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
丙寅,以张勋为南面行营马军都监,卢怀忠为步军都监。
丙子,诏荆南发水兵三千人赴潭州。
己卯,女真国遣使来贡方物。
庚辰,以荆南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事高继冲为荆南节度使。
杨师璠之讨张文表也,兵稍失利。相持既久,文表出战,师璠大败之,遂取潭州,执文表。
初,文表闻王师来伐,潜送款于赵璲,具言奔丧朗州,为廖简所薄,因即私斗,实无反心。璲自以奉诏谕文表,得其归顺,甚喜,即遣使抚慰之。师璠兵既入城,纵火大掠,而璲亦继至。明日,飨将吏于延昭门,指挥使高超语其觽曰:「观中使之意,必活文表。若文表至阙,图害朗州,我辈无遗类矣。」乃斩文表于市,尽脔食其肉。及宴罢,璲召文表,超曰:「文表复谋为乱,已斩之矣。」璲太息久之。(杨师璠以三年十月出师,四年正月张文表乃成擒,其间必有相持守处,而史及杂记传皆不载。五代史称师璠至平津亭,文表出战,即败之。大定录亦称未逾月,师璠遂斩文表。而九国志则载师璠始为文表所败,王师将至,文表乃送款,朗兵因得入城,竟不载师璠胜负何如。并疑未得其实。五代史及大定录日月太迫,与事不合。而九国志所云朗兵因王师得入城,亦必差错。恐师璠初为文表所败,已而相持守,后乃得胜于平津亭,因破潭州。而文表盖尝遣使诣赵璲乞降,潭州既破,璲适至耳,非因璲至潭州始破也。)
是月,诏无得追县吏会州。五代以来,收税毕,州符追县吏,谓之「会州」。县吏厚敛于里胥,以赂州吏,里胥复率于民,民甚苦之也。(此据本志在此年此月。)
二月甲申朔,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王着,责授比部员外郎。着嗜酒,不拘细行。尝乘醉夜宿娼家,为巡吏所执,既知而释之,密以事闻,上置不问。于是,宿直禁中,夜叩滋德殿求见。上令中使引升殿,近烛视着,发倒垂被面,乃大醉矣。上怒,发前事黜之。御史中丞刘温叟等并坐失于弹劾,夺两月俸。
上闻高继冲托以供亿王师,贷民钱帛,下诏止之。
丙戌,天雄节度使符彦卿来朝,对于广政殿,赐袭衣、玉带。上欲使彦卿典兵,枢密使赵普以为彦卿名位已盛,不可复委以兵柄,屡谏,不听。宣已出,普复怀之请见,上迎谓曰:「岂非符彦卿事耶?」对曰:「非也。」因别以事奏,既罢,乃出彦卿宣进之。上曰:「果然,宣何得在卿所?」普曰:「臣托以处分之语有未备者,复留之,惟陛下深思利害,勿复悔。」上曰:「卿苦疑彦卿,何也?朕待彦卿至厚,彦卿岂能负朕耶?」普曰:「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上默然,事遂中止。
高继冲自以年幼,未知民事,刑政、赋役委节度判官孙光宪,军旅、调度委衙内指挥使梁延嗣,谓曰:「使事事得中,人无间言,吾何忧也。」
李处耘至襄州,时慕容延钊被病,诏令肩舆即戎事。处耘先遣合门使临洺丁德裕谕继冲以假道之意,请具薪水给军。继冲与其僚佐谋,以民庶恐惧为辞,愿供刍饩百里外。处耘又遣德裕往,光宪及延嗣请许之。兵马副使李景威说继冲曰:「今王师虽假道以收湖湘,然观其事势,恐因而袭我。景威愿效犬马之力,假兵三千,于荆门中道险隘处设伏,候其夜行,发伏攻其上将,王师必自退漤,回军收张文表以献于朝廷,则公之功业大矣。不然,且有摇尾求食之祸。」继冲曰:「吾家累岁奉朝廷,必无此事,尔无过虑,况尔又非慕容延钊之敌乎?」景威又曰:「旧传江陵诸处有九十九洲,若满百则有王者兴。自武信王之初,江心深浪之中,忽生一洲,遂满百数,昨此洲漂没不存,兹亦可忧也。」光宪谓继冲曰:「景威,峡江一民尔,安识成败。且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混一天下之志。圣宋受命,凡所措置,规模益宏远。今伐文表,如以山压卵尔。湖湘既平,岂有复假道而去耶!不若早以疆土归朝廷,去斥堠,封府库以待,则荆楚可免祸,而公亦不失富贵。」继冲以为然。景威知计不行,出而叹曰:「大事去矣,何用生为!」因扼吭而死。景威,归州人也。继冲遣延嗣与其叔父掌书记保寅,奉牛酒来犒师,且觇师之所为。
壬辰,师次荆门,处耘见延嗣等,待之有加,谕令翼日先还。延嗣喜,驰使报继冲以无虞。荆门距江陵百余里,是夕,延钊召延嗣等宴饮于其帐,处耘将轻骑数千倍道前进。继冲初但埙保寅、延嗣之还,遽闻大军奄至,即皇恐出迎,遇处耘于江陵北十五里。处耘揖继冲,令待延钊,而率亲兵先入,登北门。比继冲与延钊俱还,则王师已分据冲要,布列街巷矣。继冲大惧,即诣延钊,纳牌印,遣客将王昭济等奉表以三州,十七县,十四万二千三百户来归。
癸巳,幸玉津园。
王师既收荆南,益发兵,日夜趋朗州。周保权惧,召观察判官桂人李观象(观象,初见广顺元年。)谋之,观象曰:「凡所以请援于朝者,诛张文表耳。今文表已诛,而王师不还,必将尽取湖湘之地也。然我所恃者,北有荆渚,以为唇齿。今高氏束手听命,朗州势不独全,莫若幅巾归朝,幸不失富贵。」保权将从之,指挥使张从富(从富,未见。)等不可,乃相与为距守计。
慕容延钊使丁德裕先路安抚。德裕至朗州,从富等不纳,尽撤部内桥梁,沈船舫,伐木塞路,德裕不敢与战,退军须朝旨。延钊以闻。庚子,荆南表至,上复命高继冲为节度使,遣枢密承旨王仁赡赴荆南巡检。
辛亥,以梁延嗣为复州防御使,孙光宪为黄州刺史,王昭济为左领军卫将军。上闻李景威之谋,曰:「忠臣也。」命王仁赡厚恤其家。
上遣使谕周保权及将校曰:「尔本请师救援,故发大军以拯尔难,今妖駆既殄,是有大造于汝辈也,何为反距王师,自取涂炭,重扰生聚!」保权为左右所制,执迷不复,遂进讨之。慕容延钊遣战棹都监武怀节等分兵趣岳州,大破贼军于三江口,获船七百余艘,斩首四千余级,遂取岳州。(实录于三月初八日始书此,盖用延钊奏到日也。然取岳州当在二月末,今移入而不书日。十国纪年亦系之二月。解晖传云:伪统军使黄从志以岳州拒命,晖率舟师讨平之,生擒从志及伪将校十四人,俘斩数千骑,溺死者甚觽。晖时为战棹都指挥使,疑此即三江口之捷也。事略不同,因不别出。)
是月,遣使往澶、滑、魏、晋、绛、蒲、孟等州,(案宋史作澶、滑、卫、魏、晋、绛、蒲、孟八州,此脱去「卫」字。)开仓赈贷。
权知贡举浚仪薛居正奏进士合格者八人。
三月,张从富等出军于澧州南,与王师遇,未及交锋,贼军望风而溃。李处耘逐北至敖山寨,贼弃寨走,俘获甚觽。处耘择所俘体肥者数十人,令左右分食之,少健者悉黥其面,令先入朗州。会暮,宿寨中。迟明,慕容延钊继至。所黥之俘得入城,悉言被擒者为王师所啖食。贼觽大惧,纵火焚州城,驱略居民,奔窜山谷。壬戌,王师入朗州,擒张从富于西山下,枭其首。贼将汪端劫周保权并家属亡匿江南岸僧舍。李处耘遣麾下将田守奇(守奇,未见。)往捕之。端弃保权走,守奇获保权以归。于是尽复湖南旧地,凡得州十四,监一,县六十六,户九万七千三百八十八。
庚午,命户部侍郎吕余庆权知潭州。
辛未,幸金凤园,召符彦卿等习射,上七发皆中的。彦卿等进马为贺。篃赐从臣马及银器有差。
癸酉,吏部尚书张昭等上言:「准诏徒、流、笞、杖刑名应合该除免当赎上请外,据法书轻重等第用常刑杖施行,令臣等详定可否闻奏者。伏以五刑之制,百代所遵,虽沿革之不同,贵重轻之无挠,仰承睿旨,别定明文,俾官吏之依凭,绝刑名之出入,请宣付有司颁行。凡流刑四:加役流,杖二十,配役三年;流三千里,杖二十,配役一年;二千五百里,杖十八,配役一年;二千里,杖十七,配役一年。徒刑五:徒三年,杖二十;二年半,杖十八;二年,杖十七;一年半,杖十五;一年,杖十三。杖刑五:杖一百,为杖二十;九十,为十八;八十,为十七;七十,为十五;六十,为十三。笞刑五:笞五十,为笞十;四十、三十,为八;二十、一十【二】,为七。旧据狱官令用杖,至是定折杖格,常行官杖长三尺五寸【三】,大头阔不过二寸,厚及小头径不过九分。小杖不过四尺五寸,大头径六分,小头径五分。徒、流、笞、杖,通用常行杖。流罪决讫,役一年;加役流决讫,役三年。徒罪决而不役。徒流皆背受,笞、杖皆臀受,讯杖如旧制。」
戊寅,湖南捷书至,髃臣称贺。
是月,令州县复置义仓,官所收二税,石别输一斗贮之,以备凶俭。(此据国史志及会要,新、旧录并无之。)
夏四月甲申,以旱,分命使篃祷京城祠庙,是夕雨。
德音减荆南、潭朗州死罪囚,流以下释之,配役人放还;蠲三年以前逋税及场院课利;管内文武官吏并依旧,仍加恩,立功者优其秩;行营诸军厚赐之,略获生口,各还其主。
乙酉,始命刑部郎中贾玭等通判湖南诸州。(玭,未见。)
遣给事中李昉祭南岳,寻有诏权知衡州。
丁亥,幸国子监,遂幸武成王庙,宴射玉津园。
戊子,禁湖南竞渡。
诏自今祠祭宿斋,并令仪銮司供帐,务极严洁【四】。
庚寅,出内府钱,募诸军子弟数千人,凿池于朱明门外,引蔡水注之。造楼船百艘,选卒,号水虎捷,习战池中。命右神武统军陈承昭董其役。
辛卯,王处讷上新定建隆应天历,上为历序,颁行之。
壬辰,遣中使赐湖南行营将士茶药,及立功将士钱帛有差。
丙申,兵部郎中、监秦州税曹匪躬弃市,海陵、盐城两监屯田副使张蔼除籍为民,并坐令人赍轻货往江南、两浙贩易,为人所发故也。
戊戌,符彦卿辞归镇。
庚子,以华州团练使大城张晖为凤州团练使、兼西面行营巡检壕寨使。晖前在华州,治有善状。上既诛李筠,将事河东,召晖入觐,问以计策。晖曰:「泽、潞疮痍未瘳,军务洊兴,恐不堪命。不若戢兵育民,俟富庶而后图之。」上慰劳遣还。于是始谋伐蜀,乃徙晖凤州。晖尽得其山川险易,因密疏进取之计。上览之,甚悦。
清源留后张汉思,年老醇谨,不能治军旅,事皆决于副使陈洪进。汉思诸子并为牙将,颇不平,图害洪进。汉思亦患其专,乃大飨将吏,伏甲于内,将杀洪进。酒数行,地忽大震,栋宇倾侧,坐立皆不自持,同谋者惧,以告洪进。洪进亟出,觽惊悸而散。汉思事不成,虑洪进先发,常严兵为备。洪进子文显、文灏,俱为指挥使,勒所部欲击汉思,洪进不许。
癸卯,(此据实录所载赐李煜诏书。)洪进袖置大□,从二子常服安步入府中,直兵数百人,皆叱去之,汉思方出内合,洪进即自外□其门,谓汉思曰:「军吏以公耄荒,请洪进知留务,觽情不可违,当以印见授。」汉思错迕,不知所为,乃自门扇间投印与之。洪进遽召将校吏士告之曰:「汉思不能为政,授吾印矣。」将吏皆贺。即日,迁汉思外舍,以兵卫送,遣使请命于唐,又遣牙将魏仁济间道奉表来告。汉思退居数年,以寿终。(徐铉江南录并九国志,载洪进遣使告李煜,煜即以洪进为清源节度使,国史因之。按煜再上表,乞寝洪进恩命,安得便自除洪进节度使也,今不取。国史又称荆湖平,洪进惧,始遣魏仁济。按洪进既夺汉思印,即遣仁济告于朝,不缘平荆湖也。)
慕容延钊言辰、锦、溪、□等州各纳牌印请命。
甲辰,诏重凿砥柱三门。
令泾、原、邠、庆州不得补蕃人为沿边镇将。
命磁州分闲田以处北汉降民,仍赐耕牛及钱米。
乙巳,幸玉津园,阅诸军骑射。
丙午,以枢密直学士、户部侍郎薛居正权知朗州。
赐湖南民今年茶税。
禁峡州盐井。
辛亥,贷澶州民种粮。
令诸州造轻车以给馈运。
又令诸州受民租籍,不得称分、毫、合、勺、铢、厘、丝、忽,钱必成文,绢帛成尺,粟成升,丝挠成两,薪矒成束,金银成钱。(此据本志在此年三月。)
五月壬子朔,慕容延钊言唐主遣使以牛酒来犒师。
命近臣篃祷在京祠庙,旱故也。又遣中使驰驿祷于岳渎。
乙卯,诏改莱州掖县崇善乡为义感乡,辑俗里为和顺里。先是里民徐承珪尝为赞皇令,归葬父母,率兄弟负土成坟,园中瓜合蔕,木连理,本州岛上言,故有是命。
己未,诏蜀邸吏将卒先在江陵者,并赐缗帛,遣还其国。
凤翔节度使、赠太傅、岐元靖王王景卒。
辛酉,命枢密直学士、尚书左丞高防权知凤翔府。
甲子,高继冲籍伶官一百四十三人来献,诏悉分赐诸大臣。
乙丑,命铁骑都将李怀义、内班都知赵仁璲增修宫阙。(怀义、仁璲,未见。)
丁卯,诏荆南军士年老者听自便。
戊辰,以工部侍郎艾颖为户部侍郎致仕。先是,上命执政择廷臣董在京诸仓。执政以班簿进,颖首中选。颖自以清望官,不宜亲浊务,辞不肯为,上曰:「惟致仕乃可免耳。」颖遂请老,从之。颖,须城人也。(颖,初见显德五年。)
癸酉,幸玉津园。
丁丑,明德门成。
蜀宰相李昊言于蜀主曰:「臣观宋氏启运,不类汉、周,天厌乱久矣,一统海内,其在此乎。若通职贡,亦保安三蜀之长策也。」蜀主将发使,枢密使王昭远固止之,乃以文思使景处瑭(处瑭,未见。)等率兵屯峡路,又遣使往涪、泸、戎等州阅棹手,增置水军。
六月乙酉,诏免潭州诸县旧例杂配之物。
壬辰,以大热,罢京城营造,赐工匠等纻衣巾履。
初,上幸武成王庙,历观两廊所画名将,以杖指白起曰:「起杀已降,不武之甚,胡为受飨于此?」命去之。左拾遗、知制诰高锡因上疏论王僧辩不克令终,不宜在配飨七十二贤之列。乃诏吏部尚书张昭、工部尚书窦仪与锡别加裁定,取功业始终无瑕者。癸巳,昭等共议请升汉灌婴、后汉耿纯王霸祭遵班超、晋王浑周访、宋沈庆之、后魏李崇【五】傅永、北齐段韶、后周李弼、唐秦叔宝张公谨唐休璟浑瑊裴度李光颜李愬郑畋、梁葛从周、后唐周德威符存审凡二十三人;退魏吴起、齐孙膑、赵廉颇、汉韩信彭越周亚夫、后汉段纪明、魏邓艾、晋陶侃、蜀关羽张飞、晋杜元凯、北齐慕容绍宗、梁王僧辩、陈吴明彻、隋杨素贺若弼史万岁、唐李光弼王孝杰张齐丘郭元振凡二十二人。诏塑齐相管仲像于堂,画魏西河太守吴起于庑下,余升退如昭等议。
乙未,秘书郎、直史馆管城梁周翰上言:
臣闻天地以来,覆载之内,圣贤交骛,古今同流,校其末年,鲜克具美。周公,圣人也,佐武王定天下,辅成王騳阼阶,盛德大勋,蟠天极地,外则淮夷作难,内则管、蔡流言,疐尾跋胡,垂至颠顿,偃禾仆木,仅得辨明。此可谓之尽善哉?臣以为非也。孔子,亦圣人也,删诗、书,定礼、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卒以栖遑舍鲁,奔走厄陈,虽苟合于定、哀,曾不容于季、孟。又尝履盗跖之虎尾,闻南子之佩声,远恶慎名,未见其可。其受学之门人,则宰予覆族,仲由凶死。此又可谓之尽善哉?臣以为非也。自余区区后贤,琐琐立事,比于二圣,曾何足云,而欲责其磨□不渝,求其终始如一者,臣窃以为难其人矣。
洎乎唐室,崇奖太公,厥意无他,其理自显。盖以天下虽大,不可去兵,域中有争,未能无战。资其佑民之道,立其为武之宗,觊张国威,遂进王号。贞元之际,祀典益修,因以历代武臣陪飨庙貌,如文宣释奠之制,有弟子列侍之仪,事虽不经,义足垂劝。况于曩日,不乏通贤,诘难讨论,亦云折中。今若求其义类,别定否臧,以羔袖之小疵,忘狐裘之大善,恐其所选,仅有可存。
只如乐毅、廉颇,皆奔亡而为虏;韩信、彭越,悉葅醢而受诛。白起则赐剑杜邮,伍员则浮尸江澨。左车亦奔军之将,孙膑实刑余之人。穰苴则愤卒齐庭,吴起则非命楚国。周勃称重,有置甲尚方之疑。陈平善谋,蒙受金诸将之谤。亚夫则死于狱吏,邓艾则追于槛车。李虎通中,广后期而自刭。窦金陈庑,婴植党而丧身。邓禹败于回溪,终身无董戎之寄。马援死于蛮徼,还尸阙遣奠之仪。其余诸葛亮之俦,事偏方之主;王景略之辈,佐闰位之君。关羽则为仇国所擒,张飞则遭帐下所害。凡此名将,悉皆人雄,苟欲指瑕,谁当无累?或从澄汰,尽可弃捐。况其功业穹隆,名称烜赫,樵夫牧嗫,咸所闻知,列将通侯,窃所归慕。若一旦除去神位,摈出祠庭,吹毛求异代之非,投袂忿古人之恶,必使时情顿惑,窃议交兴。景行高山,更奚瞻于往躅,英魂烈魄,将有恨于明时。
伏见陛下方励军戎,将遏乱略,讲求兵法,缔创武祠,盖所以劝激武臣,资假阴助。忽使长廊虚邈,仅有可图之形,中殿前空,不具配食之坐。似非允当,臣窃惑焉。深惟事贵得中,用资体要,若今之可以议古,恐来者亦能非今。愿纳臣微忠,特追明敕。从新议则恐泥,仍旧贯则稍优。或以矛盾相违,攻拒异效,即乞下臣此疏,廷议其长,于所执觽寡之中,即厥理是非可见。」
上以升降之制,有所惩劝,不报。
诏荆南兵愿归农者听,官为葺舍,给赐耕牛、种食;愿留者分隶复、郢州为剩员。
丙申,令有司三岁一举先代帝王祀典,各以功臣配飨。高辛、尧、舜、禹、汤、文、武、汉高祖,皆因其故庙。又别建汉世祖庙于南阳,唐太宗庙于醴泉,世祖以邓禹、吴汉、贾复、耿弇配,太宗以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李靖配,并画像庙壁。
丁酉,命王仁赡权知荆南军府事。
己亥,澶、濮、曹、绛等州【六】言有飞蝗在野,各命其长吏祭以牢醴,后皆言蝗不为灾。
庚子,髃臣三上表【七】请举乐。从之。
诏:「兵部、礼部每岁所补千牛、进马,太庙、郊社斋郎,旧左右仗千牛十二员,各令减二员【八】;斋郎每岁以十五员为额,取年貌合格诵书精熟者,覆试不如所奏,主司坐之。自今台省六品、诸司五品,登朝第二任方得补荫。五府少尹,不在此限。」(进马员数当考【九】,录、史、会要俱阙。)
先是,上命典军列校遥领湘南诸郡,不逾岁,果得其地。辛丑,复以龙捷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夏津马仁瑀(仁瑀,初见显德元年【一○】。)等为汉、彭诸州防御使。
丙午,分命中使谢岳渎,雨足故也。
以久雨,赐诸军薪蒸有差。
太常博士和岘上言:「蜡者,腊之别名。圣朝以戌日为腊,而前日辛卯行蜡礼,非是。按唐贞观中,以前寅蜡百神,卯日祭社稷,辰日腊飨宗庙。开元定礼,三祭皆于腊辰,以应土德。或从贞观,或从开元,惟上所择。」有司请依开元礼三祭同用戌腊日,从之。岘,凝之子也。
唐主虽通职贡,然亦增修战备。己酉,命镇国节度使宋延幄帅禁旅数千习战于新池,上数临观焉。
庚戌,命大理正奚屿(屿,未见。)知馆陶县,监察御史王祜知魏县,杨应梦知永济县【一一】,(应梦,未见。)屯田员外郎于继徽(继徽,未见。)知临清县。常参官知县,自屿等始也。时符彦卿久镇大名,专恣不法,属邑颇不治,故特选强干者往騳之。其后右赞善大夫周渭亦知永济,彦卿郊迎,渭揖于马上,就馆,始与彦卿相见,略不降屈。县有盗伤人而逸,渭捕获,暴其罪,斩之,不以送府。渭,恭城人也。先是,为白马主簿,县大吏犯法,渭即斩之。上奇其才,故擢右赞善大夫。(渭知永济,不知何时。按实录此年十二月癸亥,以主客员外郎董枢权知临清县,国子博士王仁济知魏县,王祜与于继徽到任才半年耳,已除替人,则杨应梦未必久居永济。或渭即继应梦之后,而实录失不复载也。既不的知其日月,因附见于此。诸书皆言朝官知县自奚屿等始。按实录建隆二年十一月己丑,以祠部郎中王景逊为河南令,职方员外郎边珝为洛阳令,左司员外郎段思恭为开封令,驾部员外郎刘涣为浚仪令,代卢辰、张文遂、边玗、宋彦升等,不知何故诸书乃言知县始此,岂令与知县不同乎?当考。)
秋七月辛亥朔,诏定州县官当直人数。(案宋史作定州县所置杂职、承符、厅子等名数。)
癸丑,令诸州长吏常按视仓庾,无令损败。
甲寅,以湖南死事将校子弟三十人为殿直。
监修国史王溥又上新修梁、后唐、晋、汉、周五代会要三十卷。
丙辰,幸新池,赐役夫钱,遂幸玉津园。
丁巳,安国节度使王全斌言与西山都巡检使【一二】、洺州防御使郭进,赵州刺史陈万通,(万通,未见。)镇州兵马钤辖、登州刺史高行本,(行本,未见。)客省使曹彬等率兵入北汉界,获生口数千人来献。诏释之,仍各赐钱米。
彬,灵寿人。(初见显德五年。)其从母为周太祖贵妃。上典宿卫,尤器重彬。彬非公事未尝谒上,平居燕会亦罕与。上即位,自晋州都监召彬入见,谓曰:「我畴昔欲亲汝,何故簄我?」彬顿首谢曰:「臣周室近亲,列职禁庭,安敢交结尊贵。」上益嘉奖焉。
戊午,颁量衡于澧、朗诸州,惩割据厚敛之弊也。
唐、邓之俗,家有病者,虽父母亦弃去弗省视,故病者辄死。武胜节度使张永德请严刑禁之,又请以节度推官代牙将领马步都虞候事。上喜其意,己未,降诏褒答。(旧录以为观察使张永锡奏请,盖误也。)
初,永德母马氏被出,适安邑人刘祚。永德之治邓也,祚已卒,迎归奉养,及于州廨,特建二堂,左则继母刘氏居之,右则马氏居之。永德每晨起诣二堂问安。祚子再思,即永德同母弟也,署子城使,于南阳城中起大第,聚刘氏之族,仍市田给之。及刘氏卒,马氏得入谒禁中,时年八十余矣。太宗亲劳问之,封莒国太夫人。
壬戌,以泾城县令段滔为国子博士、知县事,以县尉张又元为元城县令,初行捕盗之赏也。
命左拾遗、知冤句县事侯陟监本县屯兵,未浃日,又命为淮南转运使。
癸亥,以湖南疫,赐行营将士药。
王师既平湖湘,知溪州彭允林、前溪州刺史田洪赟【一三】等列状求内属。乙丑,以允林为溪州刺史,洪赟为万州刺史。允林寻卒,命其子师皎代之。
丁卯,幸武成王庙,遂幸新池,观习水战。
己巳,权知朗州薛居正,言贼将汪端领数万人寇州城,都监尹重睿击走之。(尹重睿,未见。)
赐荆南管内民今年夏租之半。
甲戌,周保权诣阙待罪,诏释之,以为右千牛卫上将军。
乙亥,命增筑朗州城,浚其壕,赐管内民今年夏租。
丁丑,分命近臣于京城祠庙祷雨。
戊寅,以定江都指挥使田汉琼为锦州刺史。(汉琼,未见。)
己卯,判大理寺事窦仪等上复位刑统三十卷,编敕四卷,诏刊板模印颁天下。先是,颇有上书言刑统条目之不便者,仪因建议请别商榷,即命仪及权少卿武功苏晓、正奚屿、丞张希逊与刑部大理法直官陈光乂、冯叔向等同撰集之。仪等参酌轻重,时称详允。(希逊、光乂、叔向,未见。)
北汉宿卫殿直行首王隐、刘诏、赵峦等谋叛,事觉被诛,其辞连枢密使段常。北汉主出常为汾州刺史,寻缢杀之。初,北汉主宠姬郭氏,医僧之女也。僧尝与嫠妇通,而生姬,有殊色,北汉主嬖之,将立为妃,常谓所出非偶,恐贻笑邻国,北汉主乃止。姬之昆弟姻戚,又多抑而不用,故诸郭咸怨,因谮杀常。常死非其罪,国人怜之。以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赵弘兼枢密使,吏部侍郎、参议中书事郭无为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无为与弘不协,北汉主出弘为汾州刺史,无为兼枢密使,军国之务,一以委焉。无为又谮弘在汾州不治,徙岚州。(按国史赵文度传:天会四年,文度自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为中书侍郎、平章事,转门下侍郎、兼枢密使,加司徒。久之,与郭无为不协,乃出知汾州。而九国志文度传,云刘崇建国,即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又不载其后所迁门下、司徒等官,止于世家载文度以学士为兵部尚书、平章事、兼枢密使,郭无为同执政。而无为传又称文度与无为不协,既出知汾州,段常乃被杀。国史亦同。按崇初建国,郑琪、赵华为相,非文度也。出知汾州【一四】亦不在段常被杀之前,国史及九国志皆误。五代史及九国志又以常被杀在天会五年七月,亦误也。今并从十国纪年。)
八月庚辰朔,诏以冬至有事于南郊。既而有司言,冬至乃十一月晦前一日,皇帝始郊,不应近晦,请改用十六日甲子,诏可。(太祖干德元年初郊,有司以冬至迫近晦日,请用十一月十六日甲子。按章得象所编三朝会要,初不及此。而王珪等所编五朝会要始载近晦事。盖五朝会要得之于姚辟所修太常因革礼,而因革礼所载,实得之宋敏求。敏求春明退朝录云:欧阳修提总修太常因革礼,遣姚辟见问建隆四年南郊,改元干德,是岁十一月二十九日冬至,而郊礼在十六日何也?乃检日历,其赦制云:「律且协于黄锺,日正临于甲子。」盖避晦而用十六日。按敏求止云避晦,而因革礼、五朝会要则皆云逼近晦日,今据长历是年十一月晦亦在三十日,如此则不当云避晦,春明退朝录误也。然敏求又云:皇佑二年当郊而冬至复在晦,宋庠遂建明堂之议。敏求既援此以言,则干德、皇佑似是一例,疑历家当时亦有所避,故特移晦于三十日,其实当在二十九日也。因革礼及五朝会要遂承用之。不然,此事本自敏求发明,不应乃尔误,须通历算者细考之。熙宁三年八月癸亥,吕大防议天圣三年后注互可参考。)
郊天之礼,唐制每岁冬至圜丘,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季秋大享,凡四祭昊天上帝。亲祀,则并设皇地祇位。国朝因之,作坛于国城之南南熏门外,每岁令有司奉事于南郊。其祭皇地祇及神州地祇,亦因唐制。皇地祇祭以夏至,作方丘宫城北十四里。神州地祇祭以孟冬,别为坛于北郊云。
太常博士和岘言祭不欲数,今十一月十六日亲祀南郊,请权停二十九日南至之祀,从之。
壬午,殿前都虞候、嘉州防御使张琼自杀。琼性麤暴,多所陵轹,时军校史珪、石汉卿等方得幸,琼轻目为巫媪,珪、汉卿衔之切齿。琼尝擅选官马乘之,又纳李筠仆从于麾下。珪、汉卿因谮琼养部曲百余人,自作威福,禁旅畏惧,且诬毁皇弟光义为殿前都虞候时事。时上已下郊祀制书,方欲肃静京都,召琼面讯之,琼不伏。上怒,令击之,汉卿即奋铁檛击其首,气垂绝,乃曳出,遂下御史府按鞫。琼自知不免,行至明德门,解所系带以遗母,即自杀。上旋闻其家无余资,止有奴三人,甚悔之,责汉卿曰:「汝言琼部曲百人,今安在?」汉卿曰:「琼所养者一敌百耳。」亟命优恤琼家,官给葬事。以琼子尚幼,乃择其兄进为龙捷副指挥使。然亦不罪汉卿。珪,洛阳人。汉卿,孟州人也。(新录及国史并宋白所为琼传并云狱具乃赐死于城西井亭。今从旧录。疑新录与国史及宋白或加润饰也。珪,国初为御马直队长,四迁马步副都军头兼控鹤弓弩大剑都指挥使。开宝六年,加都军头、毅州刺史。汉卿附司超传,显德初【一五】,补散员指挥使,改殿前指挥使都虞候、袁州刺史。此史所载两人官职。汉卿不言国初所拜官职,疑脱略。又不知当此时两人官职果如何,故总目曰军校,更埙考之。实录:建隆三年十一月甲辰,以前羽林将军史珪为右神武将军。)
癸未,司徒、兼侍中范质为南郊大礼使,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陶谷为礼仪使,吏部尚书张昭为卤簿使,御史中丞刘温叟为仪仗使,皇弟开封尹光义为桥道顿递使。南郊五使,唐自元和以前,史籍不载。长庆后,礼仪使太常卿为之,大礼使御史中丞为之。哀帝时,中丞为仪仗使,而不载大礼使。梁以河南尹为大礼使,余二使如故,又有仪仗、法物二使,以武将为之。后唐以宰相为大礼使,兵部尚书为礼仪使,御史中丞为仪仗使,兵部侍郎为卤簿使,开封尹为顿递使。周唯以礼仪归太常,余如故。今依唐制,大礼、仪仗、顿递用宰相及台丞、京尹,余使则以学士及他尚书为之,而顿递使又增桥道之名。唐复有礼仪判官,五代有大礼副使判官、修装法物使,今皆不置,而命内臣与诸司同修饰法物云。
先是,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汉州防御使马仁瑀,尝私以士属知贡举薛居正,居正实不许而阳诺之。及闻喜宴日,仁瑀乘醉携所属士慢骂居正,御史中丞刘温叟劾奏仁瑀,上虽怒,曲为容忍。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彭州防御使王继勋,皇后母弟也,挟势骄倨,多凌蔑将帅。人皆侧目引避,仁瑀独与抗,相忿争,辄攘臂欲殴继勋。继勋惮其勇,颇为屈,而怨隙愈深。于是受诏都试郊外,两人因欲相图,阴勒所部兵,私市白梃。上微闻其事,即诏罢讲武。甲申,出仁瑀为密州防御使,置继勋不问。
以泰州团练使潘美为潭州防御使。南汉人数寇桂阳及江华,美击走之。溪峒蛮獠,自唐末之乱,不供王赋,颇恣侵掠,为居民患。美帅兵深入,穷其巢穴,斩首百余级,余党散溃。美悉令招诱,贷其罪,以己俸市牛酒宴犒,赐金帛慰抚之,夷落遂定。(潘美以甲申除防御使,此事当在后,今附见。)
丙戌,遣给事中刘载朝拜安陵。
丁亥,王全斌言,复与郭进、曹彬等帅师攻北汉乐平县,降其拱卫指挥使王超(超,未见。)等及所部兵一千八百人。北汉侍卫都指挥使蔚进、马军都指挥使郝贵超等悉蕃汉兵来救,三战,皆败之,遂下乐平,即建为乐平军。(九国志言郝贵超被擒。按贵超明年复战辽州,鴜误也,今不取。)
先是,上命唐主发遣扬州户口及周显德以来将吏隔在江南者,唐主遣使请缓期,戊子,许之。(国史载戊子初命李煜发遣,误也。今从实录。)
辛卯,以北汉乐平降兵为效顺军,赐钱帛有差。
壬辰,诏礼部贡院,所试九经举人落第,宜依诸科举人例,许令再试。
癸巳,女真国遣使来贡名马。
丙申,北汉静阳等十八寨首领相帅来降。
泉州陈洪进遣使朝贡。
济州言河决。
己亥,幸造船务。
幽州岐沟关使柴庭翰等来降。
丁未,诏蠲登州沙门岛居民租赋【一六】,令专治舟渡女真所贡马。
户部侍郎吕余庆母清河郡太君吴氏卒。余庆时权知襄州,诏遣中使护丧,送终之具,并官给焉。余庆寻起复本官。
是月,唐主以吏部尚书建安游简言知尚书省事,寻迁右仆射。(此据大定录及江南录。)
九月庚戌朔,户部判官、南面军前水陆转运使滕白坐军储损败,免所居官。
甲寅,髃臣三上表请加尊号曰应天广运仁圣文武,从之。
登州言,高丽国王昭遣使时赞等入贡,涉海,值大风船破,从人溺死者九十余人,赞仅而获免。诏劳恤之。
诏开封府选乐工八百三十人,权隶太常寺习乐,将行郊祀之礼也。
诏:「如闻诸州府长吏,多以仆从之人干预公事。自今禁止之。」
丙寅,大宴广政殿,始作乐。
丁卯,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李处耘,责授淄州刺史。荆湖之役,处耘以近臣护军,临事专断,不顾髃议。初至襄阳,衢肆鬻饼饵者率减少,倍取军士之直,处耘捕得尤甚者二人,送慕容延钊,延钊怒不受,往复三四,处耘遂命斩于市以徇。延钊所部小校司义,舍于荆州客将王氏,使酒凶恣,王氏愬于处耘,召义诃责。义又谮处耘于延钊。至白湖,处耘望见军士入民舍,良久,舍中人大呼求救,遣捕之,则延钊圉人也,乃鞭其背,延钊怒斩之。由是,大不协,更相论奏。上以延钊宿将,赦其过,止罪处耘,处耘亦恐惧不敢自明。
戊辰,幸金凤园。
女真国又遣使贡名马。
丙子,诏礼部贡举人,自今朝臣不得更发公荐,违者重置其罪。故事,每岁知举官将赴贡院,台阁近臣得保荐抱文艺者,号曰「公荐」,然去取不能无所私,至是禁止。
慕容延钊言获汪端,磔于朗州市。端初攻州城,不克,与其党聚山泽为盗。监军使疑城中僧千余人谋应端,悉捕系,欲诛之。薛居正以计缓其事,因督觽翦灭髃盗,生擒端而诘之,僧无与谋者,皆得全活。
先是,诏募诸军子弟数千人,引五丈河造西水硙,以八作使赵遂(遂,未见。)领其役。戊寅,硙成,上亲临视,赐丁夫钱。(本志称干德三年,误也。)
是月,北汉主诱契丹兵攻平晋军,命洺州防御使郭进、濮州防御使张彦进、(彦进,未见。)客省使曹彬、赵州刺史陈万通领步骑万余往救之,未至一舍,北汉引兵去。(国史契丹传载此事在杜延滔以辽州来降之后,今从新录及本纪。)郭进御军严而好杀,部下整肃,每入北汉境,无不克捷。上时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辈当谨奉法,我犹赦汝,郭进杀汝矣。」尝选御马直三十人,隶进麾下押陈,属与北汉人战,往往退怯,进斩十余人。奏至,上方阅武便殿,厉声曰:「御马直,千百人中始得一二人,少违节度,郭进遽杀之。诚如此,垄种健儿亦不足供矣。」乃潜遣中使谕进曰:「恃其宿卫亲近,骄倨不禀令,戮之是也。」进感泣。尝有军校诣阙诉进不法事,上谓近臣曰:「所诉事多非实,盖进御下严甚,此人有过,畏惧而诬罔之耳。」即命执以与进,令自诛之。进方奉表谢,会北汉入寇,进谓其人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舍汝罪,汝能掩杀此寇,则荐汝于朝,如败,便可往降,勿复来也。」军校踊跃听命,果立功而还,进奏乞迁其职,上悦而从之。
冬十月己卯朔,德州刺史何隐擅发省仓给军士,判官郭象飞表上言,按验得实,乃责隐为亳州别驾,擢象权知德州。
庚辰,诏诸州版簿、户帖、户钞,委本州岛判官、录事掌之,旧无者创造。始令诸州岁所奏户帐,其丁口男夫二十为丁,六十为老,女口不须通勘。(据本志,丁口事当在此年,不得其月日,今附见。)
癸未,亳州蒙城县令朱英夺两任官。先是,英自通事舍人出为县令,上言愿与同列王信等校其能,既而宣赞不及信等,故黜之。
令襄州尽索湖南行营诸军所掠生口,遣吏分送其家;放潭、邵州乡兵数千人归农;减江陵府民旧租之半。
吏部尚书张昭上新撰名臣事迹五卷,诏藏史馆。
己丑,以前鼎州节度掌书记李观象为左补阙,嘉其始谋归顺也。
己亥,畋近郊。
丁未,吴越王俶遣其子惟浚入贡,助南郊。
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扈蒙,以仆夫扈继远为从子,属之同年生淮南转运使仇华,使厘务。继远盗官盐,事发,戊申,蒙坐夺金紫,黜为左赞善大夫。
是日,畋近郊。
魏仁济以陈洪进表至。洪进自称清源节度副使、权知泉、南等州,听命于朝。上先遣通事舍人王班赍诏抚谕。
十一月丁巳,赐唐主诏,具言所以纳洪进之意,且将授旄钺也。(王班,未见。)
庚申,皇弟开封尹光义为南郊御营使,殿前都指挥使韩重赟为仪仗都部署,殿前都虞候杨义副之。义,瀛州人也。
癸亥,飨太庙。是夕,阴晦,至夜分,开霁。上初诣太庙,乘玉辂。左谏议大夫崔颂摄太仆,上问仪仗名物甚悉,颂应对详敏,上大悦。
甲子,合祭天地于南郊,以宣祖配。还,御明德门。大赦,改元。抵法人及没配所者,许归葬。蠲建隆三年以前逋欠官物。开国以来将校死事者,录其子孙。髃臣奉册,上尊号于崇政殿。
先是,上谓大礼使范质曰:「中原多故,百有余年,礼乐仪制,不绝如覴。今幸时和岁丰,克举禋祀,报神资乎备物,卿与五使宜讲求遗逸,遵行典故,无或废坠,副朕寅恭之意焉。」于是质等相与讨寻故事【一七】,时官籍散落,旧吏皆物故,惟得天成中南郊卤簿字图,考以今文,颇为簄略,其相违戾者亦多。质等遂详定新本,曰南郊行礼图,又令司天监定从祀星辰图,上之。又言:「唐韦绦为太常卿知礼仪事,又杜鸿渐、杨绾并以太常卿为礼仪使,其职一也。准仪注,以礼仪使赞导,而开元礼合用太常卿,今请并置,分左右前引。又飨庙郊天,从祀髃官,合前七日受誓戒于尚书省。今并于一日受之,有亏诚□。望令分日各誓百官。」并从之。将升坛,有司具黄褥为道,上曰:「朕洁诚事天,不必如此。」命撤之。还宫,将驾金辂,顾左右曰:「于典故,可乘辇否?」左右对以无害,乃乘辇。
初,有司议配飨,请以僖祖升配,张昭献议曰:「隋、唐以前,虽追立四庙,或六、七庙,而无篃加帝号之文【一八】。梁、陈南郊祀天皇,配以皇考。北齐圜丘祀昊天,以神武升配。隋祀昊天于圜丘,以皇考配。唐贞观初以高祖配圜丘。梁太祖郊天,以皇考烈祖配。恭惟宣祖积累勋伐,肇基王业,伏请奉以配飨。」从之。
丙寅,唐主遣使来助祭南郊及贺册尊号。
赐文武近臣袭衣、金带、器币、鞍马有差。
诏防御、团练、刺史州旧有都督府号者并停,仍为上州。
壬申,以南郊礼成,大宴广德殿,号曰饮福宴。自是为例。
上谓宰相曰:「北门深严,当择审重士处之。」范质曰:「窦仪清介谨厚,然在前朝已自翰林迁端明,今又为兵部尚书,难于复召。」上曰:「禁中非此人不可,卿当喻朕意,勉再赴职。」癸酉,复命仪为翰林学士。时宰相有欲复用杜韡者,质曰:「近王着以酒失罢去,韡之酣醟,尤甚于着,岂当复用耶?」乃止。
乙亥,畋近郊。
初,上将有事于南郊,命沿边诸将分道略北汉境。磁州刺史、晋隰等州都巡检使孟人李谦溥(谦溥,初见显德元年。)与郑州防御使孙延进、(延进,未见。)绛州防御使沈维深、(维深,未见。)通事舍人王睿(王睿,未见。)等帅师出阴地。以谦溥为先锋,会霍邑。谦溥因画攻取之策,延进等不能用,军还至白璧关谷口,谦溥又曰:「敌必乘我后,当整觽备之。」延进又弗听,谦溥独令所部擐甲,俄顷追骑至,延进等狼狈入谷中,谦溥麾兵拒战,北汉人乃退。谦溥寻迁隰州刺史,都巡检使如故。(据实录,谦溥以此年二月乙未为磁州刺史。本传云是年即移隰州,而实录不载,明年三月辛卯,乃书以磁州刺史韩伦为亳州团练使,右卫将军白庭诲知磁州。不知谦溥果用何月日移隰州,今并附见于十一月南郊之后。又按新录于开宝五年四月甲辰,始书以济州团练使李谦溥为晋、隰等州都巡检,与周勋责官事相接,而旧录无之。盖谦溥凡两代隰州,其先即此时,其后乃代周勋。新录偶遗其初,但记其后耳。)
十二月庚辰,殿前散祗候李璘杀员寮陈友于市。璘自言复父仇,有司鞫实。开运末,友乘敌侵边杀璘父及其家四人,上壮而释之。
辛巳,以甲子赦书进髃臣阶、勋、爵、邑有差。司徒、兼侍中、萧国公范质,改封鲁国公。
癸未,荆南节度使高继冲为武宁节度使。先是继冲表乞陪祀,许之,因举族归朝,乃命易镇。
甲申,皇后王氏崩。后初寝疾,翰林医官王守愚进药不精审,疾遽加剧,守愚坐减死流海岛。
己亥,以殿中侍御史郑起为西河令。起,不知何许人,轻俊无检操。显德末,为殿中侍御史,见上握禁兵,有人望,乃贻书范质,极言其事,质不听。尝遇上于路,横绝前导而过,上初不问。于是出掌泗州市征,刺史张延范官检校司徒,吏辄呼以太保。起贫,常乘骡,一日,从延范出近郊,延范揖起行马,起曰:「此骡也,安用过呼!」延范深衔之,密奏起嗜酒废职,起坐左迁。
右拾遗浦城杨徽之,亦尝言于世宗,以为上有人望,不宜典禁兵。上即位,将因事诛之,皇弟光义曰:「此周室忠臣也,不宜深罪。」于是亦出为天兴令。(杨徽之与郑起同,此据实录及本传,事则取记闻。)
陈洪进遣使来朝贡。
庚子,尚书左丞高防卒于凤翔。上甚悼惜之,赐其子太府寺丞绪诏曰:「尔父有干蛊之才,怀匪躬之节,朕所倚毗,遽兹沦亡,闻之衋伤,不能自已。矧素尚清白,谅无余赀,殡殓所须,特宜优恤。今遣供奉官陈彦珣部署归葬西洛,凡所费用,并从官给。」防性沈厚,守礼法,所践历皆有能名,亦当世之循吏也。
癸卯,唐主上表,言陈洪进首鼠两端,不可听,乞寝其旄钺。上复以诏谕之,唐主乃听命。(李煜乞寝陈洪进恩命,止此一表耳。国史乃有二表,先在建隆三年,后在建隆四年。其称三年者误也,今不取。大抵国史洪进传误特甚。)
乙巳,唐主上表乞呼名,诏不允。
禁道州调民取朱砂,除衡、岳州二税外所赋米,并毋得发民烹铜铫及作炭【一九】。
遣内客省使曹彬、通事舍人王继筠(继筠,未见。)分诣晋、潞州,与节度使赵彦徽、李继勋会兵入北汉境,攻其边邑及辽、石州。
闺十二月己酉朔,命太常寺考翰林医官艺术,黜其不精者凡二十二人。
甲寅,命近臣祈雪于在京祠庙。
乙卯,山南东道节度使、赠中书令、河南郡王慕容延钊卒【二○】。上雅与延钊友善,常兄事之,及即位,犹呼为兄。延钊寝疾,上自封药以赐,闻其卒,哭之恸。礼官言:「为近臣发哀,哭声宜有常。」上曰:「吾不知哀之所从出也。」
龙捷军校王明诣阙献阵图,请讨幽州,上嘉之,赐以锦袍、银带、钱十万。(明,未见。)
或言上将北征,大发民馈运。河南民相惊,逃亡者四万家。上忧之,丙寅,命枢密直学士薛居正驰传招集,踰旬乃复故。(居正传称车驾将亲征太原,大发民馈运,故民逃亡。按此时不闻有亲征之议,盖传误也。今略删修,庶不失事实。)
丁卯,召翰林学士、中书舍人于内殿覆试吏部试中应拔萃科【二一】田可封、孙迈、宋白、谭利用。上临轩观之,试毕称旨,以利用为右拾遗,白为著作佐郎,各赐袭衣、犀带。利用加赐银鞍勒马。可封、迈授赤县尉。白,大名人也。(可封、迈、利用,未见。)
周世宗始征淮南之岁,宣祖崩,葬于安陵。安陵在京城东南隅。辛未,命司天监浚仪赵修己、(修己,初见干佑元年。)内客省使王仁赡等改卜于西京巩县西南四十里邓封乡南訾村。
乙亥,诏乘舆所服冠冕去珠玉之饰。
永安节度使折德扆言,败北汉军数千人于府州城下,获其卫州刺史杨璘。
国朝因唐制,每岁四郊迎气及土王日祀五方上帝,以五人帝配,五官、三辰、七宿从祀。于是,国子博士聂崇义上言:「皇家以火德上承正统,膺五行之王气,纂三元之命历,恭寻旧制,存于祀典。伏请奉赤帝为感生帝,每岁正月,别尊而祭之。」事下尚书省集议,如崇义奏。有司约隋制,感生帝为坛于南郊,高七尺,广四丈,奉宣祖升配。牲用骍犊二,玉用四圭有邸,币如方色,常以正月上辛奉祀。感生帝者,即五方上帝之一也。
丙子,诏一品致仕官曾带平章事者,每遇朝会,宜缀中书门下班。先是,太子太师致仕侯益等陪郊祀,上以耆旧待之,礼与丞相均,仍降是诏。
初,北汉主嗣位,所以事契丹者多略,不如世祖时每事必禀之。(刘昊庙号世祖。)于是,契丹遣使持书来责,其略曰:「尔先人穷来归我,我先兄天授皇帝待以骨肉。洎余继统,益修前好。尔父即世,我用命尔即位硕前,丹青之约,我无所负。尔父据有汾州七年,止称干佑,尔不遵先志,辄肆改更。李筠包藏祸心,舍大就小,无所顾虑,姑为觊觎,轩然举兵,曾不我告。段常尔父故吏,本无大恶,一旦诬害,诛及妻子,妇言是听,非尔而谁?我务敦大义,曲容瑕垢,父子之道,所不忍渝。尔宜率德改行,无自贻伊戚也。」北汉主得书恐惧,遣使重币往谢,契丹执其使不报。北汉主再遣使修贡,契丹又执其使不报。北汉地狭产薄,又岁输契丹,故国用日削,乃拜五台僧继颙为鸿胪卿。继颙,故燕王刘守光之子,守光死,以駆子得不杀,削发为浮图,后居五台山,为人多智,善商财利,世祖颇倚赖之。继颙能讲华严经,四方供施,多积畜以佐国用。五台当契丹界上,继颙常得其马以献【二二】,号「添都马」,岁率数百匹。又于柏谷置银冶,募民凿山取禑烹银。北汉主取其银以输契丹,岁千斤,因即其冶建宝兴军。静海节度使吴昌文卒,(昌文,初见显德元年正月。)其参谋吴处玶、槵州刺史桥知佑、武宁州刺史杨晖、牙将杜景硕等争立,交址十二州大乱,寇盗髃起。始,杨庭艺为静海节度使,遣牙将丁公着摄驩州刺史。公着死,子部领继之。于是,部领与其子琏同帅兵三万人击破处玶等,境内以安,遂自立为万胜王。以琏为静海节度使,遣使告南汉,南汉主因而授之。(十国纪年丁部领自称万胜王,以其子琏为静海节度使,告南汉乃干德三年事,今并书之。)
注 释
【一】取之易耳「取之」原作「攻之」,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改。
【二】二十一十「一十」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按原刊上文谓「笞刑五」,下仅列笞五十至二十四刑。宋刑统卷一作「笞贰拾、壹拾,决臀杖七下」,编年纲目卷一作「二十、十,为七」,可证宋本为是。
【三】常行官杖长三尺五寸「常」原作「长」,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通考卷一六六刑考、宋史卷一九九刑法志改。
【四】务极严洁「极」原作「禁」,据宋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一改。
【五】后魏李崇「李崇」原作「李旦」,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魏书卷六六李崇传、髃书考索前集卷三六改。
【六】澶濮曹绛等州「澶」原作「潭」,据编年纲目卷一、宋史卷一太祖纪改。
【七】髃臣三上表「上」、「表」原互倒,据宋本、阁本及宋史卷一太祖纪乙正。
【八】各令魜二员宋本、宋撮要本均作「今各魜二员」,义优。
【九】进马员数当考按编年纲目卷一谓:「兵部每岁补进马十员。」
【一○】初见显德元年「初见」原作「未见」,据宋本、阁本改。
【一一】杨应梦知永济县「梦」原作「蒙」,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职官分纪卷四二改。下同。
【一二】西山都巡检使「西山」原作「山西」,据宋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曾巩隆平集卷一六郭进传乙正。
【一三】前溪州刺史田洪赟「前」原作「为」,据宋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改。
【一四】出知汾州「汾州」原作「邠州」,据宋本、阁本及上文改。
【一五】显德初「显德」原作「开德」,按北宋无「开德」年号,今据宋本改。
【一六】诏蠲登州沙门岛居民租赋「登州」原作「邓州」,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七】讨寻故事「故事」原作「是事」,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礼二八之一改。
【一八】而无篃加帝号之文「篃」原作「偏」,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九】发民烹铜铫及作炭「铫」,阁本同,宋本作「金□非」,续通鉴卷三作「禑」。按禑字古文作「金□扩」,「金□扩」与「金□非」、「铫」或因形似致误,疑作「禑」是。
【二○】河南郡王慕容延钊卒「河南」原作「南河」,据宋本、阁本及宋史卷二五一本传改。
【二一】覆试吏部试中应拔萃科「试中」原作「郎中」,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选举一○之一、玉海卷一一六改。
【二二】常得其马以献「得」原作「刷」,据宋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治迹统类卷二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五
卷五
起讫时间 起太祖干德二年正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
帝 号 宋太祖
年 号 干德二年(甲子,964)
全 文
春正月【一】,(王称【二】东都事略:辛巳诏曰:箕子之陈八政,食为之首。夷吾之述四民,农居其一。今土膏将起,勾萌毕达,平秩东作,乃其时也。诸州长吏等所宜敦率劝课,俾民力耕,谨视游惰,勿令废业,厚生务本,副予意焉。)
癸未,幸迎春苑宴射。
甲申,宰臣范质为改卜安陵使。
上以选人食贫者觽,诏吏部流内铨听四时参选,仍命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等与本司官重详定循资格及四时参选条。
乙酉,吏部尚书张昭请依三祖庙礼例改明宪皇后谥为昭宪,从之。
回鹘遣使来贡。
丁亥,祠部郎中、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南阳张澹责授左司员外郎。以秘书郎、直史馆张去华为右补阙,赐袭衣、银带、鞍勒马。先是,去华上章诉居官久次,且言澹及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卢多逊等文字肤浅,愿得校其优劣。上即诏澹等与去华偕试讲武殿,命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知制诰高锡等考之。澹所对策不应问,故责。澹、锡素不相能,锡因教去华讦其短,又与谷共党去华而黜澹。朝议薄去华轻躁,自是凡十六年不迁。去华,谊之子也。(谊,初见晋天福二年。僧文莹玉壶野史称殿中侍御史师颂亦不中选,时号「拣停殿院。」然实录、正史皆不载也。)
前开封户曹参军桑埙挝登闻鼓,诉吏部条格前后矛盾,己当为望县令,乃注中县。诏集三署官议于尚书省,以埙所诉为是,擢殿中丞。埙,维翰之子也。
宰相范质、王溥、魏仁浦等再表求退,戊子,以质为太子太傅,溥为太子太保,仁浦为左仆射,皆罢政事。先是,宰相见天子必命坐,有大政事则面议之,常从容赐茶而退。自余号令除拜,刑赏废置,但入熟状,画可降出即行之。唐及五代,皆不改其制,犹有坐而论道之遗意焉。质等自以前朝旧臣,稍存形迹,且惮上英武,每事辄具札子进呈,退即批所得圣旨,而同列署字以志之。尝言于上曰:「如此,则尽禀承之方【三】,免妄误之失矣。」上从之。由是,奏御寖多,或至旰昃,赐茶之礼寻废,固弗暇于坐论矣。后遂为定式,盖自质等始也。(此据王曾笔录。)然质在相位,所下制敕,未尝破律。命刺史、县令,必以户口版籍为急。使者按民田及狱讼,皆召见,为述天子忧勤之意,乃遣之。时号贤相。
己丑,内殿起居无宰相,太子太师侯章为班首。章,榆次人,累任方镇,所至贪暴,既罢节钺,常怏怏不乐。一日,于朝堂纵言及晋、汉间事,坐有轻章者,章厉声曰:「当北主疾作,将议北归,乃有上书请避暑嵩山者,此岂忠信之人乎?我虽麤人,以战斗取富贵,如此谀佞,未尝为也。」坐有臱色。(章,初见天福元年。)
庚寅,以枢密使赵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院大学士,宣徽北院使、判三司上党李崇矩【四】(崇矩,初见广顺元年。)为检校太尉、(案宋史宰相表作检校太保。)充枢密使。上既除普及崇矩,乃无宰相署敕,上时在资福殿【五】,普因入奏其事,上曰:「卿但进敕,朕为卿署字,可乎?」普曰:「此有司所行,非帝王事也。」乃使问翰林学士讲求故实。陶谷建议,以为:「自古辅相未尝虚位,惟唐太和中,甘露事后数日无宰相,时左仆射令狐楚等奉行制书。今尚书亦南省长官,可以署敕。」窦仪曰:「谷所陈非承平令典,不足援据。今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之任也。」上从仪言。
壬辰,诏曰:「先所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六】、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等三科,并委州府解送吏部,试论三道,限三千字以上【七】。而自曩及今未有应者,得非抱倜傥者耻肩于常调,怀谠直者难效于有司,必欲兴自朕躬乎?继今不限内外职官、前资见任、布衣黄衣,并许诣合门投牒自荐,朕当亲试焉。」
丁酉,命开封尹光义为改卜安陵使、兼辖五使公事。
己亥,以枢密承旨王仁赡为左卫大将军、充枢密副使。
庚子,改清源军为平海军,命陈洪进为节度使,其子文显为副使,文颢为南州刺史【八】。洪进每岁贡奉,多厚敛于民,又籍民赀百万以上者,令入钱补协律、奉礼郎,而蠲其丁役。子弟亲戚,交通贿赂,二州之民甚苦之。(案薛应旗续通鉴作一州之民甚苦之。)
壬寅,敕赵普监修国史。先是宰相兼职,皆内降制处分【九】,今止用敕,非旧典也。国朝因唐及五代之故,命相分领三馆,首相为昭文馆大学士,其次为监修国史,其次为集贤院大学士。
甲辰,诏曰:「廷尉断狱,秋曹详刑,斯旧典也。唐长兴初,始立大中小事之限,而周广顺之制,不许中书专决,品式具在,固可遵行。比年以来,有司废职,具狱来上,烦于亲览。自今诸道奏案,并下大理寺检断,刑部详覆,如旧制焉。其两司官属善于其职者,满岁增秩,稽违差失者,重寘其罪。」
乙巳,禁民越诉。
上幸玉津园宴射。
赐京城役兵姜茶。
丁未,诏州县官有昏耄笃疾不任从政者,令判官、录事纠举,与长吏同署,列状以闻。判官、录事之能否,则委长吏察焉。
先是,诏诸县令尉,非公事无得辄入乡村,及追领人户,节级衙参。于是,又申明之,判官、录事察其违者劾罪以闻。(先诏乃建隆四年五月十七日,然实录、新旧会要并不载也。)
是月,昭义节度使李继勋、兵马钤辖康延沼、马步军都军头尹勋等帅步骑万余攻辽州,北汉马军都指挥使郝贵超领兵来援,战于城下,贵超大败。刺史杜延韬(延韬,未见。)危蹙,与拱卫都指挥使冀进,(进,未见。)兵马都监、供奉官侯美(侯美,未见。)籍部下兵三千人举城来降。延沼,延泽弟也。北汉寻诱契丹步骑六万入侵,继勋复与彰德节度使罗彦绬、西山巡检使郭进、内客省使曹彬等领六万觽赴之,大破契丹及北汉军于辽州城下。(本纪不言北汉诱契丹,止言契丹六万骑来援。刘筠传又不载契丹来援事,契丹及李继勋传则皆云北汉诱契丹也,今从之。契丹传乃以曹彬为武怀节度,今不取。新、旧并无此【一○】,不知的是何时,今附见。杜延韬以辽州降,李继勋即遣慕容延忠入奏,二月戊子朔延忠到阙,今于正月末书其事。)
二月戊申朔,翰林学士窦仪等,上新定四时参选条件:「诸州印发春季选人文解,自千里至五千里外,分定日限为五等,各发离本处,及京百司文解,并以正月十五日前到省【一一】,余季准此。若州府违限及解状内少欠事件【一二】,不依程序,本判官罚直,录事参军、本曹官殿选【一三】。诸州员阙,并仰申阙解条样,以木夹重封题号,逐季入递送格式,其百司技术官阙解,亦准此。季内不至及有漏误,诸州本判官以下罚直、殿选,京百司本官奏裁。诸司归司官合格日,四时奏年满,俟敕下,准格取本司文解赴集【一四】,流内铨据状申奏,依四时取解参选。」从之。
是日,幸教船池,遂幸相国寺。
癸丑,遣给事中刘载赈陕州饥民。
命右神武统军陈承昭【一五】帅丁夫数千凿渠,自长社引潩水至京,合闵河。潩水出密之大騩山,历许田,会春夏霖雨则大溢害稼。及渠成,民无水患,闵河之漕益通流焉。
甲寅,杜韬等七人(案杜韬疑即杜延韬,脱去「延」字。)至自辽州,上赦其罪,赐分物有差。及杨璘至自府州,亦如之。
唐主上表谢示谕陈洪进事,乙卯,诏答之。
丁巳,安陵隧道坏,役兵压死者二百人,命瘗之,赐其家钱帛。
壬戌,诏自今藩镇带平章事求休退者,每遇朝会,宜令缀中书门下班。先是,安远节度使、兼中书令王晏为太子太师致仕,上欲优其礼,故降是诏。
丁卯,诏曰:「周广顺中,敕:『应出选门州县官,内有历六考【一六】,□朝散大夫阶,次赤令,并历任曾升朝,及两使判官、诸府少尹,罢任后及一周年;曾任两蕃营田判官、书记、支使、防御团练判官,罢任后及二周年:并与除官。诸色选人过三选以上,及未成资考丁忧,课绩官无选可减者,令于南曹投状,准格敕考较无违碍,并与除官。自恐亏损年限资序,愿归选门者亦听。如曾任推、巡、军事判官并诸色出选门官,并据见任官选数□理,先次□官。其昭雪官依例刑部检勘送铨』。准元敕资□注拟。」
戊辰,以巩县令兼安陵台令。
以辽州降兵分隶效顺,余为怀恩军。
甲戌,唐主遣使修贡,助安陵改卜也。
吏部尚书张昭与翰林学士承旨陶谷同掌选,谷诬奏左谏议大夫崔颂以所亲属给事中李昉求东畿令,引昭为证。上召昭面质其事,昭知其不直,于上前免冠,抗声言谷罔上。上不悦。三月丁丑朔,昉坐责为彰武行军司马,颂为保大行军司马。昭遂三上章请老,乙酉,以本官致仕。昭为吏部尚书领选事,凡京官七品以下犹属铨,及昭致仕,始用它官权判,颇更旧制,京官以上无选,并中书门下特除,使府不许召署,幕职悉由铨授矣。(此据会要,然建隆初薛居正已权判流内铨矣。当考。)
辛巳,幸教船池,赐水军将士衣有差。还,幸玉津园宴射。
辛卯,以襄州阴城镇为光化军。
乙未,北汉耀州团练使周审玉等四人来降。各赐分物有差。以审玉为汾州团练使,改名承□。(实录于七月戊戌乃除承□汾州,今并书之。)
丁酉,遣左拾遗梁周翰等驰驿分诣五岳祈雨。
诏文武臣寮奉使出外及受代归阙,所经州县无得辄借官军部送,并津置行李,违者重寘其罪。
初,唐废永通大钱,更用韩熙载之议,铸当二铁钱。熙载由中书舍人迁户部侍郎,充铸钱使。宰相严续数言铁钱不便,熙载争于朝堂,声色俱厉。左迁秘书监,不逾年,复拜吏部侍郎。是月,始用铁钱,擢熙载兵部尚书、勤政殿学士。民间多藏匿旧钱,旧钱益少,商贾出境,辄以铁钱十易铜钱一,官不能禁,因从其便。官吏皆增俸,而以铜钱兼之,由是物价益贵至数倍,熙载颇亦自悔。(熙载拜户部侍郎,充铸钱使,十国纪年及朔记在建隆元年二月末,拜兵部尚书、勤政殿学士在此年六月,今并书于此。)
诏诸道骑兵颇为长吏役使,失于教习,自今禁止之。
权知贡举陶谷奏进士合格者八人。
夏四月丁未朔,以前博州军事判官颖贽为著作佐郎。贽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策试称旨故也。(贽,未见。)
戊申,诏诸州长吏视民田旱甚者即蠲其租,勿俟报。
令河中府发廪赈饥民。
乙卯,改葬宣祖昭武皇帝、昭宪皇太后于安陵,孝明皇后王氏、孝惠皇后贺氏祔葬。
上欲为赵普置副而难其名称,召翰林学士承旨陶谷问曰:「下丞相一等者何官?」对曰:「唐有参知机务、参知政事。」乙丑,以枢密直学士、兵部侍郎薛居正吕余庆并本官参知政事,不宣制,不押班,不知印,不升政事堂,止令就宣徽使厅上事【一七】,殿廷别设砖位于宰相后,敕尾署衔降宰相数字,月俸杂给皆半之,盖上意未欲令居正等与普齐也。(此据太祖新录、百官表、大事记。太宗实录云:普在相位几十年,独断政事,太祖疑其专恣,欲用薛居正、吕余庆为相。普恶其与己同列,但令参知政事,于宣徽厅赴上,位在丞相后,但奉行制书,不得预奏事,以明其异等。中书印唯宰相得知,事无大小,尽决于普,居正等恐栗备位而已。太祖患之,会为赵玭所讦,卢多逊又旦夕攻之,雷有羁讼中书不法事,太祖因令居正等知印、押班,以分普权。按置参政乃陶谷议,且此时太祖方独任普,未始厌其专恣也,今不取。太祖新录窦仪传:太祖屡对大臣称仪有执守,欲用为相,赵普忌仪刚直,遽引薛居正参知政事。据此,则居正乃普所引,非太祖意也,足明太宗实录所书非实。然新传谓普抑仪,旧传亦无之,恐普未必然也。史臣李沆等曰:案唐故事,裴寂为仆射知政事,杜淹为御史大夫参议朝政,魏征为秘书监参豫朝政,萧瑀为特进参议政事,刘洎为黄门侍郎参知政事,刘幽求为中书舍人参知机务,然并宰相之任也。又高宗尝欲用郭待举等参知政事,既而谓崔知温曰:「待举等历任尚浅,未可与卿等同名称。」遂令于中书门下同承授进止平章事。以此言之,平章事亚于参知政事矣。今谷不能远引汉御史大夫亚相故事为对,翻以参知政事为丞相下一等,谷失之矣。议者惜之。)
丙寅,前泰州刺史赵玭为左监门卫大将军、权点检三司。玭,澶州人也。(玭,初见显德二年。)
丁卯,诏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范阳刘光义领兵赴潞州,备北汉也。
己巳,命转泾州粟三万石,以赈灵武饥民。(新、旧录又于十一月丁酉重载此,今不取。)
先是,追册孝惠皇后,止就陵所置祠殿,荐以常食,及孝明皇后崩,乃议别庙之制。壬申,祔二后神主,同殿异室,孝明居上,孝惠次之,从太常博士和岘之议也。令诸司府寺卒吏年老者听以子弟代。
永州言诸县民畜蛊者三百二十六家,诏本州岛徙穷僻处,无以充役,乡里勿与婚姻。
溪、□、奖等州民相攻劫,遣殿直牛允(允,未见。)赍诏谕之,乃定。(此据会要及正史,并在此月。)
诏尚书省集台省官、翰林学士、秘书监、国子司业、太常博士等,详定内外髃官相见仪,颁行之。(此据礼志,附见四月。)
五月丁丑朔,诏以旧安陵下宫为奉先资福禅院,诏奉宣祖、昭宪皇后铜像。
屯田员外郎、知制诰高锡以弟铣应进士举,属之开封府推官河南石熙载求首荐。铣辞艺浅薄,熙载弗许,锡深衔之,累于上前言熙载裨赞无状。上谓皇弟开封尹光义曰:「当为汝择人以代熙载。」光义曰:「熙载居官恪勤,此必高锡谮之也。」上感悟,将罪锡而未有以发。会遣锡使青州,私受节度使郭崇赂遗,所过恣其凶率,又尝致书澧州托刺史求僧紫衣,为人所告,下御史府按得实,责授莱州司马。
辛巳,宗正少卿赵砺坐赃,决杖除籍为民。(案宋史及薛应旗续通鉴皆作宗正卿赵砺。)
癸未,幸玉津园宴射。
六月己酉,以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光义兼中书令,山南西道节度使光美同平章事。
庚戌,皇子德昭为贵州防御使,时年十七。前代皇子出合即封王,上以德昭未冠,特杀其礼,非旧典也。
辛亥,以前武宁节度使郭从义为护国节度使。从义先自徐州入朝,(从义本出沙陀,初见干佑元年,无爵里。)上召使击球殿庭。从义易衣跨骡,驰骤击拂,曲尽其妙,将因是以结主知。及罢,上召赐坐,谓曰:「卿此技诚精绝,然非将相所为也。」从义大臱而退。从义家累巨万金,仆童千人,□马千余匹。五代以来,节度使富强者,辄怀跋扈之志,上威德震耀,觽始绝望。从义移镇河中,常郁郁不乐,谓僚佐曰:「从义龌龊藩臣,摧颓如是,当为英雄所笑矣。」(击球事当检,从义自徐州入朝时即载之。宝训载此事则云自护国入朝在干德中。未知孰是。)
乙卯,以刑部侍郎、权知凤翔府刘熙古权知秦州。州接戎境,多被寇害,熙古至,谕以朝廷恩信,取其酋豪子弟为质,戎人不敢犯法。
左仆射王溥数劝其父宿州防御使祚(祚,初见显德四年。)请老,祚不得已乃上章,且意朝廷未之许也。己未,以祚为左领军卫上将军致仕。祚大骂溥曰:「我筋力未衰,汝欲自固名位而幽囚我。」大梃击之,亲戚劝解,乃止。
庚申,幸相国寺,遂幸教船池、玉津园。
御史台、太常礼院奏:「东宫三师官一品,仆射二品,若百官上表,未知何人为首。」诏两制议之。戊辰,翰林学士窦仪等奏:「仆射师长百僚,东宫三师臣子之官,当以仆射为表首。」从之。(此段表疏或可详载,须更检照后例。)
辛未,以左羽林军大将军杜审进权知陕州,仍命殿中侍御史阎丕通判州事。(丕,未见。)
是月,河北、关西诸州蝗。
释北汉军俘千人,赐衣履,分隶畿县民籍。
七月辛巳,幸玉津园。还,幸新池,观习水战。
己丑,诏阶、成二州并直隶京师。
庚寅,中书门下上重详定翰林学士承旨陶谷所议少尹幕职官参选条件:「应拔萃判超及进士、九经判中者,并入初等职事,判下者依常选。初入防御团练军事推官、军事判官者,并授将仕郎,试校书郎。满三周年得资,即入留守两府节度推官、军事判官,并授承奉郎,试大理评事。又三周年得资,即入掌书记、防御团练判官,并授宣德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满二年得资,即入留守、两府、节度、观察判官,并授朝散大夫,试大理司直兼监察御史。满一周年,入同类职事、诸府少尹。又一周年,送名中书门下,仍各依官阶分四等。已至两使判官以上,次任即入同类职事者,加检校官,或转宪衔。观察判官着绯十五年者,赐紫。每任以三周年为限,闰月不在其内。每一周年,校成一考。其常考,并依令录例,书「中」、「上」,如经殿罚,即降考一等,若校成殊考,南曹上其功绩,请行酬奖。或考满未代,更一周年与成第四考,随府罢者不在赴集【一八】。其奏授职事,书校考第,出给解由,并准新条,以备他年参选。若两任以上不成资,但通计月日及二周年,许折一任成资,及敕替省员,则取本任解由赴上,不得即给以公凭,并非时赴集。其自以事故不得资,停罢及违程不请告身,一任者二周年赴集,并两任加一周年,并三任者不在赴集限。若今任有下考者,殿一年入同类官,如经恩得雪者免殿。如罢任后出给解由,每违一季殿一年,违两季以上者殿二年。丁忧服阕及非考满去任者,并同罢任。如无解由或省校考牒,并殿一年。或失坠文书而给得格式公验者,免殿降。准格停及使阙人三周年赴集【一九】。其特敕停任【二○】及削官人曾经徒、流不以官当者,并经恩后本职年限赴集,仍于刑部请雪牒。如无员阙愿入州县官者,将一周年月俸比校,如有不同,即上下不过十贯者,听与注拟。至防、团判官以上入州县官,罢任后止理本职事年限赴集。其诸府少尹考第,亦以三周年为限。」从之。自是铨选渐有伦矣。
辛卯,诏翰林学士承旨陶谷及殿中侍御史内黄师颂等四十三人,各举才任藩镇通判者一人。
甲午,令藩镇无以初官为掌书记,须历两任有文学者乃许奏辟。
乙未,幸北郊观稼。
始于江北置折博务,禁商旅过江。诏谕唐主,恐其挟中国之势,有所侵扰也。(国史李煜传乃云今年以江南洊饥,始开过江折博樵采之禁。与实录异,盖误也。)
是月,唐主封长子仲寓为清源公,次子仲宜为宣城公。
诏吏部南曹,自今常调赴集选人,取历任多课绩而无阙失,其人材可副升擢者,具名送中书门下引验以闻,当与量材甄奖。上虑铨衡止凭资历,英俊或沈于下僚故也。(选举志在四年,今从故事,新、旧录并无之。)
八月戊申,诏百官内殿起居日,两省、御史台官分班于殿庭东西,相向而立,金吾将军各在本班之上。故事,台省官、金吾将军俱为侍从班,每内殿起居,横行立于一品之前。上因见太子太保王溥在拾遗、补阙之后,谓左右曰:「溥,故相也,那得尔。」遽命分之。
乙卯,幸造船务,又幸玉津园。
庚申,以迎銮镇为建安军。
辛酉,初令京师、建安、汉阳、蕲口并置场榷茶。自唐武宗始禁民私卖茶,自十斤至三百斤,定纳钱决杖之法。于是令民茶折税外悉官买,民敢藏匿而不送官及私贩鬻者,没入之。计其直百钱以上者,杖七十,八贯加役流。主吏以官茶贸易者,计其直五百钱,流二千里,一贯五百及持仗贩易私茶为官司擒捕者,皆死。(自唐武宗以下至皆死,并据本志,当在此年,今附见榷茶后。)
先是,文武官辞见及谢正衙,御史台报合门,方许诣内殿。是月,上召关南兵马部署燕人张仁谦访边事,连值正衙无班,未得入对。上怪问之,有司以故事对,上意不平,因诏自今见谢辞,先赴内殿对,后赴正衙,受使急速者免衙辞。
初,库部员外郎王贻孙、周易博士奚屿同考试品官子弟,翰林学士承旨陶谷属其子戬于屿,戬诵书不通,屿以合格闻,补殿中省进马。俄为人所发,下御史府按之。九月甲戌朔,屿坐受请求,责干州司户参军。贻孙不知觉,责赞善大夫。谷夺两月俸。贻孙,溥子也。
癸未,权知贡举卢多逊言诸州所荐士数益多,乃约周显德之制,定发解条例及殿罚之式,以惩滥进,诏颁行之。(显德二年诏书,旧史有之,通鉴弗着。)
戊子,南面兵马都监、引进使丁德裕与潭州防御使潘美、朗州团练使尹崇珂、衡州刺史张勋帅兵攻郴州,克之,杀其刺史陆光图及招讨使暨彦赟,余觽退保韶州。崇珂,相州人也。初,内常侍、禹余宫使邵廷琄累言于南汉主曰:「汉承唐乱,居此五十余年,幸中国多故,干戈不及,而汉益骄于无事,今兵不识旗鼓,而人主不知存亡。夫天下乱久矣,乱久必治,今闻真主已出,将尽有海内,其势非一天下不能已,请饬兵备,不然,悉内府琛宝遣使通好也。」南汉主懵然莫以为虑,恶廷琄言直,深恨之。及是始惧,思廷琄言,乃以廷琄为招讨使,领舟师屯洸口。廷琄,循州人也。(九国志廷琄传言王师乘胜克连州,刘鋹惧,始用廷琄。按他书皆不然,今不取。)
永安节度使、赠侍中折德扆卒。丙申,以其子御勋为本州岛团练使,权知府州。
太子太傅、鲁国公范质寝疾,上数幸其第临视,恐益为劳,乃令内夫人问讯。质家迎奉器皿不具,内夫人奏之,上即命翰林司赐以果黙、酒器,复幸其第,谓曰:「卿为宰相,何自苦如此?」质对曰:「臣曩在中书,门无私谒,所与饮酌,皆贫贱时亲戚,安用器皿!因循不置,非力不及也。」质性卞急,以廉介自持,好面折人,不能容人之短。尝谓同列曰:「人能鼻吸三斗醋,斯可为宰相矣。」五代以来,宰相多取给于方镇,质始绝之。所得禄赐,篃及孤遗,食未尝有异品。疾革,戒其子旻以毋请谥,毋刻墓碑。辛丑,卒。上甚悼惜之,赠中书令,赙绢五百匹,粟麦各百石。后因讲求辅弼,谓左右曰:「朕闻范质居第之外,不植资产,真宰相也。」太宗亦素重质,尝对近臣称累朝宰相,以为循规矩、重名器、持廉节,无出质之右者,其所不足,但欠世宗一死耳。
冬十月癸卯朔,以张勋为郴州刺史【二一】。勋性残忍好杀,每攻城邑,但扬言曰:「且斩!」颇有横罹锋刃者。初赴衡州,州民皆涕泣相谓曰:「张且斩至矣,吾属何以安乎?」
戊申,周纪王希谨卒,世宗之第三子也。(希谨,初见显德末。)
有司言十道图无全、邵二州名及其望。壬戌,诏并为中州。
改广德殿为崇政殿。
是月,唐宣城公仲宜卒,封岐王,谥怀献。仲宜早慧,昭惠后周氏甚爱之,因伤悲得疾。
十一月,唐昭惠后殂。
先是,蜀山南节度使判官张廷伟(廷伟,未见。)说通奏使、知枢密院事王昭远曰:「公素无勋业,一旦位至枢近,不自建立大功,何以塞时论?莫若遣使通好□门,令其发兵南下,我即自黄花、子午谷出兵应之,使中原表里受敌,则关右之地,可抚而有也。」昭远然其言,劝蜀主遣枢密院大程官孙遇、兴州军校赵彦韬及杨蠲等以蜡弹帛书间行遗北汉主【二二】,言已于褒、汉增兵,约北汉济河同举。遇等至都下,彦韬潜取其书以献。有穆昭嗣(昭嗣,未见。)者,初以方伎事高氏,于是为翰林医官,上数召见,问蜀中地理,昭嗣曰:「荆南即西川、江南、广南都会也。今已克此,则水陆皆可趋蜀。」上大悦。后数日,上得彦韬所献书,览之笑曰:「吾西讨有名矣。」乃并赦遇、蠲,使指陈山川形势、戍守处所、道里远近,画以为图。(五代史、实录皆言孙遇为边吏所获,盖因诏书也,其实不然。)
甲戌,命忠武节度使王全斌为西川行营凤州路都部署,(按宋史作西川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武信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大名崔彦进副之,枢密副使王仁赡为都监;宁江(案宋史作江宁)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刘光义为归州路副都部署,(案宋史作西川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内客省使、枢密承旨曹彬为都监。合步骑六万,分路进讨。给事中沈义伦为随军转运使,均州刺史大名曹翰为西南面转运使。(翰,初见显德元年。王仁赡以枢密副使为行营都监,在节度使下,盖此时西府品秩殊未崇也。)上以西川将校多北人,赐诏谕令转祸为福,有能乡导大军,供饩兵食,率觽归顺,举城来降者,当议优赏。行营所至,毋得焚荡庐舍,殴掠吏民,开发邱坟,剪伐桑柘,违者以军法从事。命八作司度右掖门,南临汴水,为蜀主治第,凡五百余间,供帐什物皆具,以待其至。
乙亥,全斌等辞,宴于崇德殿,赐金玉带、衣帛、鞍马、戎器有差。上出画图授全斌等,因谓曰:「西川可取否?」全斌等对曰:「臣等仗天威,遵妙算,克日可定也。」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延德,未见。)前奏曰:「西川若在天上,固不可到,在地上到即平矣。」上嘉其果敢,慰勉之。又谓全斌等曰:「凡克城寨,止藉其器甲、刍粮,悉以钱帛分给战士,吾所欲得者,其土地耳。」
甲申,文思使常岑决杖黥面,配沙门岛,副使宋延思决杖,配隶陈州,坐监主自盗,为部曲所告也。
壬辰,畋近郊。
丁酉,太常礼院言:「上辛,祀昊天上帝,五方帝从祀。伏缘明诏别祀赤帝为感生,用符火德。一日之内,两处俱祀,且祭有烦数之禁,况同时并祀,在礼非宜。其昊天从祀神位,请不设赤帝坐。」从之。又言:「周文王庙旧以师鬻熊、太公望并配。今太公别封武成王,春秋行释奠之礼,但请以师鬻熊配。」从之。
壬寅,遣作坊副使魏丕如江南吊祭。
蜀主闻有北师,以王昭远为北面行营都统,左右卫圣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崇韬(崇韬,初见显德二年,庭隐子,庭隐见长兴二年。)为都监,山南节度使韩保正(保正,初见干佑元年。)为招讨使,洋州节度使李进(进,初见显德二年。)为副招讨使,帅兵拒战。蜀主谓昭远曰:「今日之师,卿所召也,勉为朕立功。」昭远好读兵书,颇以方略自任,始发成都,蜀主命宰相李昊等饯之城外。昭远手执铁如意指挥军事,自比诸葛亮,酒酣,攘臂谓昊曰:「吾此行何止克敌,当领此二三万雕面恶小儿,取中原如反掌耳。」
十二月癸卯朔,泉州陈洪进遣使朝贡。
庚戌,畋阳武县。
自申师厚逃归,朝廷不复疆理凉州,于是蕃部首领数十人诣阙请帅。丁巳,以供备库使曲彦饶为河西节度使。(师厚,见广顺元年,彦饶未见。)
以西川用兵,赐归、陕州民今年秋租已输者籍之,充来年之数。
辛酉,王全斌等攻拔干渠渡、万仞、燕子等寨,遂取兴州,败蜀兵七千人,获军粮四十余万石,刺史蓝思绾退保西县。全斌又攻石图、鱼关、白水阁二十余寨,皆拔之。
甲子,唐主遣使来修贡。
辛未,畋北郊。
蜀招讨使韩保正闻兴州破,遂弃山南退保西县。马军都指挥使史延德以先锋至,保正懦,惧不敢出,遣兵数万人,依山背城,结阵自固。延德击走之,追擒保正及其副李进,获粮三十余万斛。(九国志言保正弃兴元,保西县。王师进攻西县,遂擒保正。十国纪年并实录载保正被擒处则三泉也。国史保正、进传与九国志同,今从之。)崔彦进与马军都监康延泽等逐北过三泉,遂至嘉川,杀虏甚觽。蜀主烧绝栈道,退保葭萌。
刘光义等入峡路,连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寨,杀其将南光海等,死者五千余人,生擒战棹都指挥使袁德弘等千二百人,夺战舰二百余艘,又斩获水军六千余觽。初,蜀于夔州□江为浮梁,上设敌棚三重,夹江列癔具。光义等行,上出地图,指其处谓光义曰:「泝江至此,切勿以舟师争胜,当先遣步骑潜击之【二三】,俟其稍却,乃以战棹夹攻,可必取也。」光义等未至□江三十里许,舍舟,前夺浮梁,复引舟而上,遂顿兵白帝庙西。
蜀宁江节度使太原高彦俦,(彦俦,初见显德二年。)谓副使赵崇济、(崇济,未见。)监军武守谦(守谦,未见。)曰:「北军涉险远来,利在速战,当坚壁待之。」守谦曰:「寇据吾城下而不击,又何待也?」戊辰,守谦独领麾下千余人以出,光义遣马军都指挥使陵川张廷翰等引兵与守谦等战于劕头铺,守谦败走,廷翰乘胜登其城,彦俦整觽将出斗,而廷翰等已入其城中矣。彦俦力战不胜,身被十余创,左右皆散去。彦俦奔归府第,判官罗济(济,未见。)劝彦俦单骑归蜀,彦俦曰:「我昔已失秦川,今复不能守此,纵人主不杀我,我何面目见蜀人乎?」济又劝其归降,彦俦曰:「老幼百口,俱在成都,以一身偷生,举族何负?今日止有死耳。」即解符印授济曰:「君自为计。」乃反拒其户,整衣冠,望西北再拜,登楼,纵火自焚。后数日,光义等得其骨于灰烬中,以礼葬之。(九国志云:王师坏门而入,彦俦挺剑拒之,杀十余人,乃登楼,纵火自焚而死。十国纪年亦云,今不取。)
王全斌以蜀人断栈,大军不得进,议取罗川路入蜀。康延泽潜谓崔彦进曰:「罗川路险,觽难并济,不如分兵修栈,约会大军于深渡可也。」彦进遣白全斌,全斌许之。不数日,阁道成,遂进击金山寨,又破小漫天寨,而全斌亦以大军由罗川至深渡,与彦进会。蜀人依江而阵,彦进遣步军都指挥使张万友(万友,未见。)等击之,夺其桥。会暮夜,蜀人退守大漫天寨。明日,彦进、延泽、万友分兵三道击之。蜀人悉其精锐来拒,又大破之,乘胜拔其寨,擒寨主义州刺史王审超、监军赵崇渥及三泉监军刘延祚。都统王昭远、都监赵崇韬引兵来战,三战三败,追奔至利州北,昭远等遁去,渡桔柏津,焚浮梁,退保剑门。壬申晦,全斌等入利州。获军粮八十万斛。(九国志、十国纪年、蜀梼杌皆言蜀人虽烧栈道,而江水浅涸,岸路平阔,王师皆徒步而进,与国史不同,事恐不然,今不取。新录载大漫天之战,全斌禽其寨主王审超、监军赵崇渥、三泉监军刘延祚。全斌本传乃云赵崇渥逃出,复与三泉监军刘延祚及王昭远等来战。按明年正月己丑,实录书军前部送大漫天寨主王审超、监军赵崇渥,则似同时执获也。今从新录。刘延祚又不知究竟,当考。)
诏西川行营所克复州县,伪署将士有窜匿者,限一月于所在陈首,释其罪。
是月,京师大雪,上设□帷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如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帅冲犯霜霰,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黄门驰驿赍赐全斌,且谕诸将,以不能篃及也。全斌拜赐感泣。
先锋都指挥使、凤州团练使张晖,督兵开大散关路,躬抚士卒,且役且战,人忘其劳,至青泥岭,病卒,诏优恤其家。
是岁,始令诸州自今每岁受民租及筦榷之课【二四】,除支度给用外,凡缗帛之类,悉辇送京师,官乏车牛者,僦于民以充用。赵普之谋也。(此据本志。然与明年三月诏书相重,或明年诏书乃申此令耳。)
以齐州防御使李汉超兼关南兵马都监。汉超,云州人也。(汉超本传为齐州防御使即兼关南都监。按新录汉超为齐州防御使在建隆二年秋七月,不书其兼关南都监也,不知传何以即言之?徐铉所为汉超德政碑云建隆二年为齐州防御使,干德二年乃兼关南兵马都监,当得其实,故附见此年之末。铉碑又云开宝二年赴京师,其冬复为关南都监,而本传不载,今亦略之。)
北汉主四遣使诣契丹贺正旦、生辰、端午,契丹皆执其使不报。(此据九国志。然诸书多言北汉引契丹兵入侵平晋军,辽州之役,契丹兵皆在焉。而遣使修好,辄被执,岂虽执其使,犹借其兵乎?当考。)
注 释
【一】春正月按宋大诏令集卷一八二、宋会要食货一之一六及宋史卷一太祖纪均载正月辛巳诏谕郡国长吏劝农之事,其文与本编注引东都事略略同。循本书例,「正月」下当有阙文。
【二】王称原作「王偁」。按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卷五谓东都事略撰人当是王称,后人误改为「王偁」,考核详审。今从改。下同。
【三】则尽禀承之方「承」原作「呈」,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徐自明宋宰辅编年录(以下简称编年录)卷一改。
【四】判三司上党李崇矩「三司」原作「二司」,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二五七本传改。
【五】上时在资福殿「资福殿」原作「资政殿」,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王君玉国老谈苑卷一、续通鉴卷三改。
【六】经学优深可为师法「师」原作「相」,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选举一○之六改。
【七】限三千字以上「千」原作「十」,据同上书改。
【八】文颢为南州刺使「南州」原误作「海州」,阁本同。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二则作「南州」。按宋史卷四八三、十国春秋卷九三陈洪进传均作「漳州」,本书卷六载,干德三年九月甲午,「诏南州复为漳州」。于时,漳州当称南州也。纪事本末是,今据改。
【九】皆内降制处分「降」原作「出」,据宋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宋史全文卷一改。
【一○】新旧并无此「新旧」下当有脱文。
【一一】并以正月十五日前到省「正月」原作「五月」,各本同。按通考卷三八选举考此句作「并以正月十五日前到省」。宋史卷一五八选举志载四时参选之制,有「并以四孟月十五日前达省」之文。本编上文明言「春季选人文解」,则此句「正月」正属春季孟月,而「五月」非孟月,可证作「正月」为是。「正」误作「五」,盖由于字形相似。今据通考改。
【一二】及解状内少欠事件「少欠」原作「欠少」,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通考卷三八选举考乙正。
【一三】本判官罚直录事参军本曹官殿选阁本同,同上书均作「本判官、录事参军、本曹官罚直殿选」。按宋史卷一五八选举志作「本判官罚五十直,录事参军、本曹官各殿一选。」
【一四】准格取本司文解赴集「集」字原阙,据通考卷三八选举考、宋史卷一五八选举志补。
【一五】右神武统军陈承昭「神」字原阙。按宋会要职官三三之六云:「旧制,左右羽林、龙武、神武为六军,各置统军。」宋史卷二六一本传亦谓承昭「历左右神武统军」。今据补。
【一六】内有历六考「历」原作「十」,据宋会要职官五九之一改。
【一七】止令就宣徽使厅上事「徽」下原有「院」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录卷一删。
【一八】随府罢者不在赴集「府」原作「有」,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一九】准格停及使阙人三周年赴集「三周年」,宋本、宋撮要本均作「二周年」。
【二○】其特敕停任「其」原作「及」,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二一】以张勋为郴州刺史「郴州」原作「彬州」,据宋本及宋史卷二七一张勋传改。
【二二】以蜡弹帛书间行遗北汉主「遗」原作「遣」,各本都作「遗」,今据改。
【二三】当先遣步骑潜击之「遣」原作「进」,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二改。
【二四】自今每岁受民租及筦榷之课「榷」原作「权」,据阁本、活字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六
卷六
起讫时间 起太祖干德三年正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
帝 号 宋太祖
年 号 干德三年(乙丑,965)
全 文
春正月甲戌,诏蜀将卒死锋刃者,所在官为收瘗,行营战士被伤者,主帅给以缯帛。
蜀主闻王昭远等败,甚惧,乃多出金帛【一】,益募兵守剑门,命太子玄箉为元帅,武信节度使、兼侍中李廷珪(廷珪,初见天福十二年。)及前武定节度使、同平章事张惠安(惠安,未见。)副之。带甲万余,旗帜悉用文绣,紬其杠以锦。将发而雨,玄箉虑其沾湿,悉令解去。俄雨止,复□之,则皆倒县杠上。玄箉又辇其姬妾及伶人数十以从,见者莫不窃笑。
王全斌等自利州趋剑门,次益光,会议曰:「剑门天险,古称一夫荷戈,万夫莫当,诸军各宜陈进取之策。」侍卫军头向韬曰:「得降卒牟进言,益光江东越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蜀人于江西置栅,对岸可渡。自此出剑门南二十里,至青疆店与官道合【二】。若大军行此路,则剑门之险不足恃也。」全斌等即欲卷甲赴之,康延泽曰:「蜀人数战数败,胆气夺矣,可急攻而下也。且来苏狭径,主帅不宜自行,但可遣一偏将往耳。若抵青疆,北与大军夹击剑门,昭远等必成擒矣。」全斌等然之,命史延德分兵趋来苏,跨江为浮梁以济。蜀人见之,弃寨而遁。延德遂至青疆,王昭远等引兵退驻汉源坡,以其偏将守剑门,全斌等以锐兵奋击,破之。及汉源,赵崇韬布阵,策马先登,昭远据胡床,不能起。崇韬战败,犹手斩数人,乃被执,昭远免冑弃甲而逃。全斌等遂取剑州,杀蜀军万余人。昭远投东川,匿民仓舍下,悲嗟流涕,目尽肿,惟诵罗隐诗曰「运去英雄不自由」,俄亦为追骑所获。太子玄箉与李廷珪等日夜嬉游,不恤军政,至挠州,闻剑门已破,将退保东川。翌日,弃军西还,所过尽焚其庐舍仓廪乃去。
蜀主知剑门已破,太子玄箉亦奔还,惶骇不知所为,问左右:「计将安出?」有老将石奉頵者(案五代史作石頵,薛应旗续通鉴作石斌,与此互异。)对曰:「东兵远来,势不能久,请聚兵坚守以敝之。」蜀主叹曰:「吾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士四十年,一旦遇敌,不能为吾东向放一箭,今虽欲闭壁,谁肯效死者!」司空、兼武信节度使、平章事李昊劝蜀主封府库以请降,蜀主从之,因命昊草表。己卯,(正月七日也,据孟昶后所上表云尔。)遣通奏使、宣徽北院使太原伊审征(审征,初见广顺元年。)奉降表诣军前。初,前蜀之亡也,降表亦昊所为,蜀人夜书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当时传以为笑。(熊克九朝通略:又王衍降唐日,李昊草其表。)
庚辰,诏行营所经,州府长吏以牛酒犒师。
乙酉,王全斌等次魏城,伊审征以蜀主降表至。全斌受之,遣先锋都监、通事舍人田钦祚乘驿奏入。又遣康延泽领百骑趋成都,见蜀主谕以恩信,慰抚军民。留三日,乃还。钦祚,汝阴人也。
高丽国王昭,遣使来贡方物。
戊子,吏部郎中邓守中(守中,未见。)坐试诸司吏书判考覆不当,上命覆试,黜退者数人,贬秩为员外郎。
荆南民多流移,己丑,诏长吏招抚复业。
初,刘光义等发夔州,万、施、开、忠等州刺史皆迎降,及遂州,知州事、少府少监陈愈亦降。光义入城,尽以府库钱帛给军士。诸将所过,咸欲屠戮以逞,独曹彬禁之,乃止,故峡路兵始终秋毫不犯。上闻之,喜曰:「吾任得其人矣。」赐彬诏褒之。
辛卯,王全斌等至升仙桥,蜀主备亡国之礼,见于军门,全斌承制释之。蜀主复遣其弟保宁节度使、雅王仁贽奉表求哀。(仁贽,初见干佑三年。九国志孟昶世家及蜀梼杌皆言全斌承制释昶罪,昶翌日遂举族归朝。据国史昶传,昶既见全斌,复遣仁贽奉表,得太祖还诏,乃出蜀。又据全斌传,全斌等入成都后十余日,刘光义始自峡路至,昶馈遗光义及犒其师,并如全斌等。若全斌十九日入成都,昶二十日遂行,安能馈光义且犒其师也?然所称后十余日,亦恐差误。按新录光义遂州之奏以二十一日到京师,度其克遂州时,必在中旬初。遂州至成都不远,无缘滞留两旬后始到也。当时全斌等于魏城得昶降表后十余日耳,得降表十余日,乃二十三、四间,此时昶固未出蜀,犹可以遗馈光义且犒其师也。锦里耆旧传云二月四日,光义入城。续传又云十一日南路大军始入城。前传差近之,续传比全斌传又增十余日矣。今皆不取。昶举族归朝,疑在丁酉赦书到后。不然,二月间与伪官同发,恐不能待仁贽还诏矣。续耆旧传云二月十九日离成都,自眉州乘船下峡,前传又云十七日,两说又不同,莫知孰是。或者全师雄作乱,二月间道路不通,少留眉州,三月上旬末始能下峡乎?仁贽以正月十九日赴阙,二月十九日见。昶复上表谢不名及呼国母,则三月七日也。)
丙申,田钦祚至自西川。孟昶降表以其先人坟庙及老母为请,上优诏答之,并谕西川将吏、百姓等使皆安堵如故。
丁酉,赦蜀管内。蠲干德二年逋租,赐今年夏税之半。凡无名科役及增益赋调,令诸州条析以闻,当除之。成都民食盐斤为钱百六十,减六十,诸州盐减三之一。民乏食者赈之。掳获生口还其主。伪文武官将校奉孟昶来降者,并委王全斌奏其名。亡命髃盗,许一月内陈首。有怀才挺操,耻仕伪庭者,所在搜访。先贤邱□并禁樵采,前代祠庙咸加营葺。
自全斌等发京师至昶降,才六十六日。凡得州四十六,县二百四十,户五十三万四千二十九。(宋朝大事记以剑阁之险,太祖取之,兵不过五万,自发京师至昶降,不过六十六日,何其易也。观其遣将之日,先为蜀主治第以待其至,诏有司治昶第一区凡五百余间,遂以赐之。又命所破郡县倾府库以赏战士,国家所取惟土疆尔,则太祖混一之志,固有以知之也。初,王师之下西蜀也,诸将所过咸欲屠戮,独曹彬禁止之,上闻之,喜曰:「吾任得其人矣。」赐诏褒之。王仁赡自蜀返,历诋诸将,独曰:「清廉畏谨,不负陛下,惟曹彬一人尔!」上尝问彬以官吏能否,彬惟荐沈义伦可任。初,沈义伦为随军转运使,入成都,独居僧寺蔬食,东归,箧中所有,图书数卷。上闻清节,故擢用之。人言创业之初,贪可使也,愚可使也,诈可使也,苟可以办吾事而已。是不知师之上六「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之义也。汉高祖虽得韩、彭之力,然终受韩、彭之祸。我太祖平蜀之功,赏曹彬而责全斌,任义伦而责仁赡。或告全斌、仁赡等在蜀豪夺子女,隐没货财。上责之,盖以曹彬用兵,秋毫无犯,义伦东归,图书数卷,而全斌、仁赡之功不足以赎其贪酷之罪。爱民之仁,御觽之术,两得之矣!)
全斌等既入成都,后数日刘光义等始至,孟昶馈遗光义等及犒师之礼,并如初。已而诏书颁赏诸军,亦无差降,两路将士争功,始相疾矣。
先是,全斌受诏,每制置必与诸将佥议,因是各为异同,虽小事亦不能即决。全斌及崔彦进、王仁赡等日夜饮宴,不恤军务,纵部下掠子女,夺财货,蜀人苦之。曹彬屡请旋师,全斌等不听。全斌遣右神武大将军王继涛与供奉官王守讷(守讷,未见。)部送孟昶归京师。继涛求宫人及金帛于昶,守讷以白全斌,乃留继涛不遣。继涛,河朔人也。仁赡按籍诘所在军资,将治李廷珪焚荡之罪,廷珪恐,问计于康延泽,延泽曰:「王公志在声色,苟足其欲,则置不问矣。」廷珪素俭约,不畜妓女,乃求诸姻戚得四人,复假金帛直数百万以遗仁赡,由是获免。
是月,改通州为达州。
改万春殿为长春殿。
二月壬寅朔,司天监言日当食,验天不食。(此据会要。)
癸卯,命参知政事吕余庆权知成都府,枢密直学士冯瓒权知梓州。(旧录在正月丁酉。丁酉,二十五日也。今从新录。又本纪、续耆旧传云余庆以二月十二日到。十二日,癸丑也,恐此时余庆亦未能到,但除目到耳。)余庆至成都,时盗四起,将士犹恃功骄恣,王全斌等不能禁。一日,药市始集,街吏驰报有军校被酒持刃,夺贾人物,余庆立命擒捕,斩之以徇,军中畏伏,民乃宁居。瓒至梓州,视事才数日,会伪蜀军校上官进啸聚亡命三千余觽,劫村民数万,夜攻州城。瓒曰:「贼乘夜奄至,此乌合之觽,以棰梃相击,必无固志,正可持重以镇之,待旦自溃矣。」城中止有云骑兵三百人,分使守诸门。瓒坐城楼,密令促其更筹,未夜分,击五鼓,贼惊,遁去。因纵兵追之,擒上官进,斩于市。招降千余人,并释其罪,令复业。州境遂安。
以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彦韬为兴州刺史,酬其乡导之功也。兴州领□□且口寨,寨多戍兵,监军傲很,纵其下暴横,居民苦之。通判周渭驰往,谕以祸福,斩其军校,觽心大服。上闻而壮之,诏书嘉奖,命兼本寨钤辖。(渭为兴州通判不知何时,疑初得兴州即以命渭,故因赵彦韬除刺史,附见此事,非有所按据也。更须考详。)
唐主煜及吴越王俶,并遣使修贡,贺长春节。
丙午,诏以西师所过,民有调发供亿之劳,赐秦、凤、陇、成、阶、襄、荆南、房、均等州今年夏租之半,安复郢邓州、光化汉阳军十之二,居坊郭者勿输半年屋税。
又诏伪蜀文武官并遣赴阙,赐装钱有差,治行清白为觽所知者,所在州府以名闻。(发文武官赴阙,新、旧录并无之,此据本纪。)
丁巳,权知贡举卢多逊奏进士刘察等合格者姓名凡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