识其大小之分。轻重之序必实有关于治忽安危。实为国计民生之所系托者。举而陈之。始为克尽其官。而不负 朝廷任使之意。若夫毛举利害。不及大体。虽后之台谏。习此成风矣。而恐非贤者之所宜出也。阁下刚毅抗直。练达世务。其在部中。已卓卓有本末。然则苟为台谏。必大有异于今人。虽然。天下之事。不可枚举。言之矣而不可行。如不言也。行之矣而无补于天下国家之事。如不行也。阁下处今之势。苟为台谏。其将何以为言。同闻之世事之颓由于吏治。吏治之坏根于士风。士风之衰起于不知教化。然而教化云者。非空文而无实具之谓也。以身训人是之谓教。以身率人是之谓化。同乡者私作议俗一篇。以为当今之风坏于好谀而嗜利。夫欲人之不嗜利。则莫若闭言利之门。而欲人之不好谀。则莫若开谏争之路。天下之事。夫岂止此。然必先举二端。然后人才勃兴。而法度可以渐讲。顾不知其言果当否尔。今寄上惟采择焉。或谓同子言则近矣。然议俗之说。责难于君。使听者持子言而得祸。则奈何斯言也。同窃以为悖矣。古之直言得祸者。皆其值主不明。而所遭有不幸也。当今  天子仁恕恭俭。敬天爱民。虽草茅之士未尝亲瞻日月之余光而不知 圣质。然近者伏读官箴。则已窥见 九重励精之意矣。而箴于御史实曰敢谏不阿。忠贞常矢。然则今之求言。比于悬鼗设铎可也。而论者毛举利害。不及大体。是 天子欲人之言。而谏官瘖不言尔。而顾以为言恐得祸。毋乃诬乎。无求利之思。无好名之见。本之以至诚。而陈之以恺切。持之以至正。而出之以和平。虽在中主犹能听受。而况 圣君哉。诚恐得祸。则又未尝无以处。孟子曰。辞尊居卑。又曰。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虑其难而不居其位。可也。居其位而稍孤其职。则大不可也。同于阁下相契殊深。虽齿德相悬。而亦近乎朋友之当责善者矣。用敢发具狂言。靡所忌讳。伏惟留意省察。幸甚幸甚。秋寒珍重。不一。

  与朱伯韩御史书

王锡振

六月二十九日锡振顿首寓书伯韩仁兄御史执事广州读邸报见阁下以俸满保荐郡守引见仍留谏职甚庆甚庆即日得宗丈涤甫书谓阁下不听友朋规戒之言致以弹章不实见绌锡振在都中日宗丈尝见谓伯韩树立宜且韬掩不当时时屑进言锡振深韪其言今书所称弹章不识何指岂谓阁下所奏甘省事邪御史五品官耳郡守官高数级有地数县俸八充羡出则乘舆张入则高堂洞房视阁下为御史敝车羸马恶衣菲食萧然坐斗室中读一卷自谓高天下而妻孥惴惴忧饥寒僮仆睢盱左右有不得志其官肥瘠奚翅千万顾郡守职领一郡事有督抚司道数大官于上有数州县牧令于下手不得握尺寸之柄徒日奔走承应于簿书期会之间御史立天子殿陛得执简言朝政得失从容讽议天下事则其官伸屈又不与肥瘠均欧阳永叔言坐乎庙堂之上与天子辨可否者宰相也立乎殿陛之间与天子争是非者谏官也宰相谏官系天下之事亦任天下之责顾不重欤世顾不察俨然居是职者冀得一郡如宅而登僊一见绌则垂首丧气若将不得为人匪独御史在京师得所居翰林曹司马者未尝不然乌虖士大夫处世叔季大抵劳苦垫隘有所不得已故尝由肥瘠去就于其官而不知所伸屈在京日与阁下论此义者详矣阁下毅然挺节思以其身示天下为不爱爵禄不干势利之人又能躬自刻励使不至于有所不得已而挠其志气昔汉武帝以汲黯为淮南守黯辞以谓不胜繁剧乞留阙下补阙拾遗而不可得然则今阁下留此职者是汲黯所求而不得也 朝廷所以用御史未知何如于锡振之所云然今之所以留阁下亦未知何如于锡振之所云然然士君子居其官则思其职必问世之尝我向如一有施报之心而忠孝已衰矣国士待我我国士报之众人待我我众人报之乱世游侠之言岂贤哲自待者之所宜设心哉宗丈之言期阁下尤远且大弗如锡振知阁下深耳愿阁下皆存其说而慎择之君子之自处审矣锡振自出京师于今年春首自河北而南沿流襄樊浮洞庭泛潇湘至四月八日始达桂林先墓小有修治亡室亦就厝濡滞两月余归柳州复十余日乡中乐土年谷顺成唯浔梧上下江路盗风滋盛比来粤东此患尤剧南北行路万里妄思有所阅历以裨闻见而聪明阻塞依然空空如手中垂耳世所患害虑以吾当之亦复束手不知所出畏阁下风采不敢妄有所陈锡振老姊衰矣比复多疾将奉北行琐琐牵掣不知何日始能就道外间靡所驻足终当归守其官旅游濡滞殊自不憀念前两三年在京师与阁下辈时时过从日有友朋文酒之乐若不知所庆幸念阁下一出守则锡振蚤晚还京师交游中求如阁下之相敦契者方不知谁何而今阁下留此职则锡振充然无复顾虑是又匪为阁下庆独以为锡振一人者之所私庆云尔风便奉陈临书神溯唯为道爱摄千万

  李东阳论

李元度

人臣之去就。揆诸义而已矣。道合则留。不合则去。义也。若身为重臣。受先朝顾命。不幸新主童昏。为权幸所蛊。既不能为伊霍之事。即当毕力维持。以冀君之一悟而徐去其毒。即事或不济。而吾不惜委曲搘拄于其间。则吾之心力已罄。天下亦阴受其益。义不可以决去也。苟第悻悻然相率去位。自为计则便矣。如君国何。如先朝寄托何。昔者明孝宗时。阁臣刘健李东阳谢迁同心辅政。君臣之际。可谓盛矣。及帝大渐。召健东阳迁至干清宫。执健手曰。东宫年幼好逸乐。先生辈当劝之读书。辅为贤主。其付托亦可谓重矣。亡何武宗立。逆阉刘瑾乱政。健等力谏不从。韩文率九卿伏阙力争。帝拟逐瑾未决。健在阁推案哭曰。先帝陵土未干。若辈败坏至此。臣死何面目见先帝。

时健迁声色俱厉。惟东阳语少缓。明日诸臣再伏阙争。欲遂诛瑾。瑾先泣诉帝前。事大变。健等并乞骸骨。瑾矫旨听健迁归。而独留东阳。东阳耻之。再疏请罢。不许。健迁濒行。东阳祖饯泣下。健正色曰。何泣为。当日多发一言。同去矣。东阳用是蒙诟。有伴食中书之谤。侍郎罗上书劝退。至请削门生籍。易代后。如王士祯辈犹诋之。吾独以谓不然。夫武宗惑瑾。特未悟其奸耳。一旦觉寤。犹弃犬豕也。后四年太监张永发瑾逆谋。遂磔于市。瑾非必不可去之奸也。又非若莽移汉祚。武氏移唐祚。立其朝者。不可一朝居也。健东阳迁皆顾命大臣。与国同休戚。岂一去所能塞责。瑾诛后。健闻武宗盘游无度。辄叹息不食曰。吾负先帝。其叹也。与推案之哭。东阳之泣饯。其义一也。

健初胡为出此言哉。且其时。韩文刘大夏戴珊马文升杨一清刘忠等。皆去位矣。谓东阳必不可留。则将举国而空之。使武宗益孤立。瑾益得为所欲为。傥扇藏之匕首。竟遂逆谋。健等何辞以谢先帝。史称瑾凶暴无所不讪侮。于东阳犹阳礼敬。东阳潜移默夺。保全善类。天下阴受其庇。瑾尝欲逮健迁籍其家。又逮刘大夏杨一清下诏狱。皆赖东阳力解。一清卒与张永定谋诛瑾。微东阳则一清且不免。瑾益稽诛矣。此外若陈熊安奎张彧崔璇姚祥张玮等。并以东阳救得免死。至匿名书出。瑾执朝官三百余人下狱。不有东阳。不几无类哉。宋青苗法行。仕者多投劾去。邵子曰。正贤者所当尽力时也。宽一分。民受一分之赐。但相率而去。何益。乌虖。议东阳者。其亦思此义也欤。考健迁去位后。

瑾令焦芳王鏊同入阁。鏊虽持正。不能与抗。惟与东阳弥缝其间。多所补救。世未有訾鏊者。迁罢相后。越二十一年。世宗复召入阁。年七十九矣。明年以疾归。使必以不仕为高。则迁多此一出。世亦未有訾迁者。而独苛论东阳何哉。东阳果贪位恋禄。则立朝五十年。宜坐致华膴矣。乃犹藉卖文鬻书以给朝夕。非是。则设客不能具鱼菜。清节若此。而与恋栈者伺讥。不平孰甚焉。或曰。子于狄仁杰尝着论非之。何独宽于东阳。曰。时义不同也。仁杰值革命之变。义不当事伪朝。东阳顾命元老。非可以高蹈鸣洁。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间也。且仁杰荐张柬之。其后柬之反周为唐世。尽以功归仁杰。东阳救杨一清。其后一清定谋诛逆瑾。独未闻以功归东阳。且加诟病焉。岂非众好众恶皆不察哉。故论人者贵折衷孔子也。

  饶新泉六十序

李元度

古有大隐在朝市之目汉东方曼倩遂以避世金马门称所谓吏隐者也然吾谓吏隐之高者莫如汉南昌尉梅子真观其不辞卑官似柳下惠直言极谏似箕微比干及上书不报弃官变姓名入山修道世传为仙去遂有神仙尉之目今南昌郡属分宁奉新暨吾平之梅仙山皆子真栖息处也然则其为尉也殆有托而隐焉耳自功利之害深痼人心吏途益尘浊不可问能得吏隐之遗意戛戛乎难其人若能希风仙尉之万一尤当绝出流辈甚矣古今人不相及也今乃于新泉通守髣遇之君本东乡士族三岁失怙母太夫人矢志抚以成立少劬学读古人书能知其意及试厄于遇乃走京师供事阁部叙年劳以少尉发湖南非其志也然君转以不举其职为虑常慨然曰人重官非官重人也以孔子之圣尚为委吏为乘田程子则谓一命之士苟存心爱物于人必有所济吾敢自菲薄哉初权桂东尉属粤盗跳梁君以治团练功擢主簿时乡兵获贼谍二君之乃被掠而逃归者力排众论出其死寻授长沙少尉待狱囚恩威交济时以善言劝化囚多感泣岁蠲清俸寒施絮暑施药饵今二十年矣初杜中丞瑞联守长沙伟君才檄权郡司狱而长邑囚即肆无忌惮相搏噬上官以君善抚驭也檄回本任遂以帖然时君已晋阶别驾加盐课司提举衔而王司徒文韶时方抚湘疏荐君以通判湖南补用崇方伯福主计典复以卓异荐称其宅心行事老成练达为不可多得之员君遂由提举衔加秩请二品  封赠父祖如其阶德配王夫人称贤内助长嗣绥芝官粤西所有名绩葆芝培芝并为名诸生蔼芝官皖南印芝敏于读驷马之门且日大矣今年三月为君六十揽揆之辰僚友制锦称祝来征侑爵之辞余惟君之仁心为质众载口碑有熊兴林者禁锢十年矣君数白其冤上官其非私遽释之君复助以行赀余族子某本村农以从军洊保千总归抚标为人所牵累愚讷不能举其辞陷囹圄三年首祸者远飓其终无出理亦赖君获昭雪君之造福生类此者匪一端也然而人之知君犹其外着之绩耳君天怀夷旷随遇而安在官读书课子常若置身簪笏外者既重刻  钦定全唐诗  皇朝经世文编缩为袖珍本以饷艺林复集同志采辑道咸已来名臣魁儒有关学术政术之作勒为经世文续编不胫而走海内乌虖兹岂俗吏所能为者耶然则仙尉之流风遗韵君殆近之而吏隐之目亦惟君之爱素好古为足当之无愧色拟以东方生犹觉非其伦也谨质言之为君寿且致无疆之祝计必不以为谀也

  遵 旨酌议折

乌拉喜崇阿

遵 旨酌议具奏事、光绪九年二月二十日奉 上谕、内阁侍读学士文硕、奏请厘正奏议体裁一折、臣下因事建言、原不拘定程序、惟称引地名、不宜任意割裂、本朝年号、尤宜敬谨全书、据奏近日奏牍、往往省文、殊属非是、嗣后内外臣工陈奏事件、务当敬慎从事、不得稍涉轻率、其余所陈各条、都察院堂官酌议具奏、钦此、臣等伏考章奏体裁大要以明允笃诚为本、辨析疏通为首、诚如明谕、因事建言不必拘定程序、然近年内外臣工、间有敷奏失当者、或经 谕旨申饬议处、或经言路指摘紏泰、奏议之体非不随时厘正、至文硕所陈各节、摭抬毛举、臣等详细寻译、殊与大体无关、既蒙 下臣衙门酌议、有不得不分别剖晰者、查原 奏称向来条陈时务劾奏百僚、有须交议 饬查之处、

祗应声明请 旨施行、从无指名 奏派大臣查办之理、若或事关通部、尤不容特举一二人以任之、致启擅专之渐而厉标榜之阶等语、臣等查近日臣工陈奏事件、有应请 旨派员查办者、间或举众望素孚之大臣、如阎敬铭彭玉麟等敬谨入 告、其人皆历中外、为国家旧臣、 朝廷委任夙专、岂待新进小臣为之标榜、况陈请虽由于臣下、而权衡仍断自 宸衷、在 圣人虚怀采纳、亦必审事察言、始行 俞允、如果迹近标榜、断难逃 圣明洞鉴擅专之渐、更无虑矣、原 奏又称近来奏牍、附片已嫌其多、如照例会衔公事、亦用附片具陈、殊与体制未协、而刘恩溥此次之附片、则更亵慢不伦等语、臣等查会 奏事件、若附片陈 奏如何列衔、不但体制未协、亦且窒碍难行未据该学士指明系何人何件、

何年何日之事、臣等无凭考核、若会 奏事务较烦、正折夹、机序不清、间用附片声明、似亦无损对扬之体、向来各衙门及各疆臣 奏事、一折之中大约以三片为率、不敢过多、军兴以来、羽书旁午、文报纷繁、统兵大臣、恐缮疏迟延、间有一折夹至五片者、疆吏以其简速易行辗转相效、而文不冗长、便于 垂览、与嘉庆年间 谕旨、实皆因时制宜、并行不悖、况 前训专指外臣、并未涉及科道、文硕曲为牵合、殆未知科道风闻言事、体格独宽也、至刘恩漙弹劾俊启、要以俊启劣迹是否昭著为定、今查办既已得实、该御史即属敢言、从而议其修辞之误、夹片之疵、已近于深文曲笔、前者言臣劾 奏崇礼、该学士则追论之、今言臣劾 奏俊启、该学士又追论之、其知者以为文硕本不以二人为然、

不过性好挑剔、其不知者且以文硕专为内府大臣代鸣不平、其亦昧于择言矣、原奏又称满洲世仆 奏谢 天恩、例用清文、蒙古汉军亦从之、既而外省文职绿营各大员因承缮乏人、不得已而改具汉字折、不期世风递降、近且渐及骈联等语、夫古今文体奇偶相生、 圣代字书清汉并重、未必字用汉文、词用骈体、即属世风日降、且 列朝宸翰、间有骈章、 国初名臣文集、列于 四库者、其陈谢 疏 表、类用四六、寔不自近日而始、该学士亦偶未之见也、

原奏又称宝廷前由内阁学士补授礼部侍郎、率请收回 成命、既涉浮伪近名、殊乖满洲旧俗等语、臣等查宝廷原疏、援司马光故事为言、岂其步武前贤、转致有乖旧俗、若谓官非躐等、则魏象枢由左都御史 擢授尚书、亦尝辞让、宝廷自揣不胜部务、情事相同、如谓出于汉臣则为美德、而出于宗室满洲则为近名、似属强分畛域、且该学士不论诸宝廷疏辞之日、事阅数年、人已获谴、乃并其谦让悃忱亦加指摘、宅心既不复存厚、立论即不能持平、甚非谓也总之原奏论人则过涉苛碎、论事则过于吹求、臣等仰稽 成训、俯考台规、以为厘正奏疏体裁实不在此、除割裂官名、如乌提墨热之类、本见于处分则例、年号省文、复蒙明降 谕旨、当并原奏所恭引 谕旨 庭训格言、一体钦遵、

其余各条、应请毋庸置议、抑臣等更有请者、我  皇太后 皇上轸念时艰、孜孜求治、广开言路、优待边臣、书之史册、实为千古盛事、在建言任事之臣、自当常存敬畏、于敷奏条陈、谨益加谨、即或语言文字稍有微疵、而养言路之风棱、轸边疆之劳瘁、 圣心且 优容逾格、在臣下讵忍刻深、黄体芳屡进直言、其 疏内偶沿唐宋文人义法、约举年号、此如诗书之称文王武王、亦间称文武、省括其词、并非稗官陋例、即谓其不宜从简、亦何至目为妄诞、诋为不敬、任意谯诃、嘉庆年间 谕吴熊光自简用湖广●●以来、朕即闻其接待属员、过于严峻、批禀事件、往往措词●●●其在军机章京年久、拟写谕旨、于训饬之语习以为常、●●●●、文禀批答、自有一定体制、即使属员偶有过失、

亦应●●●●●●动遭呵斥、竟与拟写谕旨相似、亦非体制、钦此、文硕留心掌故、于 列朝 圣训研摩颇熟、故下笔时动沿训饬之语、与吴熊光拟写谕旨、习以为常相类、而不知与章奏之体已乖、其屡上封事、大抵驳斥言路、审勘 奏疏者居多、上年六月、曾奉 谕旨在案、若犹浸润不已、将令臣下趋缄默、言官致饰文词、似以厘正体裁为名、转蹈箝制言官之习、此其不可不虑者一也、原奏中 大清而仍以满洲抬写、 先帝而仍以先王抬写、责人草率、躬自蹈之、至吉林宁古塔一带、附近赫图阿拉、譬诸周之豳岐、气候严冷、较殊中土、近年时会日、屯兵开府、文硕岂曰不知、乃有视若戍边、苦寒呼吁、吴大澄已属冒昧粗心、铭安更属忘本等语、在贵臣不恤戍卒之劳、朝官罔知边城之苦、

容或有之、文硕曾经绝徼、忽为此言实所未喻、伏考 圣祖仁皇帝巡幸吉林 谕旨、此后将军以下拨什库以上、应念兵丁远居边境、无市贸易、身冒严寒、往采山木、妻子汲水、操作备极艰辛、时加怜悯、钦此、可见吉林一带严寒、早经 祖宗鉴及、何必讳言、当此时局大难、边臣陈戍役之勤劳、图岩疆之险阨、正可思先朝缔造之艰、急草昧经营之务、若犹粉饰不已、妄谓吹律可以回温、抚军真如挟纩、势必令边将铺张祥瑞、摹会星云、殊与 奏报边情、大有关系、此更不可不虑者二也、文硕志在报 国、理宜就今日吏治民生、求所以规画久远、剔除弊端者、剀切指陈、上备 采择、若但以挦撦剔为事、深恐刻核太甚、则不肖之心应之、不独攻讦言臣、与上年 谕旨不准怀挟私意、

妄逞笔锋之意相背、即称引 成宪、亦识小而不能识大矣、原奏之述施沓、核以历代名臣奏议、 国朝臣工 奏议即无此体、然臣等仰维 圣朝博采之意、断不敢持矛刺盾、苛以相绳、而其立言蹐驳、不便施行之处、臣等职领台纲、亦不敢曲为附和、理合详晰覆陈、恭候 裁夺、是否有当、伏祈  皇太后 皇上圣鉴训示、谨奏、奉 旨已录、

卷十五 吏政一吏论上

  与英中丞书

李棠阶

今幸逢执事渡河谆谆以察吏安民为意即此慈心至谊河北百万生灵皆在仁天覆育中属在士民谁不感戴承谕令弟到处劝导乡民使皆各安生理勿作非为弟虽愚讷敢不竭尽鄙衷以仰副德意窃计今日善后事宜仍要在慎择牧令而已令与民最亲果存一副爱民如子之实心绝去私利则自有实政与百姓相孚官民一体如父子兄弟之相亲即有匪徒何能煽惑余皆各条为陈之伏乞裁酌一在行保甲保甲本 国家之功令 今上登极之初即以此通谕各省循良之吏当太平无事犹以此为汲汲况今粤匪未平捻匪方张尤不可缓但须实心实力因地制宜脾长等务择公正人充之联络合县互相稽察户口田亩据实编审如此则一县之事如网在纲皆有头绪赋税差徭皆有依据勿假手胥吏勿科索纸札等费能不累民民自乐从由是奸细盗贼娼赌匪徒皆无所容若量取丁壮乘时教习武艺训练行伍即古寓兵于农之法无团练之名有团练之实内贼不至窃发外盗不敢窥伺实为今日要务非迂谈也时事孔艰实未可因联庄之不善而概废团练一旦有急官民束手至其中细目惟在当局者悉心筹议期于允协耳 一除积弊向来钱漕差徭之实有累于民者次第厘革此已在仁明洞鉴中不烦赘述抑前承面谕欲将钱粮折中定价必以五成实银五成钞票为准务使官民两得其平通行各省一律遵行而钞票亦借以流通此实最善如此则官民均无所借口百姓尤不得以邻封轻减致生观望但各处形情不同如其中稍有滞处地方官酌量通融有票用票无票则以制钱二千抵银一两若零星小户准其银完纳或大户包办稍沾微利徐向小户催收则更可踊跃总在地方官斟酌得宜若官吏有指勒讹索或竟不许撘钞之处许士民据实控告官则参办吏则严究果能查实严办一二起自可令行禁止 一革陋规州县之陋规经此番厘剔已属无多窃意州县固有陋规上司亦向来有之如钱粮之解费兑米之漕规及其余目弟亦不知其详但向来所有必不能废或可斟酌去其太甚使州县少用一分则亦可少取一分矣执事廉介素着门包等亦不许收受此合省所知以此意倡率属吏无不可行 一崇节俭太平之世州县所入既广豪华奢侈无所不至今已不能矣但彼时有彼时之节俭此时有此时之节俭因时因地量入为出幕友等席可省则省宴会酬应及一切舆马服饰务从撙节俭以养廉实亦要务也一去衙蠹裁冗役各州县有奸胥猾吏久住衙门内外把持挟势害人诬陷良民制衣冠魑魅百出难以枚举伏乞严饬各州县确切查明严行惩办详报上司倘讳有为无含糊禀报若别经发觉或士民控告查实究办并严参本官护庇之罪则此辈或可稍戢至各班冗役繁多看似不甚要紧然多一役在官即多一役食于民裁去冗役足用而止亦息罪安民之一端也

  敬陈湖北兵政吏治疏

胡林翼

查湖北军务不饬。已历五年。无论贼匪之多寡强弱。而闻警先惊。接仗即溃者比比皆是。上下相蒙。恬不知耻。推求其故。则以将领不得其人。纪纲不立。而是非不明也。深思纪纲所以不立。是非所以不明之故。则误于使贪使诈之说。不知己则先为贪诈所使。而曰吾能使贪使诈也。岂不谬哉。本省既无得力之兵将。而川楚河南勇目之黠桀者。紏合无赖。随营投效。以一报百。以百报千。冒领口粮。交绥即溃。所投不合。又顾之他。 国家之帑项至为艰难。而徒以供无赖之欲壑。以此杀贼。犹北辙而南辕。势必不可至。遣散不得其方。则相聚为盗耳。此近三四年楚北募勇之大患。其流毒将有不可思议者矣。古之治兵者先求将而后选兵。今之言兵者。先招兵而并不择将。譬之振衣者不提其领。

结网者不挈其纲。是棼之也。将自毙矣。督臣官文上年受事以来。收集兵勇。力加整顿。得力尤在马队之忠勇。能使三军之士。风气为之一变。查有前任湖南臬司。降补知府魁联。久任宝庆衡州岳州等处。捐解私囊。养士募勇已历十年。其志趣公忠非庸俗可及。经督臣官文。派充总理营务。伉直明。知无不言。厘剔弊端。独任劳怨。实为湖北军务必不可少之员。目下力疾从公。尚难羁以职守。惟马队及各营之精锐。必应迅速进取。而湖北本省。饷少勇多。冗杂不治。不戢自焚。后患方大。急应裁汰浮伪。简练精锐。可否  敕下魁联帮办湖北南北两岸水陆营务事宜。责成一例简汰。该员曾任三品大员。应否  赏给三品卿衔。以重事权之处。伏候 圣裁。非臣所敢擅请。至湖北绿营兵丁。

怯懦若性。正额虚浮。军政营制。荡然无存。而其虚糜钱粮如故也。现署提督杨载福。才识严明。如可假以二年。必能整饬。惟东征事急。水师无可专委之员。容臣再行详思访举。另折 奏闻。此为兵事急应整饬之要。武汉形势壮阔。自古用武之地。荆襄为南北之关键。而武汉为荆襄之咽喉。武汉有警。则邻疆震惊。南服均阻。控制无术。本根既摇。四年之中。武昌三陷。汉阳四陷。 国帑因而虚糜。民生因而凋敝。东南数省受害之烈。亦惟武汉为尤甚矣。昔周室征淮。师出江汉。代平吴。久谋荆襄。王浚造船。循江而下。陶侃之勋。镇守武昌。宋臣岳飞李纲之谋画岳鄂。均以此为高屋建瓴之势。控制长江。惟鄂为要。固东南一大都会矣。夫善者必扼其吭。善兵者必审其势。

今于武汉设立重镇。则水陆东征之师。恃武汉为根本。大营有据险之势。军士无返顾之虞。军火米粮。委输不绝。伤痍疾病。休养得所。是则平吴之策。必在先保鄂郡矣。保鄂之不失。必须先固汉阳。汉阳为江汉总汇。武昌仅南岸一府。而汉阳则可通八府也。臣查历年湖北之失。在于汉阳并不设备。江面无一水师。下游小挫。贼遂长驱直入。束手待毙。莫可如何。前车之覆。殷鉴不远。应请于武汉设陆师八千人水师二千人。此万余人者。日夜训练。则平时有藜藿不采之威。临事有折冲千里之势。本境乱民。随时征讨。固可销除隐慝。且东征之师。孤军下剿。善战者必伤。久役者必疲。伤病之人留于军中。不仅误战。亦且误饷。若以武汉之防兵。更番替代。弥缝其阙。则士气常新。军行必利。至水师以为利器。声震。无半年不小修之船。亦无一年不大修之船。更番迭战。以武汉为归宿。则我兵常处其安。而不处其危矣。

或疑武汉两城。公廨私庐。百不存一。城周二十里。设守为难。臣愚以为非是。蚡冒蓝缕。以启山林。卫文作都。训农通商。是在行之以俭。而训之以勤耳。苟此而不能守。去之他处何益。此武汉宜急。设防练兵之要。湖北莠民之从贼者。以兴国崇阳通城通山大冶广济黄梅为最多。臣于臬司任内。由岳州驻崇阳一月。以保甲之法。勒令首户捆斩三千人。未及毕事。而驰往九江矣。兵至为民。贼来从逆。及今不治。终必为乱。治之之法。兵勇搜捕。不仅徒滋扰害。亦且事久无成。惟有保甲清查户族捆献分别斩释之法。然而牧令不得其人。则法不能行。害且滋甚。其已被贼扰之三十余州县。吏惰民骄。其未被贼扰之三十余州县。官仇民而民且仇官。夫吏治之不修。兵祸之所由起也。

士气之不振。民心之所由变也。官吏之举动。为士民之所趋向。绅士之举动。又为愚民之所趋向。未有不养士而能致民。亦未有不察吏而能安民者。臣恐湖北之民。揭竿而起者。不必粤匪之再至而。将盗弄潢池矣。即如五年大熟。州县乃或报。经臣驳斥在案。六年大饥。州县转不报灾。又经臣迭次驳斥在案。以丰为歉。是病 国计。以歉为丰。是害民生而终必害于 国计。又查积年以来。每遇歉岁。官吏私收而  恩旨蠲缓者。实惠不及于民。则有所谓挖征名目。又有所谓急公名目。无一非蠹 国病民。饱丁胥之欲壑。而肥官吏之私囊。实堪发指。凡下与上交接之事。诿之幕友。而官不问。凡官与民交接之事。诿之门丁。而官不问。词讼案牍。病在积压。盗贼奸。弊在因循。

夫州县之所谓小事。即百姓之大事。今日之所谓小贼。即异日之大贼。厝火积薪。更切隐忧。又如军饷浩繁。不能不取给于捐输牙帖厘金。以资小补。报捐则有踩堂贽见之费。牙帖则有勒索之费。厘金则有私设之费。其所缴于公者薄。其所取于民者厚。臣受事以来。迭次特参。均蒙  恩旨俞允。在 国自有刑章。在臣亦甘为怨府。惟深思利弊之原。劾贪非难。而求才为难。前者劾去。后者踵事而巧避其名。则其弊将有不可胜言者矣。且贼扰之地。官缺久悬。观望不前。所在皆是。臣愚以为必应严禁官应酬陋习。与吏更始。崇尚敦朴。屏退浮华。行之数年。或可改观。人情固欲自便其私。上无所求。则下可自赡。责以廉洁而无辞。风尚必使先趋于正大。官所好即吏所瞻。不烦董戒而自变。

目下情形。州县尚悬缺待人。可否  敕下部臣。暂勿拘臣文法资格。地方吏治。是臣专责。容臣次第清理。分别委署。如果试验有效。才具出众。即行 奏请试署。以期实济。而利民生。此吏治急应整饬之要。以上三事。是湖北之先务。其余应办事宜。容臣随时 奏请  恩训。刻下武汉甫经收复。人或以为已治已安矣。而臣之所忧方大。如以为已治已安。则前此固已收复二次矣。况江西腹内七府。尚沦于贼。与四年之仅失九江者。情形迥异。江西之腹内。均与武汉唇齿相依。旁轶横出。又不仅九江安庆为足虑也。未收复之先。事势极难。而文武尚有惧心。收复之后。布置尚易。而特恐文武均萌肆志。外省粉饰之习。久在  圣明洞鉴。不揣愚昧。直陈于  圣主之前。可否  敕下廷臣核议准行。理合缮折附驿以  闻。

  直隶清讼事宜十条

曾国藩

  第一条通省大小衙门公文宜速

凡公事迟延。通弊有二。曰支。曰展。支者推诿他人。如院仰司。司仰府。府仰县之类。一经转行。即算办毕。但求出门。不求了事。是也。展者迟延时日。如上月展至下月。春季展至夏季。愈宕则愈松。担迟不担错者是也。各省均难免此习气。而直隶则似更甚。藩司照转督院之文。有数月未转行者。总局奉饬核议之件。有终岁不议详者。上控之案。饬府先查大概。往往经年不报。饬县录案详复。亦或经年不复。催提钱粮。则曰另文批解。催提人证。则曰传到即解。宕过数次。上司亦遂置之不问。上下相容。疲玩已甚。前此犹有军务可诿。本部堂当肃清之后。不得不力挽积习。与诸君子舍旧图新。以公事之勒惰觇同官之贤否。除寻常文牍外。如催解银解犯之类。均须酌定限期。分记功过。其四种月报之四柱册。限期送省悬榜官厅。至饬道府先查大概之事。饬州县录案详复之件。亦将限期悬牌官厅。违者记过。小过积至六次。大过积至三次者。撤委示惩。司道有积压之文。本部堂必面加诘责。督署有稽延之牍。亦望僚友立进箴规。通省上下。皆以勤字为本。自有一种旭日初升气象。虽不专为狱讼。而清讼之道。必自此始。

  第二条保定府发审局宜首先整顿

保定发审局。虽为首府之专司。而实总督衙门之分局。凡京控省控奏交咨交各案。总督独挈其纲。而两司与首府分任其责。若不能详慎速结。则积案日多。弊端百出。闻京控发交到局。委员往提人证。间有得钱卖放之弊。行贿受托。则以患病外出等词。捏禀搪塞。此一弊也。案证提到省城。分别保押。听候审办。有发交清苑取保者。县役任意讹索。有发交辕门取保者。府役与门丁任意讹索。有取店保者。店家居奇勒掯。择肥而噬。此又一弊也。每过堂时。必有差役承带案证。而承带之差。往往五日一换。换差一次。讲费一次。诛求无厌。此又一弊也。斯三者全赖首府认真防范。督院及臬司随时稽查。提犯则删除闲人。专提要证。愈少愈好。札饬本地方官依限解到。不得轻率委员前往。取保则再三访察。严禁讹索。承带则一案一差。始终不准更换。吾辈稍尽一分之心。讼者少受一分之苦。及发交局员审讯。每案只派一员承审。一员副之。凡京控巨案。初到时正副二员。将卷宗细看过堂一二次。寻出端倪。开一节略。其末即稍判曲直。五日之内。臬司带回首府。及正副承审官上院。本部堂与之商论一番。名曰议狱。其应由藩司主稿者。则两司带同首府局员上院议狱。议毕。再行审讯。紧要工夫。全在议狱一次及初讯一二堂。而案之是非已明矣。未过堂之先。不妨详慎访察。既过堂。则须求速了。愈速则真情易露。愈久则幻态弥多。其业已淹滞者。尤须设法催办。上司以严札催之。首府以婉言催之。局员以仁心自催之。另立限期。分记功过。讯结之后。取保者饬令速。归管押者立予释放。即监禁者亦时加检点。惟恐瘦毙。首府之滞狱一清。通省之风俗立变。造福造孽。只在吾人寸心一转移间耳。

  第三条州县须躬亲六事不得尽信幕友丁书

牧令为自古要官。百姓之所托命。非才德俱优。难言称职。然天下安得许多龚黄卓鲁萃于一方。吾辈与人为善。悬格不可太高。但求中材可勉者。苟能以勤字为本。事事必躬必亲。便可造到第一等循吏。直隶怠玩之习。相沿已久。每逄三八告期。或委典史收状。或由承发房将呈词送交门丁。门丁积压数日。送交幕友。幕友拟批挂榜。而本官尚不知呈中所告何事。至判阅稿票时。任听丁书主政。按照呈内姓名全数差传。不敢删减一名。甚至经年累月。未尝坐堂讯问。两造破家荡产。求息讼而不能。此小民所以困穷。案牍所以丛积也。今与诸君约有六事宜躬亲者。放告之期必须亲自收状。能断者立予断结。不能断者交幕拟批。必须亲自细核。分别准驳。准理者差票传人。必须亲自删减。命盗案件。以初起供招为重。必须亲自勘验。愈速愈妙。承审限期。何日解勘。何日详结。必须亲自计算。监禁管押之犯。常往看视。每日牌示头门。每月册报上司。必须亲自经理。六者皆能躬亲。则听讼之道失者寡矣。如其怠惰偷安。不肯躬亲者。记过示惩。如其识字太少不能躬亲者。严参不贷。

  第四条禁止滥传滥押头门悬牌示众

凡小民初涉讼时原被告彼此忿争。任意混写多人。其中妄扳者居多。且有差役勾串。牵入呈内者。票上之传人愈多。书差之索费愈甚。名曰点。所谓堂上一点朱。民间万点血也。嗣后自理词讼。只准一原一被一干证。或证至二三人为止。不准多传。传到人证非命盗大案。不准轻于管押。只许当堂取保候讯。万不得已而羁押。则须随时亲到班馆。查访有无凌虐私押等弊。仍制造大粉牌一面。悬挂头门之外。将在押人姓名。逐一开载。并注明某月某日。因某案管押。书明牌上。俾众周知。倘书差舞弊私押。准家属喊禀严究。本部堂常常派人密查。如有并未悬牌。或牌上人数。与在押之数不符。与月报之数不符者。记过重惩。

  第五条禁止书差索费

凡一呈词到案。如有交涉富民及巨商者。则差役勾串门丁。买此案差票。又或丁书纳贿。签粘原差之名于票尾。朦官标判。又或家丁求明本官。指名签差。此种弊窦。无处无之。又或原差串通告状之人。伺该差值日方来喊控。以为朋比讹索地步。此即江南所谓坐差也。差役持票到门。引类呼朋叫嚣征逐。妇女出避。鸡犬不安。本家之搜索既空。亲族或因而受累。及审讯时有坐堂之费。将结时有了衙门之费。两造议和者。又有和息呈词之费。一字到官。百端需索。疮痍赤子。其何以堪。自今以后。各属当除以上积弊。凡签差皆择谨愿者。分路酌派。不准丁书粘签指请。一切规费。酌量核减。视民家有差骚扰。如吾家有差未退。视民家有讼纠缠。如吾家有讼未结。官长设身处地。则民间受福无穷。此在良有司寸心自儆自修。吾不能一一预悬记过之格。然访察得实。亦必随时严惩。

  第六条四种四柱册按月呈报悬榜

直隶向来章程。州县按月呈报上司者。约有五种。一曰新旧各案。已结未结。开折呈报。二曰监禁之犯。开折呈报。三曰管押之犯。开折呈报。四曰监管病毙者。具禀呈报。五曰窃贼未获者具禀呈报。每月报此五事。立法可谓至密至善矣。乃近来不报之县甚多。呈报之县甚少。即或偶报一月。又复间断数月。以致无可稽查。今欲清厘狱讼。须将此四种章程。认真行之。本阁部堂定一格式。首曰积案。上月控者为旧管。本月控者为新收。审结者和息者注销者为开除。未结者为实在。次曰监禁。次曰管押。皆分旧管新收开除实在为四柱。又次曰逸犯。无论强盗窃贼。土匪逃军。凶犯要证。但系逃逸应缉者。概名之曰逸犯。分旧逸新逸已获在逃为四柱。其逸犯名数未定者。则添注曰又应缉者几起。每县每月填写格式一叶。而四种朗然在目矣。其每种各开人名事宜清单。仍照向例开写。但宜略不宜详耳。州县每月初一二三等日。办齐四柱册四种。由驿递省。其偏僻之县。自度驿递难到者。专差送省。限十日内送齐院司。查对数目钉成总册。存于三处官厅。大众阅看。其未报者。报而不实者。立予记过。其已报者。视结案获犯之迟速。监禁管押之多少。定该员之功过。有过有功者。另写一榜。悬于二处官厅。此皆本省旧章。前督刘公曾申明之。本阁部堂与诸僚友当力行之。

  第七条严治盗贼以弭隐患

近来盗案迭出。抢劫频仍。勤缉严比之文书不绝。而罕见破获之犯。初二三参之奏咨不绝而终无降调之官。即真正强盗斩犯。而再三勘转。狡供驳回。亦非四五年不能正法。为从者更逍遥法外。毫无畏惮。是以盗风日盛。邦畿重地。万方辐辏。而行旅皆有戒心。从前枭匪教匪。捻党降众。余氛未殄。一夫煽动。盗啸聚。此直隶之隐患也。欲弭大患。先除小盗。州县一遇盗案。无不责成捕役。捕役之能干者。强半通贼。本不愿于破案。一经破获之后解府解省。往返羁留费用。半出自捕役。捕役应得之工食。本官久掯不发。解案之费资。该役无从措办。此捕快所以藉豢贼为生路。视获贼为畏途也。嗣后各州县。皆宜厚养捕役。工食之外。另给月饷。恣其所为譬如良将厚养死士。不问千日之过。但责一朝之效。及至捕案之时。购线募人等费。官为给发。重悬赏格。少者数十金。多者每名百金。或数百金。捕而不获。则又酷刑严比。血溅肉飞。大利在前。峻法在后。而捕役之不尽力者寡矣。既养捕役以治其标。又择团长以治其本。选明干者数人。立为团长。优加礼貌。酌给薪资。令之帮办捕务。约束乡邻。首告者有赏。隐匿者连坐。禁赌场以清其薮。拏窝家以绝其踪。专讲捕盗之实政。不尚会缉之虚文。既获之后。分别两种办法。一种贝庄少而情轻者。仍照旧例招解勘转。一种贝庄多而情重者。禀请本部堂可否。照军法从事。本部堂审择要犯。批令先行解省。委审明确。立正军法。剧盗之首速枭。贼之胆自破。而枭教捻匪之余党。或亦可弭患无形。除具奏外。仰各属实力遵行。其平日不能治本治标。临时不能重赏严比者。记过撤参。其果能认真缉捕者。悬赏之银。每名百金。可令获犯之人径来督院领赏。即难解之犯。本部堂亦可派兵迎护。事事相谅相助。要不使属员有掣肘处耳。

  第八条讼案久悬不结核明注销

乡曲愚民。每因一言参商。致起讼端。迨事过气平。或经亲友劝解。又复怨释悔生。彼此情甘罢讼。而衙门索和息钱文。难以措办。因而避匿迁延。久不到案。此案悬不结之一端也。又有刁民。凭空砌词涉讼。或挟仇或渔利。造作影响无据之言。诬告多人。但求准状。不求审理递呈之后。永远不敢到案。此案悬不结之又一端也。直隶天津河间。此等恶风尤甚。若任其经年悬宕。则被告干证。受累无穷。每逢新年开印。或值新官到任。一概换票一次。恐吓传提。徒为书差门丁谋利之券。实可深恨。查例载各衙门告言人罪。一经批准。即令原告投审。若不赴审。复逃脱。及并无疾病事故。两月不到案听审者。即将被诬及诬证释放。所告之事。不与审理。拏获原告。专治以诬告之罪等语。嗣后有日久未结各案。原告两月未经呈催。即照原告两月无故不投审例。将案注销。并将差票查缴。以清积牍。一面将注销缘由禀闻。一面汇入月报册。列于积案开除项下报查。

  第九条分别皁白严办诬告讼棍

直隶民情朴厚刚直。好善之风。甲于天下。而健讼逞刁者亦复不少。或贫民挟仇讹诈。砌词上控。希图拖累富民。或莠民聚众相谋。动以钱粮差徭。控告官长。借大题为敛钱之计。或讼棍扛帮不胜。复以诈贝庄毙命。控告书差。借延讼为餔啜之计。种种幻态。不可言状。一经批饬提省。则奸计得行。而无辜受累。嗣后省控之案。院司不可轻于批准。情节支离。批词即宜斩截。不可用姑准饬府查复等语。少准一谎状。即多造一阴功。其必须准理者。不可轻批提省。但责成本管知府。秉公研讯。或委贤明之员。前往会讯。其提省审办者。则须剖分皁白。实究虚坐。理无两是。势不两存。近来直隶京控省控之案。一经发交谳局。平日则多方弥缝。临事则一味含糊。告官得实者。承审官回护同僚。但议以不应重不应轻之咎。告吏得实者。承审官删改情节。但科以笞杖及除名之罪。其控告全系虚诬者。则又曲庇奸民。惟恐反噬。但以怀疑妄控。及愚民无知等语了结之。奏交之案。十审九虚。刁讼之民。十虚九赦。问官皆自命为和事之人。讼棍皆立身于不败之地。皁白不分。莫此为甚。自今以往凡京控省控重案。本部堂率属议狱之初。即当确究虚实。审实者即治被告以应得之罪。虚诬者即治奸民以诬告之罪。黑白较然。不稍含混。一变向来麻木不仁之习。讼棍之积猾玩法者。除照律科断外。再加严刑以痛苦之。本部堂惩治他犯。恪遵律例。独至治盗贼讼棍。则当格外从严。冀以救一时之弊。有识者尚鉴亮焉。

  第十条奖借人才变易风俗

严惩讼棍。邪气虽除。而正气不伸。则风俗仍难挽回。风俗之美恶。主持在县官。转移则在绅士。欲厚风俗。不得不培养人才。古者乡大夫宾兴贤能。考其六德六行六艺。而登进之。后世风教日。所谓六德者。不可得而见矣。至于六行。曰孝友睦任。孝友则宗族敬服。睦则亲党敬服。今世未尝无此等人也。任则出力以救急。则出财以济穷。今世亦未尝无此等人也。六艺曰礼乐射御书数。今世取士。用文字诗赋经策。其事虽异。其名曰艺则一也。今之牧令。即古乡大夫之职。本有兴贤举能之责。本部堂分立三科。以求贤士。凡孝友为宗族所信。睦为亲党所信者。是为有德之科。凡出力以担当难事。出财以襄成善举者。是为有才之科。凡工于文字诗赋。长于经解策论者。是为有学之科。仰各州县采访保举。一县之中。多者五六人。少者一二人。其全无所举。及举而不实者。该牧令皆予记过。教官如确有所见。亦可随时禀保。举有德者。本部堂或寄扁额以旌其宅。或延致来省赐之酒食。馈之仪物。举有才者。本部堂或饬属派充团长。酌给薪水。或调省一见札令帮办捕务。举有学者。本部堂或荐诸学使。量加奖。或召之来省肄业。优给膏火。每州每县。皆有数人为大吏所知。则正气可以渐伸。奸宄因而敛。此虽与清讼无涉。而端本善俗。尤在于此。用一方之贤士。化一方之莠民。芳草成林。荆棘不锄而自悴。鸾凤在境。鸱枭不逐而自逃。诸良吏无以为迂而忽之。

卷十六 吏政二吏论下

  劝诫州县四条上而道府下而佐杂以此类推

曾国藩

   一曰治署内以端本

宅门以内。曰上房。曰官亲曰幕友。曰家丁。头门以内。曰书办。曰差役。此六项者皆署内之人也。为官者。欲治此六项人。须先自治其身。凡银钱一分一毫一出一入。无不可对人言之处。则身边之人。不敢妄取。而上房官亲幕友家丁四者皆治矣。凡文书案牍无一不躬亲检点。则承办之人。不敢舞弊。而书办差役二者皆治矣。

   二曰明刑法以清讼

管子荀子文中子之书皆以严刑为是。以赦宥为非。子产治郑。诸葛治蜀。王猛治秦。皆用严[刑](形)以致乂安。为州县者苟尽心于民事。是非不得不剖辨。谳结不得不迅速。既求迅结。不得不刑恶人以伸善人之气。非虐也。除莠所以爱苗也。惩恶所以安良也。若一案到署不讯不结。不分是非。不用[刑](形)法名为宽和。实胡涂耳。懒惰耳。纵奸恶以害善良耳。

   三曰重农事以厚生

军兴以来。士与工商。生计或未尽绝。惟农夫则无一人不苦。无一处不苦。农夫受苦太久。则必荒田不耕。军无粮则必扰民。民无粮则必从贼。贼无粮则必变流贼。而大乱无了日矣。故今日之州县。以重农为第一要务。病商之钱可取。病农之钱不可取。薄敛以舒其力。减役以安其身。无牛之家设法购买。有水之田设法疏消。要使农夫有生聚之乐。庶不至逃徙一空。

   四曰崇俭朴以养廉

近日州县廉俸入款。皆无着落。而出款仍未尽裁。是以艰窘异常。计惟有节用之一法。尚可公私两全。节用之道莫先于人少。官亲少。则无需索酬应之繁。幕友家丁少。则减薪工杂支之费。官厨少一双之箸。民间宽一分之力。此外衣服饮食。事事俭约。声色洋烟。一一禁绝。不献上司。不肥家产。用之于己者有节。则取之于民者有制矣。

  与泰属各寅好

李文耕

山左民风素称朴近来作奸犯科挟制官长世俗败坏几不可问岂尽民之过欤抑为民上者无以教化之也不教化之而徒思驾驭之制服之将益其愚顽决裂而不可复理则教化诚今日之急务矣耕之愚窃以为教化之道不一而其大者在于旌别淑慝主张公道使士民晓然于正士之可钦而败行之可耻以彰瘅为惩劝此正人心之大者也耕前在冠县时每念各地方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及立品端方治家雍睦之人皆天地之正气人伦之矩则宜表出为士民劝及查阅县卷则四五十年内止有节妇一人不胜叹异因即出示晓谕与儒学绅耆怂恿开导一年之内旌表节孝十三人孝子一人其节孝之不及旌表但给匾额者五十余人又六世同居及饬品修行之士四五人皆书额予之一时查举而得人如此之多则从前之不查举而湮没者可知他县之自来

不查举者其湮没更可知公道不彰何以正民趋向望各寅好先以此为急务表章风厉使善者昭于耳目印于人心则不善之人有驱默化而不知者矣其次则在整理书院书院之设原与庠序并重所以培养人材使贤者得以振兴而愚者知所媿慕其术莫切于此士为四民之首欲训民而先训士亦教化之提纲挈领者也各寅好处若旧有书院自当加意饬若向来尚未设立必思筹议作兴第建设非一朝之事而训课则随地可行望于每月立定课期先就明伦士拈题考取甲乙而奖励之则当下即收作育之实而修脯膏火可以渐次徐筹之也又其次则在多设义学义学虽次于书院而于穷苦子弟则需望尤切耕前在邹平胶州见城乡幼蒙多有能念书而无力延师者随将盐当一半充公之项作为修金每关设立义学专教无力子弟窃谓人皆可以为善此

等穷苦子弟第得念书即不可以限量即使无所成就而入过学堂气质即有变化将来即有受用各寅好傥能捐资作兴或劝绅士广为设立其善量岂有暨哉至于宣讲   圣谕广训为化民成俗之要奉行已久第出之以诚行之以诚与奉行故事视为具文使士民观听而笑玩之者不可同年语不可道里计傥能实力实心由城而推之乡由朔望而广之集会期俾处处有木铎之声则人人服  圣人之训是在留意教化者各尽其心而已若夫教化之最亲切者则莫过于放告鞫案之时盖官之牖民原不能家户喻晓其亲切见面者惟在此时诚能出以诚心矢以耐性深入于案情之中而曲尽事理推广于案情之外而婉示开譬诱之以孝子恺弟之行导之以忠厚长者之意审断之公既足以服人牖迪之切更足以感人即或兼用刑威而慈祥之意已流贯于

桁杨笞朴中矣现宰官身说菩提法非衣冠中大修行处乎至进求教化之本则惟在我辈立品饬行正己率物可以对百姓而后可以教百姓尤可一言以蔽之者也以上各条耕窃拟为教化要务各寅好讲求有素必有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现在如何办理望即示知此互证若更有切实之论见于施为者耕尤愿得亟闻之

卷十七 吏政三铨选

  请道府州县四项无庸减成疏

阎敬铭

窃惟捐例之开。藉以筹备京外饷糈。原为朝廷万不得已之政。而行久弊滋。不但无补军糈。抑且暗亏国计。伏见我  皇上御极以来。时以澄官方为念。于大学士祁嶲藻顺天府尹蒋琦龄之奏。下疏通正途之议。于给事中郭祥瑞之奏。严甄别捐纳之条。于湖南巡抚恽世临之奏。加实交免保之例。仰见  圣明洞鉴。至悉至详。但流品之杂。名器之滥。诸臣皆详切言之。而流弊之极。至于侵 国帑病民生者。则言之未详。夫 国家立贤无方。正途出身者。未必皆贤。输纳出身者。岂尽不肖。然捐输原为筹饷计。臣请即以筹饷言之。外省自道府以至佐杂等官。皆准捐纳。丞佐杂职。尚无民社之责。道则察数郡。府则表率一方。州县一官。则寄以地方。寄以百姓。寄以城池府库。寄以钱粮征收。责任尤重。自古未有不慎选牧令。而能治天下者也。即以纳资阶进。亦不宜视之太轻。今计各省捐输减成章程。合以筹饷定例。直东两省。离京不远。报捐章程。与铜局相等。豫省以饷票折收加一成现银。约居十成之二。湖广川浙。约居十成之三。江西两广。约不及十成之三。云贵约居十成之二。安徽全收饷票。约居十成之一。其余各省。均无过于三成者。计由俊秀捐纳州县。至指省分发。不过千金。至捐免保举一成长收实银。亦仅增数百金耳。持千余金之本。俨然为数万生灵托命之官。宜其只计及州县之有钱粮。未必计及地方之有百姓。以臣所见。收纳钱粮而计。山东一省。大县五六万两。小县亦万余两不等。彼以官为贸易者厕于其间。一侵吞。已逾原捐之数。即令严查重究。参革查抄。而所侵之项。已归无着。 国家所赖者。惟正之钱粮。捐输不过补助于万一。若如此明效输将。暗亏帑项。通盘筹计。是得于捐输者少。而失于帑项者。多即为筹饷计。亦不宜减成。轻予人以州县也。道府为督率州县之官。州县既须照例加成。道府亦应归一律。惟有仰恳  皇上饬将道府州县四项官职。仍按筹饷定例减二成章程。呈缴实银。均在京铜局报捐。不得以钞票现钱绕算。庶救敝补偏。而于京饷亦大有裨益。或谓现在部定章程。凡捐纳人员到省后。均由督抚甄别。立法慎密。察吏不明督抚之责也。不知巧宦行径。每善弥缝到省之初。类能谨慎。一经受篆。目见可欲。遽易其操。迨至上官查出紏参。于事已为无及。即于此项人员。到省严为考试。胥予停委停补。既非朝廷示人以信之义。亦无以激输公报效之忱。且停者此辈安必后来即胜于前。待之太轻。人不自惜。弃置若器。政体非宜。臣愚以为徒齐其末。不如力遏其源也。

或谓同一捐资。未必捐项多者皆可用之才。捐项少者尽不肖之辈。不知从前捐纳州县。一官不下万金。非家道殷实。及自度才器尚堪任使者。必不敢冒昧呈捐。其父兄亦不令其子弟躁进。即任官后经手钱粮。思欲染指。自揣身家甚重。亦不肯尝试为非。所以我 朝屡开事例。权济一时。均无大弊。独至今日不然者。实因捐一州县。所费无多。有力者。子弟相沿。争为垄断。无力者借贷而至。易于取偿。官不安于末秩。士不安于读书。众志纷然。趋于利。欲其自爱。其可得耶。非开捐之为害。而减成之为害。昭昭然矣。或谓各省军务未平。需饷正殷。京师八旗营饷。待用尤急。遽议加增。或恐捐生观望。致饷项无出。不知现办军务。各直省均不专藉捐输。直东豫之饷。出于地丁。江皖湖广之饷。出于地丁者半。出于厘税者半。粤闽之饷。出于地丁盐茶。陕甘之饷出于地丁协济。川浙之饷出于地丁厘税。惟云贵两省。饷无所出。稍资于此。然合岁而计。所入无几。究亦无益军资。今仅将此四项官职改归京局。其余仍许照例减成报捐。则各省均可补苴。毋庸过虑。惟京饷所需甚急。何敢不慎加计议。臣在农曹。详知铜局每月所入。出于封典职衔贡监生者十之七。出于实职官阶者十之三。此四项在实职官阶中。尚不能及三分之一。即使上兑者少。于捐务原无大损。况拟牧新章。照筹饷例定银数收纳实银。以多补少。捐一名仍可抵从前之三四名。且外省不得报捐。则此项必尽归铜局。京局亦一律不准减成。则捐生无所希冀。人知名器可贵。自更乐效输将。京饷将日见其增而无所损。此臣所以急请变通办理也。前准部咨议覆湖南抚臣恽世临之奏。拟俟军务稍平。再行更正。部臣综计盈虚。实为慎重军饷起见。臣之所请。非敢不利害兼筹。实见此四项官职减成收捐。并无益于军糈。而反有伤于国计。故敢冒渎  圣慈。妄献末议。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请整饬吏治疏

周恒祺

窃自军兴以来。民生之凋敝已极。各省筹兵筹饷。日不暇给。吏治不无废弛。现在中原底定。而散勇降贼。犹隐伏于各州各县之中。则所以办理善后诸政。不可不实力讲求也。谨抒管见六条。为  皇上敬陈之。一曰重  诏令以肃纪律。人君之所以整饬四方者。惟此令出之惟行耳。或察酌时宜。或修明旧制。凡见之通谕者。无一非斟酌尽善。关系地方利弊之事。若奉行者一一致之于民。夫奚政之不举。亦何弊之不除。乃 朝廷励精图治。不啻三令而五申。而究其指归。仍不免视为具文。空言塞责。即如清积案。行保甲等事。屡经  圣谕谆谆。试问各省之积案保甲。究清焉行焉否耶。上以实求。下以名应。臣恐良法美意之莫能下逮也。可否请  旨饬各省大吏。凡接奉通谕事件。务必严饬所属。破除积习。实力奉行。不得以一纸官文。敷衍申覆。仍复不时访察。傥敢仍前延玩。立予严参。盖上司之精神多周到一分。则属员之精神多振刷一分。风挽斯法度行。天下之耳目一新矣。一曰核名实以举人才。事无巨细。得其人则经理裕如。求才诚目前之急务。惟器必试而后知其利钝。马必驾而后知其驽良。用人亦复如是也。若闻其才而不试以事。试以事而不考其成。一列荐章。即予超擢。臣恐 朝廷逾格之恩。适为巧宦钻营之计。可否请  旨饬下中外大臣。凡保举人才。必举其一二事以实之。或品堪式俗。或勇足治军。或洁己爱民。或片言折狱。举凡操守词章。以及理烦治剧诸类。必实有一节之长。方授以相当之事。一二年后。诚能实与名副。不妨破格超迁。若所行与所举相违。举之者亦难辞咎。庶上收得人之效而下无幸进之心矣。一曰惜名器以待有功。品秩官阶。固不可以滥厕。则一命之荣。一级之赏。亦所以录微劳。乃近来军营保举人员。于实官上。并加升衔。而州县一途为尤甚。推原其故。州县官阶虽卑。利权较重。求保者欲揽其利权之重。而又嫌其官职之卑。于是无人不求升衔顶带。刻下各省侯补实任人员。不下数万。而求其五品之州。七品之县。寥寥无几。等威莫辨。何以崇体制而励人心。至于佐杂微员。每先谋一五品六品之功牌。于报捐时填入照中。冒为军功保奖。更非慎重名器之道。可否请  旨饬部核议。军功之升衔。如系保官后另案加保。或自行加捐者。准其随带。若一案中官衔并得者。则衔可注销。佐杂之升衔。如系到省后加捐特并者。准其随带。若未得官前之衔。亦可注销。庶人知爵赏之贵。而交相鼓励矣。

一曰减捐纳以肃官方。科甲人员。虽未必尽属廉洁。而自念读书考试。历数十年之辛苦。偶得一官。一旦因贪去职。则所得不若所失之大。即不肖者偶萌贪念。亦有所顾忌而不敢为。若捐纳州县。不过费一二千金。得之原易。一旦出膺民社。无不肆其掊克之谋。以为取偿之计。迨官囊既饱。即以其余。捐升府道大员。较之为循吏。而以卓异待升。不更便捷乎。纵令发觉严参。而彼已为富家翁矣。从前军饷浩烦。 朝廷实为不得已之举。刻下军需稍减。厘金可以补苴。地方既平。京饷渐能全解。似宜权轻重而酌去留。且查近年铜局。一岁所入。统计不过百余万两。其间报捐道府州县者。尚不及半。少此数十万金。于库当无所损。可否请  旨饬部核议。将道府州县之最关吏治者亟行停止。其余事例不妨暂留。所去者止一时之小利。所持者实图治之大原。关系实非浅鲜也。一曰综厘局以征实数。恭阅邸钞厘金一项。曾蒙  谕令各督抚体察情形酌留大宗。撤去分局。零星杂贩。概免抽厘。此诚  圣主体恤商民之至意。惟 恩必期于实逮。政不可以虚行。可否请  旨饬令有厘金省分。将从前所设之局。悉数开陈。奉  旨后。已撤者某局。共计若干处。暂留者某局。共有若干处。报部以便稽察。所有应捐应免之货物。亦必详细开列。刊刻告示。贴各局之前。俾商民共见共闻。以免委员差役含混私收之弊。仍不得分卡于外。避其名而存其实。庶善政可期广被矣。一曰省差徭以纾民困。河南直隶山东等省。差费甚重。尝有税钱一两。而差费派至制钱五六串者。缘军兴已久。所有过境兵车。及协济车辆。为数烦多。地方官不得不借资民力也。乃查河南等省陋习。凡州县官之子弟亲友。无不擅用差车。上站出一印帖。或发溜单。下站即如数应付。甚至家丁之丁幕友之友。俨然乘传来。相习成风。实属不成事体。相应请  旨饬令各督抚严行禁革。如地方官有发印帖溜单擅用差车者。滥发滥应之员。均科以应得之罪。至于正项差事。应用车辆。亦必严禁丁役。藉端多索。讹诈勒掯等弊。官减一分之扰。民即受一分之恩。是即培植地方之一端也。以上六条。臣愚昧之见。未必有补高深。而用人行政察吏安民。实目前之急务。是否有当。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谨奏。

  慎用牧令疏

王道墉

窃维治世莫要于安民。安民必先以察吏。察吏之方。自州县始。州县之贤否。天下治乱之基也。迩来时事艰难。盗匪充斥。固由督抚之措置乖方。将弁之攻剿不力。而追溯酿乱激变之由。未尝不起于州县。今之州县流品混杂。一曰捐班。其中非无干员也。然多有市井之徒。借报之美名。售贪婪之巧计。报捐只千余金耳。所捐者少。而所愿者奢。一旦握篆。遂以为商之法为官。侵牟渔夺。有难盈其溪壑者矣。一曰军功。其中非无能吏也。然亦有武健之夫。勇于戎行。未必长于吏治。一旦得缺。遂以治盗之法治民。束缚驰骤。有妄行其严酷者矣。更有幕友一流。揣摩最工。窥捐输之径捷。则附入捐输。伺保举之途。宽则钻营保举。一旦得志。遂乃串通各署。把持多方。大吏受其欺朦。小民遭其凌虐。此则捐班军功之中。为害滋甚者矣。由是吏治日坏。民志日漓。抗官之举。从贼之谋。固有激之使然者。而发匪苗匪。教匪回匪。遂致勾结蔓延。而天下几无完地。臣愚以为方今时务。如久病然。剿贼以治其标。尤必安民以培其本。安民之道。非牧令之得人不可。欲牧令之得人。非澄清流品不可。相应请  旨饬令。京外各捐输。非举贡文生。概不准以州县请奖。以杜幸滥而重民社。其州县以外。凡非亲民之官。均听其照常捐纳。于捐例仍不相妨。至于军功劳绩。非举贡文生。亦不准保举州县。如有实在出力。宜膺厚赏者。尽可保以同通等官。何必予以州县。始为优奖。臣窃思州县与教职其秩皆不崇。而一则职司民牧。一则表率士林。于天下之吏治民风。皆大有关系。谨查捐例教职。非廪生不能捐。即论军功教职。非文生不能保。独至州县则漫无限制。岂教职重而州县反轻乎。且州县案牍烦多。吏胥朦混。事事皆须稽查。岂不必读书明理者。亦可茫然为之乎。臣不敢谓举贡文生之为州县。果皆贤才也。但念 国家慎重。名器之心。与鼓励人材之意。必当澄清流品。而后人思自奋。或可收保障茧丝之效也。

*原书页码标为十之十一,疑错简

  考试月课分别劝惩以清吏治疏

吴元炳

为州县以上侯补各官统行考试。并拟月课章程分别劝惩。以清吏治。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于光绪元年五月初三日。奉到  寄谕该督抚等。当以整饬吏治为急。于地方各官贤否。认真考察。分别劝惩。用示激劝等因。钦此。仰见  圣主孜孜求治之怀。莫名钦佩。臣维安民之要。察吏为先。自兵兴以来。军营以保举为奖进。则劳绩倍多于正途。筹饷以捐输为大宗。则捐纳更多于劳绩。其中固不乏才能出众之员。而学识颛愚文理不通之辈。亦或滥厕其间。仕途大杂。以至流品不齐。且今日在省候补之员。即异日有身膺民社。表率属僚之责。亟应先清其源。以别其流。现在江苏停止分发。业已期满。到省人员续复不少。查升任前抚臣张之万任业。将正途出身人员。按月考试酌给奖赏。佐杂人员。由藩臬两司。轮流调考。分别给奖。现任循旧办理外。至在省候补同通州县直隶州同州判。自应一律按月考课甄别。此外劳绩捐纳知府。并同通以下。候补各员。不愿与考月课者。亦应另行考试一次。其实任人员。虽有政绩可稽。苟非正途出身。而从前未经考试者。一体调考。俾昭公允。以上考课各员。分别等第。量加劝惩。倘有文理荒谬。及不能文字者。拟将课卷送部。一面将该员咨送回籍。学习三年后。再行由籍请咨到省考。臣现与藩臬两司公同酌议章程。拟俟明年开印后。按月照章。陆续调考。认真校阅。破除情面。秉公甄别。庶真才不致湮没。而庸流无从滥竽。以期仰副  圣朝。澄官方。

*原书页码标为十,疑错简

至意除将现拟章程咨送吏部查核外。所有考试候补各员及拟月课缘由。理合恭折具陈。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原书缺页十二

  请饬部变通辨理班次以重正途折

彭世昌

窃惟 朝廷取士首重科甲。多士幸入词垣。重以散馆考试。高等则授职编检。次则分用部属。次则铨选知县。求才实用。内外分司。法至善也。乃近日各部候补司官多则数百。少则亦不下百数十员。加以保举捐输。插补插选。以致正途到部者。求补一缺。动需一二十年。吏部虽有选班。亦非一二年不能轮到。壮年通籍。则白首为郎。暮齿分曹。则半途求去。人才抑塞。欲进无由。似不如援例变通。俾得及时自。考唐宋制科得士。必先授以丞佐判官等职。使之练习吏事。洞悉民情。诚以士人学古入官。必须民社躬膺。周知利病。庶他日为有用之才。今进士榜下分部者。淮其改就知县归班。铨选者亦淮其呈请分发省分。而独散馆部属一途。尚未变通辨理。可否 饬下吏部。议定章程。散馆归部人员。准其呈请改就知县。附于本年散馆郎选班末。依次铨用。每科不过数人。于选班不致窒。而正途日见疏通。于求才寔用之道。不无裨益耳。

  请饬议保案疏

郭从矩

窃臣前奏玉牒馆保举太优。曾经降旨令惇亲王等妥议具奏。已于十五日钦奉  上谕。照所拟给奖矣。但臣近闻宗人府知照各衙门。则仍系保举。无论题选咨留。傅说原议。乃系援照道光二十七年咸丰七年两案为据。臣查道光咸丰年间所保前案。并不闻部员捐班中曾有何人同保。无论题选咨留。是前案原不至如此之滥。况即成案在前。何不可变通于后乎。又闻以分别字数为劳绩。臣查誊录写字。劳绩几何。何至破格奖赏乎。又闻照铜局分缺先间银数从优议。臣查分缺先间之上。从优则有分缺间前。再优则有分缺先前。再优则有遇缺尽数。即优而又优。何遽至无论题选咨留乎。此事似小。臣言似微。然关于用人行政之道则甚大。不敢不为   皇太后 皇上再陈之。 国家之开捐非得已也。但官职可捐。举劾断不可捐。今无论题咨留。乃保举非官职也。若保举可捐。岂贤劳才能尚可捐乎。从来士气屈而学术卑。学术卑而政事坏。此乃不易之理。 国家设科取士。必以庶常进士。分部学习。所以重政事也。自推广捐输以来。各部选咨留缺。已全归捐班占补。庶常进士。或至二十余年不能题升郎中。独赖题缺一项定例。专补科甲。一线之防犹为今日通经致用之路。今查各部汉额郎中等官。题缺少者。止有两缺。一旦而令投效捐生。抢补者至有数十人。不知正途人员。尚有何缺可以补用。 朝廷以此优奖捐生。独不当慎重部务。而为正途计乎。且实缺郎中二年俸满。截取知府。既补题缺。照例可于京察一等。应得  简放。京卿道府。是部曹乃清要之秩。一转即为崇班。致治之道。全在用人。今内而公卿外而督抚偶出一缺。 朝廷临轩而择。未尝不叹人才之难。顾今日之大员。即从昔日之五六品官而来。苟不端其始进。则人才何由而得。总之用人行政。事无大小。言无先后。但宜从长。而断不宜迁就为安也。

  疏通甲班谨拟量为变通折

李璠

为进士知县壅滞。拟请 饬部于内选酌加抵班。外补酌改分班。以敦吏治。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以知县为亲民之官。欲得其人。必先读书明理。故内选班次。莫优于散馆知县。而归班知县。何竟至杳无选期。外补班次。莫优于即用知县。而即用本班。何复令压班迟滞。臣查吏部铨选则例。内开双月知县用进士五人。如无人。将进士教习抵选。新进士二人。如无人。将进士抵选。举人五人。如无人。将举人出身之俸满教职抵选。俸满教职二人。如无人。将举人抵选。  恩诏荫生一人。如无人。将进士抵选。殉难荫生一人。如无人。将进士抵选。捐纳四人。如无人。将举人抵选。推升三人。二十三人为一班等语。核计双月抵选之数。进士之抵班四。已较少于举人之抵班六矣。

又查定例。单月知县。用服满应补四人。如无人。将举人出身之俸满教职抵选。开复应补二人。如无人。将应补抵选。亲老改近终养服满病痊引  见。不必坐补原缺。或仍以原官用者二人。如无人。将应补抵选。捐纳四人如无人。将举人抵选。又无人。将应补抵选。进士四人。如无人。将应补抵选。新进士二人。如无人。将举人抵选。又无人。将应补抵选。举人四人。如无人。将应补抵选。俸满教职二人。如无人。将举人抵选。又无人。将应补抵选。盐期满保题一人。如无人。将应补抵补。京升俸满副指挥一人。如无人。将应补抵选。其应用拟抵之进士新进士举人班次。如再无人。俱以举人出身之俸满教职抵选等语。核计单月抵班。其数二十有六。而以举人抵者十二。以应补抵者十四。

其间遇举人应抵无人。复以应补抵者。其数八。其间遇应补抵无人。俱以举人出身之俸满教职抵选者。其数十。是应补一项。均各有抵班。又各有彼此无人互抵之班。而进士一项。单月则全无抵班也。又查吏部铨选章程内。知县升调遗病故休选缺。轮用进士即用班前。候补班前时。将银捐候补班前尽先前进士即用班前尽用。合为一班。统按接到过班部文日期。及到省先后。请补一人。其减成报捐之员。有所区别也。臣思乡会试为抡才大典。而读书通籍者。多半寒畯之士。其以归班知县铨选。以即用知县分发者。类皆中年以后之人。正宜使之及时自。俾得早展百里之才。从前选轮抵数。十人一周。到班甚易。近因各项插班甚多。一轮须一二百人一周到班甚难。而捐纳人员。一经上兑。

便可得官。甚有未及岁者。先行纳资。豫为服官地步。劳绩人员。一二年投。一两次保奖。即成正印一官。而归班知县。即用知县。计其得官年岁。较之庶吉士部属等官。固已有伤老大。又复选补无期。欲归银捐。则苦于寒素。仅归即用。则苦于压班。徒使晚成之器。几成废弃之材。于设科取士之意。殊未洽也。臣愚以为内选定例。进士正班。未可议增。而抵班似可酌加。外补定章。进士即用正班。既系分班。则银捐进士即用班前。与银捐候补班前。可毋庸合为一班。如于双月进士。四抵班加为六抵班。则双月多二抵班矣。至外补班次。如轮用进士即用班前。候补班前时。将银捐候补尽先。进士即用班前尽先。各按各班。分别请补一人。银捐即用。如无人。用常捐即用班前。

如无人。用劳绩即用班前。如无人。用即用正班。其轮用候补班前时。亦各按各班办理。则即用与候补两不侵占矣。臣为疏通甲班。慎重亲民之官起见。谨拟内选酌加抵补。外补酌改分班。量为变通。仍不致有各途。是否有当。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谨 奏。

  遵  旨整顿吏治缘由折

岑毓英

为遵  旨整顿黔省吏治、拟请将不合例之冗员、先行裁遣、其合例之员、容再随时甄别、以肃吏治而清仕途、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臣因黔省人员拥挤、流品混杂、请仿照前福建抚臣王凯泰条奏酌量裁遣一折、已于光绪五年九月二十日、准兵部火票递回原折、后开军机大臣、奉  旨览奏已悉、该省吏治营伍、即妥定章程认真整顿、务须斟酌尽善、实事求是、以期经久可行等因、钦此、伏查贵州额设府厅州县七十三缺、佐贰杂职九十三缺、现在黔省人员、凡实缺候补府厅州县合例人员、连正途出身、暨劳绩捐纳两途、共有三百五十一员、合例之佐贰杂职连实缺、共有三百零七员、其未经引  见不合例之府厅州县、共有一百三十八员、又未奉部核准看不合例之佐贰杂职、共有三百五十七员、以瘠苦之省、聚千余之员、不但人浮于事、位置无从、抑且各员在省守候坐困终年、稍不自爱者、因处约既久、一旦得差得缺、难免朘削于民、是欲整顿吏治、必先遣散冗员、俾仕途清而考察亦易、臣往返咨商督臣、兼与藩臬两司筹划、拟请先将不合例之府厅州县、暨佐贰杂职、概停差委、其先有差使者即行撤换、勒限半年内、饬令各员、自行禀请给咨赴部引  见看、或赴部掣签分省补用、如有逾限、即饬遣回籍、俟需员时、咨明原籍督抚、给咨送部引  见看后、方准来黔补用、概不得逗遛黔省、希冀差委、至于实缺候补各员中、有本宗外姻同官一省、与曾经游幕经商置买房产、及有身家不清者、本系例应回避斥革、亦限一月内自行检举、禀明办理、若隐匿不报、别经发觉、分别参办、统计裁遣冗员已将及五成、而合例留省连实缺人员、亦只有五成、以缺而论、虽形拥挤、而较之从前已去一半、且留省各员中、如有官声平常、贪鄙浮躁、及才具庸劣、文理不通者、容臣再行随时察看甄别、断不敢徇情姑容、以期仰副 朝廷、澄官方之至意、除饬司将已未合例正佐各员、造具简明履历清册咨部查核外、所有臣拟请先行裁遣不合例冗员、随时察看分别缘由、是否有当、谨会同督臣刘长佑恭折具奏、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部议覆施行、谨 奏、

  请擢用优贡疏

官文

窃臣考历代取士之法不外选举考试两途。军兴以来。论者多患科举之弊。请变通之法。于是有开特科举人材。诸议臣以为我 朝立法。本寓有周汉乡举里选之制。则优贡一途是也。夫科甲登进。皆系糊名。拔贡考试。亦重文艺。惟优贡。由各学出具考语。将优行各条。造册申详。学臣访查无异。先行送部又会同督抚一体考核。择其文行兼优者。会衔保题。三年一举。大省不过六名。中省不过四名。小省不过二名。其查之也至详。其举之也至慎。犹恐不得其人。历经议准。任缺无滥。且系在学臣任满之时。其接任未久。尚未真知者。俟之下。是则  皇上分遣近臣。按行各省。于考取优贡力为慎重之至意。乃岁久成俗。但取充数。举之多不经意。得者。亦不为荣。推原其故。由于 朝考之时。向来相沿概置二等。优贡诸生。无因自见。则徒为贡监中增一名目而已。臣愚以为今日访求人材。与其别设特科。何如就优贡旧章。核实选举。务取乡党无间。名望咸优。如求将材即可访通晓韬钤之士。求史臣。即可访习古通今之人。求博学鸿词。则诸生中岂无博雅之才。求孝廉方正。则诸生中自有笃行之士。所举既少。真才易得。为时甚裕。采访自周。严定举主之赏罚。俾他日得以参考。明示求贤之详慎。使州郡皆树风声。则举必其人。章惟由旧。无烦特科而皆能得士矣。惟 朝考之日。似宜仿照拔贡章程。亦在 殿廷考试。分别擢用。立予出身。或分京外之班。或授佐贰之职。俾品学优长者。得以自效。则互相观感。庠序中益自濯磨矣。

  丁忧起服准请分发原省折吏部议覆

前据山西巡抚张之洞片奏知县丁忧起复选缺极难。查此项人员。以礼去官。若如吏部所称应补者。册逾百员。百年不能选毕。则是一遭大故。永远沉沦。现经部议。增入单月五缺后插选一条。具见力筹疏通特插选有限。终无大益。窃思外任丁忧起复人员。自以仍回原省归候补班序补。毋庸另捐分发指省补班加成各银。于理为长。于事为顺。何不可因时变通。至于户部所虑免交银两。有常捐。我   皇太后  皇上奋然停捐。  圣政卓越。知必不惜此区区也。大抵外省牧令。奇士罕觏。中材居多。要在洞悉一方民情。多识本省成案。则驾轻就熟。其信易孚。其政易成。古语有之。大巧绌于熟习。若起复者仍归原省候补。于吏治亦有裨益。如此全归外补。不占选缺。于他项选班疏通多矣。

此外由府州县下至佐事理相同。似亦可类推酌议等因。查臣部奏定章程。内开外任曾任实缺丁忧服满人员。如有愿捐分发者。祇令其报捐。不论双单月并分发银两。即归入筹饷新例补用。其有捐归候补班补用。令其于分发银数上。再加三成报捐。又奏定章程。内开道府以至未入流。除 特旨发往补用及曾任实缺。仍以原官候补人员。并未改官。均毋庸甄别。又劳绩保举候补道府同知直隶州知州通判知州甄别以烦简补用者。专以扣留之选缺按班补用。至知县一项。除曾任实缺知县并由应升知县之曾任实缺佐贰教职保举者。均准烦简统补。其劳绩保举初任候补知县。无论甄别烦简。均不准请补题调要缺。祇准以选缺补用各等语。今据该抚奏称外任丁忧起复人员。毋庸另捐分发。

指省补班加成各银。仍归原省候补。于吏治亦有裨益。如此全归外补。不占选缺。于他项选班疏通亦多等因。查各省道府州县以至佐等官实缺人员。遇有丁忧服满。起复后。例应赴部归于应补班内选用。如有愿捐分发赴省者。仅祇加捐分发银两。归试用班内序补。如由分发银数加三成报捐者。均归候补班序补。现在报捐分发已停。保奖分发亦经停止。此项人员满服起复。仅祇归入单月应补班按班铨选。前议覆给事中戈靖等条奏。应补知县一项。比照同通之例。无论何项用过五人。后插选一人。不积正班之缺。虽于选班稍有疏通。而服满候选者。仍复拥挤。既据该抚奏请将起复人员。仍归原省候补。自应因时变通。拟请嗣后道府以至佐贰等官。曾任实缺服满起复。例应赴部候选各员。

至例不投供在籍候选之曾任实缺服满应补佐各员。如有呈请分发者。应令该员等取结声明。并无各项违事故。准其随时赴部呈请分发。附入月官看。仍赴原省归候补班补用。如呈请分发别省概不准行。除曾任道府同知直隶州知州通判知州。丁忧服满。呈请分发赴省候补。自应毋庸甄别。如遇烦简缺出。均准酌量请补。至佐等官定章内。并未分别曾任初任。凡系候补班次。亦准烦简统补。以上均毋庸另议。惟知县一项。定章内除曾任实缺知县。及曾任应升知县保举候补班补用。均准烦简统补。其余曾任实缺知县。丁忧服满加三成分发。归候补班补用。亦准酌补要缺。如未补交三成。仅捐指省分发照章归于试用班内题请署理。今曾任实任知县。丁忧服满毋庸补交三成。准其呈请分发原省候补。

若再遇烦简缺出。一律准补。核与定章内曾任实任知县。及曾任实缺应升知县。保归候补并曾任实缺知县丁忧服满。加三成归候补班补用之员。似属无所区别。拟请嗣后知县一项。凡遇曾任实缺丁忧服满。未经补交三成。呈请分发原省候补者。如曾任烦缺。俟分发到省后。遇烦简缺出。均准酌量请补。如曾任选缺丁忧服满。呈请赴省候补。不得以烦缺请补。应专以选缺照例补用。似此分别厘定。庶与前次定章内。曾任实缺应升知县。曾任实缺知县。保归候补。并由应补报捐分发加三成归候补班补用者。有所区别。所有臣等遵  旨议奏缘由。谨附片具 奏。光绪十年正月十四日奉  旨依议。钦此。

卷十八 吏政四官制

  劝诫绅士四条本省乡绅外省客游之士皆归此类

曾国藩

   一曰保愚懦以庇乡

军兴以来。各县皆有绅局。或筹办团练。或支应官军。大抵皆敛钱以集事。或酌量捐资。或按亩派费。名为均匀分派。实则高下参差。在局之绅耆少出。不在局之愚懦多出。与局绅有声气者少出。与局绅无瓜葛者多出。与局绅有夙怨者。不惟勒派多出。而且严催凌辱。是亦未尝不害民也。欲选绅士以能保本乡愚懦者为上等。能保愚懦。虽伪职亦尚可恕。凌虐愚懦。虽巨绅亦属可诛。

   二曰崇廉让以奉公

凡有公局。即有经管银钱之权。又有劳绩保举之望。同列之人或争利权而相怨。或争保举而相轧。此不廉。也始则求县官之一札以为荣。继则大柄下移。毫无忌惮。衙门食用之需。仰给绅士之手。擅作威福。藐视官长。此不逊也。今特申戒各属绅士。以敬畏官长为第一义。财利之权。归之于官。赏罚之柄。操之自上。即同列众绅。亦互相推让。不争权势。绅士能洁己而奉公。则庶民皆尊君而亲上矣。

   三曰禁大言以务实

以诸葛之智勇。不能克魏之一城。以范韩之经纶。不能制夏之一隅。是知兵事之成败利钝。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近年书生。侈口谈兵。动辄曰克城若干拓地若干。此大言也。孔子曰攻其恶。无攻人之恶。近年书生。多好攻人之短。轻诋古贤。苛责时彦。此亦大言也。好谈兵事者。其阅历必浅。好攻人短者。其自修必疏。今与诸君子约。为务实之学。请自禁大言始。欲禁大言。请自不轻论兵始。自不道人短始。

   四曰扩才识以待用

天下无现成之人才。亦无生知之卓识。大抵皆由勉强磨炼而出耳。淮南子曰。功可强成。名可强立。董子曰。强勉学问。则闻见博。强勉行道。则德日起。中庸所谓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即勉强工夫也。今士人皆思见用于世。而乏用世之具。诚能考信于载籍。问途于已经。苦思以求其通。躬行以实其效。勉之又勉。则识可渐进。才亦渐充。才识足以济世。何患世莫己知哉。

  咨拨教官造册移送州县

为咨商事据善化县胡令禀请通饬各学教官。将文武生员姓名年貌及入学年分。按季造册移送州县。遇有应行详请褫革之事。地方官即可按册而稽。立时详办。免致移取年貌。转多周折等情到院。据此除批仰从严查察。遇有劣生犯案。即行详请斥革惩办。倘移学查取年貌。该管教官有心徇庇。开送迟延。亦即据实禀揭。以便参究。至所请通饬各学将文武生员。按季造册移送州县之处。碍难准行。查教官有心徇庇。固所不免。若如所请。州县中之明练有为者。自能办理妥协。倘遇事颟顸。勿论是否公允。即疏漏参差。于考试  大典。亦多有轇轕不清之处。即如上年五月间。据前善化县王令。于盘获奸细案内。详请斥革。绥县学生员于定飞前来。当经批准斥革研讯在案其如何究诘之处。

该县未经申覆。亦并未遵批照例将该生斥革缘由移学注册。此次按临靖州。该学仍申送于定飞考试。倘非本院查出扣除。已革复考。成何事体。似此事涉两歧。种种窒碍难行。所请通饬之处。应毋庸议。旋准 督部堂张 咨称据善化县胡令禀请通饬等情。除禀批所禀不为无见。即通饬北南两省各州县教官。一体遵照。将文武生员姓名年貌及入学年分按季造册。移送该州县。遇有应行详请斥革之事。即会学详请斥革。以归简捷。惟防弊以立法。而法立则弊又生。非州县教职得人。何由收教敕整齐之效。近来各学教官。惟知与生徒计较修仪厚薄。何曾有教泽及人。州县官惟知营利取巧。何曾以培养人材。访求英俊为念。士习既坏。民风随之。且有名隶学官弟子。阴为匪盗渠魁者。

固由该劣生等。鼠狗之性。枭獍之资。自取诛夷。难于驯扰。然深维经正民兴之谊。该牧令教职。何以自解乎。能勤思其职。时时以教化为念。则几矣。等因。通饬各该学教官遵办等因。到院来咨。持论平允。务除州县教官积习。期以实力整顿之道。此作兴士习之要务也。但既准其通行造册移送。诚有所谓防弊以法。法立而弊又生者。查文武生员。教官有约束之责。州县尤有管辖之权。宜如何作育培养。各勤厥职。今该县所请。于教育之方。概未之及。但云按册而稽。立时详革。似概以不肖待士子。所见已偏。至生员遇有劣迹。地方官详请斥革酌量情节。无不立予批准。以示创惩。向例綦严。原不待教官按季册送州县始有斥革之权。若谓移取年貌致费周折。州县与教官近在同城。

文移往来。至为迅速。且凡事均可面商。何周折之有。至谓学官间有庇。延不开送。该州县自应据实禀揭。以便参究。又何得转相瞻。以私废公耶。从前条例。已属尽善。惟在州县与教职实力奉行。以收教敕整顿之效。原不在多立章程。纷纷变更旧制为也。且所谓法立而弊又生者。其弊尤难悉数。果如所请按季册送。学书纸笔之费不无需索。册送之后。教官中因循怠玩之员。转得因责有攸分。藉词推卸。约束不严。厥咎安归。更有甚者。州县书役册籍在手。万一狡黠之徒。借端吓诈。教官避袒护之嫌。不敢代为分辨。倘有抑。尤恐别滋事端。是该县所请按季册送之处。与例不符。适以滋弊。应毋庸议。仍宜通饬该州县教官等。按照旧章。随时教敕整顿。毋得各怀私见。庶于吏治学校。两有裨益矣。

  督抚同城急宜酌量变通疏

郭嵩焘

奏为 国家设官、如督抚同城一条急、宜酌量变通、谨就微臣阅历所及、推论其源流、而究明其得失、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查明永乐初、浔桂柳三府蛮乱、遣给事中雷填巡抚广西、为巡抚之名所自始、景泰三年浔梧猺乱、廷议以两广宜协济应援、乃设总督、是总督巡抚二者、皆肇端于两粤、终民之世、以十三布政使为定员、而总督巡抚、或分或并、或设或罢、大率以兵事相终始、成化以后、建置日繁、如京东北一路、有蓟辽总督、宣大总督、又有顺天巡抚、永平巡抚、保定巡抚、辽东巡抚、宣府巡抚、大同巡抚、天津巡抚、密云巡抚、开府相望、然考其时、督抚驻地方、从无同城者、保定添设总督、而保定巡抚、别驻真定、宣大分设巡抚、而宣大总督别驻阳和、至两广督抚沿革、

其初分设巡抚、而后改设总督、天顺二年、遣右佥都御史叶盛巡抚两广、则又稍易其名、成化元年又有总督兼巡抚、嘉靖中添设广东巡抚、总督祇兼巡抚广西、由梧州移驻肇庆、隆庆三年、又添设广西巡抚、总督改兼巡抚广东、是两广总督巡抚、明时亦未尝兼设、 国朝以来、总督巡抚、着为定制、中间小有裁并、而视明世分更变易规模、固远胜矣、其督抚同驻会城者三、曰福建曰湖广、曰云南、本不同城而移驻会城、遂成定例者一、曰两广、推原立法之始、地方吏治、归各省巡抚经理、听节制于总督、而总督专主兵、是以河南山东山西专设巡抚、即不复设提督、为不欲使武臣主兵、而巡抚又不得统辖提督故为巡抚兼衔、直隶四川甘肃专设总督、仍兼巡抚衔、大致以兵事归总督、

以民事归巡抚、此 国家定制也、而巡抚例归总督节制、督抚同城、巡抚无敢自专者、于是一切大政、悉听总督主持、又各开幕府、行文书不能如六部尚书侍郎、同治一事也、而参差杌木之意常多、道光之季、两广蕴孽已深、叛匪一起、乱民从之如归、蔓延及东南、而皖豫之捻匪、陕甘之回匪、乘之以逞为乱者、皆民也、则各省抚臣之失职多矣、额设营兵、多或六七万人、少亦万余人、竟不得一兵之用、镇将参游、循资超擢、任为将帅者、更无一人所用、以转战者、皆勇也、而兵为虚设、积久又益加累、岁糜钱粮千余万、相与处之怡然、则各省督臣之失职尤甚矣、而自军兴以来、江忠源胡林翼罗泽南李续宾、及今刘长伯曾国荃刘坤一刘岳昭等、皆以司道主兵、或积功至督抚、

兵权日分、总督仅守虚名、而例定分年查阅营伍、考核将弁、均系总督专政出巡之日为多、两省情形、亦资周览、军兴数年、此典竟废、同治元年、兵部议奏御史陈延经变通营制一折、奏  旨江苏浙江安徽江西陕西湖南广西贵州等、省各镇协武职升迁调补、暂由巡抚办理、千总以下、径由巡抚咨拔报部、所有校阅营伍、考核将弁、并本省筹办防剿、即专责成巡抚经理、其总督兼辖省分、军政考核、着径由巡抚就近着考、会同具 题、至巡抚同城者、仍照旧章办理等因、钦此、因查一省千余里之地、能考求其利病、周知其情状、已难其人、至于兼辖省分、原不过奉行文书、周旋应付、稍事整顿、隔阂必多、所以议归巡抚经理、盖亦穷而必变之势也、而与总督分省之巡抚、军政民事、

一听主裁、与总督同城之巡抚、军政既不得与闻、民事又须受成总督、一则虚列其衔、一则两操其柄、是从前督抚同城、名存而实去者、仅一巡抚、自顷数年则督抚之名实两乖、而巡抚乃尤为失职、臣请悉其得失利病、为我  皇上一陈之、传曰天下之动、贞乎一者也、惟其一也、故能齐百姓之耳目、而定属吏之从违、宋置监州而兵以弱、明置巡按而政以嚣、知道者惜之、然于政之所出、犹未有分也、督抚同城、爱憎好恶之异情、宽严缓急之异用、同为君子、而意见各持、同为小人、而诪张倍出、如举一人也、此誉之彼毁之、则是非淆、劾一人也、此远之彼近之、则趋避易、徒令司道以下、茫然莫知适从、其君子逶迤进退、以求两无所忤、其小人居间以遂其私、 国家定制、

钱粮及升调员缺总之藩司、刑案总之臬司、督抚专任其成、本不易有所设施、而又水火交攻、戈矛互进、是  皇上设官以求治也、而督抚同城、乃万无可言治、今使一县而置两令、一郡而置两守、必不能以安矣、此理势之固然者也、臣自道光二十七年通籍假归过武昌、目悉吏治之偷、气习之深、心忧其将乱、其后五年而乱作、前后督抚殉难三人、伏诛二人、被劾四人、赖胡林翼开立规模、风气为之稍变、云南之乱、则既成矣、前督臣张亮基每言及前抚臣徐之铭牵掣情形、辄至概然、而各直省吏治人心之蔽、闽粤为尤甚、细究其由来、数十年瞻顾因循、酿乱保奸、实以督抚同城之故、以言其事既如彼、以言其效又如此、历来同城督抚、互怀猜忌、相为敌、独于公事一切雍容坐视、

以求免于嫌怨、承平日久、循例守职、亦庶几可以寡过、处多事之时、承积疲之俗、而多所牵掣、苟安无事以谓之和衷、 朝廷独焉赖之、自古中材多而贤人少、  皇上委任疆吏、但使中材足以自守其间、一二贤者弛张以时、自可相维于不敝、督抚同城、则贤者永不得有为、中材亦因以自废、此臣所谓急宜变通者也、近年云南督抚、皆浮寄境外、一无凭借、臣愚以为云贵总督一缺宜暂停罢、责成巡抚剿贼以一事权、其闽浙两广总督、则或援照明制兼并一员、福建情形、臣不能知其详、广东督抚两标及两署书吏分别裁并、营政吏治关税盐务四者、未尝不可整饬、权分则情多乖、责专则事易集、不独于地方补益甚巨、其有裨于 国家之经费亦必多矣、臣伏见明臣韩雍在两广总督任内疏言两广地大事殷、

请裁总督、东西各设巡抚、当时立见施行、韩雍请分其责于两省、今臣请重其任于专城、义取因时、事亦同揆、至于 国朝督抚之沿革、如河东总督、偏沅巡抚、时有废置、即咸丰九年裁撤南河总督一缺、断自  宸衷、期使大臣无旷官虚设之员、天下亦同受其利益、用意至为深远、臣抚粤两年、于地方利弊源流、知之颇悉、怀此欲陈久矣、因虑语言稍涉直切、或疑其有他意、是以欲言复止、今旦夕交卸、以切身之阅历求及时之变通、用敢推明得失利病之原、上备  圣明采择、可否仰邀  皇上天恩、饬军机大臣吏部兵部会议、并钞发臣折交各督抚公同核议、以求妥善之处、伏乞  圣鉴施行、谨 奏、

  苏省设局刊书疏

丁日昌

窃惟 国家设官分职。皆以为民。而与民最亲。莫如州县。得其人则治。失其人则乱。自古为然。于今尤急。溯自军与以来。州县中歧途杂出。流品亦至不齐。虽其中固多可造之才。而平日于吏治诸书。曾未体会。一旦身膺民社。茫然无所持循。凡百工技艺。皆学而后能。岂有亲民有司。不学而能无谬失者。此循良所以日鲜。而民困所由日深。夫诸子百家之书浩若渊海。如理学陈编。或虚渺而惮于冥索。若稗志野乘。虽悦目而又病支离。士子穷经[呫](咕)哔。即负宏通之誉。其益只在一身。若使仕优而学。默勘得失利弊之原。推而至于一县。则一县受其庇矣。又推而至于一府一州。则一府州受其庇矣。天下者。州县之所积。州县若皆得人。盗贼何从而起。故今日欲敦吏治。必先选牧令。欲选牧令。必先使耳濡目染。于经济致治之书。然后胸中确有把握。临政不致无所适从。臣现督饬局员。选择牧令。凡有关于吏治之书着为一编。如言听讼。则分别如何判断方可得情。言催科。则分别如何惩劝方免苛敛。胥吏必应如何驾驭。方不受其欺朦。盗贼必应如何缉捕。方可使之消弭。他如农桑水利学校赈荒诸大政。皆为分门别类。由流溯源。芟节其冗烦。增补其未备。刊刻一竣。即当颁发各属官各一编。俾资程序。虽在中材。亦可知所趋向。譬诸百工示以规矩。则运斤操斧。悉中准绳。庶几士习民风。因之起色。至于小学为童蒙养正之基。经史为艺苑大成之见。谨当陆续刻成。广为流布。以仰副  圣天子造士作人之至意。抑臣更有请者。目前人心不古。书贾趋利。将淫词邪说。荟萃书编。水浒传奇。略识之无。如探秘芨。无知愚民。平日便以作乱犯上为可惊可嘉。最足为人心风俗之忧。臣在吴中。业经严禁。诚恐此种离经畔道之书各省皆有。应请  旨饬下各直省督抚。一体严加禁毁。以隐戢人必放纵无所忌惮之萌。似亦维持风化之一端耳。

卷十九 吏政五考察

  四川吏治营务废弛已极疏

骆秉章

窃维吏治之臧否、兵气之强弱、即地方治乱所由分、土匪之兴、必非一朝一夕之故、果使文武官员、俱能实心任事、一邑之内、情形自易周知、乱之方萌、一州县了之而有余、乱之初作、一营汛制之而亦无不足、故剿辨贼匪、为治标之计、而澄清吏治、整顿营务、实为治本之图、臣闻四川官、贿赂公行、已成积习、自前任学政何绍基奏参后、此风仍未少息、明目张、视肥瘠为重轻、挟制上司、毫无忌惮、如布政使祥奎之声名狼籍、亦竟习惯不怪、视若故常、濡染既深、凡属中材、皆将转移于不觉、乃至督臣劾一贪鄙恶劣、为人控告之知府、而即被反噬、其平日之犯上无等、可想而知、夫大僚者、属员之表率、守令者、百姓所依归、各怀罔利之心、无复相维之谊、民何由而治、乱何由而不生耶、至四川兵勇、向称劲旅、近则多以游民充数、甚且滥收嘓匪、兵贼不分、以致官兵举动、计甫定而贼已详知、而贼之迹、官兵转毫无闻见、往往贼窜数日、尚茫然莫测其去向、一经遇贼前队接仗、后队已逃、坐使逆焰鸱张、几成燎原之势、萧启江入川后、屡次禀请与川兵分路剿办、臣始以远道赴援、不可自分主客、迨细加访问、乃知金川屯练、曾为兵勇所误、多所损伤、楚师察得其情、故不欲轻与之合、吏治如彼、营务如此、若不早加整饬、日复一日、更不知若何情形、臣奉  命督办军务、本无察吏之责、第念戡乱必清其源、吏治不修、则乱源不塞、即使剿办得手、仍虑旋灭旋生、可否  下署四川督臣确切查明、择尤举劾、以示劝惩、如能力改前非、幡然易辙、既往之事、自可不必苛求、严定考课之方、予以自新之路、或能挽回积獘、补救将来、其营伍事宜、疲敝已久、更张太骤、转恐把持勾结、办理为难、容臣入川后、留心察访、与署督臣会商、分别赏罚、再当随时奏明、臣负性迂直、蒙  皇上高厚深恩、伏见  圣主眷念蜀疆、时宵旰、而该省吏治营务、积獘相沿、完善之区、岂堪任其败坏、臣若知而不言、见好寅僚、何以上对  君父、用是不揣冒昧、谨将访闻大情形据实沥陈、伏乞  圣鉴训示、谨奏、

  劝诫委员四条向无额缺现有职事之员皆归此类

曾国藩

   一曰习勤劳以尽职

观于田父农夫。终岁勤劳。而少疾病。则知劳者所以养身也。观于舜禹周公。终身忧劳。而享寿考。则知劳者所以养心也。大抵勤则难朽。逸则易坏。凡物皆然。勤之道有五。一曰身勤。险远之路。身往验之。艰苦之境。身亲尝之。二曰眼勤。遇一人必详细察看。接一文必反复审阅。三曰手勤。易弃之物。随手收拾。易忘之事。随笔记载。四曰口勤。待同寮则互相规劝。待下属则再三训导。五曰心勤。精诚所至。金石亦开。苦思所积。鬼神亦通。五者皆到。无不尽之职。

   二曰崇俭约以养廉

昔年州县佐杂。在省当差。并无薪水银两。今则月支数十金。而犹嫌其少。昔年举贡生员。在外坐馆。不过每月数金。今则增至一两倍。而犹嫌其少。此所谓不知足也。欲学廉介必先知足。观于各处难民地饿莩。则吾辈之安居衣食。已属至幸。尚何奢望哉。尚何暴殄哉。不特当廉于取利。并当廉于取名。毋贪保举。毋好虚誉。事事知足。人人守约。则气运可挽回矣。

   三曰勤学问以广才

今世万事纷纭。要之不外四端。曰军事。曰吏事。曰饷事。曰文事而已。凡来此者。于此四端之中各宜精习一事。习军事。则讲究战攻防守。地势贼情等件。习吏事。则讲究抚字催科。听讼劝农等件。习饷事。则讲究丁漕厘捐。开源节流等件。习文事。则讲究奏疏条教公牍书函等件。讲究之法不外学问二字。学于古则多看书籍。学于今则多觅榜样。问于当局。则知其甘苦。问于旁观。则知其效验。勤习不已。才自广而不觉矣。

   四曰戒傲惰以正俗

余在军日久。不识术数占验。而颇能预知败征。大约将士有骄傲气者必败。有怠惰气者必败。不独将士然也。凡委员有傲气者亦必偾事。有惰气者亦必获咎。傲惰之所起者微。而积久遂成风俗。一人自是。将举国予圣自雄矣。一人晏起。将举国俾昼作夜矣。今与诸君约多做实事。少说大话。有劳不避。有功不矜。人人如此存心。则勋业自此出。风俗自此正。人材亦自此盛矣。

  积谷练兵疏

赞善徐申锡

近因天时亢旱。  皇上诏求直言。申锡虽无言责。而世受  国恩。难安缄默。不揣冒昧。敬献刍荛。以备采择。伏思目前所最亟者。莫如积谷练兵二事。京师粮价日增。秋成已有不及播种之势。以后更不堪设想。窃闻江浙诸省。尚属丰稔。米石值银不过二两。与京中市价悬殊。拟请  饬令该省督抚宽筹经费。采买粮食。由海运津。分拨京师及附近歉收之处平粜。以粜价之嬴余。作为转运诸费。自必有盈无绌。收回粜本。仍赴该省买运。源源接济。该省及近省分有应解京饷。并请买米解运。一面招商贩运。准免关税。以期踊跃。似此转移补救。公帑既无所亏。民食亦不致乏。似属两便。京师胜旅。不下二十万人。时勤训练。固已精熟。然自咸丰年间。饷项未足。兵丁每多饥疲。

  皇上念其劳苦。加成给饷。而当此百物踊贵之时。各兵生计仍艰。窃谓兵之得力在精而不在多。拟请汰其羸弱。裁减额数。以所裁之饷。优给存兵。俾免私家之顾虑。得以尽力于行间。然后课其技能。申以纪律。仿明臣于谦团营之法。分班轮驻各门。以资保卫。一切训练事宜。悉照戚继光纪效新书练兵实纪中条目一一行之。不数月间。可收有勇知方之效。抑申锡更有请者。数月来雨泽未覃。每见浓云密布。风吹散。似为下不能宣布  德意。故示此象。窃谓设官本以养民。而今之州县。惟事脧削。道府庇护属员大吏。即欲整饬而耳目所限。未易周知。申锡前者家居十余年。无岁不有蠲缓  恩诏。乃从未见张贴誊黄。朦混征收。侵蚀罔忌。自发逆乱平以来。民生凋敝已极。

迭荷  高厚天恩。减免钱漕乃小民完纳时。受累依然如昨。 朝廷有旷典。而遗黎不蒙其福。可胜痛恨。夫人品不一。各具天良。何至今而绝少奉公洁己者哉。推原其故。实官多之弊也。方今各省候补人员。动以千百计。得缺难期。淹滞岁月。一切日用应酬所费。积累日深。一旦得处脂膏之地。虽自好者亦不免以屡空之后。取偿于民。而不肖者不待问矣。州县之贤否。惟道府为近而易知。今之道府。大半由京职补放。而京官亦复太多。大率三十年始得外任。当其部院行走时。境况无不苦累。多有授徒自给者。身心既分。公事已虞旷废。胥吏因而舞弊者有之。及其外转。则不能不仰食于州县。而庇势所不免矣。且守令必久于其任。方能周知地方利弊。从容展布。稽诸史册。

汉时循吏最多。实久任之效也。今乃以候补人多之故。上司悯其困守。从而调剂之。纷纷委署。不过一年。复更易。彼此皆存五日京兆之见。自私自利。无复他图。纵有心存利济者。亦迫于时而不及为。有不随时委靡哉。至实任之佐贰职等亦太多。即如申锡本籍平湖县。方五十里之地。有官凡十余人。其分防者尚有地方应办公事。然非甚要之处。已属可省。若同城之丞簿。坐糜廉俸。生事扰民而已。况多一官即多设胥役人等。若辈非鱼肉百姓。更安所得食乎。拟请  饬下廷臣会议。将候补人员酌留年久者差遣外。余悉令其回籍。俟序补到班时。再行咨取。其实任者酌定年限章程。无故不准迁调。至佐杂等缺。有可删者。悉行裁汰。将见仕路澄清。与民休息。太和可召。屡丰可卜矣。愚昧之见。不知当否。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谨奏。

  请严责成州县尽心民瘼折

邓庆麟

窃以拯救黎必赖  皇仁之布、而抚绥善政、尤在亲民之官、查今年江皖一带、蝗蝻野、粤闽之地、水潦成灾、至于山西山东河南陕西、亦皆岁逢荒歉、哀鸿满地、待哺嗷嗷、室家之转徙何堪、害之流行殆、实有目不忍睹、耳不忍闻者、虽朝廷痌在抱、拨漕发帑、施赈捐租、凋敝余生、莫不欢忻鼓舞、然计所费、已不下数千百万、当此库支绌之时、恐历火而或难为继、是诚不可不为未雨之绸缪也、况臣闻各省秋旱无雨、凡宜麦之区多未播种、是以各处粮价日昂、诸物亦因而俱贵、此固亦时势使然也、而臣愚以为如有爱民如子之官、犹可施补偏救弊之道、其道无他、惟有以实心行实政、惠而不费、教养兼施而已、近时各大吏、治术精明、操守廉洁者、颇不乏人、以故地方虽已疲敝、元气尚未大坏、然大吏与民隔、利害未能周知、州县与民亲、休戚皆所亲、故欲施教养、固民心、必自州县始(始)、拟请  旨饬令直省督抚府尹严责所属州县、尽心民瘼举、凡宣讲  圣谕、编查保甲、振兴文教、安辑流亡、义仓社仓、因地制宜、男耕妇织、随在劝省、查挐徒棍、除暴实安良之源、崇尚节俭、去奢尤致富之本、以至于禁邪教、诘盗贼、严胥吏之舞文坏法、防衙之缘事诈财、种种利于民者、皆审其时势、察其缓急、次第行之、州县奏其绩、大吏考其成、其有德有才、辨有成效者、务令久于其任、择优酌奖、以示鼓励、其敷衍了事毫无实济者、立即撤任、或置之弹章、惩一儆百、庶吏治蒸蒸日上、闾阎可实受其福矣、要之表正者影直、源洁者流清、大吏之董率有方、则州县之奉行必力、州县之奉行有法、则士民之感化愈深、教养备斯元气复、民情安斯邦本固、将见祥和可召、灾沴亦自此而消矣、臣为整吏治固民心施教养起见、是否有当、不胜待 命之至、

  培养人才折

文海

窃维今日之时势需才孔殷。而操用人之权者。每有乏才之叹。推原其故。总由人心不正。风俗日漓。以中上之资。无由观感奋兴。日习于巧滑。而不足以任事。今欲人才继起。惟有正人心厚风俗。以为培养人才之本。其所以正人心厚风俗者。约有数端。敬为我  皇太后 皇上陈之。 一杜徇情。中外大臣。皆有以人事君之义。岂不知举直错枉。职所当为。乃往往为情面所关。私心顿起。或迁就于同寅。或回护于权要。以致见贤不能即举。见不贤不能即退。皆此瞻徇之一念有以误之耳。然误己即以误人。有志之士。必怀不平。势必甘为韬晦。无能之辈。因而趋附。反得以之滥[竽](竿)。驱人品于下流。莫此为甚。于人心风俗所关。岂浅鲜哉。相应请 旨饬下内而大小工臣。外而督抚司道。力杜徇情之习。一秉至公。庶人才日有起色矣。

一抑奔竞。各部各省属员过多。人浮于事。遇有差委。恐后争先。为大吏者果能凭公选派。舍其短而用其长。练其才而成其德。孰不争相砥砺。以邀有道之赏识乎。乃近来捷足者可以先登。夤缘者可以侥进。人心风俗。逼人至此。于此欲得真才。真才岂可得哉。宋程颐云。大贤居位。不求人。而使人倒求己。是甚道理。又云。祇为有不求者不与。来求者与之。遂致人如此。审是则奔竞之门。自大吏开之。相应请 旨饬下内外大臣。凡遇属员之升迁调转以及派委差使。如有当面干求及转人嘱托者。即摈斥不用。庶奔竞之风可以永绝。而人才可以振兴矣。

一励廉耻。周礼曰。六事以廉为本。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是廉二字。所关于人心风俗。尤当亟亟讲求也。向来京官不贵应酬。从不与该管上司送礼。近闻各部院司官颇有与长官送节寿礼者。不可不防其渐。外官节寿陋规。大半裁去。改为津贴办公。立法极为美善。近闻各省于津贴办公之外。复有巧取名目。不曰节寿。而无异于节寿者。殊堪痛恨。相应请 旨饬下部院大臣。如属员馈送礼物。非亲戚故旧向来者。即指名参奏。各省督抚严查所属。如奏明有津贴办公再隐取节寿陋规者。亦指名参奏。庶廉之道存。而纯正之才着矣。以上三事。臣为正人心厚风俗以培养人才起见。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谨奏。

卷二十 吏政六大吏

  复吴竹如方伯书

舒化民

二十八日接奉手教。奖誉过当。感交并。沧浪孺子。岂真知道。惟听者自有会心耳。往见白帖荐士书。谓欲使知我形体已悴。志气已惫。独好才喜士之心未死。仆亦谓形体已悴。志气已衰。独忧悯生民疾苦之心未死。所以幸遇大君子之前。不自觉其言之所至有当于事理否也。乃不鄙为迂腐。尚欲诱之使言。寸草有心。何敢缄默。窃惟阁下清操介性。律己甚严。而和厚谦冲。复予人可近。韩魏公明足以烛人之奸。而未尝形于词色。且必留人以容身之地。此求之古贤中。何可多得。所云端本善则之实。夫何愧焉。而潜移默化之未臻者诚如所论。近日仕途积习沈痼。挽回人心非易易也。偶忆二十年前。仆为县令时。锺云亭制府。程月川中丞。俱尚为方伯。李复斋廉访。初守泰沂两郡。

旋秉臬事。其时每遇切要之件。于文札之外另加以函。所以与属官书。如保甲。如缉捕。如听讼。如书院仓储等事。谆切诰诫。不一而足。且俱刻以训饬各属。而贺耦耕制府为方伯时纂经世文编。内亦采辑数条。其时为县令者。如梁楚芗中丞之尹峄县。徐树人廉访之尹泰安宗小棠大京兆尹乐陵。王英斋观察之尹清平。类皆于遵办禀牍中。自抒议论。间亦附以条陈。而上宪又每加之宏奖。或且通饬照行。稍着政声。固莫不愿以长见。即中平材具。亦无不争濯磨而供职分。当其时不知有夤缘请托之路。亦无所谓揣摩风气之术。诚难得之遭逢也。而此风实自李复斋先生开之。至今流风余韵。尚着人口而洽人心。诚以属吏奉有宪函。每觉倍形振奋。花笺两柬。胜官文书十倍矣。读陆清献公手辑政摘要一书中。

载王阳明刘忠宣公数事。不觉暗合。录呈附览焉。出行前导。例有肃静回避二牌。亦行辟人之义也。阳明先生开抚南。易其字。曰求通民情。愿闻己过。肃静欲使无言。闻过则招之使言。回避欲其不见。通情则召之来见。当时不闻以先生为亵体。但觉开诚布公。人人得至督抚之前。直达所见。利安得不兴。弊安得不剔。政事安得不粹美乎。刘忠宣公抚两粤。凡有事行司道府县。不用官封朱点。当堂开拆。但照同辈往来例则单帖具名。另用副启开陈事宜。末后亲填四字云。大夏顿首。当时亦不闻以公为亵体。而下司凡领公札。感激慕化。尽心奉行。如严谴之伺其后。德威惟畏。岂不信欤。近者太蒙王公抚江西。守令来谒。不循旧例庭参。邀入后堂。每二人一见。左右列坐。身自北面。

烹茶细谈。问所治利病。观其人之心事识见。议论年力。俟出。即疏其大。复邀二人入。亦如之。不厌烦劳。不嫌降节。委蛇数日之间。通省官吏贤否。思过半矣。人见公留心如此。贤者益劝。否者易节。有化枉为直之微机焉。此三事皆为抚按之良法也。良法何常。生于居高者之美意。苟存其意推而广之。各随其时。各随其地。美意无穷。则良法无穷。化民谨按。居高位者陶铸官民。各有性情。各有措施。原不一辙。蔡端明长于政事。与客专言文章。不言政事。欧文忠长于文章。与客专言政事。不言文章。各能造就人才。包孝肃治开封。尚严明。欧阳公治开封。尚宽厚。各用其长。而不相悖。但能开诚布公。随时随地。以精力行之。即化枉为直之机寓此矣。惟言教不如身教之易从。法令不如德礼之易感。此又良法美意之本原。而潜移默化之妙用也。

  上皖抚王清苑中丞书

胡林翼

前岁肃函。并善化罗茂才书。交门下士汪士铎呈上。时以视学吴会。汪生朴学醇才。可以助理也。信未到而夫子已秉节皖江。汪生亦挟策北上矣。迟迟至今。歉悚何已。皖省为淮服屏蔽。江界要冲。士秀而专利。民逐末而倦于农。大江之北。刀剑以嬉。嚣然不靖。故称难治。自豫河再决。邻国为壑。虽以清献之视越。郑公之守青。犹恐民气大伤。疮痍满目。则求治更难。然而君子不更法以治者何也。法因人而立。贵审其宜。事因境而迁。贵当其可。夫以今日之天下。学校衰而下无实学。科举滥而士无真才。负贩之贾。得乘君子之车。六部之胥。无异宰相之柄。衣食忘农桑之要。而野鲜力田之民。政事为财用之源。而上无端本之治。凡此久大之谋。固非一手足之烈。与旦暮之功。

所能拨而正之也。即目前之所谓武备缉捕刑名词讼。亦甚惙矣。试为吾师一一陈之。以备采择焉。一武弁宜注意也。 国家设立官制。武辖于文。而文尝轻武。近日裕督师之败于淛。以文武之不调和也。急而求之。骤而绳之。其无济固宜。惟先待以恩信。则礼貌之间。无损于威。酒醴之劳。无伤于财。而下之身心乐为之用。此平勃之所以安刘也。一标兵宜拔其尤也。 本朝以督抚寄军令。即将军之制也。夫行军之法。必有左右亲兵。然后可冒不测之锋。而作一军之气。韩岳之背嵬军是也。即明史所载。如杨洪家苍头王越之荡跳士梁震何卿马永马芳等。均以亲兵百余人克立奇勋。而满桂之处孤城。叛兵惮其家卒。成梁之蓄健儿。异日皆为将帅。此蓄养之力。然蓄养则赀费不易。

惟有简拔兵丁。优以饩廪。如戚继光谭纶遗法。则可以收练兵之效矣。一州县之疲玩宜作其气也。公文络绎。大抵绝不关心。付之幕友书吏之手。即迫于程限。亦且含糊上复耳。惟择案之紧要者谕以手札。明撮其要。直抉其隐。示以处置之方。责以禀复之日。公文同而手札专。则有不敢轻视之心。公文严而手札亲。则有不忍膜视之心。尝见一老吏言生平所畏惟此。明相张太岳之鼓动人。卓然为救时之相者。亦惟此耳。一捕盗宜定以日程也。先以手谕令有案者开报姓名。无案者访查巢穴。宽已之罪。严讳饰之科。复自置册登录。分日分起。责令挐获叙功。月计岁计而赏罚定焉即有不肖。而怵于别案发觉。大宪访查。其不用力者鲜矣。一亲兵可遣捕盗也。有所访闻。约道里之远近。

而给书函若干。到第一驿。开二驿之封。以次至境。可无漏泄。彼恐中途改委。必不敢预拆到境之封。而地方闻大宪专缉。不敢不效协拏之力。且遇事观才。默授以方之要。积功得赏。复可为简之阶。若辈职小。即到州县。所需几何。设有犯罪之人。即有制罪之法。天下固无无弊之政。惟视用之何如耳。广汉翁归其发奸擿伏。虽不免钩距之讥。要非无补于治术也。一词讼刑名。宜限以日程也。案牍之起。一人投状。十家为破。官揣其肥瘠而食焉。膏脂几何。徒饱衙蠹。其或优柔寡断滥收于前。而积压于后。有案历十数官而不结者。是宜严立课程。限其册报。别置书记掌之。分日分起札追结报。与捕盗同。一胥役宜严惩也。此辈狼吞虎噬。为祸最烈。皖省某县差役号猾。一案到官。

差先纳钱请票。官以为肥。而差役之豪侈肆虐。甲于他省。此皆在所宜革也。一惩贪污以厉节也。国家之败。皆由官邪。近日风气。似乎大法小廉矣。而实不能。然巧避其名。而阴取其利。市于事前。而偿于事后。大约与者虽出而不能怨。受者直以为礼义矣。即如我 朝之台湾西域川楚教。匪皆因官吏贪婪。职为厉阶。我 朝承前明之制。其有乱民而无叛官。虽百世可知矣。然民乱必由官贪。使早劾黩货之人。岂不贤于十万兵哉。彼一家之哭。何如一路哭耶。一勤接见以广耳目也。日坐厅事。门无留。专意询访。集思广益。即使纵横说士。射利营私。而明镜在空。本无成见。正未可因噎而废食也。凡此皆卑卑无甚高论。以老夫子之德量涵宏。经猷冠时。而林翼顾沾沾为此者。土壤不择泰岱之高。细流不捐河海之大。工贾进规。蒙瞍献颂。林翼之受知最深者乎。直陋无文。伏乞鉴察诲训。

  书张振之师遗事

李元度

吾师南皮张公督学湖南。爱才如性命。尤以申士气为务。平江有县胥某由刀笔致富。讼案鳞比。忽窃士绅二十七人名。冒举孝义。既得请建坊。邑士大骇。二十七人中。与知者一二人耳。乃公揭其劣迹。暨窃名状。讼于台使者。下岳州府察治。讼二载。意直胥。举人某某恩贡某生某某皆坐诬拟褫。进士某以病卒姑免。邑人愤甚。道光二十一年。九月。公按试岳州。生童千数百人。爇香迎十里外。各具牒讼冤。郡守及学官怵以危言。不为止。公停驺收牒。翼日讲学明伦堂。谕诸生曰。讼非若等所宜预也。然昨所呈牒。实非得已。事为名教所关。诸生不力争。谁其争者。我当牒抚军。力任平反。否则据实奏。时郡守暨学官侍侧。闻言皆变色郄步。观者数千人。欢声雷动。乃驰书抵抚。具陈偏抑状。抚檄按察使亲讯。褫胥职衔。夺 旌典毁其坊。而邑绅皆免议。士气大申。咸丰二年秋。公以奉天丞兼督学政。时  宣宗升祔礼成。故事凡恭上 列圣列后册实。必赍送 盛京 太庙尊藏。 实录 玉牒修竟。亦如之。其赍送也。除道千七百里。具警跸如仪。餐宿皆建盛芦殿。随扈官校数千人。例发帑金十四万。下各州县治供帐。有司阴以应领之帑贿上官。而自敛于民。数且倍蓰。上官为所饵。弗能禁也。于是上下交征。视大差为利薮。民用重困。曾有 诏以明年三月八日恭送 册宝入陪都。公出关。适岁饥。奉 诏煮粥赈。所见饥民仅存皮骨。公太息曰。是尚能供大差耶。且 实录将告成。胡弗展期至秋间。并为一次。 国计与民瘼。皆有豸也。时元度从行。公趣草疏冀与当事合词入告。疏略言岁三月。关外方化冻。道泥潦不可行。若草率将事。不足昭严敬。查实录秋初可成。若改卜八九月。与 册宝一同恭送。彼时秋高气爽。辇路修饬。庶无潦草患。且发帑办供帐。仍不能不借资民力。今关外饥。方奉 诏赈。继以大差。民力竭矣。若并两差为一。藉恤穷黎。实足仰慰 列圣在天之灵。继志述事。莫善于是。

或谓并办可省帑金十四万。于军需不无小补。此则见小之论。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臣愚不敢计及此也。疏具。公称善。抵陪都。遂当道约会奏。当道皆掩耳不乐闻。强聒之。艴然见词色。侍郎某副都统某。与公同词馆。公勖以大义。强诺之。出为众所咻。复坚谢。公愤甚。遂自缮札。将驿。 闻某侍郎方筦府尹事来力阻。笑且言曰。事系循例。君亦无所不利焉。胡矫为。公引虞翻语拒之曰。孟德乃欲以盗贼余赃污我耶。侍郎拂衣去。公气结不能言。元度进曰。某有一策可解纷。李侍御鹤年者。籍关东。师门下士也。若告以故。且专伻寄示疏草。使代陈。上必立允。公亦无为与众争矣。公大喜。从之。翼日治中某来谒。求寝其疏。公若为不得已也者而许之。未两旬 特诏改期。

秋八月与 实录一起恭送。当事爽然失。然皆心知公所为也。未几有平反复州书院冤狱事。初道光十六年。复州章牧议建书院。醵金数千。筮日兴工。以署吏目。孙亦堂董其役。州民邓某典旗产。计值五千金。岁租约千金。捐入书院。旗产例禁斥卖。故曰典。然旗人不任耕。所受田皆以售民。虽典实鬻也。亡何。章牧卒。亦堂以忧去。亦堂浙人。性贪狡。见章牧卒。书院事寝。遂以邓氏所捐产私佃诸人。纳租金入己。凡四年。旗人艳其利。嗾旧主与佃争。讼于州。以亦堂故得直佃。越五年生胡丕绪等愬请追邓产。复书院。并计亦堂贪赖状。亦堂不得已。倡言旗产归旗。遂以半价售归旧主。即前与佃讼者也。丕绪等以邓既捐产入书院。即系官地。书院无分旗汉。不得以旗产归旗论。

且旗人前得邓价。法不当重卖。即卖价应归公。亦堂盗收租金四载。又婪获半价。请追缴。庶书院可兴复讼积年不决。州上其事奉天府。府牒盛京刑部。府尹某故昵亦堂。部讯。孙仍得直。谳称十六年复州捐建书院。孙董其役。十八年州大饥。奏明捐赈。孙虽宅忧。仍理赈务。会领赈者多。赀弗给。不得已向市肆贷银数千。竟其事。既而无以偿。遂将邓某所捐地拨归市肆。征租抵其息。嗣因旗产归旗。许旧主赎。即以其值还市肆。亦堂无所染。丕绪等挟私诬讦。法当褫。以同禀数人畏质逃。应候归案杂治。于是丕绪被囚十二载。前学政知其屈莫能援。亦堂至是以府经历代理辽阳州矣。公之赴任也。李侍御具言其事。腊月丕绪等来讼冤。公移奉天尹取原谳核之。几无可议。乃飞檄复州。

调赈案察核。道出辽阳。为亦堂所遏。专差往索。始得之。察赈案。则是年复州饥。共赈钱二万三千缗。捐赈若而人。领赈若而人。司事若而人。赈后余赀六百缗。委学政设局。资遣饥民还乡。并无亦堂借市银充赈事。乃牒奉天尹使登覆。揭批辕门。抉摘不遗余力。是日丕绪递出狱会。甄别书院生。即以丕绪冠其偶。且以事关学校。拟疏 闻当事大惧。下承德县覆讯。仍令治中某来言。请弗入告。追亦堂前后所婪金还书院。勒令引疾去。丕绪等均免议。二事元度亲为草疏削牍。故悉其详。前一事爇香吁诉者。元度其一也。受国士之知。自是始感公刚正。牵连书之。公讳鑅字振之。道光乙未进士。由编修官至太常寺少卿。

  上曾涤生制府书

刘愚

昔人谓生不愿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愚则谓生不愿高官厚禄。但愿得一知己而尽所欲言。愚之于执事也。数犯颜上书。罔顾忌讳。而执事谦光下逮。宽容狂直。虽不以为是。亦不以为非。使遇嫉才忌能者。未有不力如谴责。如陈东欧阳澈故事矣。是愚平生之知己固无有逾于执事者。愚目击时艰。壮心未已。又安能隐默不言。以贻可与言而不言之诮哉。窃以为今天下之乱。至此极矣。前明流寇。剽窃四出。聚散无常。所得城池。不复设守。今逆贼自陷金陵。即盘踞为久远计。屈指已八年矣。 朝廷命将出师。无逾十数。而谋臣策士。不闻出奇制胜。歼此朝食。旷日持久。劳师费财。本年江南大营溃散。功败垂成。苏常徽。相继报陷。大江以南。遍地腥膻。是桑榆未即收。而东隅又复失。前门未拒虎。后门又进狼也。封疆大臣。视国事如儿戏。上损 国威。下积民怨。此愚之不解一也。营兵冒饷。法所不宥。而近年各处所募勇丁。亦多数浮于人。无有救其弊者。盖上下互相侵吞。统领冒则营官冒矣。营官冒则哨长冒矣。大约招勇一千冒一百者即为认真。见在饷项支绌。而此浮费万不可少。以万民之脂膏填无底之溪壑。此愚之不解二也。行军之法。首在约束兵勇。盖募勇以杀贼。即所以卫民。今之兵勇到处骚扰。征银索食。勒买强。封捉船只。商贾以江河为畏途。抄掠财物。妇女闻风影而逃避。甚至见色起。因财害命。种种不法。甚于盗贼。今责统兵者直取贼头。立坚城。犹谓刻论。而谓其不能严束兵勇守营规。谁其信之。此愚之不解三也。地方官有守土之责。弃城逃走。例有明条。迩年来府州县官弃城如弃传舍。一日纵敌。数世之患。本年浙省陷贼。驻防兵因例不准出城。死守内城。恢复卒赖其力。 国家法度尽善。于此可见。使各处俱如此。贼势自孤。而当事务为姑息之政。失守官员不照例办。且多偏护。始则革职。继又为之开复。致视城池为不急之务。黎民受荼毒之苦。此愚之不解四也。劝捐助饷。固非得已。然亦有尽善之道。革其弊端。使上不伤 国体。下不扰民情。乃地方官。以劝捐为利薮。勾串劣绅。讹索乡愚。或以私仇藉捐报复。或受私赠从中庇护。或额外需索。或报销不实。当事徒知剥取下民。又故纵贪官劣绅扰乱乡间。全不以民瘼为念此。愚之不解五也。

先王关市不征。泽梁无禁。而上不患贫。至战国时。始锢山泽之利。汉武帝始有轺车之算。及唐德宗又有间架之税。宋王安石又募民粥坊场河渡。书之史册。取讥后世。今各处厘金。一切货物取民五分。固非善政。而洋亦张示抽税。昔年法令森严。私卖者有罪。今则当官而行。漏税者有罚。是与昔之请粥苑中马粪何异。聚敛之谋。大损 国体。此愚之不解六也。宇宙不乏奇才异能之士。执事办军务所用人材。如塔齐布罗泽南李续宾王。皆一时之英。号称得人。以愚所知。今督抚中能用贤者。惟楚南抚骆中丞。楚北抚胡中丞而已。近者塔卒浔阳罗亡武昌。李殉安庆。王殁乐安。长城大坏。天下同哭。本年张国梁阵亡。东南保障一无可恃。良将劲卒横身草野。祸何如也。而在事大臣犹不及时号召忠义之士。共济时艰。支持残局。见有下士才堪任事务。使阨塞不得有所建白。贤嫉能莫此为甚。此愚之不解七也。民为邦本。本固邦。贼所扰地方。惨毒不堪。村落萧条。士女流离。宜如何加意抚恤。今为吏于兹土者。小则为蚊为。大则为封豕。为猰。地丁漕米。浮征勒折。刁书蠹役。鱼肉闾阎。是犹久病尪瘠之人。元气未复。日夕岌岌。不可保今。锁其项。系其手。械其足。而谓其有复生之机。有是理乎。此愚之不解八也。御贼之法。乡团第一。然必官民一体。寔心办理。始有成效。今官以虐民为事。全不以团练为急。谓民间起团。恐聚众把持官府。己不得肆其贪狼之志。贼若来。则奉身而退耳。在民以为官平日虐我。贼来则先去。以为民望我等受害。并不体恤。何用团为。由是上下视为畏途。且业有行之。而大府并不奖者。故虽知团练之善。而不肯办不愿办者。虽  上谕煌煌。屡经严饬。地方官置若罔闻。即有举行。亦奉为故事而已。此愚之不解九也。赏不私。罚不徇情。鼓厉人材之先务也。近年军营保举类多不公。姻戚友朋。故人子弟。门生旧吏。多过其实。疏远之人。有数年力。未得一命之荣者。在仁人志士捐身报国。原不存一为名之心。但恐旁人私议。以为功如某尚不奖。我等何为乎。灰烈士之心。丧英雄之气。职此之由。而罚亦从轻。覆军弃城。及私吞军饷。比比皆是。未闻立诛一二尤者。以警其余。因循苟且。纲纪废弛。此愚之不解十也。执事受  皇上知遇。千载一时。今简放两江总督。何利当兴。何害宜除。设施自异恒流。愚自顾陋劣。愿献刍荛。狂直招尤。故态犹存。惟望执事。赦其罪而听其言。两江幸甚。天下幸甚。

  上崇朴山制府书

刘愚

愚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夫事有本末。惟知所先后则得矣。自寇兴。议兵者不曰募勇。即曰团练。议饷者不曰劝捐。即曰抽厘。无有以爱民节用为务者。劳师费财。历年于兹。大乱未靖。伊于胡底。旷日持久。将见兵勇惰窳。饷糈竭匮。在事大臣。将何以为计。是直以公家之事为儿戏。偷安旦夕。不为 国家图久安长治之策耳。愚以为剿贼必先爱民。筹饷必先节用。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加派浮收。国课之虐也。案牍惟钱是视。蠹书贪役百计需索。听讼之虐也。假公济私。大开赂门。劝捐之虐也。藉名防堵。多方苛派。团练之虐也。阳使漏税。因而罚之。抽厘之虐也。至于兵勇所经过地方。抢掠财物。奸淫妇女。封船只。捉长夫。货物其虐民更甚于盗贼。

哀此小物。民既被贼荼毒。复办团助剿。出货助饷。亦可谓竭力。应在抚之列。而地方官及统兵者漠不关心。虐政频加。是犹盗夜入人家。主人仓皇无措。得邻人执刀持械[护](获)卫。幸免于难。盗既退。主人不谢邻人。反集其子弟凌辱之。并其家财而夺之。异日有盗复来。安冀其护卫如昔日乎。又安知其不为盗耳目乎。至军兴以来。所用国帑千百万计。愚以为财尽于下。利归于上。募勇以少报多。劝捐以多报少。置办军装火药等项。罔不浮开。计图渔利。营中用人。人浮于事。皆门生故吏姻友朋。假从军之名。钻投报。以博取富若贵。一经差委。高车驷马。大字名刺。吓耀乡里而已。律以幸乐祸之罪。其心尚可问耶。近年来贫窭落魄之子。有在营数年而致万金之产者。

愚以为应饬司道以下属员。力除往日虐民之政。各路统兵营官。约束兵勇。严禁骚扰。奉行不寔。立予参劾。故意抗违。即置刑典。并汰筹饷及营中所用冗员。果有奇才异能。及一得之长。堪以录用。分别差遣。其势利之徒。庸俗之辈。一概撤委。并禁以后不准妄行投。徼图薪水保举。现在川省各标营兵。虚冒过半。急宜严加核寔以节縻费。毋以有用之财。填无底之溪壑。凡此皆爱民节用之大也。论者曰。是人人知之也。今之官兹士者。其张示谕条。一则曰禁止胥吏讹索。再则曰毋任乡民受害。统兵者沿途晓示。一则曰秋毫无犯。再则曰犬不惊。上宪之札各局。亦皆以报销当实为言。究之人人知之。人人言之。而无一人能行之也。托诸空谈。虚应故事。比比然也。然不能行者。

谓无其位而不得行也。今执事制军全川。岂得曰无其位而不得行乎。至于川省筹饷。见在办理津贴。每地丁银一两有加至十余两不等者。小民无知。易与图终。难与谋始。一见加派。则起而争。以为自祖父世守此田亩。今者官长违 制而浮征。故集众聚党抗官杀差之事。近来往往见告。此虽地方官办理不善。亦在上者无一定章程。今宜出一令曰。川省薄赋甲天下。每两增至十两。尚不及江浙定额之半。当此大乱方殷。尔小民宜体 朝廷剿贼安民之意。每地丁银量加若干。俟军务告竣即除之。其本地团费。则责本地绅士。因地制宜。悉心筹办。勿再藉津贴名色。以苏民困。若加至十余两。小民未必尽数全纳。是徒结怨于下耳。其各路兵勇。宜严加淘汰。堪用者之。不堪用者裁之。

兵多无统。兵家大忌。宜择一知兵文大员统之。责以疆域之任。遇事不掣其肘。俾得以展布。今之将官有素行卑污者。有目不识丁者。始则一市井无赖之流。亡命军营。滥得数次保举。即以为一营之主。或以为数营之主。此等人不知纪律。不通时务。擅作威福。举动轻妄。竟授以三军之重。如之何不愤事也。

是宜量才器使或真有卫锋陷阵之健儿材官。则俾以五百人主之。亦宜练派士人中之明白军机。心地光明者二三人。为之帮办。训以亲上死长之道。使知军令之可畏。军威之足恃。能殚力者必赏之。不用命者立斩之。盖赏以待有功。保举之滥。近年极盛。一小胜仗有保至数百人者收复一城。有保副参数十人者。其花翎巴图鲁。视为吾所固有。而都司守备。视为无足轻重者。异日李蓝首逆就擒。不知又将以何官待之。其寔在从戎出力。或团练认真者。竟未得一命之荣。此不以疏远遗之。竟以忌刻斥之也。嗟乎。以 朝廷之名器。为一己供喜怒。快恩。寒战士之心。灰英雄之气。如之何其能平贼耶。罚一以儆百。孙武穰苴之智也。今必严溃军之必斩。弃城之必诛。吞饷之必杀。

则人思自奋。不敢不用命矣。迩来得罪人员。始则革职。继复为之开复。未闻立诛一二尤者以徇。军政废弛积习已久。及今不振作。事尚可为耶。凡此数者。愚又望执事力行而已。若夫和衷共济。大臣之量也。骆星使任南抚时。其能办贼。由于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不以一人之所知所能。自以为是耳。今督兵来川。闻执事深相推重。此诚有古大臣之风度。然求全之毁。不能保其必无。执事当始终一心。遇有军机重件。宜互相商榷。勿别生意见。致为纔言浮议所入。则事易举而功易成矣。知人善任。大臣之责也。新授臬司毛臬司。署川北道杨道。署绵州唐守。马边厅孙丞。才具有为。官声卓著。执事即引之当道。致之显要。此诚有知人之明。其能胜管带之任者。现有候补州杨学成。

提标参将明耀光。城都城守游击戴廷超三人。英气勃发。堪当一营之主。亦当授以职事。使之力疆场。必有可观。此外草野不无抱道志德。及卓荦负奇之士。或胜艰巨之任。或非百里之才。或长于理财。或优于办团。均宜留心采访礼遇。以期共济时艰。如湖南罗忠节。李忠武。王壮武及李公续宜。左公宗棠。彭公玉麟。其初不过一寒畯士。经骆星使及今两江总督曾公国藩。起而用之。皆极一时之英。诸人亦不负二公所举。亦可见草野不乏能办事之人。但为资格所拘。大府又不加意起耳。夫一代之人。自可戡一代之乱。自古未闻借材于异代也。凡此皆愚一得之愚。就川省情形所宜急行者。不禁狂态复发。而大声疾呼于执事之前也。昔韩信有国士之目。必待萧何荐而汉高用之。

诸葛亮具王佐之才。必待徐庶荐而昭烈用之。未闻韩信诸葛亮急欲自试。而自售于高祖昭烈也。盖以恋栈而来者非骏马。钻穴而从者无佳士。然亦有不尽然者。如毛遂居平原门下。自请从行说楚。郭隗为燕王客卿。直以师位自尊。后皆卒得其力。至今传为美谈。不以毛遂郭隗自炫自鬻之耻而鄙之也。愚本江右一下士。家世寒微。门祚衰薄。名不闻于乡里。行不达于公卿。厌帖括而好为古文。人笑为怪事。念世乱而痛谈国是。人目为狂生。咸丰五年岁试。学使按临吉安。愚幸以古学获售。因正场未照题作文。上定安策论时事。几以不遵 功令。中以危法。由是浪得虚名。投笔从戎。水陆营次。数濒于危。奔走东西。冀得为知己死。七年于兹矣。祇以世俗恶直丑正。愚又不能随声附和同流合污。

以负夙昔志愿。故所至辄上书。不得其志即引去。切恨庸材俗子。但知贪图薪水保举。思有以矫之。故历年出入戎幄。家尚粥食不给。以克复广信临江吉安三府。彭泽弋阳龙泉三县之六次保举。皆力辞之。人贵自立。名利何足为重轻。愚守之有素也。本年就黄故藩司幕来川。宾主投洽。宜若可为。定远解围后。黄故藩司中伏殉节。天时人事。茫茫无据。不得不奉身而退。为川中一流寓间人。随在交朋读书。求其在我。即至乞食。或饿死。视之谈如也。谨上书以备采择。倘得俯赐嘉纳而力行之。则真有如语云。四方平静干戈息。吾虽贫贱亦不妨矣。如有一言虚饰。则乞斩愚头悬之军门。以为妄谈军务者戒。再愚上书。为志切澄清起见。非有意钻营。藉此为进身之阶也。冒渎尊颜。不胜惶恐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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