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玉成卷五十四礼政一礼谕

饶玉成卷五十四礼政一礼谕

卷五十四 礼政一礼谕

  书仪礼释官后

曾国藩

侍郎胡君季临、重刻其曾祖王父朴斋先生所著仪礼释官、寄示国藩、属为识于简端、余尝从 皇清经解中得读此书、粗识崖略、先生治礼崇信郑氏、而于郑说之歧误者亦不苟为附和、如燕礼宜以膳宰为主人、而辨注释为宰夫者之非、司宫即周礼之宫人、而指注比于小宰之失、左右正即仆从之官、若书之左右仆、诗之趣马左右、而证注中称乐正仆人正者之谬、特牲士有私臣而叹、注谓士无臣者之疏、其说既允矣、至于曲证旁通、往往即一事而洞见本原、先王之制礼也、因人之爱而为之文饰以达其仁、因人之敬而立之等威以昭其义、虽百变而不越、此两端先生以为士丧既夕二篇所言、甸人、管人、夏祝、商祝、家人、小人、隶人、遂匠之属、皆公家之臣来执事者也、又以为诸侯之官、其爵必降等于天子、圣人别嫌明微之意寓乎其间、使周之诸侯遵而守之、何至有僣越而置六卿称县公者、由前之说、则臣下之丧君、即既临其小敛、又[遣](遗)官助其百役、有若家人骨肉、怆恻缠绵、由后之说则侯国之百职、庶司不敢毫发僣拟于天王、恩谊之笃如彼、名分之严若此、皆礼之精意、祖仁本义、又非仅考核详审而已。仪礼一经、前明以来几成绝学、我 朝巨儒辈出、精诣鸿编、迭相蔚、而徽州一郡尤盛、自婺源江氏永崛起、为礼经大师、而同邑汪氏绂、休宁载氏震、亦皆博洽、为世所宗、其后歙县金氏榜、凌氏廷堪、并有纂述、无惭前修、先生世居绩溪、与诸儒地相比、时相接、宜入 国史儒林传、列于江氏汪氏之次、而哲孙培翚又能绍其家学、着仪礼正义、荟萃言、衷于至当、徽州为朱子文母之邦、典章文物、固宜非他郡所敢望、而胡氏世传礼教、故家文献绵延无替、亦足使笃古之士低徊而兴慕也、

卷五十五 礼政二大典上

  遵议大礼疏道光三十年

曾国藩

奏为遵  旨敬谨议奏事、正月十六日、  皇上以  大行皇帝朱谕遗命四条内、无庸  郊配  庙祔二条、命臣工详议具奏、臣等谨于二十七日集议、  诸臣皆以  大行皇帝功德懿铄、  郊配断不可易、  庙祔尤在所必行、直道不泯、此天下之公论也、臣亦欲随从众议、退而细思、  大行皇帝谆谆诰诫、必有精意存乎其中、臣下仰测  高深、苟窥见万分之一、亦当各陈其说、备  圣主之采择、窃以为  遗命无庸  庙祔一条、考古准今、万难遵从、无庸  郊配一条、则不敢从者有二、不敢违者有三、所谓无庸  庙祔一条、万难遵从者、何也、古者祧庙之说、乃为七庙亲尽言之、有亲尽而仍不祧者、则必有德之主、世世宗祀、不在七庙之数、若殷之三宗、周之文武是也、  大行皇帝于  皇帝为祢庙、本非七庙亲尽可比、而论  功德之弥纶、又当与   列祖   列宗、同为百世不祧之室、岂其弓剑未忘、而蒸尝遽别。且诸侯大夫尚有庙祭、以  天子之尊、敢废升祔之典、此其万难遵从者也、所谓无庸  郊配一条、有不敢从者二、何也、古圣制礼亦本事实之既至、而情文因之而生、  大行皇帝仁爱之德、同符大造、偶遇偏、立颁帑项、频年赈贷、薄海含哺、粒我蒸民、后稷所以配天也、  御宇三十年、无一日之暇逸、无须臾之不诚、纯亦不已、文王所以配上帝也、既已具合撰之实、而欲辞  升配之文、普天臣民之心、终觉不安、此其不敢从者一也、历考   列圣升配、惟   世祖章皇帝、系由御史季周琬奏请外、此继统之  圣人、特旨举行、良由上符  昊眷、下惬民情、毫无疑义也、行之既久、遂为成例、如  大行皇帝德盛化神、即使无例可循、臣下犹应奏请、乎成宪昭昭、曷敢踰越、传曰、君行意、臣行制、在  大行皇帝自怀谦抑之盛意、在小大臣工宜守 国家之旧制、此其不敢从者二也、

所谓无庸  郊配一条、有不敢违者三、何也、  坛壝规模、尺寸有定、乾隆十四年重加缮修、一砖一石、皆考律吕之正义、按九五之阳数、增之不能、改之不可、今则每幄之内、仅容豆笾、七幄之外、几乏余地、我  大行皇帝、虑及亿万年后、或议增广乎  坛壝、或议裁狭乎幄制、故定为限制、以身作则、世世可以遵行、今论者或谓西三幄之南、尚可添置一案、暂为目前之计、不必久远之图、岂知人异世而同心、事相沿而愈久、今日所不敢言者、亦万世臣子所不敢言也、今日所不忍言者、亦万世臣子所不忍言也、经此次  朱谕之严切、盈廷之集议、尚不肯裁决遵行、后之人孰肯冒天下之不韪乎、将来必至修改基址、轻变旧章、此其不敢违者一也、古来祀典、兴废不常、

或无其祭而举之、或有其礼而罢之、史册所书、不一而足、唐垂拱年间、郊祀以高祖太宗高宗并配、开元十年、从张说议罢、太宗高宗配位、宋景佑年间、郊祀以艺祖太宗真宗配、嘉佑七年、从杨畋议罢太宗真宗配位、我  朝顺治十七年、合祀天地日月星辰于  大享殿、奉   太祖   太宗以配、厥后亦罢其祀、祀典改议、乃古今所常有、我  大行皇帝虑亿万年后、愚儒无知、或有援唐宋罢祀之例、妄行陈奏、不可不预为之防、故  朱论有曰、非天子不议礼、一经  断定、巍然七幄、与天常存、后世增配之议、尚且不许、罢祀之议、何自而兴、所以禁后世者愈严、则所以尊   列圣者愈久、此其计虑之周、非三代制礼之圣人、而能如是乎、  大行皇帝以制礼之圣人自居、

臣下何敢以寻常之识浅为窥测、有尊崇之虚文、无谋事之远虑、此其不敢违者二也、我  朝孝治天下、  遗命在所尤重、康熙二十六年、   孝庄文皇后遗命、愿于遵化州  孝陵近地安厝、臣工皆谓遵化去  太宗昭陵千余里、不合祔葬之例、   圣祖仁皇帝不敢违  遗命、又不敢违成例、子  孝陵旁近建  暂奉安殿、三十余年、未敢竟安地宫、至雍正初敬谨蒇事、嘉庆四年、   高宗纯皇帝遗命、庙号无庸称祖、我   仁宗睿皇帝谨遵  遗命故、虽乾隆之丰功大烈、  庙号未得祖称、载在会典、先后同揆、此次  大行皇帝遗命一条、森严可畏、若不遵行、与我 朝家法不符、且  朱论反复申明、无非自处于卑屈、处  列圣于崇高、此乃大孝大让、

古之盛德也、与其以尊崇之微忱属之臣子、孰若以莫大之  圣德归之  君父、此其不敢违者三也、臣窃计  皇上仁孝之心、两者均有所歉、不奉升配、仅有典礼未备之嫌、遽奉升配、既有违  命之嫌、又有将来之虑、是多一歉也、一经  大智之权衡、无难立判乎轻重、  圣父制礼、  圣子行之、默契精微、不待臣僚拟议而后定、臣职在秩宗、诚恐不详不慎、  皇上他日  郊祀之时、上顾  遗训、下顾万世、或者悚然难安、礼臣无所辞咎、是以专折具 奏、干冒  宸严、不胜惶悚战栗之至、

  奏定 文庙祀典记

俞樾

咸丰六年十有一月。河南学政臣樾言。昔孔子周流列国。同时贤大夫。其克协圣心者。于卫则有伯玉、于郑则有子产。而观论语所载。则于子产尤称道弗衰。孔子在郑尝以兄事之。及其卒也。为之流涕。今 文庙从祀。有蘧瑗而无公孙侨。非所以遵循圣心。修明祀事也。臣比因校士。再至郑州。登东里之墟。渡溱洧之水。缅怀遗爱想见其人夫附骥益显。非必及门。卫郑两贤。事同一体。瑗既从祀。侨胡独遗。臣愚以为先贤郑大夫。公孙侨。宜从祀 文庙大成殿两庑。又按孔子有兄曰孟皮。故论语称孔子以兄子妻南容。而史记弟子列传。有孔子兄子孔忠。皆孟皮之子也。孟皮言行无所表见。然既为孔子之兄。则亦祀典所不可阙者。孔子曰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今以孔子为帝王万世之师。京师郡县莫不崇祀。上及其祖。下逮其孙。而独缺其兄。揆之至圣之心。或者犹有憾乎。臣愚以为孟皮宜配享 文庙崇圣祠。奏上。 诏下其议于礼部。佥曰宜如。臣樾言。爰定公孙侨从祀大成殿西庑。位林放上。孟皮配享崇圣祠。位西向第一。

天子俞焉。于是上自 国学。下至郡县学。咸奉行如 诏书礼也。其明年。樾以人言免官。自惟奉职无状。不称朝廷遣使者之意。惟此二事祀典存焉。且孟皮之议。实发于先臣。先臣有咏古诗四章。其次章为孟皮未与配享而作。奉承先志。幸无失坠。念汉世如乙瑛请置卒史。韩造立礼器。咸刻石勒名。垂示后世。作而不纪。后无述焉。爰着本末。以毖方来。乃为颂曰。

英英子产。君子之风。兄事勿替。尼父所钦。宜祀于庑。以尊孔心。扶彼蘧氏。为圣作朋。

孟皮弱足。不良能行。有开必先。实惟圣兄。所求未能。圣心悲伤。配食先代。祀事孔明。

  文庙祀典议

俞樾

咸丰六年。樾在河南学政任。 奏请援蘧瑗之例。以郑公孙侨从祀 文庙两庑。又请以孔子兄孟皮配享 崇圣祠。 诏下礼部议。皆如所请。樾旋以人言去职。跧伏草野。又经兵乱。流离奔走。靡有定居。然念 文庙祀典。尚有宜增益者。樾故官学政。俎豆之事。固所职也。兹虽放弃。敢默而息乎。谨私议之如左。

一曰今所传毛诗。故训传者大毛公亨所为也。谨按陆德明经典释文序。录曰。毛诗者。出自毛公。徐整云。子夏授尚行子。尚行子授薛苍子。薛苍子授帛妙子。帛妙子授河间人大毛公。一云。子夏传曾申。申传魏人李克。克传鲁人孟仲子。孟仲子传根牟子。根牟子传赵人孙卿子。孙卿子传鲁人大毛公。是大毛公之诗。其原出于子夏。郑康成本之而为笺。孔颖达因之而为正义。至今学者诵习。谓之毛诗。齐鲁韩三家之诗皆不传。而毛诗独行。昔唐贞观二十一年。诏以左丘明卜子夏等二十二人。代用其书。华于国冑。自今有事大学。令配享。若大毛公之故训传。非所谓代用其书者欤。徐坚初学记载。大毛公之名曰亨。是较高行子之徒传其氏。而不传其名者。其之显晦有殊矣。乃 文庙从祀有小毛公苌。而无大毛公亨。礼曰。三千之祭川也。先河而后海。或原也。或委也。此之谓务本。今祭小毛公而不及大毛公。无乃饮其委。而忘其原欤。非先河而后海之谊也。是宜增入者一。

一曰义理存乎训诂。训诂存乎文字。无文字是无诂训也。无诂训是无义理也。然则文字所系。顾不重欤。汉太尉南阁祭酒。许慎生东汉中叶。去古稍远。俗儒或诡更正文。以耀于世。慎学于贾逵。从受古学。着说文解字十四篇。五百四十部。九千三百五十三文。叙篆文合以古籀。使学者得以考见六书之原。因文字而通训诂。因训诂而明义理。厥功甚巨。其称易孟氏。书孔氏。诗毛氏。礼周官。春秋左氏。论语[孝](考)经。皆古文也。凡古文旧说。散失无传者。赖其书犹存什一。郑康成注礼。尝征引及之。郑之于许年代未远。而其书已为郑所刺取。慎又着孝经孔氏说。及五经异义。是其贯通经学。著述非一。而说文解字一书。尤为言小学者所宗。士生今日。而欲因文见道。舍是奚由哉。伏念我 朝同文之治。超踰前代。家有许氏之书。人习说文之学。而春秋有事文庙。慎不得与配享之列。无乃阙欤。是宜增入者二。

  孔忠移祀崇圣祠议

俞樾

谨按。家语孔忠字子蔑。孔子兄子。即孟皮之子也。今从祀大成殿东庑。其位在狄黑之下。公西蒧之上。说苑载孔子弟子有孔蔑者。与宓子贱同仕。孔蔑即孔忠也。其贤固不若子贱。然既为孔子兄子。则子思子之从伯叔父也。子思为四配之一。祭于殿上。而孔忠祭于庑。揆之伦理。有未顺焉。伏思颜路曾。大一孔子弟子。宜从祀大成殿两庑。而今入崇圣祠者。避其子颜子曾子也。孔忠于子思。固非父子。然而礼曰。兄弟之子犹子也。窃谓孔忠宜移祀崇圣祠。以安子思之神。樾于咸丰六年奏请以盂皮配享崇圣祠。而未见及此。因着其说。俟后之君子焉。

  请汉儒许子从祀疏

汪鸣銮

为汉儒有功圣经、请祀文庙、以光巨典而崇实学、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惟圣人之道、垂诸六经、而经之义理、非训诂不明、训诂非文字不着、周公作尔雅、雅者正也、所以正文字也、古者曰文、今世曰字、孔子论政、必先正名、且极之礼乐刑罚、然则文字所系、顾不重乎、汉太尉南阁祭酒许慎生、东京中叶、去古稍远、俗儒或诡更正文以耀于世、慎于是着说文解字十四篇、五百四十部、九千三百五十三文、叙篆文合以古籀、古圣人创造书契之意、得不尽泯者、赖有此书之存、后汉书儒林传、称慎性笃学博、又曰五经无双许叔重、其为当时推敬、亦可概见、伏读高宗纯皇帝  钦定四库全书总目、于说文一书、称其推究六书之义、分部类从、至为精密、然则士生今日、而欲因文见道、

舍是奚由、夫说文之学、至我 朝而始大显、如惠栋、朱筠、钱大昕、王念孙、玉裁、戴震、孙星衍、严可均、阮元、桂馥等诸家、撰述各有发明、称极盛矣、而春秋有事文庙、未有议及配享者、臣愚以为两汉传经之功、莫大于郑康成、而郑康成注礼、尝征引许书、郑之于许、年代未远、而其书已为刺取、其服膺可知、  钦定四库全书总目、谓两汉经学极盛、若许若郑、尤皆一代通儒、非后来一知半解、所可望其津涯、  圣训煌煌、允为千秋定论、许郑并称、无所轩轾、雍正二年、已复康成从祀、士林佥称盛举、而许慎大儒、事同一例、则慎之应从祀者一也、训诂之学、首推毛氏、而善承毛学者惟许慎、故说文之义、往往与毛传相合、  钦定四库全书总目、定诗传为毛亨所撰、

同治二年、  允御史刘庆之请、列祀毛亨于东庑、而慎独未与则慎之应祀者二也、汉人说经、喜用谶纬、虽大儒犹或不免、惟说文一书不杂谶纬家言、其称易孟氏、书孔氏、以及论语孝经、皆古文也、凡古文旧说散失无传者、犹存什一于千百、七十子之微言大义、赖以不坠、魏晋以来、注书者奉为科律、往往单辞片义、引用者多至十余家、他传注所未有、其有功于经训、诚非浅鲜、则慎应从祀者三也、朱子崛起南宋、躬行实践、上承孔孟之传、而四书集注、引用说文者不可枚举、朱子语类云、读书不理会字画音韵、却枉费无限词说牵补、而卒不得其大义、甚害事也、是宋儒之讲求义理、非本训诂文字、而亦无由以明、说文解性情二字、独主性善之说、与孟子董仲舒之言相表里、

则慎之应从祀者四也、综其网罗古训、博采通人、天地山川、王制礼仪、靡不毕贯、实足为圣经之羽翼、示后学之津梁、核与咸丰十年奏定章程、均属符合、应否将汉儒许慎从祀  文庙之处、合无请  旨饬下部臣集议、臣职隶成均、心仪往哲、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施行、谨 奏、

  请黄顾两儒从祀疏

陈宝琛

为请先儒从祀 文庙、以崇实学、以励人才事、伏读道光[九]年  谕旨、先儒升祔学宫、祀典至巨、必其人学[术](儒)精纯、经纶卓越、方可豆馨香、用昭崇报、钦此、又咸丰十年廷议、著书立说、羽翼经传、真能实践躬行者、准其 奏请从祀、是则循名核实、两庑非可幸邀、而显微阐幽、一时必求至当、滥列不可、湮没尤不可也、兹臣谨查浙江余姚县先儒黄宗羲、江苏昆山县先儒顾炎武、皆以胜国之遗献、蔚为  昭代之儒宗、宗羲为明御史尊素之子、炎武为明善绍芳之后、家传忠孝、学有渊源、而生当明季、经术荒芜、或囿于性理之空言、或汨于制义之俗体、汉注唐疏、弃置不谈、宗羲倡之于前、炎武继之于后、承学之士、始诵百经、而其时若阎若璩、胡渭、

顾祖禹、惠周愓之辈、其后若王鸣盛、钱大昕、江永、戴震之徒、莫不闻风兴起、由浅逮深、炳然述作、与古同功、臣窃谓  祖  宗栽培之厚、 景运新合之隆、必有英绝领袖之才、为之辟草昧之气、开文治之光、彼宗羲炎武者、或亦彼苍于叨社将屋之时、笃生此人、以备我 国家起化之用欤、绵蕞之功、滥觞之业、幸际 盛明、似不容置之不论也、且宗羲传刘宗周之教、矫良知之末派、以慎独为归、炎武与李光地相知、辨陆王之几微、以紫阳为的、两家之学、皆深入于宗儒、而又能抉许郑之精、判贾孔之、初不以抱残守缺为止境、尤无考据家之流弊、是可贵耳、谨案  钦定四库全书总目、采宗羲之书多至十有四种、采炎武之书、多至二十有二种、大抵引天下为己任、

以圣贤为我师、大则窥制作之原、小亦备见闻之助、提要谓宗羲究心事理、不为空疏无用之谈、谓炎武博赡通贯、学有根柢、为 国初最、非所谓羽翼经传、又真能躬行者乎、所以同治二年间、明儒吕柟方孝儒从祀之议、礼臣前引学案、后据师说、皆以宗羲为指归、 国史儒林传、于二百年之余、得八十人之选、而炎武褎然冠其首、宗羲巍然接其列、是其生平久经论定、以言其学、则明体达用、以言其人、则立懦廉顽、至其进退之适宜、文章之不苟、传至可征、允无遗议、殆与学术精纯经纶卓越之  谕旨、两相合、以之附祀春秋、庶几无惭崇报矣、方今世变所趋、士气渐斁、侥幸科举、废弃诗书、其或粗通训诂、则妄詈宋儒、略识时务、又迂视王道、人才之盛衰、肇于学术、

若得宗羲炎武二人、树之风声、动其观感、天下咸晓然于学问经济、自有本原、理非空谈、功无速化、行己以有耻为质、读书以有用为程、则功名不贻气节之羞、而风俗可受诗书之益、其转移教化、谅非浅鲜、盖不独有光学校已也、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训示、谨 奏、

  礼部议建专祠疏光绪八年

窃查会典所列直省功臣专祠。系钦奉   列圣特旨建。足见非常职典。本非臣下所得擅请。又载雍正十年奏  上谕。我朝从前文武大臣。持躬正直。奉职公忠。树勋建绩。完名全节者。已降  旨于京师建立贤良祠。永远庶祀。以彰令善。因思外任大臣。镇抚封疆。宣猷布化。忠勇命。威爱宜民。其政绩卓然可纪者。身故之后。若于本地建立贤良祠。俾得永膺祀典。既足体兵民懿好之公。亦足为后来居官者之劝。着九卿妥议具奏。钦此。钦遵。议准。此后外任文武诸大员。着有贤迹。博采公论。据实奏请  钦定。仰见我 朝崇奖忠节。贤劳诸臣。京师暨直省。既均有昭忠祠贤良祠。府州县又各有名宦祠。祀典已极详备。若复 专祠之请。必一人专一祠。甚至一人专数祠。即使其人无甚遗议。已未免不符旧制。稍涉冒滥。尤于世道人心大有关系。臣等公同商酌。拟请嗣后专祠旷典。应循照旧章。恭候  特旨加恩。与 京师贤良祠。一体慎重。不准臣下擅请。至直省文武大小官员。如果身后着有贤名遗爱者。应均照旧章。三品以上大吏。准其据实 题请入祠直省贤良祠。四品以下。准其遵照 奏定年限 题请入祠名宦祠。阵亡殉难人员。原系入祠昭忠祠。如果准以节见。身后实着贤称。仍照旧章。准其按照品级。分别 题请入祀直省贤良名宦等祠。至拟祀名宦各员。如果政绩烂然。现尚未 题请入祀年限。应准其造册咨部。送交国[史](吏)馆。由馆分别应否立传。请  旨定夺。庶日后有所征信。盖竹帛馨香。均贤劳身后之荣。丝毫不可假借。而馨香较竹帛为尤重。古来垂芳史册者甚多。而庙食千秋者无几。此以见祠祀尤当慎重也。嗣后必须史馆可以立传之人。然后分别应否入祀。此外不准躐等擅请。各省 题请入祠各员。册开事迹。如系军功。则臣部无从查考。拟请颁发平定粤捻方略各一部。交臣部敬谨尊藏。以凭查考。则册开军功之虚实。不难立见。自可钦遵  谕旨。悉心核议。分别准驳。毋任冒滥。臣等为规复旧章。慎重 祀典。而又不塞奖劝之路起见。是否有当。谨附片具 奏。

  奏请先儒从祀 文庙折

郭嵩焘

奏为先儒阐明性理、诠释经旨、有功来学、应请 饬部会同核议、从祀 文庙、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查咸丰十年 闰三月、大学士军机大臣遵  旨定议从祀  文庙、以阐明圣学传授道统为断、 国初儒臣、如陆陇其、汤斌、孙奇逢、张履祥、陆世仪、均经先后从祀、理学名儒、极一时之盛、近见河南学臣费延厘奏请汉儒刘德、及原任礼部尚书臣张伯行从祀、陕西学臣吴大澄奏请王建常从祀、皆为表章儒先、矜式学校起见、我 朝经学昌明、远胜前代、而闇然自修、精深博大、罕有能及衡阳王夫之者、夫之为明举人、笃守程朱、任道甚勇、值明季之乱、隐居著书、康熙时学臣潘宗洛进呈其书、曰周易疏、曰书经疏、曰书经引义、曰诗经疏、曰春秋疏、曰春秋家说、皆采入 四库全书 国史儒林列传、称其神契张载正蒙之说、演为思问录内外二篇、所箸经说、言必征实、义必切理、持论明通、确有据依、亦可想见其学之深邃、而其它经史论说数十种、未经采取甚多、其尤精者、周易内传、读四书大全、实能窥见圣贤之用心、而发明其精蕴、足补朱子之义所未备、生平践履笃实、造次必依礼法、发强刚毅、大节懔然、张献忠据衡州、闻夫之积学高行、索之甚急、踪迹得其父为质、夫之引刀毁割肢体几、舁往易父、献忠见其创甚、释之、父子皆得脱、更吴三桂之乱、避地深山、流离转徙、读书讲道、未尝暂辍、卒能洁身自全、艰贞之节、纯实之操、一由其读书养气之功、涵养体、深造自得、动合经权、尤于陆王学术之办、析之至精、防之至严、卓然一出于正、惟以扶世翼教为心、臣在籍时、主讲城南书院、于宋儒张栻祠旁、为夫之建立私祠、率诸生习礼其中、群怀感激奋兴之意、原任大学士两江督臣曾国藩、汇刻其遗书四百余卷、而所未刻犹多、自朱子讲明道学、其精且博、惟夫之为能恍怫、而湖南自周子敦颐后、从无办过从祀成案、至今未敢陈请、臣以为各直省请祀乡贤、例由本籍督抚臣具题请祀、名宦例由服官省分督抚臣具题、至于从祀 交庙盛典、其责专在礼臣、如王夫之学行精椊、以之从祀两庑、实足以光盛典而式士林、应恳  天恩饬下湖南抚臣、湖南学臣、查开王夫之学行本末事实具奏、并将曾国藩所刻夫之经说、及张子正蒙注、思问录、讲明性理之书、移送礼部、仍  饬部臣会同九卿集议、于表章理学儒臣、以光  圣化、所实多、臣仰荷  天恩、权摄礼官、有议礼之责、谨据所知  上陈、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训示施行、谨 奏、

卷五十六 礼政三大典下

  周礼乐律论

陈之駓

宫声有二函锺之宫正宫也宫音土季为正所嫌君道贵阳至此已二阴行令矣然则曷不从小吕曰阳尽也又多也君一而已黄锺之月一阳微生虽非土王合土也十二律皆有旋宫而独以圜锺函锺黄锺祀天神地示人鬼圜锺中春取帝出乎震之义坤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函锺为祀示之乐黄锺微阳不可有二天之生物使之一本宫声居中四声夹辅四声皆有合宫不言合无敌体无私亲也三声皆从宫商独不列者非大祀废商也君臣一心以治民事物君行则臣避权矣民事物成则臣让功矣此三声者征羽常近宫君者事之府也物之薮也角稍远之君不与民齐何况臣是故圜锺为宫则大簇为征姑洗为羽实左右焉征与羽类有物则有事也商与角类有民则有臣也黄锺为角民远君也征羽轻者同在一春其气联也函锺为宫则蕤宾等之孤虚犹见君则臣伏也姑洗为征南吕为羽以左右之各间一律夏晷长则节也角愈远矣黄锺为宫则太吕亦等孤虚而抵以角者权也臣恶逼民恶嫌也角征导其前羽随其后不间一隙冬晷短而节密然则使南吕为宫亦犹圜锺何则一岁之中冬至至短夏至至长春秋分近南吕为宫蕤宾为角夷则为商无射为羽尚何疑哉有以大寒木根行火生于析木之房故以角摄大吕而以征摄大簇者此论声无与生事勿凿十二律皆可为宫悉以气机协之反乱矣又有疑黄锺之宫无射从商商金声而八音从石商乎羽乎不知无射乃秋气余烈乐府虽引为羽石同调谓其声之短沈其实清商铿远犹孟夏虽用柷敔岂可以木器不谓之征要之无射本变商以角彷之又宜得商若无射犹是商则应锺为正羽黄锺居中太吕为旋角大簇为旋征往来君辅轮比甚顺此特三祀之例可天文度也然何恶于商而必廞之意者圜邱方泽重器难移夏旌覆题桑林惊疾且大礼穆清奏假无言洪鏄殷鍧吉事也而有军号以之作大武之舞可耳韶舞且不有之然孔子曰翕如也则知乐之未尝废金也其或编锺细奏抑未可知郑氏又节言之阳不过巳阴不过亥天六气地八风人九序不尽十二律之变亦大乐不求备声以是知乐不可极也

  乐律后解

陈之駓

律法自司马子长后已失所传高允胡瑗房庶蔡季通皆儒者谬信所学而不适于用其以黄锺老阳二而实之三而损之六寸为林锺林锺四而实之三而损之五寸为仲吕尚余一分又将一分穷算则毫厘丝忽自此不可收拾律十二也止此三律而相生已穷圣人作律自有成数岂如此阑珊哉即淮南子置一而十三之起为积分即置一而九三之以为寸法皆迁就之词系辞谓天一地十何事以九为十乎不如乐府之说为可晓吾不敢信乐府遂为神理然其数皆成数也使其理有穿凿能合自然之数哉但其子午相冲丑亥相配犹为枝叶而三分损隔八相生反置架阁盖自应锺退至冬至一阳微动包束重泉未能为暴举仅进三分之一遂为黄锺额数自黄锺后即以九加之使当时不如此斟酌则积至蕤宾反不能合阳九成数惟以三分先暗黄锺内遂觉六律皆此三分为之推移此为上生知益非谓逐加三分也阴数亦然阳数主进阴数主退自林锺后皆以九退之柰当蕤宾时日晷正长流金焦石一阴滋止退三分余律皆带此三分并促积至冬至前黄锺未加恰合老阴之数此为下生知损故曰每三分以损益也至于黄锺隔八生林锺林锺隔八生大簇凡上生者数皆百三十八除九十外余四十八得地支之数四本偶方围四也凡下生者数皆百二十除九十外余三十得天干之数三本奇圆围三也阳数九阴数六进退皆以九为度阳统阴也犹地天中之地也九满十则除数已尽也独有中吕生黄锺百二十三多此三数者缘黄锺以三分益故数终仍还此三数也应锺生蕤宾百三十五缘蕤宾以三分损故数终仍阙此三数也此皆本乎节气长短阴阳相配然则谓黄锺至蕤宾七律为上林锺五律为下者妄也

  变声旋宫说

陈之駓

宫有二一为黄锺之宫一为林锺之宫律家但主黄锺者宫君象也一阳初生君以少为贵也林锺六月大阴湿土其器为埙实正宫也玩律家不曰宫商角征羽而曰宫征商羽角五行之序顺矣然以为变征者此宫乃征声内之宫故不以宫名蕤宾为正征则此为变征也黄锺亦羽内之宫而以宫名者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象以少为贵故以大吕为变宫盖黄锺为正羽大吕近宫从君而变不复名为羽也旋宫非谓大簇姑洗亦为宫也盖五声皆有清浊如黄锺有清黄锺角有清角商有清商以此律为主则众律从而间之从而和之旋宫宫字非谓宫声乃递相为君也如崇邱六奏乃笙声也笙属角则角为君矣夹振之而驷伐用铎两行倡导威武铎属金金商音应秋气杀伐则夷则为君商君而宫亦臣矣

  续修 会典事例折

延煦

为续修 会典事例。请 饬妥议开馆章程。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 会典一书。肇始康熙二十三年。续修于雍正二年。乾隆十二年。嘉庆六年。康熙间七年成书。雍正间九年成书。乾隆间十八年成书。嘉庆[间]十七年成书。盖制作愈详。考订愈密。虽书成迟速相悬。然大要以十年为率。未有不开馆进书者也。自嘉庆朝以至同治。相距五十余年。承   列圣之诒谋。合 四朝之闻见。大方小策允宜勒为一书以昭法守。是以醇亲王有重修 会典之请。旋经内阁等衙门会议。援照嘉庆六年旧例。先令在京大小各衙门。将嘉庆十八年以后案件。检查编次。事繁衙门予限三年。事简衙门予限二年。再行奏明开馆。办理画一等因。于同治十二年正月具奏。奉  旨依议在案。现今距奏准。立限之日。已阅十年。限期久满。各部院新修则例。有已编次者。有未编次者。若听各衙门之悬宕而。不开专馆以定责成。深惧岁月虚糜。汗青无日。殆非所以重  典章而隆述作也。嘉庆年间所议章程。虽有例案分办之议。而慎择纂修。酌定馆局。即经同时具奏。旋经  简派总裁开馆办理。 原奏大指以 会典为 朝廷遵守之书。为期几五十载。倘不勒限赶办。势必旷日持久。难于蒇事。此次阅时已六十余年。所有斟酌损益。仪礼制席之事。较乾隆嘉庆 两朝为繁。至今总裁何人。馆局何地。尚未议及。日复一日。案牍不无散佚。文献不克详征。始蹈因循。终归舛漏。伏思  穆宗毅皇帝 宝录本纪。  圣训均已次第编缉刊成。应及是时。敬遵  前训。举办续修 会典事宜。可否请  旨饬令大学士九卿等再行集议。将会典馆正副总裁等官。查例  简派。酌定开馆章程。以挈纲领而便编摩。以开馆日为始。再立年限。勒核功课。修明宪章。使大经大法。罔或失坠。亦 圣人继 志述事之基也。事关 典册。臣等忝备台职。理合具陈。伏祈   皇太后  皇上圣鉴施行。

*下句疑衍文

 编摩以总正理伏初而圣全修神使必不得于有

卷五十七 礼政四学校

  梅峰书院记

王杰

闽粤为东南奥区。而永春在唐以前。本安南县之桃林场。旧隶泉州为县。深山长谷俗尚朴。我 朝重熙累洽。沐浴休养。积百数十载。衣冠人物。益盛于前。雍正十三年升县为州。属德化大田。于是学使者岁科按试。三年中轺车再至焉。甲申冬。余奉命视闽学。闻兹土人士。向化慕学。雅尚经术。心窃喜之。丙戌初夏至其地。见隶于黉宫者。皆彬彬然质有其文。进诸生而先试以  御纂诸经。  钦定三礼义疏类。多恪遵经训之士。闲以髫龄弱岁。亦能默诵其章句。乃益信地之可以为良。而  圣人在上。声教之暨讫无间于远迩。有如此也。是时韩君嘉谋甫守兹土。询风俗。求利弊。审为治之先务。乃议建书院。以为聚讲习之所。州旧有文公书院。岁久而圮。地亦湫隘。前此黄君宽。宋君应麟。皆节俸倡捐。旋以署篆未久。弗果举。韩君乃复倡捐而亟成之。移其址于梅山之麓。因名曰梅。而仍祀文公于其内。不数月而讲艺之堂。栖士之舍毕具。呜呼。嘉君其知政哉。夫书院之设。所以讲业也。而良有司之风化。莫先乎此焉。先王之道。散于六经。返而皆备于吾躬。自亲师之道不讲。而士子之安于孤陋者。既无由扩其识见。务进取者。又惟名誉之求。而斯世之所以赖有士者。鲜或知之矣。程子曰。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丧己。夫学苟为人。虽博学强识。黾勉善行。犹不免于为伪。复溺志词章。仅为利禄宠辱计者。其苟且矫饰之弊。可胜言哉。永之士亦既咸知向学矣。必将辨夫修己治人之道。皆为性分所固有。职分所当为。则识不拘于卑近。功不间于隐微。而后能析乎义理之精。而有以通乎天下之故。夫如是。士之居萃处。朝夕讲明乎经义者。岂特异日为分猷出治之材已哉。其自家庭以及里党交游之地。莫不有其躬行之实。而所谓修己以安人者。亦即于此焉。礼教行而风俗茂美。安见潜移默化之无其具也。今嘉君又将擢任去。未获观其成效。多士其黜浮崇实。期无负嘉君之意。以副 国家菁莪棫朴之化。后之官斯土者。才俊之蔚兴。而栽培造就之方。必且相衍于无穷。余故乐书之。以美嘉君。且以为永之人士勉也。

  安康县兴复兴贤学仓序

高建瓴

慨自近今专习帖括。而世无真文章矣。无真文章由无真学问。无真学问斯无真经济。无真经济斯无真吏治。无真吏治斯无真人才。而究其所以。总由无真传授。无真栽培耳。何谓无真传授。今之拥皋比者。大抵皆犯五橛之病。自童子束发入塾。读时不讲。直到十四五时。四书五经读齐。然后浅深精粗。一齐讲起。中人之性。每畏难而废业。是读与讲为两橛矣。讲时只论字义。全无来去路。过节层次。到作文时。另起炉。是讲与作为两橛矣。作文时。全不调四音五声。有八股作得极顺理。而四音全不谙。是文章与诗赋为两橛矣。且作文时。只讲滥墨调。而于汉宋诸大儒注疏理解。暨文选各体。唐宋各大家文。全未寓目。其或侥幸乡会。除八股试帖而外。一无所能。是时文与古文为两橛矣。

到登仕版后。作小吏。民情全然不洞。听断胡涂蒙混。为大吏。处常则专讲排场。遇变则向隅对泣。是为学与为政成两撅矣。若有真传授者则不然。自七八岁读小学时。即择其字义浅显者。一一讲究。至十岁后讲经时。即授以作文之法。音韵之谐。十三经读熟。即将文选古文之精粹者。令其熟读。且讲经之余。兼为讲史。凡名臣奏疏。地方扼要行兵机宜。详为指示。务期了然于心。如此则一成而俱成矣。何为无真栽培。今之教士者。动责以砥砺廉隅。不知世不皆夷齐。孔子若无蔬水。颜子若无箪瓢。想亦无从乐起。故宋元大儒讲理学者。必自治生始。所谓恒心生于恒产。真道学也。然恒产之治断。难望于井田既废之后。今惟书院膏火之资。犹留古来养士遗意。若荒废者力为整顿。

薄歉者上为倡捐。延名师以严为教读。集益友以广为切磋。将上哲可为汉宋名儒。中材亦勉为循良正士。骎骎焉不懈而及于三代。以仰副  圣天子作人雅化。各大宪养士婆心。岂不懿哉。余同年张补山。怀班马之才。挟龚黄之绩。而不遇于时。退居乡里。重修文庙。创建塔。信义孚于人心。一呼百诺。而巨工立成。又以四方从学者日众。家塾势不能容。细查明时名宦乡贤。所捐田四百余亩。设立学仓。以为养士之资。至崇祯兵燹之后。悉没于官师豪强之手。二百余年。积重难返。补山随同绅耆。禀明陕安道蔡渔庄先生。逐一籍出。兴复兴紧学仓。于人所不敢问之程。而慨然独往。于人所不能为之举。而挺然独劳。任劳。任怨。任津贴。毫无所恤。且举五年应得修脯钱陆百柒拾陆缗。

续增学田。又捐经史子集法帖四百捌拾余种。其培养人才之法。俱从真心血性中流出。非抱古君子之风。而能若此哉。儒者达而在上。则斯世斯民。必有功于廊庙。穷而在下。则言慈言孝。期惠及于乡邻。或出或处。迹分显晦。而自任之道无巨细则一也。余尝读元史。世宗问赵孟俯曰。南方人才。刘梦炎较叶李何如。孟俯答曰。梦炎读书博洽。叶李不过狂直。世宗曰。梦炎以状元而位卿相。当宋室衰微。默无一言。叶李以布衣而上书。惜当时不能用耳。以朕视之。叶李优于炎梦多矣。于昂面有惭色。以此论之。人才之高下。全不在功名之显晦也。今观补山所为。安知见怪于一时者。不转见重于后世耶。主学仓设法之善。防范之周。路闰生先生序文言之甚详。兹不复赘云。

  请定乡试考官校阅士子剿袭诸弊折

林则徐

奏为乡试届期、请定同考官校阅章程、预防士子剿袭雷同之弊、恭折 奏祈  圣鉴事、窃臣钦奉  上谕、本年壬辰科江南乡试、着派林则徐入围监临、 钦此、臣到苏接篆、已近围期、当即遵照科场条例、将监临应办事宜、预为布置、伏查本年四月内钦奉  上谕、三载宾兴、为抡才大典、各直省主试、经朕特加简任、宜何如涤虑洗心、认真校阅、务求为国得人、顺天同考官、及会试同考官、俱系翰詹科道部属该员等、甲第本高、又经朕亲加校试、尚无荒谬之人、充选所以得人较盛、各直省同考官、则年老举人居多、势不能振作精神、悉心阅卷、即有近科进士、亦不免经手簿书钱谷、文理日就荒芜、各省督抚虽照例考试帘官、仍恐视为具文、全恃主试搜阅落卷、庶可严去取而拔真才、

嗣后各直省督抚、务将帘官认真考校、不得以年老荒谬之员、滥行充数、等因、钦此、又上年上月内钦奉  上谕、着各直省督抚、将书肆小木板片概营销毁、其贡院左右、如有公然售卖小本文策者、枷责严办、倘士子尚有不知检束、怀挟徼幸者、即着斥革、其恃众逞强、不服约束者、枷号示众、冶以应得之咎、士子中式后、除策学援引经史语句相同、毋庸议外、其四书经文有全篇剿袭旧文者、一经磨勘官签出、立即斥革、务期永绝此弊、以端士习、等因、钦此、仰见我  皇王慎重抡才清厘积弊之至意、窃查江南为人文渊薮、入闱士子、多至一万四五千人、额设同考官十八房、每房约须校阅八百余卷、稍有草率、即恐遗滥文讥、臣闻近科房官、每有争先荐卷之弊、以为荐早、

则获隽者多、荐迟则中额已满、难于入彀、故于头场分卷到手、辄将首艺中幅观大概、谓之望气、其合意者、汇为一束、以备加圈呈荐、稍不称意、即置落卷之列、不为下笔、原其初心、仍欲俟佳卷、荐完再将落卷覆加细看、以决去取、乃头场荐卷未毕、而二三场试卷、已陆续送入内帘、因又赶觅已荐之字号、连经文策问一并加圈、亟随头场呈荐、恐别房之荐卷、三场均已齐全、而该房仅有头场、不能早供考官比校、则所中即不及别房之多、是以相率效尤、总以赶早荐完、为分房之捷诀、直至三场荐卷、俱已毕事、然后将先前观大意之落卷、批点塞责、彼时中卷已定、意兴阑珊、纵或见为佳文、亦诿诸其人之命、于是分段落者有之、读破句者有之、有文非荒谬、仅点首艺开讲数句而即摈弃者、

其批驳之词、不曰欠精警、即曰少出色、此等批语、竟可豫先书就、不论何等文字、皆得以此贬之似、此校阅情形、定弃取于俄顷之间、判升沈于恍惚之际、诚如  圣谕回思、未第之先与多士何异、乃于落卷漠不关情、设身处地、于心何忍、

臣前任京职、会充乡试考官二次、会试同考官一次、自揣学识浅、惟有细心勤阅、庶少屈抑人才、历在闱中刊刻批语板片、刷成批纸、分别首艺、次艺、三艺及诗、凡头场四篇、逐篇皆有批语、被黜之卷、必将如何疵累之处、分篇批出、自录底本、不使有一篇批语相同者、此次臣职任监临、除考试帘官、必择文理优长、精神振作之员、不敢以年老荒庸、滥行充数外、窃拟将臣逐篇分批之章程、责令该帘官循照办理、除二三场批语不拘外、首场四篇、必使逐一批出、凡泛而不切字样、如欠精警少出色之类、概不许用、三艺统批、往往借口赅括、转不切当、逐篇分批、则于此一篇之得失利病、非了然于心、不能了然于口、该帘官受此绳束、不敢草率了事、于衡才似有裨益、至揭晓之后、

臣仍将落卷复加查核、如首场文艺、非有大疵、仅点数行而止者、据实参奏、予以处分、尤足以儆惰心、而免物议、惟思头场三文一诗、每卷约有二千余字、如果认真校阅、则穷日之力只能以四十本为度、每房卷帙八百余本、约须兼旬、始可丁一首场、查例载大省于九月十五日内揭晓、不得匆促攒办等语、近科揭晓之期往往赶早、此次钦遵新奉 谕旨、主考官须将落卷全行校阅、江南卷帙最繁、则揭晓之期自应照例以九月十五日为断、如临时尚虞匆促、或再仰恳  圣恩、宽展数日、总不出九月中旬之期、庶主考房官均得悉心细阅、真才自不致有遗矣、至士子敦品自爱者固多、而希图幸获者亦复不少、科场搜捡自当从严、惟人数至一万数千之多、难保全无遗漏、且往往因搜捡而愈形拥挤、

因拥挤而不免稽迟、查嘉庆癸酉科、江南乡试、因首场封门太迟、奏请议处、是于认真搜检之中、又须不日时、方为得体、臣查夹带之弊、约有三端、一则专带文中典故、以及经解策料、虽有所取资、而尚须选用、一则坊刻小本成文之类、明知不可抄袭、只图采掇成篇、一则分倩多人、将四书题文全行制就、带入场、见题即抄、不费思索、闻近科以此幸获者颇不乏人、是以平时言馆地者教读之外、别有作文席面、每撰一篇、自二三百文至洋钱一圆不等、文名愈着之士揽作愈多、则众人争托其名、以售文艺、大半脱胎录旧、非独出心裁、而一篇或售卖两家、一稿又传抄数手、如斯之类、必犯雷同、但帘官眼力不齐、雷同者、未必均在一房、故有通篇一样之文、此中而彼黜者、

臣前在江西典试取中之文、已经发刻、及搜阅落卷、竟查出许多雷同,将已刻者复经黜去、虽彼时未被幸获、而事后无所示惩究、恐不知自爱之徒、仍存侥幸万一之想、查录旧幸中例有斥革之条、但闱墨纸刻前魁、其通榜中式之文、榜后即已解部、未必人人得见、即闻有录旧雷同之卷、而事无左证、孰肯坏其已成之名、是以剿袭幸售、仍无忌惮、惟于场内阅卷之际、对出雷同、即记档册于撤闱后、加以惩儆、庶可杜其恶习、且本科钦遵  谕旨、将落卷通行校阅、雷同剿袭者更无所逃、臣请移行主考帘官、记其字号、揭晓之后、移臣查办、除策学援引语句毋庸议外、其四书经文雷同至三行以上者、正途贡监生员照考案事例、以次降等、罚令对读、若系俊秀监生、以后不许应试、至全篇雷同剿袭者、毋论正途俊秀、概行斥革、永不准考、如此则士子皆有畏惮之心、不敢录旧、而倩人作文者、恐其无益有害、则怀挟之弊、似可立除、而真才愈以辈出矣、

  请以乡试荐卷分别征入书院正课启

舒化民

学宫为敛才之地。书院乃育才之区。学宫以岁科两试定优劣。考核贵严。而书院之设。则岁有甄陶。月有廪饩。策励尤真。此作养人才者。甚盛心也。顾郡州县邑。莫不各有书院。而惟省会之书院。其征才也广。其庇士也。宏山长既多聘名师。而各宪又严加考课。有较之省外迥不相侔者。所以聚才虽仅百数十人。而每逢乡试揭晓。则获隽者不下十数辈。其明征也。然而每岁甄别。仅凭一日之诗文。得则一年长领膏火资。不得则向隅徒步归耳。虽宪鉴空明。取舍一秉至公。此中原无屈抑。然文字有一日之短长。其倩替幸获者。亦所恒有。即谓月课闲有升降。而升降究有几何。至有谓以每至等第之前矛。藉膏火为奖赏之费。则又来者过多。稂莠混淆。冀图弋取。亦难期拔十得五。

愚窃以为欲选真才。莫若变通甄别。查三年大比。本省七千余人。彼自问荒落者。业已不肯观光。其不惮千里百里来者。多半读书之士。而此七千余人之中。经各房呈荐。不过五六百卷。淘汰所余。业已十去其九矣。然取足中式之外。有以额满见遗者。有以犯规磨勘者。有以小疵黜落者。何止数十人。积三载寒窗灯火。鏖战于九日之矮屋风檐。所有三文艺试帖经义策学。俱可窥见一斑。聚作者之精神。映阅者之眼光。分校官荐之主试。又悉心持衡。其额溢小疵以及堂备诸卷。此中岂果遂无真才积学耶。且查北闱乡会试榜发后。有将额溢佳卷挑取誊录之例。三五年报满可以得官。仰见我  皇上爱惜人才无微不至。而外省乡试荐卷中。虽有佳卷。与落卷同归无用。殊属可惜。

愚窃以为此种人才。既无他途可进。似宜拔入书院。再为甄别。取若干名。即入正课。偏僻州县。士子本少。师友陶成。今置之省会书院。既可博习亲师。相观而善。而寒畯茂才。又得奖赏膏修。以为读书资斧。眼界既开。功力尤易长进。其造就真有不可限量者。雍正年闲。鄂文端公。总制云贵。征滇士入书院。取全闱落卷观之。每乘夜分公余挑灯披览。共得五十二卷。自谓如玉之在石。未名一器。而砻以错之。大小皆可得其用。既定乃折号书名下郡县。各送至省。集于书院。其郡县及广文。知有学问优通者。或天资高妙。能记诵颖悟过人者。亦会同保送。故尔时滇省中奇才异能之士辈出。实自文端公此举开之。其教文煌煌大篇。载入云南通志。诚盛事也。本年各郡州县乡试落卷。

想已发下。分散无从搜查。可否仰恳宪恩。檄饬各州县。会同教官。调取呈荐之卷。其有因额溢微疵。备而未中者若干名。将三场朱卷。包封送呈鉴阅。择其文品之佳。及经策具有腹笥者。即檄饬各州县。将该生姓名详送。仰候送入泺源书院。作为来年正课。其次者。各州县收入本处书院。亦列正课。不足者。仍行甄别考取。如此一变通闲。比之但凭一日之短长。定一年之膏饩者。较为真实。昔人云。养士与养孤贫不同。彼则哀其终而收之。此则谨其始而用之也。

  戒谕学官

李棠阶

为严立课程以励上进事。照得士子为风化之原。而教职实士子之倡。专司训课。人心风俗之本系焉。将相牧令之才基焉。所关綦重。故按月课定例甚严。乃者因循故事。职多不举。而书斗等又或借为勒索之资。名存实掩。士奚由进。本院奉 命视学。学校是其专责。士习之未端。文风之未纯。恻然痛心。然通省地远人多。势不能周知而遍教之。不得不仰重各学。以分其责而广其教训。且各属皆该教职等。桑梓之地。士子优劣。与有荣辱。岂得漠焉。视为无关痛痒之事。夫来学有贽。礼所不废。近闻诸生入学延玩者多。虽属伊等无礼。然亦必实有迫于饥寒者。究而论之。我辈亦未必无过。师之受贽。将以教之也。清夜自思。士子之品行。果由我敦否。士子之学问。果由我进否。设真能肫肫劝课。视如子弟。谁无良心。方将致敬尽礼之不暇。而肯故为玩延乎。必无是礼矣。今与各学约。本案新生及在学旧生。按定人数。分为一月四课。期汇集明伦堂。先教以敦伦立品。反复劝谕。然后命题面试。秉公甄录。将所取优等。每一课呈解数本。每三月呈解一次。其余每课二三等。但造清册呈送其文理通顺。屡取优等者。本院量加奖励。劣者反此。如无故三月不解卷子。本院定行查究。至武生亦于每月定期传集。默写武经一段。及 圣谕广训一二百字。伊等更宜宛转训戒。或与之讲 圣谕一二段。令伊等拱听。久亦可化其桀慢之气。如有三次不到者。照例严传戒饬。无故终年不到者。详请斥革。诚能实力奉行。认真训课。激劝之方。无不曲尽。则诸生即间有不肖。而守分好学之士必多。本院按临从优奖异。决不辜负苦心。若仍视为具文。诸生等毫无进境。本院定行严惩。亦不能格外宽贷也。

  河朔书院谕诸生

李棠阶

国家设科。以四书经艺策诗取士。原欲使讲求圣贤之实学。稽考经史。通知时事。以实得诸已者发而为文。国家因以其发而为文者。征其所行。此即古人考言询事之意也。源远流分。弊端百出。至不可究诘。实力守分为举业者。已属杰出。更安望其留心正学。刻苦勤修。以期至于古之圣贤耶。然此流弊使然。非设科之本意也。 今皇上以弱冠之年。企尧舜之盛。励精图治。孜孜讲学。 朝廷气象。翕然丕变。 登极诏内。已有举孝廉方正之条。今闻又有议举博学鸿词之说。将来变通旧章。参用征辟。亦未可知。凡举贡监生以及布衣之士。平日修行积学。而困于屋者。皆可以自见。真千载一时。诸生自审。何者足以应 圣主之所求耶。无以应所求。则愧悔之发。可不思所以自奋自勉耶。愿诸生于所示条约。留心致思。勿视为迂阔而置之。必端其趋向。必慎其言动。必戒其欺伪。必拓其规模。于六经通鉴以及小学近思录诸书。精研博考。务期实得于身心。措之于事业。以副 圣天子务实学求真才之至意。若乃诲之谆谆。听之藐藐。自甘暴弃。终归污下。则予末如之何也已矣。思之勉之。

  说士上

管同

今之士不外乎三等。上者为诗文。次者取科第。下者营货财。为诗文者。猎古人之辞华。而学圣希贤。无其志也。取科第者。志一身之富贵。而尊主庇民。建立功业。无其心也。至若营货财。则轻者兼商。重者兼吏。甚者导争讼。事欺诈。挟制官府。武断乡曲。民之畏之若虎狼毒螫。历观史传以来。士习之衰。未有甚于今日者也。论者悯焉。或曰教之无其具也。或曰养先于教。今士无以养。虽善教若之何。是二者皆得其一端。而未知其原本。今夫士之为物也。其名甚贵。而其品甚尊。其名贵。则其实不得以多。其品尊。则其选不可以滥。三代以前。兹不具论。考诸汉史。太学之士。及所谓郡文学博士弟子员者。合海内而计之。其为人无几。是以士风之美。莫如汉世。至唐太宗增广生员。沿及宋元。其人益众。循至有明。遂开以赀入监之例。迄今日而府州县学间。岁所入少者十余人。多者至二三十人。不待十年。而一县之号称为士者。数百十人矣。呜乎。何其多也。山有金。水有珠。其为物不可卒致也。逐日而取之。定数而求之。不问精粗。不论真伪。则砂石之来。必有倍于金玉。今取士者间岁之间。一县辄增数十。夫一县之大。安得间岁辄有数十人足以当士名。而无士品者。上昧昧而求之。则下混混而应之。士之所以杂出不伦。无所不至者。由此故也。而世之人不深维其原本。辄切齿痛恨。归咎于士习之衰。呜乎。取砂石以为金珠。不中用。则曰金珠非宝。彼金珠其负屈矣。取非类以当真士。既为恶。则曰士习之衰。彼真士抑含矣。故为今之计。莫若寡取士。裁其额。远其期。使一学不过数十人。则士尊贵。而其风必变。士风变。而益于国家者多矣。古之名臣有言曰。愿陛下十年不行科举。则天下太平。曩尝疑其过言。以今思之。信。或曰。今取士者考之以无用之言。定之于一日之际。虽裁其额而远其期。彼贤不肖亦何由知耶。应之曰。诚不敢知也。虽然。有国家者。多获一贤。不若少收一不肖。故取士者。与其广额而贤不肖之皆多。不若减额而贤不肖之皆少。

  说士下

管同

广士之额。不惟多收不肖。而教养皆虚。减士之额。不惟少收不肖。而教养皆实。教之虚实。愚当别论。请先以养言之。今夫为士之法。不可商。不可吏。不可争讼欺诈。挟制官府。武断乡曲。然则为士者。舍童子之师。无可为者乎。童子之师。一县至数千。有非士而为之者。有士为之而不足自给者。然则为士者。将使闭门而冻饿乎。士固有守死之道。而圣王不以守死责人。且守死者可以得之贤人。而不可得之中材以下之人。 国家知之。是以养士之法有廪膳。有学租。有书院之膏火。恩德至渥。不可复议。而天下之士。则犹汲汲营货财。无所不为。如前之论。若是者何哉。曰。人众故也。一县之士。得廪膳学租者二十人。得书院膏火者七八十人。合之仅及百人。而号称为士者。则多至千人。彼百人或生矣。而八九百人者何以自给。孟子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僻邪侈。无不为矣。今之诸生。号称为士。而其实十九皆民耳。以民之实冒士之名。而使无恒产以自给。是以轻者兼商。重者兼吏。甚者导争讼。事欺诈。挟制官府。武断乡曲。放僻邪侈。一如孟子之论也。呜乎。分五人之食以饲十人。而十人皆饿。不若减去五人。而使五人皆得饱。廪膳膏火学租之属。养千人数百人则不。并而养数十人。则可当中人之产也。然则养士者。与其广额而人人使不足。不若减额而人人使有余。斯养归于实。可以责其不为非矣。周之时士有士田。尽人而养之。故其时士贵而多贤。至于战国而士有无恒产者。纵横捭阖之流。遂起而不可复禁。孟子以为有恒心。指其贤者言之耳。沿及后世。士额益多。则择人而养。夫择人而养。不惟无以敦士风。而实足以坏士习。宋胡瑗在太学。旧制士每月有试。瑗曰。学校礼让之地。而月使之争。非所以成就人才也。于是改试为课。更不差别高下。有不率教者。召而教之而已。夫有试犹恐其争。于廪膳膏火。或予或不予。而使之争利乎哉。邓志宏言崇以来。蔡京寻天下学者纳之黉舍。校其文艺。等为三品饮食之给。因而有差。旌别人才止付于鱼肉铢两间。学者不以为羞且逐逐然贪之。学校之坏。自崇宁始。呜乎。是法也。蔡京为之也。

  请陕甘乡试分闱并分设学政疏

左宗棠

窃维甘肃地处西北边荒。旧隶陕西行省统辖。康熙年间。拓地日广。始设甘肃巡抚。驻扎临洮。乾隆年间。又改临洮为兰州府。后设总督驻之。兼管巡抚事。地当西陲冲要。南北界连藩服荒服。汉蒙回番。杂处其间。谣俗异宜。习尚各别。汉敦儒术。回习天方。蒙番崇信佛教。古至今。未之有改。置省以来。诸凡建设。或创或因。于武备尚详。而文治独。其异于各省者两大端。各省除壤地毘连。一水可通之安徽一省。乡试归并江南。取中士子。久习为常。此外均就全省适中。督抚驻扎处所。设立贡院。届期考官入闱校阅。照额取中。独甘省距陕。道阻且长。而乡试必须赴陕。陕甘学政远驻陕西三原。三年一度。按临甘肃。举行岁科。

两试均与各省不同。故自改建省治以来。甘肃士人。经明行修能自淑其乡里者。尚不乏人。至巍科上第。以文章经济取重当世者。概不多见。非各省皆知稽古之力。争自濯磨。甘肃士人。独安固陋不求闻达也。计甘肃府厅州县。距陕近者。平庆泾巩秦阶两道。约八九百里千里。兰州一道。近者一千三四百里。远者一千六七百里。兰州迤西凉州甘州。西宁迤北宁夏。远或二千余里。或三千里。至肃州安西一道。则三千里或四千里。镇迪一道。更五六千里不等。边塞路程窵远。又兼惊砂乱石。足碍驰驱。较中原行路之难。奚趐倍蓰。士人赴陕应试。非月余两月之久不达。所需车雇价饮食刍秣诸费。旅费卷费小者数十金。多者百数十金。其赴乡试。与东南各省举人赴会试劳费相等。

故诸生附府厅州县学籍后。竟有毕生不能赴乡试者。穷经皓首。一试无缘。良可慨矣。军兴以来。学臣不按临甘肃者。已余十稔。幸前学臣许振祎。不避艰险。以次按试。生童踊跃欢呼。迎拜马首。计补行各岁科诸试。取入新生。不下万人。而从前取进生员。尚不在内。徒以资斧无措。不能远行。加之夏秋暑雨。水潦纵横。有无从问津者。有中道迍邅。致场期。废然而返者。有资斧耗尽。抑郁成疾以殁者。其得抵陕完试事者。不及三千人。然则甘肃士子之赴乡试者。合新旧诸生计之。不过十之一二而已。臣自肃州凯旋。历甘凉各郡途间。见诸生迎谒道左。初疑其秋试被放者。比询以试事。则佥称无力赴陕。不知其详言已欷歔不绝。慰谕遣之。前接准学臣许振祎。咨送甘省赴试士子。公恳分闱呈词。当行两司议详。昨由肃凯旋后。又据绅士前刑部主事滕烜道员曹及汉回士绅等。联名呈称捐建贡院。择定袖川门外地基。筹备砖瓦材木。已有头绪。请援照湖广云贵乡试分闱取中前来。并称甘省武试。本系分闱。文试宜可仿照。恳求具 奏。臣惟湖广云贵等省。乡试道路险远。历蒙   列圣恩旨。分闱取中。士林感颂至今。兹甘肃赴陕乡试。道路险远。较各省数倍有加。  皇上一视同仁。轸念士人赴试维艰。傥  恩允分闱取中。俾边徼寒微。得照各省。一律就近应试。则投戈讲艺。士气奋兴。  文治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惟是分闱取中。额数应定若干。难以拟议。陕甘乡闱。向系合两省取中。从未分析。兹甫议分闱取中。若将两省额数平分。各占一半。则陕省应试人员。向多于甘省。现且有增无减。甘肃如占额一半。致陕西中额顿形减少。殊非情理之平。若照臣度陇之初。奏准甘肃取中二十一名成案计算。无论当时因贼氛正炽。赴试人稀。一时权宜酌拟。本非甘省定额。当陇境肃清。应试士人。自必增多数倍。而中额仅此。翻致向隅。亦无是理。若按照永广中额部章计算。甘肃军兴以来。各府厅州县。派捐粮料饷需。均值人物雕残。市价翔贵之时。调核各厅州县。历年案卷。稽核捐输之。为数甚巨。而又限于部议永广中额。不得过十名。定章无从推广。此拟议中额。鲜可依据之实情也。溯考从前两省合中时。道光丁酉己亥咸丰壬子等科。甘肃每榜曾取中三十余名。同治九年庚午科乡试。臣接陕西抚臣蒋志章缄称。主考评场中试卷。甘肃独优。殊嫌额满。本年癸酉科乡试。据陕西藩司谭锺麟禀主考。所论亦同。是陕甘文风无容轩轾。而甘肃分闱后人文日新月盛。尤在意中。合无仰恳  皇上天恩逾格。  特准比照各省中额最少之贵州。每科取中四十名。满营应试士子。每科取中二名。合共四十二名。作为定额。遇  简放主考学政之年。另  简甘肃正副考官各一员。甘肃学政一员。俾合省士子。得以就近乡试。而岁科按届举行。学臣得免跋涉之劳。生童得以时亲承训。通习旧学而启新知。不独边方士习文风可期丕振已也。臣自西征以来。目民俗凌夷。泯棼日甚。不但杀争夺视为故常。动啸聚多人。恣为不法。而民间伦纪不明。礼教久斁。千名犯义之案。诛不胜诛。缘地杂华戎。习俗渐染日深。正恐夏变为夷。靡所止极。不得已设局陕省。刊刻四书五经小学善本。分市各府州厅县师行所至。饬设立汉回义塾。分司训课。冀耳濡目染。渐移陋习。仍复华风。迩来汉民敦崇儒。术。诵六经。回民亦颇知向慕。争请设立义塾。延师课读儒书。前学臣许振祎次第按临。多方激厉。回生得附学籍。贡成均者。所在不乏。益欣欣然以得附宫墙为意外荣幸。食桑黮而怀好音。斯其时乎。若荷  皇恩。允其分闱就试。时简派学政。按期校阅。则经正民。兴边氓。长治久安之基于此矣。臣亦知圣贤之学。不在科名。士之志于学者。不因科名而始劝。然非科名无以劝学。非劝学则无读书明理之人。望其转移风化。同我太平。无以致之。固非谓科第文章。足以歆动庸耳俗目。兼可博取民誉也。愚见所及。谨以附陈。

  爽溪书院记

李元度

古之教者。国有学。党有庠。州有序。家有塾。民生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无日不在学之中。无人不在教之中。为之师者。国学有司徒乐正之属。庠序则党正遂大夫主之。若二十五家之闾。则父老之不仕者。坐于门侧之室。为左右师。以时督其子弟。所谓塾也。今制府厅州县皆立学。又有社学义学。为党庠术序之遗。凡学皆建明伦堂。则又明揭立教之本以为鹄矣。自朱子讲学岳麓。吾平闻风兴起者多。宋十三君子。以族祖练溪先生居首。而木川草堂及雄公皆吾族先正也。昔贤之流风遗韵。所以化成于乡者。何其伟欤。余家爽溪九世矣。泉甘而土厚。距练溪及草堂遗址。皆止数十里。同治戊辰。告养得请。爰仿古家塾法治精舍于家庙西。曰爽溪书院。延经师一。蒙师二。以分教子弟。先太高祖后裔皆入焉。买田饩粟。供师生之稍食。院设讲堂五楹。仍以明伦为额。堂后有亭。祀先圣先贤栗主。以十三君子祔焉。左曰养正斋。右曰立诚斋。斋各十楹。门庑五楹。院西屋三楹。有楼翼。然为藏书所。后为花圃。为听书声亭。翼以回廊。庖湢井禀皆具。工始戊辰八月。落成于己巳四月。既释菜鼓箧。乃进诸子姓于堂诏之曰。若等知古人立学之义乎。孟子云。庠序学校。皆所以明人伦。此千古学的也。虞书所谓五典五教五品。即中庸所谓五达道。学者学此而已。尧舜之道。不外孝弟。圣人特人伦之至耳。今以圣贤望学者。鲜不踧踖未遑。顾圣贤亦人也。不能为圣贤。要不能不为人。有伦始有人。出乎伦即出乎人矣。出乎人即入于禽兽而不自知矣。夫不敢望圣贤。独甘为禽兽乎。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惟其有伦耳。吾之筑馆择师以课子弟也。匪第治帖括。弋科名。为宗族光宠也。凡欲使读书明理。各成其为人尔。成人非有异术。求各尽其伦尔。伦之尽。其道无穷极。今亦未敢多求。各去其自私自利之鄙心。以无踰大德之闲尔。吾不能广教术于乡国天下。仅于家塾焉发之。力薄而施隘。吾滋恧矣。登斯堂者。能顾名思义。尽伦以尽其为人。立爱惟亲。立敬惟长。求无背于尧舜孔孟程朱之教。而赓续练溪木川草堂诸先正之宗风。是为克家令子。天爵修而人爵从之。异日为名臣。为通儒。为循吏。立功立言。胥于是乎出。其荣多矣。否则伦纪有亏。舍本而逐末。纵寘身通显。无解于乡愿妾妇穿裔垄断之讥。其极至于违禽兽不远。是即掇巍科爵三公。吾不愿有是子弟也。爰揭朱子白鹿洞规。暨蔡忠襄公圣门律令于堂。并次是语记诸壁。以谂后之学于此者。

  请整顿宗学疏

王榕吉

窃维 国家设立宗学。所以为国储才。亦以明亲亲也。学分左右两翼。每翼宗学额设教习官四员。总管二员。副管八员。复有总理之王公统司其事。又钦派科甲出身三品以上之京堂二员。专司稽察。法至密意至深也。诚以宗室子弟。生长富贵。派衍天潢。必使之入学肄业。扩其闻见。以免固陋。陶其性情。以化骄矜。逊志时敏。破除世冑习气。乃可以长保富贵也。教习官三年俸满。须查有实在功效。方由稽察大臣。加具切实考语。送宗人府带领引  见。请  旨施恩录用。奖其勤劳。即以严其督课。 国朝宗室。代有伟人。莫不仰荷  列圣之所教育。迄于今而宗学几成虚设矣。臣自同治九年。奉  命稽察左翼宗学。当向该管官切实致嘱。课程务须认真。初次入学。尚有教习数员。肄业生二十余人。在学接晤。此后时复前往。则日形疏懈。荒署或无一人稽察教习者。难得与宗学生晤面。出题课试。交卷亦复寥寥。诘其何以如此。据该管官佥称宗室之废学。大都为贫所累。餬口无资。实有万难认真者。缘宗学肄业生。向章每名月给米三斗。纸笔墨按时给领。夏季以冰。冬季以炭。自经费不敷。月米裁减。又改为折色。向之领米三斗者。今领米不及二分。其它更无论焉。每月所领仅敷两日之食。欲责令常常入学。读书作文。势必有所不能。是宗学之设有名无实矣。其充裕之家。亦或自行延师课读。然力能延师者十之一。不能延师者十之九。诚恐乃逸乃谚。既不知稼穑之艰难。又不得诗书之进益。坐聪明。大为可惜。在各学教习。不过敷衍岁月。藉为出身之阶。而职司稽查者。扶同隐忍。实觉负疚于中。臣在顺天府尹任时。于金台书院考课之期。遇有宗室子弟应试者。必酌予奖勖。拔置一二等。作稍分膏火之资。爱其才又怜其贫也。伏思我  皇上谊笃亲亲。推恩锡类之仁。无所不至。独入学读书之子弟。月米未复旧规。似无以示优异而昭激劝。且两翼宗学。每年所撙节者。不过米五六百石。地方水旱偏灾。一经奏报。 朝廷不惜截漕十万石二十万石。立予  恩施。即京师之普济堂。功德林。及通州之王恕园。每冬尚蒙  恩赏仓米。五六百石。及三四百石不等。岂以宗室子弟培养所关而稍有靳惜耶。可否请  旨饬下宗人府王公妥议。整顿章程。肄业生月米。应如何复旧。勤学与不勤者。应如何分别劝惩。教习官应如何专以责成。傥俸满无实效。应否再留数年。以观后效。奖勤警惰。庶教习专心以纳诲。学者崇德而象贤。将见宗室子弟。经明行修。大可为桢干之才。小亦不失为圭璋之品。则  圣朝之恩明谊美。历久弥光矣。

  河北精舍学规

陈宝箴

三代之所以造士者至矣。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由明德而亲民。体用备焉。士无等差。而皆教之穷理尽性修己治人。嗟乎。何其待士之厚。而忧世之深远也。晚周学校。仅存虚名。先王良法美意荡焉。汉唐以来。体用遂分而为二。 国家学校之外广建书院。纳髦于经籍。因明制而加详焉。降及末流。考所为教。率不出经艺试帖。利禄之锢蔽乎人心久矣。干嘉之际。士稍以为陋。一二巨人长德。相承为考证之学。仪征阮文达公遂创建诂经精舍学海堂于浙江广东。余尝览其学规。盖亦勤密矣。然数十百年间。考据辞章之士。多出其中。而能以道德经纶世变者。渺焉寡闻。是果天之生才有数耶。抑教者与学者皆相感以类耶。嗣是江苏湖北四川陕西渐设精舍。而俱不出学海堂之制。

精庐之开或数十人。或百人。日从事训诂名物。辨白考订。余姚朱肯夫庶子。提学湖南。踵设校经堂。博选俊异。厚给廪俸。因文达学。规而扩之。经训之外。令学者究心宋五子书。而务持平于汉宋家之说。视他加慎焉。然其规模制度。成于仓卒。于造士之本原。或阙焉而未备。夫世运之盛衰。人才为之。人才之盛衰。学术为之。为国家得人。不如为国家树人之用之广也。养之一州一府。而天下用之不尽。养之一世。而数世十世用之有余。古硕达君子。规画宏远者。则有然矣。国家设官。子之民而责以教养。而任教民之责者。往往忽之于无事之时。一遇变故。辄委任无人。而以庸驽当之。造致坏乱。乃叹人才之难得。是果人才之难得乎。嘉谷不种则不生。良木不溉则不美也。

晚近之人才。可谓乏矣。约而计之。亦有四端焉。曰义理。曰经济。曰辞章考据。辞章考据。虚美无用。姑无论已。为义理之学者专言心言性。以记诵语录为能。泥古而贱今。卑事功而薄名实。执理甚坚。而才不足以应变。持论似正。而知不足与料远。言经济者动以正心诚意为迂。不知本不立者标不治。未有不治其心而能不流于功利者。未有以忽君子忽小人之心。而能终为君子不为小人者也。其平居抵掌忠义。激昂慷慨。率皆意气为之。意气馁而忠义竭矣。故气节自学问存养出者。可以造次。可以颠沛死生。其出于意气者。谓之客感焉。鼓之则动。再而衰。三而竭矣。此今世人才之大病也。故曰源不清者流浊。本不固者枝窳。 国家之法。重于更改。各行省精舍。足以得经生。

不足以得通才。体用之不明。而本末混淆故也。夫立法之先。规画不宏者陋矣。宏而不精矣。不陋不。弊且百出。陋且乎。然则若之何。曰义理为体。经济为用。辞章考据为文采。文采不必尽人责之也。体用则不可偏废焉。本义理而发为事功。因之以立言。则学术不至于偏。人才不至于苟简。教必先本而后末。学必同条而共贯。君子观于体用一原之故。知贤哲之去人不远矣。谨撰学规若干条列后。诸肄业生得备览焉。

一读书总期明体达用。今参酌景迂曾文正课程用之。经以四子书为主。易书诗三礼春秋辅之。史以司马氏资治通鉴毕氏续通鉴夏氏明通鉴为主。二十四史辅之。为主者日月不可离。为辅者轮次诵习。要在随时体认。以古证今。以人证我。经则由训诂以探义理。由平实以诣精微。史则博通古事以求其要。参究时势。以穷其变。

一诸生诵习经史而外。或旁及诗文。天文。算学。各从所好。期于不荒正课而止。至盐漕。地舆。水利。农田。兵法。河工。屯牧。船。尤用世之士所宜急讲。所置诸项书籍。宜以次恣览。与经史课程。月按籍一考。省其敏钝。察其勤惰。天文算学。本与地舆相表里。以功用繁琐费时。恐荒正课。又非易专精。姑不列焉。

一诸生所读之书。或有发明。或有指驳。不论当否。无妨存录日记册中。山长考课。得以就正。其平日师友讲论。亦宜注记以备遗忘。至身心微过。笔之于书。尤资悚惕。不得以日记当呈师长。遂揜而不着也。生人痛病。中材以上不免。唯在勇于自改。过何害焉。凡过肯与人共观者。其心必光明。不肯与人共观者。其心必黯昧。光明黯昧。即君子小人之分也。师长精识者。自能鉴别。读小人闲居一章。可以爽然矣。

一成德成材。本属一贯。后人歧而视之。遂致学术不古。肄业诸生。或文才可观。而于孝弟本原上不能尽职。虽有一切聪明才辨。适足以成为小人而已。孔子谓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长。古人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庭阛多阙。则异日之致君可知。故大学谓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其有内行肫笃。而于经世大务。荒秽不治。但取浅近语录。奉为师资。则亦不足以成大器。精舍之设。原欲合体用为一。为国家树千百孝子忠臣贤相良将。所以望诸生者厚矣。山长于考察课程外。咨访诸生平日所以事亲事长之道。如内行不敦。斯宫墙有玷。即不得士礼相待。诸生宜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一学以心得为主。近世汉宋门户之习专。党同伐异。是己非人。以至公至大之事。而存自私自小之见。谁为戎首。大雅所讥。窃谓骄矜二字。学问中断不可有。即使诚正如程朱。精博如马郑。祗可谓尽吾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无所为骄矜也。其党同伐异。是己非人。皆未尝博观而深求之。此世儒之陋。有志之士。所宜深戒。骄矜则不能集思广益。长傲饰非。百病皆由此生。夫子谓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则不足观。有以也夫。

一考较高下。所以启人争心。故伊川非之。学海堂之制。年定四考。黄君彭年条议天津精舍规例。以稽课代考。此意甚美。湖南校。经堂。则于日记中第其高下。优给奖赀。山长初到。未审成规。发题试士。品次甲乙。起讙哗。各人用力所在不同。山长取录。或赏其意。或采其辞。断不能人人餍心。反使子衿有慢师之过。长者受不明之讥。今仿参其意。不定考试。惟稽课程。有褒贬而无等第。非仅免争。亦以崇厚。至谓此法足以塞钞袭代替之弊。杜利欲之门。勿论然否。亦断不忍以此心薄待多士也。

一诸生于四书通鉴都注籍诵习外。各治一经。或诗或书。各治一史。或史记。或汉书。其兵农盐漕各政。听本人专习兼习。在昔孔门教士。政事言语。不必同科。虞廷用才教稼明刑。各专厥职。诚以人生才力有限。与其博而不精。不如专而能一也。至精力过人者。原可兼收蓄。

一日课按学海堂规制。分句读。评校。钞录。箸述四者。句读钞录。按日无阙。评校箸述。一听本生。不列课程。文达所定读经日二十页。似为过多。 国朝汉学诸公。穷竟日之力。不过五页。为参考众说。故稽时日。今课程经史重。又与专治经籍者不同。定以五页。繁简合宜。四子书不定页数。通鉴以三十页为度。史汉或一卷为限。要之课程。但能使归画一。诸生宜视为切己之事。勿仅以具文视之。斯授者尽其心。受者获其益。不然。虽条例繁密。终无补也。

一诸生功课。每月一稽。稽时诸生将所读书。敬呈山长。质疑问难。所有评校箸述。留山长处。静侯评订。即或评订不当。本生之心亦宜敬受断。不可便生轻薄。师之于弟。君父而外。此为最重。情义周洽。原无形见存。间有训正。或因病下药。或杜渐防微。或借彼攻此。无非化育陶成之心。倘稍加指驳。即形怨怒。不惟弟职有亏。亦德器不广矣。

一出入必讥。似非待士之道。若漫不省察。则绝无限制。在好学君子。原不须此。然众人之勤。难保无一人之惰。则讥固所以制惰者也。出入无节。必至友朋此往彼来。虽诸生性厌酬接。亦无辞以谢之。有门籍注记。正可藉塞其路。昔邴原勤业。口不饮酒。仲舒读书。目不窥园。纷纷接纳。徒荒日力耳。颜渊壮岁。盛德焕发。邓仲华周公瑾英年功名震宇宙。静夜自维。则有欲征逐而不遑者矣。何待讥焉。

一师道有教无类。人才愈多。则成就愈众。他日之敷施愈宏。精舍本不为一州一县起见。自应来者不拒。然绌于经费。不得不限以定数。其调充额者。未必人皆高才。不须观听过深。其未调充额者。或限于见闻。不无遗珠之叹。其有自备膏火。愿来附学者。待视无二。但不宜妄相菲薄。私立党羽。山长视诸生如子弟。断无厚此薄彼之心。诸生宜深体此意。敬业乐。倘稍有隔阂。恐启末俗侈肆凌驾之习。所关世道人心。实非浅鲜。

一每月朔望。山长率诸生衣冠谒圣。谒圣既毕。诸生以次诣谒山长。此虽仪文末节。然古人一拜一跪。精意存焉。常人之情。晏居深处则肆焉。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惰者恭。侈者敛矣。悬古大人君子于胸中。则世俗委琐之见顿消。故监观陟降。贤者以之凝心神。而束筋骸也。三日不见叔度。则鄙吝复生。见君子而后厌然。有道之不可不日亲也如是夫。诸生慎勿视同繁文。托故不诣。其明理者。尚宜先为之倡。若依违观望。则自外于名教矣。

一夙兴为学者第一要务。舜之徒。鸡鸣而起。孳孳为善。故朝而受业。士之职也。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古人谓此时求道则易悟。为事则易成。良有以也。诸生宜黎明即起。温诵四子书。反复涵咏。果能澄心静契。则本日神志自敛。放心自收。虚灵自澈。大学知止而后有定一节。尤用功切要语。宜时玩味胸中。此心有主。则本日任读何书。自有要领。不然。虽多奚为。

一钞录宜分三项。所以内体而外用也。诸生平日读书。凡遇学术精深渊微之处。录入内篇。以厚本原。典章政事。崇论宏议。远略壮猷。录入外篇。以广措施。权谋术数。兵机诡道。录入杂篇。以应急变。斯为本末兼该。细大不遗。

一近人箸述。必以注经注子当之。否则不得与斯。殆亦时贤习气。注经注子。非真有所得。足以补前贤而牖后学者。慎勿轻为。其轻为者。或铺张门面。藉欺流俗。或自忘浅陋。敝帚千金。终为雅识所讥也。此次精舍。实欲为 国造数有体有用之才。非可仅以博闻强识塞责。诸生匡坐。或论古人之贤否。或辨学术之是非。或议政事之得失。皆可谓之箸述。不必如各省精舍例。以解经若千条。考订制度若干篇也。然古昔制度。通才岂可不知。要在重本轻末。由大及小而已。诸生识之。

  请另设专棚考试折

杜瑞联

为昭通府属道路窵远请另设专棚俾士子就近赴试以恤寒畯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查云南昭通府所辖大关鲁甸镇雄恩安永善五厅县文武童生向赴曲靖府棚岁科并试该郡地处滇边距曲靖几千余里士子往返维艰应试人数甚少是以五属之中向惟镇雄永善设有学额前臣到任后筹办善后窃以教化之源须先庠序人文之盛贵在振兴是以于各属呈恳增设学额案内奏请将昭通之大关鲁甸恩安三属并安平等厅州县一体设学定额并声明应行添设考棚及各学署均由地方自行筹捐办理等情仰蒙  圣鉴  俞允并准部覆自光绪九年岁试取进当即转饬分别遵办去后兹据署藩司李德莪详准署迤东道苑文达转据昭通府知府景维申据大关同知周瑞璧代理鲁甸通判谢诗纯署镇雄州知州胡绪昌署恩安县知县陈葆龢永善县知县安宝震等详称昭郡自兵燹以后土益畯寒赴曲应试道路窵远虽功名之念切每资斧之难筹今奉奏准增设学额计昭郡每届岁科两试共应取进文武生员一百二十名学校既宏文风可期日盛自应请设专棚俾士子得以就近赴试免致因跋涉而阻其向上之阶兹督同各邑绅杨耀奎等公同筹议拟请于昭通府城捐建考棚一所由学政于曲靖考毕即接试昭通仍旧岁科并试其考棚●●●●●●●●●●●●●带四川练军提督李培荣等●●●●●●●●●●●●●动止不邀议并请免其造册报销至应用夫马及一切经费由该五厅州县各就地方公款每共筹备银二千六百五十两据各该儒学造册取具各士绅切结申由该管厅州县府道层迭加结由司核明请奏前来臣覆查无异相应请  旨俯准将昭通府属另设专棚即自光绪九年岁试为始由学臣于曲靖考毕即行接试昭通俾士子得以就道赴考以免跋涉而恤寒畯至修建考棚各费既系由地方自行捐办不动正款不邀议叙应请免其造册报销其余安平等厅州县应建  文庙学署各事宜容俟饬催赶紧勘估详禀至日再行汇核办理除册结咨部查核外所有昭通府属请设专棚缘由谨会同云贵总督臣刘长佑云南学政臣卢崟恭折其陈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训示谨 奏

  举行乡课议

刘汝璆

今课士之法可谓密矣科场之外又有书院学官之课然乡居之人或不能肄业书院而学官月课近已视为具文不知设立月课之意原期学官与士人朝夕相见训迪时亲不徒知其文并知其素行故功令于学政试文之外别令学官报其优劣以凭黜陟诚以风檐寸晷之中不能猝辨其文又能凭文以见行哉然学官之职轻不若守令之权重足以兴起人心磨砺士习是以举行乡课诚为教士良法读书者皆乐从而好学能文之士又得以其名上达即场外作文宽其程途假以时刻得以从容研炼其器识不凡者可以自抒其抱负与长民者借笔谈心或值课期兼可询考时事命剀切详对陈民间之疾苦俾长官得悉下情相其缓急而张弛之固不仅以一诗一文第其优劣而云毕乃事也且为士者知官与民亲而后不甘于暴弃为民者知读书之可贵而有以自爱不独讼狱可清即人才亦藉以兴起也至于花红膏火等项就地筹备无须动支公帑此尤易举之事其收效甚大然必欲正人心厚风俗必先教化始现在金衢严等郡均已举行不可缓也

  请崇尚经术疏

游百川

臣闻为政之本。在于得人。得人之原。视乎造士。 国家吁俊求才。原期天下士子读书明理。本所学发为文章。而因以措诸实用也。乃自为学者。求名之心太急。往往四书五经。未能成诵。而即读肤浅考卷。学为应试之文。既务应试。则束书不观。专取文艺数十篇。揣摩求售。叩以经义茫然莫辨。且有并句读不知者。师如是以为教。弟子如是以为学。求所谓淹通经史者鲜也。求所谓砥砺行修者益寡也。岂知学无根柢。安有佳文。寒畯之士不读书。而临场蹈怀挟之弊。素封之子不读书。而恃倩代枪冒之为。人心日浮。则风俗愈敝。虽有严刑峻罚不能禁也。且此等弊风。始犹以为郡县偶然耳。及询之各直省。大率类然。何惑乎文风未振真才不出乎。今欲改此锢习。莫若杜人徼幸之心。而引之专意读经。窃惟人才登进之路。赖有乡会两科。人才培植之基。尤在岁科两考。按岁科考试生童。正场之前。例有考古一场。应请  旨饬下督学使臣。行晓谕。生童中如有能默诵五经通晓经义者。准其赴该学报名注册。即于考古场中按名面试。试以数条。其能否成诵讲解。无难立辨。可取录者。即正场文字未甚优长。亦拔以示鼓励。其未经报考。止就正场文字取录者。亦于发落时。令其认习某经。各注名下。俟下届按册试之。勤奋者立予奖励。玩愒者加之创惩。如此殷殷劝诱。将来届选拔举优年分。可期得经明行修之儒。以仰副我  皇上乐育人才之至意。经与文重。参以面试之法。则怀挟枪冒等弊举无所施。各省士子庶勤勉焉尽务实学。而上习可赖以挽救。亦整饬学校正本清源之一道也。

  劝置学田说

张之洞

养民养士。经传恒言。不养而教。未之前闻。夫养民之道。岂能众济人悦。惟在上者不夺其生理。不扰其生计。斯即养之之术也。养民固尔。养士亦然。今日士多而贫。即使书院义学宾兴之属。百计培植。犹惧不济。忍重剥削之乎。川省学校事体。使者于所当为所得为者。竭力图之。独有一端蒿目疚心。寝馈不适。莫如新生覆试。计较束修一事。曩年川省风气。新进谒师。贽币丰腆。实缘生理富饶。学额矜贵。沿为成例。动必取盈。常有一朝进学。毁家大半。负债终身。虽甚孤寒。亦索常例。结费之券未剖。扣除之牌已悬。通省习贯而视为固然。使者少见而骇为怪事。每至覆试之日终日旁皇。如芒在背。若操之过蹙。则恐狡黠生童藉词挟制。若听其迟缓。更恐贪恶书斗。逼勒孤寒。

操纵皆非。无从亭决。故使者不以昼夜考校。不寝不食为劳。而以覆试日为苦。由衷之言。有如皦日。试思童生应试。蹑屩担簦。三旬九食。欲谋一馆。艰如移山。终岁修半不供事蓄。甚者寄食无门。敝履无下。幸而获隽。安得多金。即或饘粥粗给。而博一青衿。遽责其破家产。亦可谓忍情拂理。伤心惨目者矣。特是广文一席。自唐代以来。即号冷官。束修自行。尚非在礼法之外。若必并此禁绝。何以自存。送考办公。资粮用度。于何取之。其富而好礼者。自愿致敬。亦将不许乎。且将令其藉案讹诈。勾结劣生。属托公事因以为利乎。夫校官子弟亦望游庠。诸生之家岂无司铎。何乃不平不恕。惟务责人。使者按部所到。不惮严切禁戒。多方督催。今日诸校官固多能砥厉廉隅。

自甘刻苦。然不肖书斗。造言剔嬲。设谋串陷。变怪百出。又岂人意料所及。尤可患者。由今之道书斗利舞弊幸进者之一切从丰。必致包芘串合。无所不为。而陆续送覆。随棚带覆。单身补覆。下届补覆诸弊。终亦不能禁绝。顶替鬻贩。百弊伏焉。试事安望澄清。真才安望吐气。此川省积年之痼疾。已然之明事。皆士类所目击之。身受之。搤捥拊心而历历言之者也。若不思一两利经久之方。仍为本省师生终古之累。今日止有一策。汝等可自为之。川省尚称殷实。各州县公局义举。目甚多。士民乐善急公。捐施恐后。夫四民以诸生为翘楚。地方以读书人为元气。此之不讲。好善何为。若得各处绅宦粮民。感发集议。公捐一款。置买学田。计其三年收获之租。足敌两考束修之数。

各学丰歉不同。须就本处历届情形酌议之。分年匀给。送考时酌加资斧。如此则远郡署事者。即不遇送考。亦不至困踣难归。取进后限定止以千钱为贽。一切书斗小费。认号转案补廪帮增出贡举优报丁起复录遗诸费。取办于此。陋概为湔除。士民定议于下。然后禀请长吏督率行之。官吏劝捐则滋弊。士民筹办则可行。由本州岛县详明立案立石。永永不得变革。若不能筹此买田巨者。或每年仿照他项公事之例。酌议定数。按年捐助。或别筹他。取息给用。惟地所宜。不必一辙。其瘠土狭乡不能办者听之。不愿办者听之。仓卒不能办者徐图之。通省办则通省之士林利。一县办则一县之士林利。斯则贫士不病。冷官不饥。诸生宽然无累。然后可壹心而读书。学师廉介无求。然后可抗颜而训士。

岂惟庠序之乐。抑亦化导风俗之源也。夫川省公举之费亦多矣。然饱矜棍饱衙蠹。不如饱寒畯之为得也。三费扃之设诚善矣。然恤捕衙恤汛官。不如恤学师之为要也。三费大是善政。不可挹彼注兹。如或吝财惜费。则更有说以喻之。要知富室大户孰无子弟。孰不望其成名。既有公。则异日子弟入学。不致受无名之抑勒。费无益之唇吻。就云自谋。亦复甚善。纵使家无儒士可决。其后必昌。既擅乐施之令名。兼获济物之美报。况此日之孝秀。即他日之缙绅。此日获助于乡人。他日必思造福于桑梓。无往不复。更非他项捐资所可同年而语者也。如校官者。虽非本县人士。要是同省寒儒。即云于彼有益。亦是楚弓楚得。并非波及局外。此举在他省则甚难。在川省则甚易。在他省则可缓。

在川省则甚切。比者南川县令文昌黄君际飞。即持此议。设法劝捐。有志竟成。置买学田千有余石。计其所入。足与往岁相当。章程皆与右所说同。前年岁试招覆时。师生同欢。确有成效。黄君之贤能爱士。南川士民之好义知本。使者敬之奖之。愿通省百六十州县效之。若欲查照南川县办法者。准赴本衙门钞案。语云。富者赠人以财。仁若赠人以言。使者庸愚。不能别画一养士之策。敢以此一隅小补之言进。可乎。

  整顿乡会试誊录敬陈管见疏

邵曰濂

窃惟乡会两试、为抡才大典、糊名易书、所以防绝弊窦、外帘之设誊录对读等官、以各司其事、法至善也、及自来磨勘处分、似吃重专在内帘、故受卷誊录各官、往往不认真厘剔、而誊录一端、其草率恶劣、尤不堪问、臣于今岁秋闱、蒙  恩恭与分校、首场朱卷、分阅得六百九十余本、其中誊写潦草脱者十之二三、二场则十之三四、三场则几及过半、间有穷极目力、终日摩拟一卷、而不能了了者、一房如此、各房可知、伏查誊录一项、皆直隶各州县咨送书吏、必其平日书写无者、方准与选、闻近来该书吏惮于跋涉、多半雇人代替、在州县奉行故事、亦习不加察、迨其来京、又以场期促迫、不及考核、皆令充当、及发卷交誊后、誊录官又漫不省览、遽付对读、对读官又以卷多人少、

分委应差各吏、任意勾点、付外监试以送内帘、及至主考取中后、发同考细阅、必按照科场条例内开各处分、或例所未载、亦恐比照获咎、必尽将此等犯议之卷、呈堂撤去、其实属卷中有无此、不及知、亦不及见也、而发榜伊迩、势不得不另择荐卷、而取字画无讹者、以充其数、夫以已经拟中之卷、尚因誊录之、概不可登、则佳卷之因此而不能呈荐者、度亦不少矣、伏念 国家慎考官、原为拔取人才起见、乃或三文已入彀、而卷因有俗字字、未经抹出者、犹不免部议、是试官衡文字而兼考誊录也、是试官衡文字之责轻、而考誊录之责重也、臣愚以为舍本求末、莫此为甚、查科场则例、立法綦备、臣本毋庸轻议、惟其故事之遵行日久、则因循玩忽之弊生、欲绝目前之弊、则先自慎择誊录始、

既州县有咨送誊录之责、即责成该州、县、遇有乡会试之年、务择书吏之字画清楚者充补、并令该吏亲书履历一纸、赍送礼部、先场期五日前即在礼部投到、当令默写履历、如果笔迹符合、方令入、否则即予该州县以应得之咎、入场后、倘有潦草脱落诸弊、许誊录官从严惩治、如或徇情容隐、磨出后并予誊录官以应得之咎、至对读之点句勾股、原应照墨卷原本勾点、若不认真对读、而遣人任意动笔者、磨出后、亦予对读官以应得之咎、至发誊之责在受卷官也、应试士子、草茅新进、其或未谙 功令、细故原可从宽、若有显干贴例之卷、则例所载、概不发誊、以免夹杂、或又恐有罚而无赏、难免临时之规避、臣以为外帘不职者、既予以罚、设终无、似宜酌加奖励、拟请嗣后三场完竣、

并无各项干议者、可否出自  天恩、赏给誊录对读各官、随带加一级、则赏罚既明、自不敢仍蹈故辙、而衡文者亦得悉心校阅、无所顾虑、其有文理荒谬、识见乖僻者、一经磨出、则惟内帘是问、如此各专责成、似于求才之意、不无小补、又顺天乡试之年、合满汉及南北中皿之卷、将及一万二三千之多、嗣后  钦派对读各官、可否于格外添派数员、从容校对、亦不致稽迟时日矣、查例载考试之年、不准条陈科场事宜、惟现届各直省秋闱已竣、臣为整顿规起见、不敢缄默、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并请 饬部核议施行、又各省乡试之誊录生、其患□不止于潦草脱、獘窦丛生、积重难返、应如何加意整顿之处、亦请 饬部妥议、 谨奏、

  复杨礼南学使书

刘愚

月之十八。接奉手书。并赐新刻四子书一部。又以一部托寄恭冠儒太守。当已转交。书中称愚才大而啬于遇。且许愚文为可信今传后。愚何克当之。愚幼读经史。颇知以名节自重。军兴以来。目击时艰。思为世用。故有乙卯上策廉学使之事。几自取祸。旋投笔从军。隶曾涤生爵相水师。因得与罗忠节。李忠武。王壮武。黄忠壮诸公列戎行。东西奔驰。数濒于危。迩来十有一年矣。同事多秉节钺走卒。且为提镇。愚矫情却荐擢至十数次。盖不敢贪大之功以为己力。且  圣朝养士二百余年。士林中无一捐躯纾难。贪利营名。比比皆是。深用自悼。不自量仗孤忠以伸大义于天下。使罔上欺君之辈。知儒生中大有人在。故所至辄上书直陈利害。不得其志即引去。举世偷靡。自私自利。以一狂生直道而行。介于其间。其不至取杀身之祸亦云幸矣。遇之啬又何足云。至天下未受其福。而愚竟受其名。且以无足重轻之文。欺谩世人于大乱未靖之时。可耻孰甚。愿执事终教之。毋加藻饰。重愚罪戾也。执事督学西蜀将二年矣。考校精严。蜀人士争相传颂。谓近今所未有。愚以为此治其末而遗其本也。治本若何。试拟四条。为执事言之。一曰力求实学。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举世之学者。尽趋于嗜利无耻。不知孝弟忠信为何事。无怪乎天下之日趋于乱也。今之言官。亦常有端士习之疏。 列圣相传。又莫不有严饬学政。讲实学。拔真才之旨。究之阳[奉](奏)阴违。无有以此为重事者。川省士子恶习。更甚他省。初入学门。亦读四子五经。甫知作文。即取近时之烂臭时文。朝夕揣摩。以期弋获功名。四子五经束之高阁。从不寓目。父师之教。子弟之读。如斯而已。每逢考试。剿袭饾饤成文。求其白战。不许持寸铁。顺理成章。吾见亦罕矣。既已窃取功名。则自以为学问已成。于是有荡检踰闲。不安本分。罔知世间复有廉耻事。竟为名教中之罪人者。士为四民之首。欲正风俗。先端士习。士习不端。而欲民风丕变。是缘木求鱼。索珠于巅。何可得也。是宜严饬各敦实学。熟习四子五经。反复讲求。身体力行。处为一乡善士。贫贱不能移其志。则出为一代之名臣。富贵不足动其念。此等力学之士。于按临时优加礼数。或特荐数人。以为多士之表。反是则痛加惩治。如古者申明亭。将其劣迹直书亭中。自新落之。亦惩劝之一法也。

二曰整顿教官。 朝廷设立教官。名曰教授。曰学正。曰教谕。曰训导。顾名思义。职任匪轻。愚尝谓教官之职。与宰相等。宰相佐天子。治天下。以求人材为先务。教官则育人材。以待宰相之用。故王中子教授河汾。及门多王佐才。胡安定教授苏湖。弟子多显达。今川省各属之教官。卑鄙无耻者。十之八九。到任以来。无所事事。讲学二字。从古未闻。惟院试期至。若膺九锡。每入学一名。索钱一二百串。少亦索四五十串不等。其鎗冒顶替不问也。尝有自叹。谓今科无鎗冒顶替。不能多得钱也。其有不肯出钱者。则暗使廪保及二三光棍吓诈之。或幽之空室。绝其饮食。务填其溪乃止。不然则不得覆试。他省新进文童同日覆试。惟川省覆试之权操之教官。是学使奉 天子命凭文取士。

为教官索财之具。真堪痛恨。且藩司委缺。定以送考一次为限。是明明授意以贪财。既以贪财为事。行同市侩。又安用此教官为耶。然教官俸禄既薄。养生之资。势不得不代为筹划。是宜商之制府。通行各属。及早筹。各置学田若干亩。俾每学一年可收租钱四五百串之间。则教官事畜有藉。又何苦为此寡廉鲜耻之事也。况各属绅粮百姓无不愿照此办法。乐输成事。即各教官亦无不愿得学田以为俸禄之助。一劳永逸。岂曰小补。三曰慎择山长。各府州县书院。实为育人材之地。法良意美。乃地方官视为故事。其延请山长。多系上司荐举私人。或乡绅强而有力者据之。或终年并不到馆。惟坐收束修而已。以有用之财。为人情之地。可为浩叹。是宜通行各属。力除前弊。或径为奏闻。

俾山长一席。由地方士子公举品行端正学问笃实者主之。地方官确有见闻。即礼请到馆。倘山长不认真教育。或始勤终怠。许另行延请。或就近关聘本学教官之堪以胜任者。亦无不可。夫既已奏闻。则上司不得再以私人坐收束修矣。地方官有何掣肘。有何忌讳。而不乐于从事也。四曰校正书籍。川省坊刻恶劣。甲于天下。亥豕鱼鲁。大误后学。其所刻四子书。不但小注概不刊刻。即章节亦错乱莫分。执事首为校正。重刊四子一书。虽已告成。未闻分散各学。是宜广为印刷。通饬各属。一体发给。或饬各府知府筹照刻一板。存郡印刷。分给属县。无论穷乡僻野。均令舍旧图新。量缴纸本工值。贫不能缴者听之。其经费准其设法筹办。又小学一书。寔为入德之门。亦宜仿照四子书。

一例分给各属。俾士子诵习。牛雪桥廉访有板。可取印之。至十三经读本。亦宜设法筹。赶紧兴工付梓。并将各处书肆严行禁止。以后不准发卖一切恶劣板片。四子各书。其见在未卖之书及板片。并各属前此读过之劣板各书。一并照价收买。尽行焚毁。以期绝其根株。无为后害。其收买经费。亦由地方官量为筹。所费无多。关系甚大。以上四者。皆治本之急务也。诚采而行之。文翁不得专美于前矣。执事盛德在躬。含宏光大。才足以为之。力足以为之。登高一呼。万山皆应。愚知执事必有以处此。愚年来奔走衣食。志气昏迷。久无意于人世。惟一息尚存。值大有为之君子。不得不发狂奴故态。致贻可与言而不与言之讥。故愿执事为今日之文翁也。

卷五十八 礼政五宗法上

  嘉靖大礼议

谢济世

臣谨案大礼之议。至今是非未定。且多左袒张璁桂者。礼之不明久矣。璁等议云。兴献无后。不宜为孝宗后。此其言已非礼。礼有君服于身。不敢私服。曾子问君重于亲也。为君服则不得为亲服。为君后。又安得为亲后哉。兴献有益。王子可为后也。至谓未尝育于宫中。与汉哀宋英不同。益谬甚。无论天下重器。今有公卿大夫。暴卒无子。其室老选小宗为之子。之子也。受其产。袭其爵。而曰彼生未尝以吾为子。吾仍为吾父之子。尚得谓之有人心者乎。虞夏继统。不继系。禅也。以置后得立。而自比于圣德神功。揖让改号之舜禹可乎。由此言之。璁等排众逢君。希图富贵。其心可诛。其议亦可破也。杨廷和蒋冕及舒芬杨慎诸臣。睠怀旧君。或辞爵。或受杖。其志可悲。其议亦不可夺也。而臣窃惜诸臣之议。尚未尽合于礼。何者。世宗不特宜为孝宗之后。而且宜为武宗之后者也。礼大夫无子。则为之置后。杂记君乎。丈夫冠而不为殇。妇人笄而不为殇。为殇后者。以其服服之。丧服小记君而不殇者乎。兄弟不相为后。此大夫士之礼。非天子诸侯之礼也。天子诸侯无期丧。伯叔兄弟皆臣也。君为天子三年。服问与诸侯为兄弟者。服斩。丧服小记臣即子也。春秋传。宋穆公称宣公曰先君。先君者。为后之称也。亲弟且为之后也。夏父弗忌跻僖公宗。有司以为踰昭穆。昭穆者。父子之序也。亲兄且比于子也。左氏曰。子虽齐圣。不先父食。公羊氏曰。先祢而后祖。胡氏曰。以闵僖为祖祢。臣子一例也。世宗乃武宗之从弟乎。当武宗升遐之时。若奉大行之诏。直立世宗为后。曰朕无后。以王为后。朕亦知兴献别无后。但朕既可以王为后。兴献亦可以宗室子为后。如王必欲为兴献后。则别选宗室子为朕后。度世宗未有不俯首受诏者。而当时定策大臣。不学无术。仅令兄武宗而祢孝宗。则已斩武宗之祀。又不先定其典礼而后从事。致令大权在握。小鼓簧。不祢孝宗而祢兴献。则又斩孝宗之祀。此则杨蒋诸大臣之过也。而臣又窃谓此亦明太祖之过。尝考曹魏有三大政。其一曰诸侯王。入奉大统。不得顾私亲。夫一代之兴。卜年数百。卜世数十。安保其无伯叔兄弟相继之事。使皇明祖训。早着为令。何异议之敢生乎。惜乎太祖之识不逮此也。

  蒋明府祭田学田记

谢济世

士无田不祭。至于学有无田而自奋者。有因有田而反自画者。然而天生蒸民。上智下愚少。而中材多。置田是或一道也。余先世无学田而有祭田。八世以上祭田亦不存。祭者宗子之事。应长房主之。田亦应长房守之。后世宗支之礼既废。又虑专司者之私鬻也。于是乎各房轮之。当其传世未久。虽间有败子。田以祭而存。及其久也。人各急私而缓公。某沟某洫。无人过而问之。有争有讼。无人起而任之。承平尚恐失业。经丧乱。其不存也。固宜。然而五世之外。亲尽服绝。田虽存。亦不敢祭。若犹在五世之内也。祭既可轮主。田亦可轮守也。乡先达宴琼蒋公。以孝廉宰河间之县。其归也。为其祖若父各置祭田若干亩。又为其父置学田若干亩。祭田上及祖父。孝也。学田旁及同父兄弟之子孙。弟也。慈也。一举而三善备矣。而或者举范文正公之义田以少之。呜呼。世有舟沈宦海。荡及先畴者矣。置田云乎哉。亦有幞被归来。饘粥不给者矣。祭田学田云乎哉。又有捆载还乡。自置祭田学田。而忘其祖祢者矣。义田云乎哉。乾隆丙寅孟秋后学某记。

  宋明两大疑案论

李祖陶

据宋史濮安懿王传。濮安懿王允让。庆历四年。封汝南郡王。嘉佑四年薨。追封濮王。谥安懿。仁宗在位久无子。乃以王第十三子宗实为皇子。仁宗崩。皇子即位。是为英宗。治平元年。宰相韩琦等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合行典礼。诏须大祥后议之。二年。乃诏礼官与待制以上议。翰林学士王珪等奏曰。谨案仪礼丧服为人后者。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为所后者之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谓皆如亲子也。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传曰。何以期不二斩。持重于大宗。降其小宗也。为人后者为其昆弟。传曰。何以大功。为人后者。降其昆弟也。先王之礼。尊无二大。若恭敬之心分于彼。则不得专于此故也。是以秦汉以来。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入或推尊其父母为帝后。皆见讥当时。取议后世。臣等不敢引为圣朝法。况前代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策。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维宗庙之重。祗承天地之意。于宗室众多之中。惟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继体承祧。光有天下。所以端冕凝旒。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皆先帝之德也。臣等窃以为濮王宜与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尊以高官。大国谯国襄国仙游并称太夫人。考之古今为宜称。于是中书奏王珪等议。未见详尽。濮安懿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珪等议濮王于仁宗为亲兄。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中书又奏。礼与令及五服年月。出继之子。于所继所生。皆称父母。又宣帝光武皆称父为皇。考今珪等议。称濮王为皇伯。于典礼未有明据。请下尚书省集三省御史台议奏。方议。而皇太后手诏。诘责执政。于是诏曰。如闻集议不一。权宜罢议。令礼官讲求典故以闻。礼官范镇等。奏宜如前议。自是御史吕诲弹奏欧阳修首建邪说。韩琦。曾公亮。赵概。附会不正之罪。因请如王珪等议。既而皇太后手诏曰。闻臣议奏。皇帝追宗濮安懿王。至今尚未举行。吾载阅前史。自有故事。濮安懿王。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可令皇帝称亲。濮安懿王称皇。王氏韩氏任氏并称。后事方施行。而英宗即日手诏曰。称亲之礼。谨遵慈训。追宗之礼。岂易允当。且欲以茔为园。即园立庙。俾王子孙主奉祠事。翌日诲等以所论列弹奏。未见听用。缴纳御史诰。家居待罪。而濮议亦寝。此宋濮安懿王追尊。而究未追尊之本末也。

又按明史世宗本纪。世宗皇帝。宪宗孙也。父兴献王佑。抗国安陆。正德十四年薨。十六年三月。武宗崩。无嗣。慈寿皇太后。与大学士杨廷和定策。以遗诏迎兴献王兴邸。即皇帝位。戊申命礼臣集议。兴献王封号。秋七月壬子。进士张璁言继统不继嗣。请追崇所生。立兴献王庙于京师。初礼臣议考孝宗。改称兴献王叔父。援程颐议濮王礼以进。不允。至是下张璁奏。命廷臣集议。杨廷和等抗疏力争。皆不听。冬十日己卯朔。追崇父兴献王为兴献帝。祖母宪宗贵妃邵氏。封为皇太后。妃为兴献后。嘉靖元年正月。清宫后殿灾。命称孝宗皇考慈寿皇太后。圣母与献帝后为本生父母。三月上兴献后为兴国太后。嘉靖三年正月。南京主事桂。请改称孝宗皇伯考。下廷臣议夏四月上兴献太后尊号。曰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五年四月。追崇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编修邹守益请罢献皇帝称考立庙。下锦衣狱。五月。蒋冕致仕。修撰吕柟言大礼未正。下锦衣狱。遣使迎献皇帝神主于安陆。六月。御史续陈相请正席。书桂罪。吏部侍郎薛蕙上为人后解。鸿胪寺少[卿](乡)胡诗言张璁等议礼之失。诏下狱。七月。更定章圣皇太后尊号。去所生之称。臣伏阙哭争。下员外郎马理等一百四十五人锦衣狱。寻杖马理等于廷。死者十有六人。甲申。奉献皇帝神主于观德。己巳。毛纪致仕。辛卯杖修撰杨慎。检讨王元。给事中刘际安。盘张原等于廷。原死。慎等谪戍有差。九月丙寅。定称孝宗为皇伯考。昭慎皇太后为皇伯母。献皇帝为皇考。章圣皇太后为圣母。四年五月。作世庙。祀献皇帝。七年。明伦大典成。颁示天下。定议礼诸臣罪。追削杨廷和等籍。七月。追尊孝惠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恭穆献皇帝为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十五年。更定世庙。为献皇帝庙。十七年。定明堂大飨礼。九月。上太宗庙号。成祖献皇帝庙号。睿宗神主。祔大庙。跻武宗上。辛卯。大享上帝于元极殿。以睿宗配。此明世宗追崇兴献王之本末也。

间尝榷而论之。礼者人心之堤防也。稍或不谨。则决裂将无所不至。情者。又典礼之枢机也。稍或过执。则拘泥亦无以自行。惟人主必欲伸情。而大臣则以礼裁之。人主不能守礼。而大臣亦以情通之。庶权衡至当。而其事可以通行。盖议礼必准于古。而事或不尽同于古。且古之处此者。亦或有遗憾。如之何其可执古以御今也。如宋濮王之议。王珪等本司马温公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之说。其论韪矣。前幅据仪礼为人后者。傅本于经。后幅言陛下亲为仁宗皇帝之子。动以情。故欧阳公别为异议。人皆以邪说目之。然细玩欧阳公为人后议。其说亦未可厚非也。其意谓古人于所生之亲。降而不绝。引礼为人后者。降其所生父母三年之服为期。而不绝其父母之名以为证。诸公皆无以难之。赵瞻则谓词穷。直书岂足援以断大义。黄氏日抄亦谓所生父母者。盖本其初而名之。非有两父母也。未为人后之时。以所生为父母。既为人后之时。以所命者为父母。立言者于既命之后。而追本生之称。自宜因其旧。以父母称。未必其人一时称两父母也。其说辨矣。然五礼通考中。载方尚书观承之说。则曰。濮议诸人皆君子也。但所见各有偏处。一时遂如水火。温公专重承统之义。而未尝谓宜薄其所生。欧公虽据礼经之文。而未尝谓宜乱其所统。但以皇伯考之称无据。故欲正其名耳。赵瞻谓礼文词穷。直书不可援以断大义。然既曰词穷。可知理屈。既云直书。何容曲讳哉。愚意英宗贤君。不同明世宗之刚愎自用。苟斟酌尽当。无不允行。惜程子大贤。其代彭思永奏亦欲改称皇伯考。卒至王陶击。韩琦。蒋之奇击欧公。而濮王亦归于两无所称。自今观之。其于仁宗称考称子。亦如父子相继之常。固为定典。彼此原无别议。而于濮王则当称本生考濮国大王。而不称皇。自称降服子皇帝某。而书名。则既不蔑所生。而亦不乱所统。岂不恩义两全。名实俱正。而可为万世为人后者。至公至正之常法乎。尚书盖助侍郎辑通考者。侍郎力主司马光彭思永两奏。而以欧阳公为非。尚书则谓濮议皆君子。但各有所偏。因斟酌折衷而为此说。可以为此事之断案矣。

至于明之世宗。虽亦以旁支人承大统。而以遗诏行之。与英宗亲为仁宗子者不同。又其属于武宗为兄弟。而不为子行。故遗诏言皇考敬皇帝亲弟与献王长子某。伦序当立。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迎嗣皇帝位。则其立与英宗不同。而追崇兴献之礼。自宜与濮王异。乃当诏议时。杨廷和检汉定陶王宋濮王故事。授尚书毛澄曰。是足为据。宜尊孝宗为皇考。兴献为叔考兴国大王。母妃为皇叔母兴国大妃。自称侄皇帝。名别立。益王次子崇仁王为兴王奉献王祀。有异议者。即奸邪当斩。是祇知定陶议出于师丹。濮议出于司马公程子。为两代大贤名儒。其说为不可悖。而不知定陶王实成帝在时。即征立为太子。与仁宗之抚英宗为太子者同。而世宗并与之不类。故张璁桂等。遂得窥见帝旨。为继统不继嗣之说以中之。夫礼为大宗立后者。重其统也。重其统不可绝。乃为之立后。至于小宗不为之后者。统可以绝。则嗣可以不绝。是则以继统故继嗣。继嗣正所以继统也。故礼为人后。言继嗣也。后大宗言继统也。统与嗣非有二也。薛蕙撰为人后辨。固足折璁等之邪说矣。然世宗为兴献王之子。生于孝宗崩后二年。一旦征为天子。遂不父其父。而父他人。此固礼之不得不然。而于所生竟若未生己者。则亦难乎其为情矣。故张璁桂等之说。较冷褒犹为更巧。而杨廷和蒋冕毛纪等之争。实较司马光范纯仁吕诲等更钝。无怪其冰炭之不相入也。使当时斟酌情理。如方尚书之说而稍通之。称兴献王为本生考兴国大王。自称降服子皇帝某而书名。并许其立一别庙于奉先殿侧。以遂其瞻慕之私。则可以平世宗刚愎之性。而张桂等亦无以售其奸矣。至其后改称孝宗为伯考。而兴献王至入庙称宗。跻其主于武宗之上。则继统之君。等于创业。世宗实为千古罪人。然亦始议过执。有以激而成之。故倒行逆施。虽拂天下后世之公论。而亦不惜也。

夫秦汉以上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无所为私亲也。至汉则一见于宣帝。以武帝曾孙继昭帝。有所后祖。无所后父。故魏相奏悼园宜称皇考。而即园立庙。再见于哀帝。以定陶共王为成帝后。即位之年即追尊共王为共皇帝。立庙京师。序昭穆。三见于平帝。以中山孝王子为哀帝后。于本生无所追尊。至后汉光武以布衣崛起。而中兴于父子之次。于成帝为兄弟。于哀帝为叔父。于平帝为祖父。皆不可为之后。虽祖高祖。而为皇考南顿君以上。立四亲庙。无不可者。然卒从张纯之议。承大统而不顾私亲。其后安帝以清河王子后。殇帝质帝以勃海王子后。冲帝桓帝以蠡吾侯子后。质帝灵帝以解亭侯子后。桓帝虽云追尊父为皇。而不称帝。亦不立庙。至魏明帝。乃特下诏曰。礼王后无嗣。择建支子以继大宗。则当纂承正统。以奉公义。何得复顾私亲哉。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为戒。后嗣万一有诸侯入奉大统。则当明为人后之义。敢为邪说导谀。妄建非正之号。谓考为皇。请妣为后。则股肱大臣。诛之无赦。故其后高贵常道援立。皆不外尊。可谓卓然。据其所言。皆禁其称皇称后。而不禁其称考称妣。以称皇则于大统。不称父母则无以达私情也。英宗宋之贤君。尝曰朕自数岁。即养于宫中。岂可称濮考。然皇太后手诏则已许其称亲矣。即刚愎如世宗亦曰。朕起亲藩。承宗祀。岂敢踰越。然本考寝园。远在安陆。于卿等安乎。味其所言。则后之入庙称宗。亦非本意。但生长藩邸。一旦为天子而忘之。实不能恝。故私情较英宗为更挚耳。故愚得臆断于此。濮议祗可争其称皇。而不必争其称亲。欧阳公之说。固未为过。兴献王但当争其入庙称宗。而不当争其称皇称考。即张桂之言。亦非全然不是。盖父固不可有二。而别之以本生则无嫌。皇固不可漫加。而吝之以帝名则有闲。且汉宣帝于悼园已有皇考之号矣。岂必如通考之说。皇为美大之称。而非如后世之称皇乎。宋之失在人臣过于执礼。不容一毫过情。故其后濮园竟无所称。如欧阳公所云未尝生己之说。所谓拘泥而不能行也。明之失在人主必欲伸情。而人臣又以难从之礼激之。故其后兴献竟至入庙称宗。较哀帝仅仅立庙于京师为更甚。所谓决裂遂无所不至也。愚故反复通考之文。而有取于方敏恪公之说。以为可标之以断濮议。即可推之以定兴献之议。盖明事与宋事微不同。固不可执古以御今也。后之览者。其或有取于斯言。

 又按兴献之议。至今争者未已。毛西河。李穆堂。若膺诸先生。皆各持一说不相下。明史杨廷和。蒋冕诸人传论。则直曰。诸公第见先贤名儒成说可据。不敢得罪于天下后世。而不知天性之亲之不可割也。于张桂等传论。则曰。诸人第藉以干进。而非实欲以明礼。两边都见。可以为此事之断案矣。方尚书曰濮议皆君子。则兴献议之不皆君子可知。言以人重。讵不信哉自记

 酌中定论。足以破千古之疑。篇幅虽长。郄无闲字剩句。由其理明词达故也。 中庸父为士。子为大夫。以士。祭以大夫。可见古人礼制。自有一定权衡。后人哓哓致辩。总未免偏。以偏字折之。其论自确。李镕经读

  宗祠规条序

管同

古者自天子诸侯大夫至于士官师皆有庙。惟庶人乃祭于寝。自宋以后。士大夫之有家庙者希矣。古者天子七庙。诸侯五庙。递降至于官师。一庙而已。后世虽身为庶人。其家堂木主往往积十余世而不祧。春秋时祀上及高曾远祖。而国家不为之厉禁。古今异时。其礼制不容强合也。然愚尝论之。后世有家堂而少家庙。其家堂或置于中闺。人神杂糅。且古者宗庙之礼以序昭穆。序事以辨贤。燕毛以序齿。自家庙之礼废。而五服之亲有终岁不相谋面者。尊祖之道衰。收族之情遂失。此家运所以凌夷。而有志之士。必汲汲以宗祠为务者也。吾管氏自明世宗时敬所府君。自苏州东洞庭山迁于江宁。传一世而分两支。至于今将二百年。两支分为数十支。见存者可序为五世。亦云盛矣。窃闻之。自乾隆中。诸祖诸父即欲创建宗祠。而力有不逮。道光七年夏四月。族人相会建议。以为事独任则难成财分。出则易集。吾宗虽多贫。请各量其力以勉成是举。皆曰善。于是共捐白金。得若干数。市宅于汉西门内。鸠工庀材。粗加缮饰。讫明年而祠屋成。祭有所矣。昔者成周之制卿以下必有圭田。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盖祭必有田。而后粢盛始絜。牲杀器皿始可完。今吾宗之力。未足以置祭田鱼菽之荐。不能备礼。且懔懔乎惧无以善后焉。虽然。吾宗三百年无宗祠。一倡议而遂有之。庸讵知今之无田者。他日不且连阡累陌乎。宗祠之外。置义田以恤孤嫠。设义学以教童稚。取余财以给贫宗之薶嫁娶。吾宗人皆有志焉。庸讵知他日之不一一尽成乎。以尊祖为心。以收族为念。人人不私其财。民所欲。天有不从者哉。若夫就今言之。则始易家堂之制。略为家庙之规。以稍明夫尊祖收族之谊。视为始事而勿视为成事可也。谨与合族共议。酌为规条。勒书于[壁](璧)。而序其缘起如此焉。

  郭氏族谱序

杨彝珍

昔苏明允为族谱引云。情见于亲。亲见于服。无服则亲尽。亲尽则相视如途人。幸其未至于途人也。使之无至于忽忘焉。此谱之所为作也。意盖谓以一人之身。分而为兄弟。又分而为兄弟之子。再递分而衍为不可纪极之支属。其中丰悴不齐。势每播迁散处。多茫然不能悉其世次。遂至喜不庆。忧不吊。且不惟喜不庆忧不吊。或因睚之衅积不相能。即剚刃于其腹中。而其怨毒犹不可解。何天性至于是之忍哉。盖由服属蕃。则势日离。情日。常不得绸缪相渥洽。复用苟道以各营其私。故忍而至于斯极也。由是言之。则欲维系畔散乖异之情。莫若为之谱以纪其世系。使之日取而省览焉。知若者为昭属。若者为穆属。等而上溯之。其初皆一人之身也。以一人之身。循其趾至顶。少有所创。则痛必彻心。其全体亦皆为不适。若欲引刃以自残其肢体。是虽犷悍猛勇如贲育成轲之徒。有断然不忍为此者。匪惟不忍为此。苟猝遇水火盗贼之变。与夫猛鸷毒螫之戾近于前。无不亟引手捍蔽之。使无灾及其体也。然等体也。岂爱同体不如爱其体哉。故曰观于谱而孝弟之心油然而生者。谓此也。桃邑郭氏。久为方雅之族。其兰生孝廉。又族望也。夙慨末俗宗法之敝。尝以辑眭之义勉其宗人。兹因修家谱成。问序于余。余因取明允之旨发明之。以弁于首。使郭氏之宗人览之。益当油然而生孝弟之心也。

卷五十九 礼政六宗法下

  提督出后异姓疏

曾国藩

再江南提督李朝斌。本姓王氏。襁褓中为李氏父母抚养教育。至于成立。迭遘艰虞。王氏本生父母。隔绝不相闻问。李朝斌初不自知为王氏所生也。本年三月间。有善化县人王正儒来臣处。称李朝斌系所生子。自幼育于李氏。请饬复姓归宗等语。臣当即询之李朝斌。究竟是否有因。李朝斌茫然不解。即寄书至家。询其族叔李傅成等。始据详告颠末。盖李朝斌未生以前。王氏本生父母。已有子三人。世俗之见。以多子为累。王正儒与李朝斌之父相识。故指腹订定。堕地后即任听李氏携去。王氏父母。固已弃之如遗也。事隔四十三年。忽有呈请复姓之议。李氏族人。谓王氏恩谊已断。寄书详论。极陈不应归宗之义。其言亦颇中肯。臣覆加查核此事。关系纲常名义。未可凭空臆断。查 本朝言礼之书。尚书秦蕙田所纂五礼通考。最为精核。其于异姓为后之事。反复辨论。一以原情为主。所引金史张诗一事。诗本李氏子。育于张氏。阅三十年始知之。初议归宗。终以张氏无子。遂仍其旧。秦蕙田称张诗为孝。今王氏本生之父母有子三人。而李氏抚养之父母。则无立后。正与张诗之事相类。伏查定例。出嗣之子归宗。亦以所继父母有无子嗣为断。若令李朝斌归宗。则在王氏本生之父母。不过于三子之外。又增一子。而在李氏抚养之父母。竟至斩焉不祀。抚子者必抱恫于九泉。为子者将难安于毕世。核诸古礼。参以今律。李朝斌应于李氏别为一家。但后其抚育之父母。而不祭其以上之祖宗。于王氏则不通婚姻。一以报顾复之深恩。一以别族属之大义。其于王氏之父母。则未尽教养。自难责以子道。该提督天性肫挚。未忍自。臣为之参酌定议。详晰批示。遍谘宗人。情义既可兼尽。众论亦已佥同。惟以提督大员。异姓为后。必应奏明立案。以昭郑重。而垂久远。用敢详陈本末。上达  宸聪。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谨奏。

  兄弟异居议

王绅

比世同居、盛德事也、然而非常之道、不可以常情守、故圣人不贵、古者制民产百亩、家以八口为率、有弟以为余夫、壮而有室、则别授田、未尝禁人之分居也、且教人以分居也、何也、人以一身、分而为兄弟、又分而为兄弟之子、以至于无穷、势由聚而之散、数由少而之多、不能终于不异也、君子谨其异之始、而予之职业、示以勤苦、俾之各成其事、而民竞劝、斯亦使人自立之道矣、后世一二贤哲、惩兄弟之争财而私产也、激而为屡世同居之事、意固慈祥恺恻矣、迨其后无公正之族正以持之、有不肖之子孙以间之、致起争竞、遂至一败而不可止、是始于让、终于争、始于和、终于戾、而一家之气象薾然矣、夫兄弟至亲也、在于情谊敦笃、不在形貌缠、使既异之后、有无相通、疾病相扶、虽异犹未异矣、如或志意猜疑、神情阻格、虽与之共居止、同饮食、而日相暌违、其得谓之不异乎、仪礼之言曰、父子一体也、兄弟一体也、故父子手足也、夫妇判合也、昆弟四体也、昆弟之义无分焉、而有分者、则避子之私也、子不私其父则不成为子、故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北宫、异居而同财、有余则归之宗、不足则资之宗、此亦言当分别之义、而第以子之私言、义不尽于此矣、虽然、抑有进焉、国君传子、正也、而或改而传弟、岂非雍睦友恭之尤者乎、然商自沃丁立弟、其后弟子或争相代、比九世乱、宋宣传穆与夷弒、诸樊让札王僚诛、鲁隐曹臧、其前事矣、宋之二太、尤可哀恸、岂非以名分无定、而生心者众乎、是故唐虞之揖让、不可行中古以后、夷齐之得仁、难以语季世之心、何也、人心不同、慈惠者难得、而暴戾者不少也、吾闻古王者之子、长则各有分土、诸侯之子、长则各有职业、桓荣诸儿、分经而诵、曹彬诸子、分蓻而营、使不肖不得庇于贤良、贤良不得牵于不肖、所谓父之于子、贤则爱之、不贤则贱之、是乃天地之公心也、夫事贵守常、不贵立异、当图其终、不贵矜其始、能为远虑、谋及子孙、可为深长思矣、

卷六十 礼政七家教

  家训八则渊亭日录载

李文照

昔在王凝居君栗如也。闺门之内。若朝廷焉。御家以四教。勤俭恭恕。正家以四礼。冠昏丧祭。美哉修齐之术。抑何简而切耶。夫勤俭之德。帝舜以之称大禹。而恭恕之道。孔子以之训门人。今愿推而演之。使有志者得有所持循也。若冠昏丧祭之仪。古礼既苦于繁重。今俗又流于鄙倍。惟朱子家礼为切实而易行。今本诚恭酌而润泽之。以补其细目之未备者。庶几行之而寡过乎。

一曰勤

治生之道莫尚乎勤。故邵子云。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岁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勤。言虽近而旨则远矣。无如人之情恶劳而好逸。甘食偷衣。玩日愒岁。以之为农。则不能深耕而易耨。以之为工。则不能计日而效技。以之为商。则不能乘时而趋利。以之为士。则不能笃志而力行。徒然食息于天地之间。是一蠹耳。姚氏家训云。人须各务一职业。第一品格是读书。第一本等是务农。外此为工为商。皆可以治生。惟游手好闲。便要走到非僻处所去。夫天地之化。日新则不敝。故户枢不损。而流水不腐。诚不欲其常安也。人之心与力何独不然。是故劳则思。逸则忘。凡物之大情也。大禹之圣。且惜寸阴。士行之贤。且惜分阴。又贤圣不若彼者乎。他如博奕樗蒲之类。昔人所谓牧奴戏耳。抢攻杀之称。不离于耳。非所以养德。扰攘孤注之状。不绝于目。非所以惜财。祁寒盛暑。日夜流连。徒足以失时而废事。亦何乐而为之耶。至若男服勤于外。女亦当服勤于内。奉甘旨。羞苹蘩。供纺绩。皆不可以尽假手于他人也。昔周之兴也。房中有服之无斁之训。及其衰也。庙堂有休其蚕织之讥。岂非万世之永鉴哉。

一曰俭

俭美德也。而流俗顾薄之。夫先王之制。自天子以至于庶人。饮食有节。衣服有章。宫室器用有等。故各守其分而不相踰。今也不循其分之所当为。而惟视其力之所得为。贫者见富者而羡之。富者见尤富者而羡之。一饭十金。一衣百金。一室千金。奈之何其不至于贫且匮也。每见闾阎之中。其父兄朴质实。足以自给。而其子弟。或入胥吏之。或附商旅之队。或列绅衿之末。类无不羞向者之为鄙陋。于是尽举其规模而变之。而累世之藏。或尽废于一人之手。夫用之奢者。取之不得不贪。算及锱铢。欲深溪壑。其究也。谄求诈骗。寡廉鲜耻。无所不至。则何若量入为出者。享恒足之利乎。且吾所谓俭者。岂必一切损之。养生送死之具。吉凶庆吊之需。人道之所不能废。称情以施焉。庶乎其不至于固耳。惟是金玉之辉煌。纂组之奇丽。水陆珍奇之供设。骄奢暴殄诚。造物之所忌。而优伶之技。歌儿舞女之娱。淫声冶色。尤为居家者之所当远。艾千子云。教盗教淫教戏谑。费钱费日费精神。旨哉言乎。又若妇女之伦。多穷奢极靡。而不与男子相称。岂敌体之义乎。孟光丽妆靓饰。而梁鸿不答。服私居之服。而改容谢之。桓少君资贿甚盛。而鲍宣不悦。挽鹿车而乡邦称之。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

一曰恭

人之所以招尤而取侮者。患在于不恭。夫骄衰气也。傲凶德也。且天下之事。亦何可恃哉。富而可恃。则金谷无绿珠之累矣。贵而可恃。则上蔡无黄犬之悲矣。才华而可恃。则华亭无鹤唳之感矣。君子察乎此。故竞竞业业。日慎一日。而犹恐有不测之患。乃世俗之情。易于满假。稍有禄位。则陵铄闾里。稍有才名。则倨侮侪辈。千夫所指。无病而死。彼犹自以为得意。不亦可哀之甚乎。然则持身接物之道。固莫有善于恭者矣。正考甫一命而伛。再命而偻。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万石门累叶贵显。入里门必下车趋。明道先生终日端坐如泥塑。及至接人。则浑是一团和气。此岂好自贬抑哉。诚见夫敬胜吉而怠胜凶。裒多益寡。理固然也。是故乡党之微贱。亦当以礼接之。亲故之远。亦当以情治之。至于庭除之内。妻子即监史也。昆弟即师保也。衾影屋漏。即天地神明也。必若古人所谓火灭修容。戒慎必恭者。斯为无敢慢之至耳。乃若袒裼裸裎以居身。嬉笑怒骂以接物。甚至跛倚以临祭。箕踞以延宾。即能永终天命。盖亦幸焉尔。传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以之福。之犹往也。俗本作之以。非。不能者败以取祸。古之达者。其深悉之矣。

一曰恕

君子之立心也。一恕足以尽之。而施之于家为尤。切威权有所不能施也。号令有所不能格也。但视吾心所以推之者奚若耳。望尊长以慈惠矣。反而内顾。吾之为尊长。果无有不均焉否也。责卑幼以敬顺矣。反而内顾。吾之为卑幼。果无不安焉否也。至于兄弟妯娌之间。谗构易生。猜嫌易起。各求尽己。而不责于人。未有不和且洽者。斯干诗之曰。式相好矣。无相犹矣。张子释之曰。犹似也。人情大抵患在施之不见报。则辍。故恩不能终。不要相学。己施之而已。昔者王子明为中书。寇平仲为枢密。平仲恃才。而子明实能容之。一日者中书移文于枢密。而倒用其印也。平仲以闻于朝。于是子明罚俸。而堂吏被责。已而枢密移文于中书。而其误亦于是也。吏方快之。子明弗校。第还之平仲。使自更而已。岂非不相学之明验哉。用斯道也。以处骨肉。其有不孚者鲜矣。夫人欲善。谁不如我。我得矣而处人于失。可乎。此所谓推治己之心以治人也人之自爱。谁不如我。我厚矣而处人于薄。可乎。此所谓推爱己之心以爱人也角弓之诗虑之矣。人之无良。相怨一方。所见偶偏。而其势遂至不可复返。不殆于推刃乎哉。反是心以求之。而恕不可胜用矣。若曰。以恕己之心恕人。是相助以慝非。然而入于苟且之归也。乌乎可。

一曰冠

冠礼三加之法。以缁布皮弁爵弁为节。而家礼概用时制。所谓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亦不敢作礼乐也。因时王之制。而着其教焉耳。夫立身行道。父母虽不敢必之于子。而未尝不深望焉。此人之至情也。故圣人于成童之日。肃之以重礼。示之以嘉宾。明乎自此以往。服成人之服。则将责以成人之事。凡夫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皆不可以不勉也。世俗孩提之童。稍能行立。即饰以冠带。彼其父母之心。不过爱其子。欲其美观也。岂复知有四者之行哉。今之冠式。固非昔矣。然而寒暑亦异其宜。贵贱亦殊其等。世有好礼之君子。斟酌古制。准以时尚。则三加之法。何遂不可仿而行之。惟是缁布之冠。乃生民之本。决不可废。传既明言已冠而敝之。则所用者。不过俄顷之间耳。然则始加之际。必制此冠。庶几反古复始。不忘其初之意乎。醴醆之甘。而明水之尚也。醢酱之美。而太羹之先也。黼黻之华。而疏布之尊也。莞簟之安。而越席之贵也。呜呼。此古人之所以为厚也。附笄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此天地之常经也。顾人情待男则恒厚。待女则恒薄。故教子之法。虽庸人亦加详。而教女之法。则贤者多不之察焉。有志于二南之化者。其于阴教之修。可苟焉而已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笄者女之终。妇之始也。故圣王重之。孝经论语男子必通焉而后可冠。则为女子者。亦必通于女诫列女传。而后可以笄。至若人之有名。所以彰别也。其有字。所以示尊也。亦奚间于女子。而世人例多废之。何也。噫。三代之时。闺门之内。师傅保姆之助。诗书图史之戒。珩璜琚瑀之节。威仪动作之度。今皆不可得而见矣。独此一端。犹存什一于千百。有家之君子。不以为迂而忽之。倘一内治之一助乎。

一曰昏

古之为昏也以择德也。天地合而后万物兴。男女正而后家道立。故圣王重之。宋司马温公有言。世人多慎于择婿。而忽于择妇。其实婿易见。妇难知。不可以不察也。其言可谓深切着明矣。圣人知男女之不可苟也。是故择配。近取诸州里。远求诸外。其平居耳目甚习。则其隐微毕知。择之既审。则其合之必固。是以久而无相渎相离之患也。而又为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之礼。昏礼有六家。礼用其三。从简便也。然请期一节。近犹有行之者。乃杨氏所定。见家礼纳币小注。其相待以诚。而其求有渐。凡以生民之本万福之原。于是乎系焉。是以慎重周详而不敢忽。古者妇人。先嫁三月。祖庙未毁。教于公宫。诸侯之宫祖庙既毁。教于宗室。大宗之室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其既嫁也。始见于夫。有合之礼。质明而见舅姑。有馈食之礼。三月而成妇。有庙见之礼。然后之以丝麻布帛焉。授之以委积藏焉。是故以敬事先祖。而酒浆洁葅醢备矣。以孝事舅姑。而定省洽恩爱周矣。以和娣姒。而闺门无间言。以睦亲戚。而远近无怨隙矣。其在于诗。女曰鸡鸣。士曰昧旦。绝宴私也。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示贞一也。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章。德度也。为絺为绤。服之无斁。昭勤俭也。百岁之后。归于其居。笃志操也。古人于男女之际。其始之终之如此。是以子孙蕃昌。而诸福毕至。后世议昏。止图门阀之高。家世之盛。至于性行家法。漠然不省。则已惑矣。而近代恶俗。则止计其奁物之多寡。奴婢之有无。明取明求。廉尽丧。其不遂者。至于两相。妇姑交怨。不亦伤乎。不知男女之交。以合二姓之好。上承宗庙。而下启后嗣。岂区区为是哉。且妇人以勤苦为历练。以恭俭为贤良。假如资装丰盈。奴婢环列。将挟所有以骄其夫家。凭陵妯娌。侮慢舅姑。宴安恣肆。靡有不至。是其利者无几。而受害滋多也。嗟乎。家世盛衰之数。多由妇人。惟修身以基福。择德以宜家。家道之兴可坐而致。婚姻顾可忽乎哉。

一曰丧

物莫不悲其类。而于一本乎。故圣人重丧。夫丧有大本焉。有大经焉。恻怛之实。疾痛之情。大本也。节文之具。度数之详。大经也。人之既死。体魄则降。魂气在上。为之衣衾。以周于身焉。家礼敛用布。恐易朽烂。有力之家一切用绢为善。贴身裹以绵。养尸则以水银。为之棺以周于敛焉。为之宅兆以周于柩焉。而所以藏其体魄者备矣。程子云。卜宅兆者。惟五患不得不谨。使他日不为道路。不为沟渠。不为城郭。不为贵势所夺。不为耕犁所及也。其经营封域之法。则家礼谕之备矣。始死而奠无时。犹然养生也。既殡而宾之。于是乎有朝夕之奠。既虞而神之。于是乎有朔望之奠。而所以萃其魂气者详矣。君子因之称情以立文焉。始死徒跣袒括。殡而衰杖。期而练服。再期而素服。

此衣服之节也。始死三日不食。殡而粥。卒哭而疏水。期而菜果。再期而醴腊。此饮食之节也。始死寝苫枕。虞而寝席枕木。不入中门。再期而后复寝。此寝处之节也。顾自汉景短丧以后。虽以晋武帝魏孝[文]周高祖宋孝宗之毅然复古。而终不能尽变天下之俗。于是舍先王之制。用浮屠之法。其居丧者。自素服而外。漠然无以异于平日。甚或与宴乐。主嫁娶。而不以为非。不亦悲乎。至若旁亲外姻之丧。各有差等。民之所以居而和壹者。恃有此也。而世之君子。恝焉忽焉。族之相为也。宜吊不吊。宜免不免。犹且罪之。于有服之亲。而可置之耶。即行吊于人。亦当有制。食未尝饱。哭则不歌。羔裘元冠不以吊。圣人之懿行也。倘主人有酒肉之设。当力辞之。或尊长在座。

亦必少尝而速起焉。无使陷于醉饱之失也。若夫赞礼题主。用公服。其失非小。而举世安之。敦厚好古之君子。当必有一洗其陋者矣。附心丧亲亲也。长长也。贵贵也。贤贤也。此天地之常经。虽越宇宙而不可易者也。圣人之制服。缘是以为差而已矣。弟亲亲长长之服。自古行之。贵贵之服。成周明之。而尊贤之服。则未尝勒之为经。独于孔氏师弟子见其耳。记曰。孔子之丧颜渊。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情厚则哀重。不较其材也。又曰。颜渊之丧馈祥肉。孔子出受之。入弹琴而后食之。是再而哀素。以嫡长子方之也。而师之于弟子。仿焉而准矣。记曰。门人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文有所不敢备也。又曰。孔子之丧。二三子皆绖而出。情有所不敢忘也。孟曰。孔子殁。

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将归。入揖于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则哀无已。而制有所限耳。而弟子之于师。仿焉而准矣。记曰。朋友麻去其缌服。以别于三党。同其绖带以别于常人。礼之经也。又曰。朋友皆在他邦。袒免归则已。同族则用族属之制。既归则反吊服之常。礼之变也。子游曰。吾闻诸夫子。丧朋友。居则绖。出则否。丧其师。虽绖而出可也。于同道之中而复有所差焉。所谓称物而平施者与。而朋友之相为也。仿焉而准矣。先王之制。民生于三。事之如一。随其学之大小。情之厚薄。而莫不有师。袁逢之于荀爽。桓鸾之于向苗。怀荐举之恩。尚为之制服。而于教育之者乎。其兼有五服之恩者。则月数终而服除。心丧免而绖去。伊川之于明道。期年之外犹绖也。

勉斋之于晦翁。三月之外仍绖也。倘一时而贤圣并生。幸而皆亲炙之。若苏李明吕与叔之于程张。虽各为之服可矣。若夫朋友之交。居五伦之一。辅仁责善。莫不资之。必俟虞祔之后。乃释吊服。而脱绖带焉。其在师友之间者。当更余数月。然后为安耳。虢叔之丧。闳夭泰颠散宜生南宫适皆为之服。故老聃曰。朋友之服。古之达礼者为之也。

一曰祭

先哲有言。祭祀之报。本于人心。故豺獭能祭。其性然也。自佛老之教。盛行于中国。或妖神怪像。设之于寝室。或诵经供佛。行之于户庭。而祀先之礼。乎灭裂矣。幸而有宋大儒修明典制。虽不尽协乎先王之旧。而礼以义起。正百世之所当遵也。朔望俗节之奠以荐新也。冠昏爵命之告。则当因时祭而行之。高曾祖考。四时之祭。凡同服之亲。择日会于小宗。祠堂之内。具牺牲而献之。其旁亲之神主。勿论有后无后。各以班而列焉。若所居或远。则同高祖之支庶。别择日而祀。其三代之私亲。同曾祖之支庶。别择日而祀。其二代之私亲。同祖之支庶。别择日而祀。其父祖。庶乎不涣而不紊耳。始祖先祖之祭。凡同族之亲。每岁择日会于大宗祠堂之内。具牺牲而献之。虽有似禘似祫之嫌。然祠也而不以庙。祭也而不以鼎。则亦可以不至于僭矣乎。墓祭则非古矣。然先王联坟墓之法已废。而后世风水之说又盛行。则其势不得不散置于各方。凡夫陵迁谷变之虑。盗葬侵址之虞。不可以不备也。春秋会族人而一展省焉。固人情所不容已也。

至若五祀之祭。则亦有家之至切者。门者。万物之所毕出也。故春祀之。户者。万物之所毕入也。故秋祀之。养万物者。莫盛于火。而其司也。故夏祀之。滋万物者。莫盛于水。而井其司也。故冬祀之。礼记作行亦通。古者井田之法。沟即在涂下故也。万物莫不依地而附天。中溜则一家之土中。而天气之所由通也。故季夏祀之。夫君子之心。无德不报。是数者皆人所赖以生也。而可恝然哉。噫。淫祠谬宇。则然谄之以求福。至于当敬之鬼神。乃反忘之。经不正而民不兴。可胜道哉。

  示俭

舒化民

朱子门人李燔、字敬子、尝曰仕宦至卿相、不可失寒素体、学者常将此语味玩、便觉一切纷华靡丽、俱不足慕、陆清献公服膺斯言、谓可当一篇大文字、然能此者实鲜、予自嘉庆己卯出山作宰、初权福山栖霞、继补费县长清、在官十余年、诸从谨饬、实与寒素无异、迄乙未量移历城、则首邑烦剧、用财之地、便有不能尽自主张者、幸时仅一载、子孙尚无习染、继以德水六年、途冲差冗、用度虽稍扩于前、而寒素尚无大改也、至迁擢苏守以后、则日夕趋公、无暇旁顾家务、兼以地占繁华之最、时经四载之多、往来酬应之纷烦、昏丧礼节之耗费、于是一切服食、器用什物之类、未免习移、又不能如范忠宣公娶妇火罗幔之事、守清俭家法、遂近繁华、非复从前寒素风规矣、嗣居忧三载、极思节缩、已苦于收札之无由、至服阕入都、行箧既空、又添逋负、所以分巡浙江海防三载、不得不诸从刻苦、未曾添一玩好、不敢制一衣裘、铢积寸累、藉得清厘新负、弥补旧亏、以免子孙之累、然已左支右绌矣、辛亥乞病归里、食指众多、家用繁耗、核计一年度支出入、除公私租谷粜钱抵用、尚不敷钱千缗以外、于是酌改章程、方冀力为撙节、免贻后悔之嗟、乃又阅两年、岁终查核、仍与辛年相等、而捐公应酬、尚不在内、似此伊于胡底、一二年便当典质负债、鬻田不已、驯至售宅、公私同尽、恐一切非尔等有矣、昔张文节公来为相、自奉如何、阳掌书记时、所亲讥其太俭、公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俸岂能长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予诵其言、未尝不愧悔交集也、设使尝时预防入奢之易、当不至如今日入俭之难、然竟畏其难、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漫无限制、势必瓮尽杯干、一蹶不顿、如前所云矣、固由[予](子)无俭德示后、而子孙诸妇辈、岂无责焉、予年逾七十、明知来日无多、而及今为尔等区田宅、析箸爨者、犹冀诸从节啬、庶可挽回于万一也、我子孙各有聪明、非不知世务艰难者、闻予言而戒谨恐惧、当何如思变计乎、

  彤史序

管同

天地之道不外乎阴阳。彼阴阳何以分也。昼为阳。主作。夜为阴。主息。昼之日为阳。有暄物之功焉。夜之月为阴。虽朗照而无所用。春夏为阳。发生而长养。秋冬为阴。积于空虚而无用。阴阳之道如是其不同矣。古之圣人得是机以定男女之位。是以男主自立。非才德不为贤。女主从人。二者皆非所尚。德曰妇德。非男所谓立德也。功曰妇功。言曰妇言。非男所谓立功立言也。尧之女舜之妻。宜其圣矣。而尚书载之。第曰嫔虞。禹娶涂山。书不言其一事。有娀姜嫄诗。第纪其生子之异。而他亦无闻。周人尚文。善述祖宗功德。于太任则曰思齐。于太姒则曰嗣徽音百斯男。其与皇矣生民。称述先王先公者。何其详略之迥异也。暨乎武王伐商。乃以妇人与十乱之数。妇人者。未知其为邑姜与为太姒与。要之以才见称。孔子言焉有深慨矣。沿及春秋。世故益变。于是乎妇人者。有共姜之守义。有邓曼之知人。有樊姬之荐贤。有敬姜之习礼。而为传记者举而载之篇中。而谓之贤。呜乎。动夜作。非不勤也。可谓时乎。百谷冬实。非不美也。可谓瑞乎。后世之士见理也过。而立论也轻。是故责乎后妃。则曰行俾天地。责乎匹妇。则曰宁饿死而无失节。彼既以圣贤之道望妇人。而妇人者。遂日尊日盛。列女之传。史不绝书。极其。归遂有女侵男职者。而阴阳为之易位矣。呜乎。此古今升降之大端也。妇女之生也。天付之以荏弱之资。阴柔之性。而圣人制礼。使其终身不出闺闼。自酒浆饭食巾栉衣裳之外。事稍难者。皆不使其得与闻。使其才德可以同乎男子。则天地不当区别于其间。而圣人亦为好异矣。虽然。处此者有经有权。常与变之谓也。吾观史策所载。汉吕雉。唐武曌。恶矣。而宣仁宋赖以治。缇萦木兰。其父非二女则身刑而战死。若此之类。又曷可少乎。后之女子。审其时度其势。得已则安于无称。不得已然后出于才德可也。陈君宝田集古今妇女之事。为彤史数十编以示予。予未能知其用意。谨以素所持论者。为序以贻焉。

  治家琐言

牛作麟

治家之道。惟干惕为第一义。欲存干惕之心。须自畏天始。然而人多不能者。以平日趋附逢迎者众。渐积而养成淫心荡志。遂以败名节而丧身家。故知人之承奉我者美疢也。人之凌侮我者药石也。夫药石惟孤贫庸懦之人多尝之。吾不愿以此望子孙。但愿于美疢之来。思所以不中其毒者。曰人不如天。人之可喜。不如天之可畏。则干惕之心。自不容已。庶不蹈人之所蹈。而家可长保也。

我以濒死之境。使汝兄弟不废诗书。这是皇天引佑祖宗积德。不可以为常法。汝兄弟如有克肖子孙。欲远箕裘。不可不常存乃父之心。断不可复蹈乃父之境。须是安排有素。凭借有基。

父尝偏阅吾县中先辈。不禁忧惧交集。一二后世。不止衣冠不继。何吾县风士之薄也。吾每忆此。辄生择地而蹈之意。但此大非易事。所愿与儿谋者。以人力胜地力也。志坚。力勤。气浩。未有不成事者。然此可以决吾身。而不可以观后福。后福修短。须从包涵蕴藉处。观其分数。又曰。就所阅历言之。碓见得干刚之气多。即后福亦厚。阳刚中正。男子之道。吾儒所争。止在中正。若阳刚所该更多。得其气之多者必发。但不可以轻浅粗躁为阳刚也。

今人语生业。或辄大言曰穷何妨。此非无赖之词。则偷惰存活者耳。又出营营者下也。夫箪瓢之乐。非斯人可矫托。即贫贱骄人。亦自有一种傲骨。而究为圣贤所不取。人无恒产。而欲优优于读书为善之事。难矣。且使子孙无所倚着。其黠者多浮淡。而拙者日穷饿。虽有秀质。亦无以成其材而养其德。甚至不家而废其乡。不而废其祀。可无惧乎。陶渊明曰。衣食当须记。许文正曰。为学以治生为先。圣人之治民也。先养而后教。即奈何过为清高托大语哉。虽然。刻薄成家。理无久享。使或图非义之财。以为子孙计。则必生匪类之子孙以败之。夫惟勤俭两字。为治家千金不易良方也。且吾渐老矣。而耿耿于生业之不易。非真于世人徒欲博温饱也。以我之不才。而汝辈尚无废读者。徒以坚忍之性。差所自信。使人历我之境遇。而能如我之教汝辈者。以教其子孙。斯诚不敢概望也。故夙夜不懈。亦欲后人少有所资。以光先世遗泽耳。陈白沙居家甚严整。尝曰。治家之道。以生产为本。生产不治。便为所不为者多矣。无故而得大利者不享。阴谋巧取者不享。刻薄盘算者不享。惟勤俭务本。子孙可以长久。常记吾言。可为治家之宝。

大抵生财之事苦。耗财之事甘。故劳者有成功。而逸者多败气。尝见宦门者流。坐享丰亨。男不知耕。女不知织。不惜物力。不思本分。而且由衣食。由饮食。由屋室器具。辄以为某也官样。某也乡气。某小物而值银若干。某玩具而得自何省。相与讲究于穷奢竞丽之地。而无所极也。由是骄奢生淫逸。淫逸生匪僻荡家也。而恃其财干法也。而恃其势构衅也。而恃其有扶持诱助之人。始而尝试之。终而恬安之。且以为公子贵人。分固尔也。沾沾老头巾。乌足语此。嗟乎。一人之费。万人之脂膏也。一日之快。终年之勤动也。外之所取者日益多。内之所耗者日益侈。岂知一旦失势。来路无所。一败涂地。不可复振。膏粱之口。粗粝不下咽。而究之并粗粝不可得也。绮罗之身。裋褐不适体。而究之并裋褐不可得也。斯时也。欲耕无田。欲市无本。且即或与之资。而以悠悠荡子之身。屈而为艰难下人之事。难矣。故外则学诡诈。内则变物业。数年之间。荡然无有。不至于举其族而为饿莩不止。不亦伤哉。吾以为居官者。省费以足用。足用以裕民。万不可取非义之财。治家者。教耕以为食。教绩以谋衣。万不可享坐耗之福。先君子言曰。人虽官届一品。家中规模。只可为不穷不富之秀才。不穷则不陋。不富则不奢。秀才则有文雅致。其始易立。其后易守。庶可绵其泽于勿替也。前鉴不远。而人心难保。恨不能百千岁。为世世子孙。口授而指画之。

居家而务节俭。必自慎交始。与富贵相往来。而欲永守儒素。不可得也。人以知己为交。则虽担簦乘马。不相侔。而彼无所骄。此无所畏。惟攀援歆羡。纳交为荣。则我到人家。种种款局。人到我家。种种寒俭。不得不渐生枯杨之华矣。吁。慎之哉。

今人稍富贵。衣冠意态。若惟恐人之不见己也者。尝闻巩介亭。杨硕亭。张伯素诸乡先生。在邻里戚党间。恂恂惇谨。若无人指说。则亦无人知其为贵人也者。何其厚也。吾为子孙训人。须以众人为藏身之所。

凡人贫贱久。初着美服。趋时者必有幸喜相耀之心。安分者必有局促不安之意。至于习而久之。则将自视以为家常事。视初所服用。必将以为污辱。而不可一试也。既有如此之心。虽有力乏不从心处。亦将极力致之而有所不惜。且以如此之心。欲为勤劳经营之务。又将畏而有所不肯。一人成行。一家成风。诸子弟成习。其于所谓勤俭者。不啻拔本而塞源也。其家又安得而不败。今与儿孙约。吾家须要以俭德为质。如在官署。除朝祭迎宾外。常服只用布素。间或参用旧破丝帛可也。其在家。虽往来亲朋家。不得轻用丝帛。妇女亦然。如遇嫁娶。不在此限。但亦不过仅仅参用之可也。男妇如年高。子孙视其心力而为之者。不在此限。总之。须要以俭德为质。俭德并足以涵养谦德。谦德者。天地神人之所好也。出所好即入所恶。可不戒哉。

近日亲朋向我道喜者纷纷。要皆未知吾心也。即知之。亦何益。夫盈虚消息。天地自然之运。今吾儿发甲科。知其为已盈耶。未盈耶。犹息耶。不息耶。要之所可持以维天心。使眷佑于无已者。人心而已矣。嗟乎。吾家人心以世情例之。自今以往。将以起纵恣懈惰之时也。此吾所以忧之惧之。惟视子孙之贤愚何如耳。亲友于我何益哉。吾以乞丐相以有今日。可见形迹于人何损也。吾所宦门公子。辗转又是乞丐相。可见形迹于人无益也。嗟乎。吾儿孙以雅素之行。励坚卓之志。此即所以撑天柱地。而为人杰也。彼区区体貌何为者哉。

古人宵衣旰食。继日待旦。菲饮食。恶衣服。合来不过是勤俭二字。吾儿吾媳当思何益于人。何功于世。坐享豪华。一人所用。常兼数十百人。一家所费。常兼数十百家。则自以为福者。乃其所以为祸也。可不惧乎。父以为惟勤俭可以免也。今之奢华者非有所不得已也。特欲藉外饰以殊异于人耳若然。是以士下自处。以锦绣覆之耳。其亦何足愿乎。吾尝言折福二字。当是折算之义。人生落地。命中福禄。有一定之数。今日用得过了。必减得后日旳。今日用得俭了。必裕得后日的。若过而又过。必及于子孙。俭而又俭。裕必及于子孙。易曰。余庆余殃。即此意也。岂吾私言乎。儿于下人。见有奢华者。须教之。不听则出之。断勿使一倡众和。而不可救也。

新房都完工了。虽茅庵草舍。已成院落。刘梦得云。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吾愿世世子孙居其中者。有以馨之。于室乎何求。 合观十。总是诗书勤俭。持盈保泰之心。人家长有此滋味。不问而知保世滋大也。

  训子琐言

牛作麟

士之以文词见者。恃有才学。以投世人之所好。然吾尝读古人书。见其忠孝节义。有大过人者。不自知其何以重于人。并重其文。或大节有亏。则以薄其人者。并其文而亦薄之。呜呼。以余一人之心。絜天下后世人之心。亦概可知矣。士之欲以文词见重者。抑亦知所本欤。

不妨二字最害事。今人丧品败家。其初非不辨事之是非。但动于心之所喜为。而又以偶一为之。轻少为之为不妨。遂骎骎乎滥觞。而不可防矣。虽桀纣之恶。岂知其必丧亡而故为之哉。其初亦必以二字自恕。而其后遂至于不可救。呜呼。一念之动。一事之举。凡有关于身家名教者。但审其可与不可耳。岂可以不妨自宽哉。

程子教学者必曰敬。此字合久暂动静而无间者也。愿体集曰。一生做人要诀。被孟子一句道尽。曰。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又曰。古人教人听言。莫精捷于伊尹二十一字。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孙于汝志。必求诸非道。此三者处心处世。接人之方也。父于接人闻言处。不虑儿知其是便己之欲而不从。虑儿知其非。恐拂人情而勉从。此便是吾前言柔弱处。遇此等处。须要貌愈和而心愈刚。不可易其所守也。昔唐太宗与魏征言。或有不当。征甘不言。不轻应诺。平人乎。

骏马日驰千里。苟有所误。其失必多。人家子弟。亦犹是也。以天生庸才无能为善。亦无能为恶。惟大有才而误用者。务外必行不轨。历代乱臣是也。务内必坏天常。历代邪教是也。故父母之生才子者。可喜而亦可忧。

  书赠弟六则

曾国藩

清 记曰清明在躬。吾人身心之间。须有一种清气。使子弟饮其和。乡党熏其德。庶几积善可以致祥。饮酒太多。则气必昏浊。说话太多。则神必躁扰。弟于此二弊。皆不能免。欲葆清气。首贵饮酒有节。次贵说话不苟。

俭 凡多饮者不能俭。好动者不能俭。多欲如好衣。好食。好声色。好书画古玩之类。皆可浪费破家。弟向无癖嗜之好。而颇有好动之弊。今日思作某事。明日思访某客。所费日增而不觉。此后讲求俭约。首戒好动。不轻出门。不轻举事。不特不作无益之事。即修理桥梁道路寺观善堂。亦不可轻作。举动多则私费大矣。其次则仆从宜少。所谓食之者寡也。其次则送情宜减。所谓用之者舒也。否则今日不俭。异日必多欠债。既负累于亲友。亦贻累于子孙。

明 三达德之首曰智。智即明也。古来豪杰。动称英雄。英即明也。明有二端。人见其近。吾见其远。曰高明。人见其粗。吾见其细。曰精明。高明者。譬如室中所见有限。登楼则所见远矣。登山则所见更远矣。精明者。譬如至微之物。以显微镜照之。则加大一倍十倍百倍矣。又如粗槌之米。再舂则粗糠全去。三舂四舂。则精白绝伦矣。高明由于天分。精明由于学问。吾兄弟忝居大家。天分均不甚高明。专赖学问以求精明。好问若买显微之镜。好学若舂上熟之米。总须心中极明。而后口中可断。能明而断。谓之英断。不明而断。谓之武断。武断自己之事。为害犹浅。武断他人之事。招怨实深。惟谦退而不肯轻断。最足养福。

慎 古人曰钦。曰敬。曰谦。曰谨。曰虔恭。曰祇惧。皆慎字之义也。慎者。有所畏惮之谓也。居心不循天理。则畏天怒。作事不顺人情。则畏人言。少贱则畏父师。畏官长。老年则畏后生之窃议。高位则畏寮属之指摘。凡人方寸有所畏惮。则过必不大。鬼神必从而原之。若嬉游牌等事。而毫无忌惮。坏党之风气。作子孙之榜样。其所损者大矣。

恕 圣门好言仁。仁即恕也。曰富。曰贵。曰成。曰荣。曰誉。曰顺。此数者。我之所喜。人亦皆喜之。曰贫。曰贱。曰败。曰辱。曰毁。曰逆。此数者我之所恶。人亦皆恶之。吾辈有声势之家。一言可以荣人。一言可以辱人。荣人则得名。得利。得光耀。人尚未必感我。何也。谓我有势。帮人不难也。辱人则受刑。受罚。受苦恼。人必恨我刺骨。何也。谓我倚势。欺人太甚也。吾兄弟须从恕字。痛下工夫。随在皆设身以处地。我要步步站得稳。须知他人也要站得稳。所谓立也。我要处处行得通。须知他人也要行得通。所谓达也。今日我处顺境。预想他日也有处逆境之时。今日我以盛气凌人。预想他日人亦以盛气凌我之身。或凌我之子孙。常以恕字自惕。常留余地。处人则荆棘少矣。

静 静则生明。动则多咎。自然之理也。家长好动。子弟必纷纷扰扰。朝生一策。暮设一计。虽严禁之而不能止。欲求一家之安静。先求一身之清静。静有二道。一曰不入是非之场。二曰不入势利之场。乡里之词讼曲直。于我何干。我若强为剖断。始则赔酒饭。后则惹怨恨。官场之得失升沈。于我何涉。●●稍为干预。小则招物议。大则●弹章。不若一概不管。可以●后辈之躁气。即可保此身之清福。

  志大父应准公家训

黄熙

欲身足莫若勤。欲家足莫若俭。欲身与家俱足。则勤以开其[源]。俭以节其流。二者相需。不可缺一。仰惟吾祖上承先人之训。下营后嗣之基。日夕皇皇。躬亲稼穑。胼手胝足而不辞。暑雨祈寒而不怨。劳心劳力。四十余年其勤也如此。终日食不厌蔬。终岁衣不厌恶。内不蓄婢妾。外不使僮奴。縻费之端。扫除净尽。其俭也如此。而且勤非妄动以为勤。不舍本以逐末。不见异以思迁。自专耕作。急赋税。以至于尊祖睦族。非分不事。苟且不为。其动而守礼也如此。而且俭不夺取以为俭。非其力不食。非其有不贪。凡婚嫁以及养生送死。且有常经。自祭祀以及从师读书。不靳正费。粉胥斥。悭鄙无讥。其俭而中礼也如此。其计至周。其虑固甚远也。今祖年六十四矣。唐魏深思。老而愈切。故日以是训后人。谆谆不少置。孙辈果能恪遵勤俭之训。相率而归于其途。岂仅一身一家之益哉。史记载宣曲任氏曰。富人争奢侈。而任氏撙节为俭。力田畜。任公家约。非田畜所出弗衣食。公事不毕。则身不得饮酒食肉。以此为闾里率。此士庶之勤俭可风也。汉书载张安世曰。安世尊为公侯。食邑万户。然身衣弋绨。夫人自纺绩。家童皆手技作事。内治产业。累积纤微。是以能殖其货。此大臣之勤俭可风也。光武躬行俭约。以化臣下。讲论经义。常至夜分。一时功臣。如邓禹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闺门修整。可为世法。贵戚如樊重三世其财。子孙朝夕礼敬。常若[公家]。此天子之勤俭可风也。夫惰者身之蠹。奢者家之蠹。叔世习游惰。务纷华。耻言农事。虽有富贵。不一再传而即替。不知古之帝若王。其初皆农也舜发犬亩。禹勤稼穑。少康中兴。有田一成。[殷]高复兴。诸侯来辟。必曰稼穑匪懈。农事开基。不独周家。故礼运有曰。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是谓制度。天子且不曰有天下国家。而曰有田。乎细民。能力田者不饥。能守田者不贫。由耕耘而可以谋衣食。由撙节而可以备积储。衣食饶。积储裕。而可以御凶荒。可以蒸教化。可以厚风俗。由是而礼乐兴。由是而刑罚措。岂不懿哉。岂不懿哉。

卷六十一 礼政八昏礼

  霍勒霍屯氏守义论

李惺

蒙古正白旗护军校苏隆阿之女霍勒霍屯氏、字于翻译生员瑞祥、未昏而瑞祥没、女欲以死殉、其家防之严、不得死、乃以奔丧请、父母哀其志、许焉、至家、则抚棺大痛、瑞祥之父母泣、观者皆泣、徐出袖中刀截其发、誓守义以终、此道光十三年事也、金纯甫太守、为瑞祥之叔父、余闻之太守云、或曰霍勒霍屯氏贞女也、余曰霍勒霍屯氏节妇也、或曰妇人之义、从一而终、未为人妇、而守妇人之义、非礼也、余曰义之所在、即礼之所在、霍勒霍屯氏之守、义也、礼也、今夫礼莫重于君臣父子、夫妇父子以天合、君臣夫妇皆以人合、以君臣论、为人臣者无有贰心、至未委质策名、则似乎分之所不属、然而古之节士、不幸当国家之变、即不必捐躯以殉、而匿迹销声、终身不出、彼其心恒若有耿耿难忘者、岂不谓吾固有君哉、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闲、孰非王臣、而得谓其未为人臣乎哉、然则为人妇者可知矣、女子未嫁、是未为人妇也、未嫁而已许嫁、不得谓非人妇也、礼言女子许嫁缨、缨之义取乎系、身有所系、即义无可绝、义无可绝而绝、以其未嫁也、而宽之、义无可绝而心有所不忍绝、转以其未嫁也而苛之、夫以守义者为非礼、岂义无可绝而绝之者之有当乎礼耶、礼准乎义、义不关乎嫁与未嫁、而视乎能守不能守、余故曰霍勒霍屯氏之守义也礼也、且人苟尽乎其实、即不当靳之以名、未为人妇而无媿乎为人妇、妇之可也、春秋之法、可进者进之、则即以霍勒霍屯氏为节妇也亦宜、虽然、有奇节者必有盛名、名之所在、好名者趋焉、世家大族门楣相尚、其未嫁而守义者、或为势之所、而非其心之所安、夫即使其心未必如是、而其迹如是、论者犹不能不以节予之、而霍勒霍屯氏之毅然决然、初非有所而然、其至性为何如也、于戏、可以风矣、余闻是事、不胜嗟叹、而又恶夫人之好为苛论、而适以便其苟且之私也、因力辨焉以袪世俗之惑、即以为天下之为人妇者劝、而天下名教之所系、有类乎为人妇、而较重乎为人妇者、其亦可以自也夫、

  蒙水迎恩桥烈女坟祠记

莫友芝

咸丰五年秋。余自遵议将返都。匀道梗。留会城。且兼旬。八月壬寅。荔波解饷官约南取青崖道。贸然从之。计明日。当宿甲浪中途。舁人惫歧。止定番。乃获。经其城北烈女桥。所谓蚁坟者。徘徊祠下久之。呜呼。烈女之死垂二百年。岂欲有明于后。故舛余行。俾亲履遗踪以取证耶。按烈女盖定番州人。顺治四年春。流贼孙可旺陷贵阳。遣其党艾能攻定番。二月十二日屠其城。明日。贼目获烈女于束关丛冢间。揽其襟。女怒曰。是污吾襟矣。裂而走。贼尾至迎恩桥。诘氏里不应。且谬慰其无家。女曰。家在吾心。汝断吾头。喷而叱之。贼阳刃加颈。詈益甚亟。众拥以行。烈女跳身投蒙水不得。愤触石阑。脑裂死。越三日。蚁衔土覆其尸。如马鬣然。馥馥有香气。后州人谋徙葬。少去其土。蚁之。耕人误掇其土。病。还之即瘳。牛马践伤。旋复完。遂称迎恩桥为烈女桥云。道光二十三年。州守者以省志失载疑诞。复议徙坟广桥。功甫半。明日蚁封如故。乃石为坟。墙界坟于桥右。而左通行于桥北。建烈女祠。掘地得铜鼓。遂悬祠中。以乐岁时。疾疫水旱。祷之亦往往应焉。方流贼入黔。自省会避乱定番者数千家。自他州县往者。称是城既陷。百无一生。于时深闺弱息洁身。饮白刃蹈水火万计。可知者顾人龙妻李张承祖妻吴二人耳。鸣呼。何不幸也。蚁子何知。乃能●蠁感召。保阅二百年之朽骨。岿然中桥。耸动人耳目。将毋殉城万计。贞烈之魂。愤其沙虫同尽。故隐假蚁以表异此女子。使过斯地者。缅想一时被祸之惨。藉以牵连感怆于无穷耶。不然。烈女铮铮而死。且不欲留族姓。而区区弄蚁子狡狯。独何为哉。逆旅不寐。为论次其。更制享祌之诗。留祀者歌其词曰。 击铜鼓兮音音。耸碧桥兮春江。灵之旗兮旖旎。拥芝盖兮百花里。灵不来兮何思。对百花兮心悲。抚遗踪兮匪遥。怅神光兮合离。茨黎酒兮盈尊。云子饭兮馥芬。神庶几兮醉饱。福乡人兮无大无小。士蹈义兮女含贞。除疵疠兮永不生。长有秋兮岁复岁。肃荐享兮千万。烛穗扬兮连斑。飒风驭兮欲还。云阴阴兮极浦。珠霏霏兮四山。雨蒙之水兮清无浑。贼兮蚁兮。谁怨谁恩。灵之归兮奈何许。郁青冢兮浩终古。

  甘节妇传

管同

节妇金氏。江宁金智洪女。年十七。归同县甘元绩。五载而嫠。所生惟一女。节妇忍死养寡姑。立族子文升为嗣。文升娶妇刘。旋卒。亦无子。节妇守义二十八年。年四十八卒。当卒时。女已适人矣。而寡姑犹无恙。妇疾革。谓其子妇曰。吾命将终。不能终事而祖姑。吾死不瞑目矣。殁后五年。族人福遂为请 旌而述其事。乞予作传。妇人嫠居守义。其事迹比比相同。不必具述。节妇所异者。家有田仅二十亩。能以十亩养寡姑。而以十亩入宗祠为祭祀费。夫先王之制。卿以下必有圭田。而士无田则不祭。所以尊祖敬宗。血食于长久也。今豪富之家。市买膏腴。动连阡陌。而罕置祭田。何者。市田私子孙。而祭田必公诸宗族。迨其久困入他人。而家益困。则祖宗之灵有不血食者矣。嗟乎。弃根本而欲肥枝叶。岂可得哉。甘节妇者。于荼苦困阨中。独能知此义。可举以风今世士大夫。予故乐为之传。或曰节妇殁后。常见形如生时。既死而犹念其姑也。其事怪。予不论云。

  书应敏斋观察所记张贞女事后

俞樾

余同年生应敏斋观察、出所记张贞女事示余、余大书奇贞苦节四字于其卷首、或问余曰、未嫁而为夫守节、礼与、余应之曰、礼记曾子问篇、曾子问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郑注曰、未有期三年之恩也、女服斩衰、孔氏正仪曰、以服齐衰、故知女服斩衰、夫妇人不二斩、在室为父母、已嫁为夫、今闻死斩衰往吊、是固以夫之服服之也、惟是圣人制礼、本乎人情、使必斩衰三年、终身不嫁、则是强人以所难行、而中人以下之人、其不能仰而跂者众矣、故为之制既葬而除之、除之而女得嫁于他族、斯礼也、所以全中人以下之人、而使天下可以通行也、世之儒者执此以绳天下之女子、见有未嫁夫死而为之守者、以非礼诋之、

呜呼过矣、士昏礼郑注曰、妇人年十五许嫁、笄而礼之、因着缨、明有系也、是许嫁之后、此身已有所系属矣、故必待成昏之夕、夫亲为脱缨、今不幸夫死、此缨孰脱之乎、将遂不脱而又系于他族乎、是一系再系也、将自脱之待其许嫁他族、而又着缨乎、是系而不系也、以是言之、设有死往吊而遂不归、奉舅姑、抚嗣子、数十年如一日者、圣人必深许之也、必不以非礼诋之也、列女传曰、卫寡夫人者、齐侯之女也、嫁于卫、至城门而卫君死、保母曰、可以还矣、女不听、遂入、行三年之丧、作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圣人录其诗于邶风、不以为非礼明矣、且夫圣人之礼、岂独未嫁夫死可以改嫁乎、虽已嫁夫死、亦可以改嫁也、是故礼有同母异父昆弟之服、

使执此而谓夫死改嫁礼也、可乎、不可乎、或据曾子问篇昏礼有吉日、之父母死、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得嗣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许诺而不敢嫁、礼也、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弗取而后嫁之、礼也、是之父母死且得改嫁、死乎、是固不然、夫礼经之晦久矣、此经两曰礼也、具有深意、女氏许诺而不敢嫁、礼也、此礼之正也、弗取而后嫁之、礼也、此礼之权也、曰弗取而后嫁之、可知取则仍归此矣、古人昏礼自纳采问名至请期而成礼、为时初不甚久、非如后世之论昏于髫之年也、故遇父母之丧、待至三年之后、已为旷日持久、圣人知久要不忘之义、非可概责之中人以下也、故其制礼委曲如此、亦所以全中人以下之人、而岂谓女必改嫁乎、余所著经平义曾详言之、

世儒不达礼意、遂谓昏礼成于亲迎、未亲迎之前、犹涂人也、改嫁不为过、呜呼、岂有涂人而圣人为制斩衰之服者乎、推不二斩之义、女已为斩衰矣、设未葬、而己之父母死、必降而服期、乃既葬之后、又还为父母斩衰、圣人制礼有如是浮游不定者乎、夫斩衰之服、三年之丧也、圣人既为制斩衰之服、必欲其终三年之丧、苟不欲其终三年之丧、必不为制斩衰之服、是故既葬而除之、圣人之不得已也、或又曰、礼女未庙见而死、不迁于祖、不祔于皇姑、不杖不菲不次、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是未庙见且未成妇、未成昏乎、是又不然、妇者对舅姑而言、未庙见故未成妇、非谓其未成乎妻也、妻之道成于亲迎、而实始于许嫁、许嫁之后、已有夫矣、传曰、六礼不备、贞女不行、

此因夫在而然、若不幸而夫死、则固当奔赴矣、且其斩衰往吊也、见舅姑乎、不见舅姑乎,既往吊矣、其必见舅姑可知也、既见舅姑矣、其已成妇又可知也、是故女未庙见而死、不迁于祖、不祔于舅姑、示未成妇道也、未成昏而夫死、斩衰往吊、示已有妻道也、圣人制礼、或远之、或近之、岂可执一而论乎、昔延陵季子一剑之细、不因生死易心、女子以身许人、而忍负之、 国家定制、凡未昏守志者、皆旌如例、考之礼经、则有斩衰之服、稽之功令、则有旌表之典、然则子于贞女何讥焉、余既以应问者、因次叙其词而书其后、

  亲病纳妇论

邓瑶

亲病不得纳妇、不待知者辩之矣、乡俗家有疾病、令其子遽成婚、意以新妇入门、病者见之而喜、冀其速痊也、士礼请期之辞曰、惟是三族之不虞、使某也请吉日、郑注、不虞谓卒有死丧、此即世俗克期娶妇之意、顾云三族者、就主人言、谓父昆弟己昆弟与子之昆弟也、至人子值父母有病、侍药求医、吁天祈代之不暇、而乃亟亟纳婚、猝有不虞、此岂人子所忍言耶、故言亲迎女在涂、而之父母死者、受命往迎时、父母本无恙、中途骤闻大故、非父母已病、乃恝然行亲迎之礼也、然则亲病之不宜纳妇、岂待辨哉、于是有戚某母病、母言于父、欲为子纳妇、趣令将事者、其子以侍病仓皇、坚执弗从、母病因是少增、客过而问曰、将从其母乎、抑从其子乎、余曰、子之不肯娶、情也、亦礼也、顾其母之必欲纳妇者、自料不起、犹冀幸于属纩之先、一见新妇、觇其容止动静、以卜能宜室家与否、而后甘心瞑目、其意重可哀矣、人子事疾、苟可以求顺其意、而少纾其病者、无弗为之、即权宜娶妇、未为不可、第躬侍汤药、不得执亲迎之礼、选族子弟之于礼仪者、致命女之父母、告以病姑迫欲见妇之意、即日就途、请女之母及亲兄弟送之来、如徼福先灵新妇入门、姑病旋愈、实为两家之福、傥遂不讳、则援亲迎女在途、而婿之父母死、女改服布深衣缟总趋丧之文、入门号哭、随家人治丧、礼也、或曰、女改服者、以亲迎之故、虽未成婚、而妇之分已定、故闻父母死而趋丧也、今不亲迎、傥在途闻变、必责其趋丧乎、答之曰、父母无恙、自不可废亲迎大礼此则母病在、忍死以待、为之子者、犹且委蛇容与、爵弁纁裳、缁袘乘墨车、往迓之子之门、为之御轮始归乎、即不亲迎、女在途闻丧、将遂偕其姆中道而返乎、此非准礼之论也、或又曰、女既奔丧矣、既葬将如之何、礼经未有明文、意者随其母归、除丧而后成婚乎、则又荅之曰、妇人以夫为家、既入门、无庸归、即若今之童妇执缝纫浣濯井臼饎爨之役以事君舅、三年之丧毕、主人乃治酒食大召乡党僚友为其子成夫妇之礼、昔之以母病纳妇、仓卒不亲迎者、达权也、今之以父命成昏、慎重而合者、所以厚别也、如此则于礼甚宜、而于义亦协、客退、遂书之、以质议礼之君子、

  再答陈秀才书

邓瑶

瑶白承示贤配有母丧逾月、思召之归、恐于义理未安、殷殷下问、善哉足下之问也、礼、女子适人为父母服期、传云、不贰斩也、丧大记曰、丧父母、既练而归、期九月、既葬而归、注云、归谓归夫家也、其既葬而归,乃妇人为祖父母为兄弟之为父后者耳、先王之意、以女子舍其父母而从人、既已易斩为期矣、若更不令其在家持服、薄情滋甚、故有既练而归之文、所以达其私情也、朱子门人叶味道之妇丧母、既葬而归、味道后读丧大记、乃知其误、令反、终其月数、古人用情之厚如此、足下之妇新丧母、逾月即促其归、准诸古制、未免过促、宜足下之心有未安也、顾妇人有主中馈之义、且足下有父母在、妇事舅姑之礼不宜久阙、必责之既练始归、势亦未便、无已、则以三虞卒哭为期、不犹愈于踰月即归乎、昔者味道亦有言矣、以为妇在母家久、彼此多未便、欲不待练而召之归、朱子谓或有未便、归而不变其居处饮食之节可也、衣服则不可不变、此论未为害理、足下其遵行之、虽然、言岂一端而已、夫各有所当也、妇人遭父母丧、若遇舅姑有病、或夫病且亟、则不俟逾月、但已视含殓、宜即遄归、所谓权也、如夫家幸无事、酒食之役有娣姒能代、而舅姑又许其循古礼以达私情、则为之夫者、又何必不使之既练而归、而必令其衔恤蕴愤、匆遽离父母几筵乎、视他人之父母甚重、然后视己之父母不敢或轻、而谓人之待亲无庸过厚者、必于己之亲待之至薄者也、风俗之偷久矣、有识者能勿思所以矫之、使之日趋于厚乎、辱承下问、敢布区区、惟足下察之、不宣、

  书江南黄烈女事

李元度

同治三年九月十六日。江南烈女黄淑华。道出湘乡之潭市。题十绝句于逆旅。自序被掠情状甚苦。诗深痛不可卒读。越日。关王桥客舍。有男子二。一中毒死。一绝吭死。一女子自缢于其旁。周身衣服皆缝纫无隙。讯之主人。曰。昨有两男子。偕一女子过此。夜半犹饮酒歌笑。喧甚。既闻格拒声。未几寂然。黎旦视之。皆死矣。而女悬于梁。寻报所司。命埋痊。女子即淑华也。案序淑华黄姓。字婉。上元县人。父秉良诸生。先卒。兄乃珪。亦诸生。次乃璋外出。次乃瑾。习举子业。咸丰癸丑。贼破江。家陷贼中。时烈女方五岁。弟乃璧三岁。两兄治农圃自给。家故多藏书。烈女从两兄学。遂通大义。能诗。既长。拟许字某氏。烈女曰。吾属犹燕巢幕上耳。何以婚嫁为。乃止。甲子六月十五日。官军克江。越日。乱兵至。杀二兄于庭。寻入室。有宝庆勇。申姓。掠烈女出。弟牵烈女衣。母跪乞免。申怒曰。从贼者杀无赦。主帅令也。遂杀其母若弟。长嫂至。又杀之。仲嫂不知所往。烈女愤痛。哭詈求速死。申笑曰。吾不杀尔也。遂系烈女于其居。寻迁诸舟。泝长江而上。屡欲犯烈女。烈女死拒之。遍纫上下衣。同舟女伴有金眉寿者。烈女旧识也。一卒欲污之。眉姑弗从。会窗开。遽跃入江死。申繇是不敢逼女。舟抵长沙。申知烈女不从己。将以属媒氏。未果。初烈女入舟。欲投江者数次。念不能为母与嫂弟复仇。死无益也。自是日谋杀申。及抵湘潭。舍舟而陆。烈女私喜曰。可矣。亡何又遇一扶姓者。与申偕行。烈女自念以弱女子。欲毙二壮夫不济。则且求死不得。死志虽早。究未知何术以死。爰题诗逆旅以明志。不意越一日即得死所也。详察情形。大约以酒醉二卒。因而鸩之。其死后加刃者。必申也。乌虖。烈女以十七龄弱女子。生入虎口。越三月之久。皭然不污。以计毙两勇夫。如孤雏腐鼠。又能使姓氏家世。及蒙难苦心。具见于诗若序。以襮白于天下后世。此其智勇贞烈。有卓绝古今者。不独诗文之工也。可不谓奇女子欤。抑又思湘军克金陵。救民水火中。断无杀掠平民之令。而当苍黄扰攘时。主兵者耳目有未周。如申某等遂乘机淫掠。亦势难尽免。顾安知此中有烈女其人在哉。而如烈女及金眉姑之矢死全贞。名湮没而不传者。又可胜道哉。谨据湘乡新志。具书其事。使海内知有此奇烈。拟谂彼都人士。为请 旌表。且为司兵枋者告焉。

 附黄烈女诗并序

 余姓黄氏。名淑华。字婉梨。江南上元县人。父秉良诸生。先卒。长兄乃珪亦诸生。仲兄乃璋外出。叔兄乃瑾。亦习举子业。余家陷贼后。两兄力于农圃。家赖以给。时余方五岁。弟乃璧三岁。家故多藏书。暇则课余及弟。常取古今节烈事诏余。且勉之曰。余家逼处城中。城克必及于难。慎勿苟且偷生。以玷先德。壬戌将以余字某氏。余请曰。余家居此。犹燕巢幕上。朝不保夕。胡以婚嫁为。遂止。今岁六月。官军克金陵。余方庆出水火而登衽席矣。孰意克城之二日。则有乱兵至。杀二兄于庭。乃入括诸室。一壮者索得余。挈以出。弟牵其衣。母跪而哀之。彼怒曰。从贼者。杀无赦。主帅令也。遂杀母及弟。长嫂至又杀之。掠余行。而仲嫂则不知何往。余时悲痛哭詈。求速死。彼大笑曰。余汝爱。不汝杀也。遂系余于其舍。旋迁于舟。溯长江而上。夫茫茫大江。余非不得死所。惟憾以余。累及老母嫂弟。今既与之同行。不思所以报之。徒死何益。昨至湘潭。舍舟登陆。余喜甚。意将以此时杀之。孰意天不余佑。适有与之偕行者。夫以一孱弱之身。逼处于二壮夫之侧。杀之实难。污我实易。傥不速死。恐无颜立于人世。然死虽已。究未知何术以死。何地以死也。因自序颠末而书之。纸一帛一。帛怀于身。纸糊于壁。并作十绝以附于后。时甲子九月十六日。十七龄女子自序于湘乡潭市之旅。

 自怜生小遘奇灾。遇红羊剧可哀。若昧真心从荡子。偷生虽好骂名来。

 年来小谪住尘樊。辜负双亲孕育恩。窀穸不能安体魄。挑灯转忆倍销魂。

 侬家偏在此城中。两度遭残怨即戎。底事老苍偏疾善。存亡各半又西东。自序。存者余与仲兄夫妇及侄。而又天各一方。哀哉痛哉。

 自从被掠到家门。日在狂澜死未能。郄喜财奴惟好货。天教白璧玷无蝇。自注。掠余者申姓宝庆人。余恐被其污。已将衣服缝纫矣。

 无何月又见初弦。我同登江上船。舟子挂帆无恙祝。可知侬不愿生全。

 女伴何人不受污。余同张氏及金姑。超更羡金眉寿。一死犹能护友于。自注。金姑眉寿。余旧识也。一人欲污之。弗从。适船窗开。跃入江死。金姑死后。彼乃不敢逼余。亦心敬其烈。故云。

 记随女伴到江滨。誓作人间不朽身。远涉洪涛谁是伴。相依惟有影形亲。

 征帆又说抵长沙。遥望湘灵庙拜嘉。乞翦赤绳教寸断。莫令哀怨诉胡笳。自注。彼至此。又将以余属媒氏。故默乞灵焉。

 平地风波息又生吾身何处乞安平。婉言虽免于飞去。欲报奇恐不成。自注。至此又遇一扶姓者偕行。

 自古成仁总杀身。吾身何必苦逡。凭将浩气还天地。长共贞灵在九垠。

  书归震川贞女论后

王廷植

此归氏震川贞女论也。震川为有明一代文人。言古文者。多取法焉。幸哉贞女。何因而得有此论也。贞女之事。不着于古。其姓氏亦不显。自归氏之论出。而辨之者多矣。而贞女遂传于千古矣。其言曰。女未嫁人而或为其夫死。又有终身不改适者。非礼也。是则以改适者为礼矣。其于礼引之父母死。与女未庙见而死两条。而不引夫死一条何也。曾子问曰。娶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齐衰往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谓夫死则女亦以齐衰往吊。或又曰。斩衰往吊。既葬而除也。经已明言夫死矣。既令其服。又令其吊。谓非夫妇乎。其为夫死。或终身不改适。又何非礼之有。若以改适为礼。则吊者一夫。改适者又一夫。而可为礼乎。先王制礼。不强人以所难。经言既葬而除。而不言嫁与不嫁。礼贵通而行之也。除服而嫁。礼也。除服而不嫁。尤礼之至者。故曰。礼顺人情。又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者也。彼女子有贵贱智愚贤不肖之不同。必以一例绳之。则非天下之通礼矣。归氏以女子在室。惟父母为之许聘。而己无所与焉。又谓女子不自知其身之为谁属焉。又曰。一礼不备。不亲迎。无父母之命。犹为奔也。非礼也。是则以改适为父母之命矣。夫娶女有吉日。女年已二十矣。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礼皆行。皆父母之命也。所未行者。惟亲迎耳。岂女子尚不知其身之属于何人乎。孟子以亲迎为礼之轻者。亲迎则成夫妇。此婚嫁之常礼也。今不幸事变。不能亲迎。而夫即死。夫死矣。而于女遂无所与乎。以前父母之命皆无有也。又将请媒灼写庚书。家亲迎。以俟父母之后命乎。礼所谓齐衰往吊。亦以女虽未嫁。而于夫之死不能恝然。虽嫁之。必待服之除也。今之未嫁而夫死者。有齐衰往吊者乎。不齐衰往吊而即改适。其于夫亦薄矣。何归氏不责其非礼乎。夫天地阴阳之气。在下为河岳。在上为日星。女子之贞烈者。其气自足以壮山河而光日月。岂乖之伤之之云乎。彼改适者。徒以阴阳之气之有待于调和。非是则不改适。则未免言之太刻矣。归氏又以此为廉之防焉。夫以未觌面之夫。哀其死而殉之。而守之。此礼义廉本于性生。纯乎天理。绝无一毫情欲之私。其往归夫家。是闻丧而捐生赴难。并非私逃为谁氏之妾也。而竟诋之为奔。岂不诋夷齐为篡乎。何其言之背谬至于如此乎。天地所赖以立者。三纲而已。君臣之位。无敢干犯。其委贽为臣者。皆名籍吏部者也。及至国破君亡之时。枢臣则开门矣。宰辅则劝进矣。百官有司则投名授职矣。

天地易位。何有君臣。而名达礼部之诸生。乃以一衿之微。誓不共戴。与匹夫抗节忠者。不可胜数。其得不谓之君臣乎。父子之亲。毫无假借。必有生育。而后有子女。今有族人。男妇不存。嗣已绝矣。而亲属为之立后。其为后之名某字某。而族人生前不知也。而为后者。第于神主上书其奉祀名字。祝告祠堂。而为后之子孙。即族人之子孙。其得不谓之父子乎。有婚嫁而后有夫妇。至于势穷事变未嫁而夫死者。其女来归夫家。则其夫犹为有妇。是以女子而守夫妇之义也。于俗人之已婚有室而死者。则为立后。其无室者则否。以子立继。不能有父而无母也。今夫死。是舅姑无子也。夫死因未婚。不能有后。是夫绝嗣也。女若曰。吾姓氏年月。吾父母书之彩帖。经媒妁送之夫家矣。

委禽奠雁。即是聘礼。而又受夫家之首饰衣帛。是吾之夫。父母命之也。有夫妇之名焉。有夫妇之义焉。今夫死吾无夫也。吾可以无夫。而夫不可以无妇。有女归夫家。则夫虽死而有妇。舅姑无子而有子妇。夫无后而可以立后矣。其得不谓之夫妇乎。天崩地倾之时。必赖有为之柱础者。而乾坤始得以不敝。君臣之义绝。而诸生守之。父子之义绝。而嗣子守之。夫妇之义绝。而女子守之。国亡矣。家亡矣。身亡矣。而皆有以使之不亡。此以人事救天命之穷者也。而其事之至苦至难。则莫如女子。其闻讣自经。或见丧自尽。则舍生取义者也。在母家终身不改适。则明哲保身者也。至于归夫家。持丧服事奉舅姑。抚一尺之孤。撑柱夫家门户。则立大节名大义。孔子所谓。君子人也。

于至难至苦之事。而为至中至庸之行。其闻丧哀痛。仁也。不改适。义也。为夫持服。礼也。矢之以死。确然知此是而彼非。智也。盟书在前。生死不贰。父母不能夺其志。舅姑不能阻其来。舜不告而娶。未婚妻不告而嫁。君子以为犹告也。信也。曾子闻诸夫子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斯言也。惟古今之贞女。足以当之矣。历观书册所载。类皆秉性温良。知礼法。专以贞白自砥。虽境处艰难。而甘之若饴。履之若素。举凡世之富贵贫贱。祸福利害。欢戚忧惧。患难死生。皆不足以动其心。而矢之一日。即持之百年。可以赴刀兵。可以蹈水火。可以感天地。可以泣鬼神。宜乎与忠孝节义。同为国典所褒。志乘所录。文人学士所传述。而鄙薄顽懦之夫。所感奋而兴起。

三纲立矣。五常植矣。虽圣人亦许其为天地之完人也。而归氏且曰。先王之礼。不必以此励世也。噫。妇女而不以贞节励也。亦安有所谓先王之礼也哉。或曰。今之改适者。非礼欤。曰。礼也。父母以其未嫁而嫁之。则嫁之是已。礼并未言嫁之非礼也。不改适者。重在以身许人。既许之。不必有夫妇之事。要必守夫妇之义也。改适者。重在以身嫁人。必嫁之以行夫妇之事。而后成夫妇之礼也。夫妇之义无可逃。夫妇之礼亦不可废也。但改适者。其事多有曲折。而亦不免有所忌讳。其女家庚书。必向夫家收回。其定婚首饰仪物。必退而还之夫家。其改适之家。必与前适之家。非戚族又不亲厚。不如是。则不免有隔碍。而于心有所不安也。而以为非礼亦不可也。

  论未嫁女过门开容事

王廷植

余既论贞女事。惟于开容一节考之于书。俱无所据。柏舟之诗。朱高安以为节女誓志而作。谓未有国君世子妻寡。而有夺而嫁之者。其识诚卓绝千古矣。即谓共姜之母欲夺其志。亦在未嫁。而共伯即死故其母得而夺之。断未有如小序云云者。至诗所云髧彼两髦。则不一其说。集传谓翦发夹匈。子事父母之饰。亲死然后去之。盖指共伯也。朱高安亦谓翦发垂眉。本童子饰。成人弗去。示人子事亲。已长不忘孺慕也。夫子事父母。本于内则。拂髦之文。既为事父母之饰。则无当于子死之义。仪礼既殡。主人脱髦。夫既殡始脱。似是丧礼之饰。于亲死去之之义。亦不切当。且于诗词亦不相涉。朱氏锦琮曰。童子总角。余发垂至两眉。将冠。则改角为紒。是仍以两髦。指共伯言。但共伯已死。何有两髦。即以共姜为未嫁自誓。则并未见共伯。何以知其两髦。两髦人人有之。共姜断不以人人所有之两髦。而指为其夫也。愚谓古人男女皆留发。则男女皆有髦。内则子事父母。亦统男子女子而言。诗既言两髦。则不必泥于内则拂髦仪礼脱髦之解。又内则云。儿生三月之末。翦[发](鬌)为鬌。男角女。鬌者。所存留未翦者也。男子束发。女子结发。皆下垂也。男子二十。女子十五。则不下垂而冠而笄矣。今女子之出嫁者。先择吉日。时开容主人肃女宾二人。以采丝拔去两角并额发。又翦齐其两眉。然后冠帔以拜。辞祖庙。此礼不知于古如何。然天下之人。无贵贱皆通行之矣。女子之嫁与不嫁。即在此两眉额之发不同。北京女子未嫁。虽三十亦梳叉髻。嫁则用扁梳头。各处乡俗。亦谓未嫁女为髦头女。又人家婢女已嫁曰仆妇。未嫁曰丫鬟。字书。丫。物之歧头者。亦指此两髦而言也。若以两髦属之女子。则于诗词更顺。而事实亦为切合。诗言柏舟取岁寒霜雪不改之义。在彼中河。言两岸无靠。喻母家夫家。两无所系属也。髧彼两髦。谓此两髦下垂如今日结发辫。不梳头之谓也。实惟我特。谓此两髦下垂者。实是我之仪容。终其身而两髦下垂者。实是我之奇特。特谓特立独行也。虽之死亦不愿改此两髦而嫁人也。而两髦为女子之容。去两髦为女子嫁时开容。则古今之礼通矣。而未嫁而夫故。守贞者之不开容也。可知矣。节妇有翦发割耳断鼻以毁容者。仍由杨家母氏裁之可也。

  贻县令书

全祖望

祖望于乾隆三年十二月。遭先君大故。四年十二月。接丁先太孺人忧。持服至乾隆七年三月。不计闰已满丧期。然而二丧各应有二十七月之期。则未足也。祖望私心未安。又念礼制有所限。故行心丧。至八年八月。以足五十四月。足下过之。以为律之所无。夫惟律之所无。故以心通其穷。不然。何以谓之心丧也。明时有遭丁忧之例如此者。请于提学蔡文成公。文成不以为然。以为三年之丧。本于心之至痛。后丧之至也。岂能抑其至痛之心。使待前丧之毕。而后以次相及。此必不能之事也。则至痛历三年不得不除。不必踰定制而过于厚也。文成之言是矣。但祖望以为是在人子自返其心。苟其心之痛已尽。则除之可也。如其未尽。虽引而申之。以至五十四月。亦可也。宋史天禧四年。御史台言文武官弁丁忧者。相承服五十四月。别无条例。乞下太常礼官议。太常议引丧服小记小丧除服。以及郑康成贺循杜预说。谓无通服五十四月者。宜随其先后而除。是即文成之说也。乃元中王恪以父母相继不禄。乞持五十四月服。仁宗特许之。则事固有可变通。不尽泥也。丧礼大事。变礼至多。宜以参考。今执事骤闻而骇之。惧为大部所诘。不知不足惧也。大部果诘其罪。亦诘祖望而罪之耳。于他人无与也。且祖望守律。于服则已除之。而心丧则未除。较宋明人所行。似已全而无窒。傥必以为有犯定律。则即揭不孝之罪。请秩宗诸侯博议之。不孝已行之矣。无所诿咎也。

  复曾涤生侍郎书

邓瑶

邓瑶顿首谨白。五月十四日。接手书。敬悉先丈窀穸。已于近宅觅得安厝之所。天佑巨孝。必能速获吉壤。奉妥先灵。此理之所必然也。承示复吴南屏学博书。于夺情大事。反复详言。具见孝子仁亲。忠臣爱国至意。而读至欲守制则无以报吾  君高厚生成之恩。不守制则无以报吾亲三年鞠育之怀诸语。尤不禁感喟泣下。两次夺情。从古所无。阁下不幸遭之。设身处地。实难为怀。故自得书以来。月余未报。非故辽缓。诚慎之也。夺情之事。史不绝书。在唐已有世俗衰薄。士以夺服为荣之语。至明代益难枚举。罗一所云朝廷以夺情为常典。搢绅以起复为美谈也。兹事诚非仁人孝子所忍言。然以今日时事。与阁下遭际论之。则若难固执礼经。径行一己之私也。阁下自壬子冬  诏起督办团防。

于奉统率水师。肃清江面之 命。任重则隆优眷无比。而阁下在军中首尾六载。竭诚尽瘁。以忠义鼓厉众将。恩威抚驭士卒。故能力支危局。渐有转机。 朝野皆倚为办贼重臣。谓不可一日不在军也。今奉讳归里。军中亟望勉起视师。速殄寇。阁下必泣守垩室不出。自是守礼之正。议所不能夺。顾二三知好。必欲促之使出。屡以违礼之言。强耳甘寝苫枕者之听。其意。实出于万不得已也。昔者子夏问金革无辟。孔子既斥为从其利矣。顾又曰鲁公伯禽。有为为之。郑注云。伯禽有徐戎作难。丧。卒哭而征之。急王事也。然则鲁公以三年之丧。起而急王事。孔子固未尝以为非矣。即前代李文达夺情视事一先生极疏劾之。末乃云。脱有金革之变。亦从墨衰之权。使任军事于外。

尽心丧于内。则罗先生亦未尝禁人墨绖从戎。但大臣无故起复。则断不可耳。阁下值此沧海横流。中外倚赖之际。势既不可不出。出亦必难免物议。如来书所云。四五年后。即当有起而议其后者。顾以吾夫子伯禽有为为之之言与一脱有金革之变数语相质。论者当亦不肯深訾。而曲为之谅。至孔子所谓从其利者。则为至不肖者言之。阁下讲道数十年。忠信久孚于众。四海之大。无智愚贤不肖。断不忍以此疑吾涤生先生者也。昔先友江忠公居父丧。当事迫。令从军。及以功叙荐剡。忠烈知之。则泣辞曰。吾涤生曾侍郎。屡书戒我。即有劳必不可受保荐。贻讥清议。忠烈尝手书告知交。今其书尚存吾箧。可共白也。虽然。阁下至性纯孝。不幸两次夺情。吾知必不肯违礼轻出。无已。

则固请终丧。 朝命必不许。号泣告墓以行。事平之日请于  上。家居心丧三年。少报生我鞠育深恩。庶几忠孝两尽。而于义理似为不悖。阁下其采择之。江忠烈之殁。 朝廷既命于江西湖南各省建立专祠。顷商之邵朴山太守。于宝庆濂溪书院。为忠烈特立一祠。申乡里私祀。而以新化邹叔绩观察汉勋。邵阳周光庭副将云耀。及忠烈弟汝舟观察忠济。从弟诚甫副将忠信。祔祀此。今日激扬忠节。廉顽立懦之举。当为大贤所愿闻故敬以告。率泐奉答。敬询孝履不宣。丁巳闰五月十九日邓瑶顿首。

  再复曾涤生侍郎书

邓瑶

涤生先生礼席。闰月杪读手书。知先丈窀穸大事已毕。不胜至慰。嗣闻阁下复上疏固请终丧。而  圣主竟如所请。准先开兵部侍郎缺。暂行在籍守制。于是叹阁下纯孝之思。乃今得稍稍慰矣。军兴以来。世之以苫之躬。溷戎行。如孔子之所谓从其利者。以多矣。得先生兹举。使人懔然知纲常伦纪之大。礼义廉耻之维。因求古昔圣王。所以制为丧礼之遗意。庶几人心不至尽昧。天理可冀终复。瑶昨与彭晓杭大令书。以为先生兹举。可谓挽狂澜于既倒矣。然非  主上圣明仁孝。曲体臣下哀慕苦衷。必不能荷此  恩旨。草莽小臣。又以此仰觇 朝廷盛德。知 国祚悠久。盗必有殄灭之日也。昔谢迭山力诋当时起复之非。至谓宗社之所以为邱为墟。生民之所以为血为肉。实由于此。

今 朝廷于前大学士贾公终制之请。则遽许之。于阁下固请终制之奏。亦曲允之。  主上以仁孝治天下。本原之地厚矣。譬之树木。根柢磅。生机勃茂。虽有烈风骤雨。严霜盛雪。摧伤其旁之枝叶。而于本干必无亏损。枝叶终必鬯达。何则。其基固也。天佑 圣清。延祚未艾。此非理之所可必者哉。瑶恭诵  批旨。又有云。江西如有缓急。仍赴军营以资督率。此外各路军营。设有需才之处。特旨派出。亦不再行请。此则  圣主知公忠诚可倚。终欲以大事相属。委曲审慎。极费权衡。阁下之感激  主恩。不敢一日心忘军事。又当何如也。他日 朝命傥再敦迫。而军事孔亟。或必需执事一行者。似难固辞。瑶之为此言。非欲以无礼处执事。且致自取咎戾。以生灵涂炭极矣。

苟有可以纾其难而致之生者。则墨绖从事。当为天下后世所曲谅。若江陵之无故起复。自难见恕清议。而武陵衣绯入内阁宜石斋先生。及刘同升赵士春成勇诸人。痛加纠劾。遂冒百世之罪名也。然石斋入对。言夺情之事。在兵部犹可。在内阁则不可。则于兵事亦若稍宽其责矣。今日之事。惟冀诸将帅同心戮力。迅扫搀抢。俾执事宅忧垩室。得终三年之丧。毫无遗憾。则先生大幸。抑亦 朝廷之盛事也。江忠烈公祠已告成。八月初四日。朴山太守率同文武僚属。奉主致祀。是日观者如堵。谓郡中二百年来。无此盛典。瑶撰祠堂碑文。脱后。太守属唐钧季同书石镌刻。谨以搨本六分寄呈览。蒋芗泉太守。及江君达川先后带勇剿贼粤西。昨接辛皆中丞书。言蒋君驭军严整。谋勇兼备。

绰有将才。收复兴安灵川两城。楚军之力居多。平乐一带。非仍借楚军之力不可云云。自阁下以忠义倡天下。人多应之。而忠义勃发。不可遏抑。战功最伟者。江氏兄弟外。则皆公之邑子。何湘乡人材之多耶。光阴迅驶。秋又将残。岁月虚掷。言之可痛。裁笺奉荅。愿言不罄。丁巳八月初六日邓瑶顿首。

  丁忧定制疏

吴元炳

再各省丁忧人员。从前因军务 奏留在营。或因道路梗阻。或因无籍可归。准其在服官省分庐墓守制。服满就近咨报起复。嗣于同治八年。吏部议覆御史王师曾条奏折内。军务肃清省分。丁忧人员均令同籍守制。并申明回籍起程限期等因。奏奉  谕旨咨行通饬在案。定例文章。何等严密。无如官积习相沿。往往有实缺候补各官。丁忧后逗遛省垣。钻谋局务各项差使。延至服满时。仅遣家属回籍呈报到籍。并起复请咨到省。始则偶有一二。继则习为故常。臣已饬令藩司与各局司道。逐一查明。在省丁忧人员。一概勒令回籍。不准委派差事。本在各局当差者。亦不准借口留差。现在道路通达。该员等并非无籍可归。不过希冀差事。贪恋薪水。避匿丧之名。而有忘亲之实。此等属员。本原既薄。办事必无实心。其流寓不归之意。无非为夤缘奔竞之谋。而于仕习官方。尤有关系。相应请  旨饬下各直省督抚一体严查。所有实缺候补各员。呈报丁忧后如有在省逗遛者。遵照奏定章程。勒限回籍。倘查有遣属虚报到籍请咨起服者。立予严参。以肃官常。而符定制。是否有当。谨附片具陈。伏乞  圣鉴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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