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国志(三)向藏顾校第五卷以下有何校元丰本朱字的证验

华阳国志(三)向藏顾校第五卷以下有何校元丰本朱字的证验

(三)向藏顾校第五卷以下有何校元丰本朱字的证验

 (1)首页「《华阳国志》卷第五」(顶格)下即另行低一字写「

《公孙述刘二牧志》」。用朱勒去「晋常璩着」、「明吴管校」两行八字。表示对校两本款式的不同。

 (2)二页首行,「为赤眉贼所败」句下,旁加两小朱圆圈,表示宋椠此处空二格后,乃刻「建武元年」句。

 (3)同页二行,「梦人谓己曰公孙系」,孙字旁朱书「子」字,表示宋椠此字作子。又六行「功曹李熊」,的熊字侧,朱写一「雄」字。七行「十层赤楼帛兰」之帛字旁,朱写一「射」字。又十七行「

受以承相」句,承字旁朱写一「丞」字。皆当是用宋元丰刻本校吴管本异字。如此之类甚多,皆已收录入校补本。此下不更一一举。

 (4)凡吴管本双行夹注小字,皆朱勒。表示宋刻无之。如二页十八行「按《后汉书》曰」以下双行小字,至三页十三行「按《后汉》本传……复如此矣」之类是。惟二页「公孙系」以下「《后汉》作八ㄙ子系」七小子夹注不勒。足知宋椠所固有。盖吕大防校语也。

 (5)朱校吴本,有许多字改来反转不通。如上举3条的李熊,改作雄,即与《后汉书》不合。又如七页四行「屯阆中御鲁」的阆字,朱标作「郎」。同页十行「不义之事」句,朱标义字作「羲」。十页八行「何者之谈,阿谁为失」句,朱标何字于阿字旁。十一页十六行「迁璋于南郡之公安」句朱标「江」字在公字侧作江安。皆只能是表示吕刻异字。若竟照改,便反转不通了。何焯岂能不通至此。即其他任何校书的人也不会作如此不通的窜改。唯何焯校书,才是如此尊重异本原字。从而可以定此为何氏校本之证。又如有些吴本原字,与朱校异本字,本可通用的,朱校亦皆认真地写出该本异字来。这也是何义门校勘的风格。例如卷五二页九行,「置铁钱官」句,铁字旁,朱标「铁」字。四页五行,「募兵得伍千余人」句,伍字旁朱标「五」字。同页十行,「日中饥」句饥字侧标饥字。八页十四行,「欲以客宾待之」句,于客宾侧,朱标「宾客」二字。同页十六行,「璋一无所纳」句,于一字旁朱标「壹」字。十一页三行「牵去砍头」句,砍字旁朱标「斫」字。如此之类甚多,颇似其人谬妄无聊,改古字为今字(如铁)。又改今字为古字(如壹),或颠倒同义字(如宾客),皆属多事,并无足取。不知此正是何义门校书矜慎,毫厘不苟的特点。为考版本者必须重视之处。其字与嘉泰以来刻本每多不同,即可证其所据为元丰本也。

 (6)向藏此本中,又多有用朱圈删字,亦表示为宋椠所无。如卷五六页八行,「焉意渐盛」句,渐字上加朱圈。示吕本无渐字。又卷六《刘先主志》第三行,「父弘早亡。先主幼孤,其母贩履、织席自业」句,朱圈早亡二字。又于其侧再划两小圆朱圈。其所表示,为吕刻本于「父弘」下空两格。无「早亡」二字。如此之类,对于审订旧文,大有好处。查钱写李本亦作「焉意盛」,《函海》本同,而小注云「此下何本有渐字」,足见渐字乃张佳胤所加,吴何本遵之,《

常志》原所无也。就文义言,「焉意盛」实较「焉意渐盛」为佳,夫上文既已言刘焉「阴图异计」矣,兹又已平定任歧、贾龙反抗之师,则当僭意更盛,何得为「渐盛」乎?《函海》、《先主志》,「父弘」下小注云:「刘、吴、何、李本作宏。」又次「早亡」二字下小注云:「此下刘、吴、何、李本下无空位。」足见「早亡」二字,是李就吕刻空位添补字,吕刻所无,即常璩原文亦不应有,有则与下句「先主幼孤」文义重复矣。《三国志?先主传》云:「先主祖雄,父弘。世仕州郡。雄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先主少孤,与母贩履、织席为业。」未言刘弘何官,而径言「先主少孤」,则弘早卒未仕可知。正因未仕,所以家贫至于「贩履织席」。也正「世仕州郡」至弘而止之义,所以刘备虽贫而意气摄人。陈寿号称「良史」,行文精简,省言刘弘早卒而早卒之意自见。不言刘弘未仕,而未仕之意自见。常璩用《陈志》为文,于弘下加有字句,取在通俗易解,亦只可能于弘下加「未仕」二字,以明上文「世仕州郡」至弘而止之义;不应再加「早卒」二字,致与下文「幼孤」重复。由于吕大防所据本二字漫漶,刻本作空二格。张佳胤以八股取科名,未治古文,遂妄补「早亡」二字。何义门得元丰原刻校之,圈去「早亡」还为空位两格。这是他专门注重版本这一优点的一个例证。类似此例之处甚多,就不悉举了。只此一例,亦即可知何焯所据为吕大防刻本,和这一校本的价值之高了。

 (7)向藏此本,朱改吴本之字极多,不可胜举。其改最多者,为卷六《刘先主志》。从第七页第六行「权遣使」三字起,一直勒去三十五行,至第九页首行「先主遂领益州牧」句,凡六百七十字。另用朱字二百九十改写。合全卷所改一百余处,共三百余字中,此连续删改部分占有四分之三。核所朱改文,皆宋刻及刘、函、廖、顾诸本所有;所氻去文,则皆唯吴、何诸被称为「俗本」者乃有。以此可知是张佳胤所改窜,宋刻固不然也。

  宋刻今可证验者惟钱谷影写本与刘大昌本,皆是依据邛州原本。吕大防本已不可得。此所朱校各字与行款,又与邛州李刻及李一公刻本不同,则其为依据元丰吕刻可无疑矣。

  只就此三十五行论:所改朱字,全是钱谷写本所有,亦康熙时北京残存的刘大昌、李一公本所有(刘本现在北大图书馆,李本即武英聚珍版本所据),应为何焯所见。乃亦一一楷书全文二百九十字于勒去行间,何不以「另见某本」一句代之,而乃不厌其烦如此?又此卷改吴本獗字为「蹶」(五页十三行),强字为「强」(同页十五行);崄字为「险」(二十行);弃字为「?」(六页十四、十六两行);餐字作「?」(九页十四行);纠字作「」(十四页三行);秭归作「姊」(十五页四行、五行、七行、十二行);杰字作「桀」(

十七页二行)之类,几如是不知古今字变的多余劳动。甚至如十三页八行,改「洛书宝号命」为「洛宝书号命」;十五页十七行,改「后追已至为」以至;又十六页十行改「是为太宗」之宗为「中」字,则是改通语成不通。如此之例,他卷亦不少。惟亦改出佳字甚多。如改「张飞翼德」为益德(卷六一页十九行,六页十八行,十二页十行);改「柳柱」為「?柱」(二頁三行);改「高堂尉」为高唐尉(同页四行);改「糜竺」为麇竺(三页七行);改「令关羽入益州」为「下益阳」(十页三行);改「君马何駃」为「何驶」(十一页八行、九行);改「图曹仁于樊城」之图作「围」(十二页二行);改「

羽美须髭」之须为「●」(同页十二行);改「举兵拒守」之兵为「

郡」(十六页八行);改「元汉祚」之元为「克」(十七页六行),全书如此佳改亦甚多。应皆只是机械地依据元丰本改,非如他人之意为改窜。此何校可贵处也。

  以上七点说明向达(觉明)所藏,是何焯用内府朱砂将宋吕大防元丰刻本校录于吴管刻《古今逸史》本《华阳国志》残卷上的真迹。其可珍处,端在于保存了吕刻的形貌。这也并非认为吕刻就是正确的。自晋永和至宋元丰,已经九百三十年,《常志》被传钞窜乱若干次了。吕氏所得,并非善本,除已全阙《巴郡士女赞传》外,错、讹、衍、脱字句亦多。但不至如张佳胤之自作聪明、信手妄改耳。元丰至今又已九百余年,窜刻纷纷、展转诱误。纷厖诸刻,实皆自元丰本一源所出,而元丰本久绝于世,无凭订正!甚至明刻如张佳胤蒲州刻本亦不可得,仅赖吴管《古今逸史》本存其形骸。《四部丛刊》影印之钱叔宝钞本,与明代的刘大昌刻本,亦保存得嘉泰邛州本原貌。张佳胤自称得元丰本,乃与钱、刘本大异。至干嘉世,通儒辈出,始识张、吴、何本之谬,訿为「俗本」。然因元丰旧刻绝迹,莫有能知「俗本」之所以为谬者。尤可怪在:何焯校存之元丰本真迹,人亦不识,至于已入名校雠家孙星衍、顾广圻、顾槐三之手,亦不之识,涂批其上满?。又至于书估得其后八卷残幅,已知其为何焯校真迹矣,而不能售,再伪造何焯题记以欺世,而后展转入藏向家。向觉明先生极其珍视,初未愿借出,由徐中舒先生介绍恳请,乃因谢国祯先生赴川大讲学之便携致,约定讲学完毕携回。还书时,余曾建议用原件拍照,分朱、赭、墨三色套印行世。值十年混乱,未克如愿。甚愿此宝物重光于世也。

    十七 向藏本之顾批及其他干嘉名流题记。

  此八卷中,除何焯用内府朱工楷真书和符号部分鲜明易辨外,又有用市售下品朱批校文字与符号相混。其色黯淡,笔带行草,粗大,非何焯原有甚明。而与顾广圻墨校笔致和款式正同。可以估定为顾广圻先后多次批校真迹。其证如下:

 (1)卷五,三页,十八行「自是莫有言者」之下,鲜朱有两小方圈,表示当空二格。其上眉墨批「当连」二字,行书。此外无字。显然是顾广圻谓朱校空格于文未合。未知原校人与其校例所致。

 (2)鲜朱校无额批,黯朱校与墨校则额批甚多,皆顾氏笔迹,且有明文属于顾校之证。例如:卷七、(《刘后主志》)十九页十二行,王崇论后主「外拔四屯之奇将」句,淡朱画△号于屯字旁,而于额上批云:「屯当作七,《东都赋》曰:授钺四七。」并双行小注其下云:「丁卯五月得此一条。」此为顾氏初校最得意处真迹甚明。又同页十四行「内无骨肉之谋」句,骨肉二字旁黯朱书「?附」二字,额上有行书墨批「?附见《诗》」四字。?即今胥字。「见《诗》」谓《小雅?角弓》「兄弟婚姻,无胥远矣。」胥读如疏,与《大雅》「

余曰有疏附」同义。此应是顾氏初校认为「骨肉」字当作「?附」,为廖寅或其友人所不解,询之,乃又用墨批此四字。皆足为两种朱校分别出于何顾二氏与顾氏曾多次校批之证。钱谷写本字作「骨附」,足见李刻本亦讹?为骨。张、吴、何本更讹作「骨肉」。顾广圻乃校还王崇原字。这是顾氏校书的最大优点。何焯只顾版本,不问文义。顾氏只顾文义,不问版本。皆有偏废之憾。今此书会两长于一册,使长短相补,美满无憾,亦校雠界之快事。

 (3)又,卷八(《大同志》)十一页二行,「而绵竹降,涪陵民药绅、杜阿应尚」句,药字侧鲜朱楷写一「乐」字。其上额先有黯朱行书批:「本涪陵民而降于绵竹也。赤祖在绵竹」十五字。又有墨批「《通鉴》是药字」五字,在此十五字旁(即第一行上方)。显然,乐字是何据元丰本改之异字。额上十五朱字,是顾千里初校时体会「

绵竹降涪陵民」文意,并指出上文「赤祖」为体会线索。其旁五墨字,则是其后重校时所得,以指旧校药为乐未是。这也是何、顾二校各自为政,与顾前后校汇于一处的证验。如此之类还多。

 (4)又卷九(《李特、雄、期、寿、势志》)一页十七行上,「

乃将民入郪王城食谷芋」句上,先有黯朱批「王当作五。郪县、五城县,皆属广汉。癸亥十月,千里校」二十字。复用墨圈,而另墨批云:「《通鉴》太安二年注引宋白:郪王城基址见在。然则郪旧有此名耳。癸酉三月。」二十九字。又复有「郪、五城,又见《蜀后主志》。意以前说为长。宋白恐未足据」二十一朱字,未注年月。按笔迹,亦当出顾氏手。是顾氏既已肯定「郪王城」当作「郪、五城」。十年后重校,又自推翻前说,更从宋白。又阅时,复自疑而两存之。其矜慎之处,至足钦佩(何焯此处无校迹)。如此之类亦多。大体皆采入本书校注中,不一一举。

 (5)顾氏不问版本,但凭淹博古笈,校得佳字甚多。其得意时,每自标注名字、年月于校语下。如「广圻按」(卷五的七页,六卷四页,七卷十页,十五页,八卷五页,十二页,十五页,直至十二卷尚有三处),「涧苹校定」(七卷五页,九卷六页,十二页);「癸亥十月,千里」(八卷十九页);「癸酉三月」(见上条);「癸酉」(十卷三页);「癸亥十月」(十卷八页);「癸酉五月得此条」(

十一卷十一页,谓吴本「太子中庶子」句下「傅从后」的傅从字「当作转徙。指愍怀太子废后,自金镛城徙许也」);与「癸酉五月得此」(十一卷十八页,谓吴本第十三行「曩日失策江陵」句「当作西陵,指羊祜救西陵,督步阐为陆抗所败也」)。如此诸处,渊雅博通,精辟深透,而着字不多,实为从来校勘家所仅有,无怪其能名驰全国也。

 (6)顾校真迹,未自着名字、年月者更多于上条十倍。由其字体、文体和格式,极易分辨。最后在吴本「附江原常氏《士女目录》」和「张佳辑录」两行额上批云:「坏《华阳国志》者张佳允也」十字。又于其第二十行「便敬宾妇常元常」条之上常字画×,批其眉上云:「不通至此」。足见其识力和气魄。他原不注意版本,目中固无张佳胤,徒因吴刻依张本有此附篇,与所辑「女三人」之不通,乃判断蓝本与张佳刻有关而下前条判语,竟与张、吴本有关各方面史实符合。是亦其识力可钦之处。

 (7)觉明向氏所藏此本,除已镕合何焯、顾广圻两大名校外,又复参有顾槐三校批。明着「秋碧按」字者一处(未署名者不计)。又复有李调元、段玉裁及未署名等人题记,皆小字细书于脚栏外。因与校注无关,不录。举此以见此八卷明刻底本,自何焯校后,经阅人物之多。

    十八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史部载记类华阳国志

  《华阳国志》十二卷,附录一卷,晋常璩撰。璩字道将,江原人,李势时官至散骑常侍,《晋书》载劝势降桓温者即璩,盖亦谯周之流也。《隋书?经籍志?霸史类》中,载璩撰《汉之书》十卷,《华阳国志》十二卷。《汉之书》,《唐志》尚着录,今已久佚。惟《华阳国志》存,卷数与《隋志》、《唐志》相合。《新唐志》作十三卷,疑传写误也。其书所述,始于开辟,终于永和三年。首为《巴志》,次《汉中志》,次《蜀志》,次《南中志》,次《公孙、刘二牧志》,次《刘先主志》,次《刘后主志》,次《大同志》。大同者,记汉晋平蜀之后事也。次《李特雄期寿势志》,次《先贤士女总赞论》,次《后贤志》,次《序志》,次《三州士女目录》。宋元丰中,吕大防尝刻于成都,大防自为之序。又有嘉泰甲子李序,称:吕刻刓阙,观者莫晓所谓。尝博访善本以证其误而莫之或得,因摭两汉史、陈寿《蜀书》、《益部耆旧传》互相参订,以决所疑。凡一事而前后失序,本末舛迕者,则考正之。一意而词旨重复、句读错杂者,则刊而去之。又第九卷末有附记,称:《李势志》传写脱漏,续成以补其阙。则是书又于残阙之余,李为之补缀窜易,非尽璩之旧矣。刻本世亦不传。今所传者惟影写本。又有何镗《汉魏丛书》、吴管《

古今逸史》及明何宇度所刻三本。何吴二家之本,多张佳允所补《江原常氏士女志》一卷,而佚去《蜀中士女》以下至《犍为士女》共二卷。盖本第十卷分上中下,镗等仅刻其下卷也。又唯《后贤志》中二十人有赞,其余并阙。本则蜀郡、广汉、犍为、汉中、梓潼士女一百九十四人各有赞。宇度本亦同。盖明人刻书,好以意为删削,新本既行,旧本渐泯,原书遂不可觌。宇度之本,从本录出,此二卷偶存,亦天幸也。惟本以序志置于末,而宇度本升于简端。考《序》称:首述巴蜀南中之风土。次列公孙述、刘二牧、蜀二主之兴废,及晋太康之混一,以迄于特、雄、寿、势之僭窃。以西汉以来先后贤人,《梁?益?宁三州士女总赞》、《序志》终焉。则《序志》本在后,宇度不知古例,始误移之。又《总赞》相续成文,《序》亦与《序志》并称,宜别为一篇,而本亦割冠各传之首,殊不可解。殆如毛公之移《诗序》,李鼎祚之分《序卦传》乎。今姑从本录之,而附着其改窜之非如右。其张佳允所续常氏士女十九人,亦并从何镗、吴管二本录入,以补璩之遗焉。

    十九 章宗瀛校四库全书考证史部华阳国志

《华阳国志》 晋常璩撰

      卷一

  《巴志》:「武王既克殷封其宗姬于巴。」原本封讹以。又:「

巴国分远,故于盟会希与。」原本阙与字。并据何允中本改补。

  汉末政衰条:「业业仰前修。」原本前讹有。据何本改。

  江州县、郡治条:「故世谓江州堕林粉也。」原本林作休。据何本改。

  临江县:「枳东四百里接朐忍。」原本四讹西。据何本改。

  朐忍县条:「山有大小石城并灵寿木、盐井、灵龟。」原本并讹势。据何本改。

  涪陵郡条:「世号灵义出涪陵县郡治。」原有阙。出字,据何本补。

      卷二

  《汉中志》:「罽宾、明珠、玳瑁。」原本宾讹宝,据《汉书》改。

  南郑县?郡治条:「大姓李、程、赵氏。」原本赵讹公。据何本改。

  刘先主条:「又遣副军中郎将刘封乘沔水会达。」原本脱封字,据《蜀志》增。

  蜀平条:「去洛一千七百里。」原本脱里字,据何本增。

      卷十上

  《先贤士女总赞论》:「迁京兆尹,侍中,长水校尉。」原本长,讹张,据《后汉书》改。

    二十 山右丛书耿氏万卷精华楼藏书记卷四十史部九载记类华阳国志丛记两种

      一

《山右丛书》,山西省文献委员会编。所见为「初编」,凡三十种,共一百册。其《万卷精华楼藏书记》,百四十六卷,凡三十三册(第十三册至第四十五册),灵石县耿文光撰。首《万卷精华楼藏书丛记稿序》,谓:「创始于光绪五年七月,断手于十四年三月,凡九阅寒暑,四易稿而成。」自注「初?录书名、卷数、撰人名氏,如胡刻《

四库附存书目》之例。次稿略着版本,节录序跋,如《天一阁书目》之例。三稿略辨版本,如《书目答问》之例。有所见及,于三稿中横批侧注,……并各家书目,参互考订,以成是编。时代之先后,尚须订正。」末署「光绪十一年岁己酉,二月十五日,灵石耿文光字斗垣、一字酉山、别号苏溪渔隐撰。」他所藏书,分为经史子集四部,凡四十五类,先制有编制规格。兹摘录其《华阳国志》部分如下(如原式。加标点。原有双行小夹注,兹改用括弧夹注):

《华阳国志》十二卷

  晋常璩撰

  《函海》本李调元依影宋本校刊。前有嘉泰甲子李(古字塈)叔廑重刊序。……先汉以来《士女目录》,在《序志》后。明有何镗《汉魏丛书》、吴管《古今逸史》及何宇度所刻三本。佚去卷十之上中。

  李氏序曰:古者封建五等诸侯国,皆有史以记事,……《总赞》序终焉。(按:《总赞》为一篇,韵语相承。不知谁氏冠于各名之上。)就其三者之间,于一方人物尤致深意,……而律之。(叔廑序见于宋本。因全录之。叔廑刊本已亡,今所传者惟抄本。)

  按,《华阳国志》第九卷(何本无此三字。)及《序志》皆云「

述《李特雄期寿势志》」……因续记此云。(此李所记,在第九卷末。势志为李所补无疑。明本以此记为张佳允语,误甚。又雨村有刊书跋,本书不载,因录于后。)李氏跋曰:「《华阳国志》十二卷,较俗本多卷十中、下,盖书估仅知挨次卷数刊刻,未审中下即在第十卷内复分中下二卷耳。是本,苏郡朱文游所藏,有惠氏钤印,为红豆斋旧物。干隆戊戌仲秋,修撰金榜得此本于丁小山,为从来未见之足本。新安程晋芳鱼门书以相闻……故卷首仍用李序,以各序附于卷末云。」(「录于《童山文集》第十三卷」。)

    文光按:《函海》一百五十卷,惟此一种为精校之本。其余不足依据。本欲补《知不足斋丛书》所未备,而卤莽从事,未能相抗。升庵所着与自着者居其半,大抵皆随手钞录,难称着书。……今藏书家亦不甚重。

    宋李犍()所刊《华阳国志》第十卷分上中下,惜其刻本不传。《函海》所刻即李本而第十卷无上中下之名,不知何故。又,《蜀郡士女赞》第一,五十五人;《广汉郡士女赞》第三,五十七人;《犍为士女赞》第四,三十人;《汉中士女赞》第五,四十四人;《梓潼士女赞》第六,十八人。赞第二,显有阙文。总赞人数共二百四十八人。后贤二十人,合二百六十八人,而今止二百五人;阙数分明。序云足本,殆未必然。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华阳国志》刻本,向阙卷十中二子卷。干隆癸丑,先君借卢抱经学士本补钞,并校。又,卷八,永康八年『诏征廞为大长秋』一篇下,补『永宁元年春正月廞遣万余人断北道次绵竹』以下四叶。其余字句脱误、异同,补正处甚多。按程大昌《演繁露》云:『后汉传赞、注:梁州北距华山之阳,南距黑水,故常璩叙蜀事谓之《华阳国志》也。」

      二

  以上为耿文光对《函海》本《华阳国志》的丛记。以下为所藏第二种《华阳国志》,系卢弨弓整理成之张佳胤本。(顶格、空格、夹注、款式同前。)

华阳国志十二卷

 晋常璩撰

  明嘉靖本  张嘉允刊。前有宋元丰戊申吕大防微中序。次目录。十卷以下差谬过甚,卢召弓先生按《自序》重订。末附江原常氏《

士女志》一卷,张佳允补。

  卢氏校张本  干隆二十二年丁丑,二月卢文弨校。卷十缺上中二卷,但存下卷。今补足。先《总赞》,次《士女传》。蜀中士女为上卷。《巴郡士女》,宋本已阙。《广汉?犍为士女》为中卷。《汉中?梓潼士女》为下卷。

  吕氏序曰:「先王之制……庶有益于风教云。」(「据《吕序》,则张本亦出于宋本而不及李本远甚。」)干隆五十五年,冬十有二月,访卢弓父先生于杭州新桥之抱经堂,借其手校足本《华阳国志》以归。次年七月,寓震泽,以此本对校一过。海宁陈鳣记。

  卢氏记曰:「按《魏书?崔鸿传》云,『常璩所撰李氏据蜀时书,寻访不获。久思陈奏,乞敕缘边求采』云云。然则,元魏时已阙此卷。抑不知璩本有录无书,不补可也。又按其子子元云:『正光三年购访始得。』是有此卷。」(此条在第九卷。)

  佳允案:常璩《三州士女目录》,《巴郡士女》范目以下一十八人,当列蜀郡后为第二卷。今按本志赞传并阙,岂称全典哉。自宋吕大防、李二刻已无闻矣。先民往则,宜垂竹素。强识之士不重有感耶!(此条在第十卷《蜀郡士女赞》后。)

  佳允曰:江原常氏,代有明德。……今考出士女共十九人。又见道将承源家学,良史称材,常友遐心,蓍龟孔迩。(「《常氏士女志》。」)

  嘉庆十四年十二月既望,寓中吴上津桥石泉古舍,检阅是书,重校一过。鳣记。

  「华阳黑水为梁州。」「周文为伯,西有九国。」「武王克商,……故吴楚及巴皆曰子。」「按《巴国图经》,其地周万余里。」「

汉中郡本附庸国。周赧王二年,秦惠文王置郡。因水名也。」

  「宁州,晋泰始六年初置。蜀之南中诸郡,皆夷越之地。」

  「《大同志》者,《蜀后志》书其大同及其丧乱。」

  「司马相如、严君平、杨子云、阳城子元、郑伯邑、尹彭城、谯常侍、住给事等各集传记以作《本纪》,略举其隅。而陈君承祚别为《耆旧》……终乎永和三年,凡十篇,号曰《华阳国志》。」

    文光案:《华阳国志》十二卷,陈仲鱼以卢氏校本录于张本之上端,楷朱书。后有识语。不知何以归于吾家。予欲以此本付梓,忽见赞中一条,至「名齐吴王」止。张本旁注下有阙文。卢校云:「

名齐吴玉耳。非阙文也。」乍读之,疑王字是玉字之讹。名齐吴王,实不成句。因取《函海》本对勘之,果是吴玉,校注云:「或作王。」(「偶见张刻《御览》引《后汉书?方术传》『吴玉善医』。后阅毛本《后汉书》乃是郭玉。校书如扫落叶,此条尤当细考。」)玉下空四字,实为阙文。而卢校反逊《函海》之刻,遂置之。精校如召弓先生,不免臆度之词。他可知矣。时又得王玉二字之误于沈括《补笔谈》,因录于左:

  自古言楚襄王梦与神女遇。以《楚词》考之,似未然。《高唐赋》序云,「昔者先王尝游高唐……」。则「其夜王寝,梦与神女遇」者,王字乃玉字耳。明日「以白玉」者,以白王也。王与玉字误书之耳。

    文光案:《补笔谈》第四卷,皆考证之文。此其中之一条。依沈说读之,文理甚顺,可发千古之疑。又《齐论语》有《门王》、《知道》二篇,以问王为「问玉」。此亦王玉二字之当辨者也。

    考证家宏征博引,不难于取而难于弃。故蔓延如《五礼通考》,采及天文。《学海堂经解》,多收算学。虽嗜奇者割爱诚难,而按之体例不免疵累。予有所得,即写于书目之额上行间。有与本书无涉者,弃之可惜,遂并存之。昔金陵盛仲交家多藏书,前后附叶上必有字,或记书所从来,或记他事,往往盈幅,皆有钤记。常熟赵定宇阅《旧唐书》,每卷末必有朱字数行……文光记。

    二十一 悔过斋重刻题襟馆本华阳国志陶浚宣题记

  扉页底精刻:「廖氏题襟馆原本光绪庚寅十月板归邻水李氏悔过斋陶浚宣题记」二十七字。

  第四册末,有陶题记手迹精镌,全文如下:

  《华阳国志》成于魏晋之间,古方志最为完善,而明以来无善本。吕汲公刻,世莫见者。邻水廖氏是书,据宋李叔廑本斠?(刊)。元和顾先生为之寀(审)订,旁引旧文,多所补正。自谓「不减宋元佳刻」。海内珍之。粤燹以还,久乏传本。不期此本尚在人间,展转至予。中有脱板及漫漶虫蚀者五十余篇。为补刻完竣。时予校经广州南园,今南海令李铁船同年征庸,为廖都转邑人,且有连,欲得是以存乡邦文献。因举板归之。垂六七十年,转徙一万余里,楚弓获反,完好如昨,亦艺林胜事也。《廖序》以干道、咸淳临安二志当时未刻为恨。今并刻于吾浙,而明越、吴兴宋元各志亦先后削青矣。顧先生刊定是書,足稱審密,唯卷弟三越嶲郡下有佚文一百五字,據《御覽》所引,足資校補,?(附)錄於後。光绪庚寅十一月,会(稽)陶(浚)宣记。

  张翕,字子阳,巴郡人,为平阴郡,布衣疏(蔬)食,俭以化民。自乘二马之官。久之,一马死,一马病,翕曰:「吾将步行矣。」夷汉甚安其惠爱。在官十九年卒。(原有小字双行注「《后汉书?邛都夷传》作在郡十七年卒」。)百姓号慕,送葬者千数。天子嗟叹,赐钱十万,为立祠堂。后太守数烦扰,夷人叛乱。翕子端(原注「当作湍」),方察孝廉,天子起家拜越嶲太守,迎者如云。《太平御览》卷六十引《华阳国志》。

    二十二 顾观光华阳国志校勘记

  清代校勘《华阳国志》的着作,这是别开生面的一派。其特点在于广泛征引,务求博洽,为未来研习《常志》者提出深入的路向。全文约三万字,已有《武林丛书》本,存古书局单行本,《龙溪精舍》与《志古堂》两种《华阳国志》附录本流传。此不全录。只录其《巴志》前十行,以见一般。

  卷一 《巴志》 (括弧内字为原校语,小字双行)。

  历夏殷周 (廖刻本云:「当作历虞、夏、殷。脱虞字,衍周字。」) 甄其宝利(惠校「货利」。) 迄于秦帝(迄,原误起,宋本不误。后凡依本补正者,并不着。) 元康六年广汉益州(廖云:巴汉七郡者,巴一,巴东二,涪陵三,巴西四,宕渠五,汉中六,梓潼七也。所广益者,武都八,阴平九,新城十,上庸十一,魏兴十二。) 前徒倒戈(原脱前徒二字。) 封其宗姬于巴(宋本「以其宗姬封于巴」。) 给客橙(宋本●。廖云橙当衍。●当作,即橙字。) 竹木之贵者(宋本贵作。) 彼牺惟泽(牺原误仪。) 令闻令望(宋本闻作问。) 蜀王弟苴私亲于巴(廖云苴下当有侯字。) 分其地为三十一县(宋本脱去三十二字,俗本改一为二,廖校遂欲删去此字,皆失考也。今依路史太昊纪注补正。) 白虎为害自秦蜀巴汉患之(此处有脱文,《御览》三百四十八有:「一白虎常从群游巴蜀伤害千余人。」又四百八十,《书钞》百二十五,并节引。) 邑万家(《御览》两引,邑上并有赏字。) 于是夷朐忍廖仲……

    二十三 傅增湘藏园群书题记续集卷一校明刘大昌刻本华阳国志跋

  《华阳国志》一书,自廖氏题襟馆本刊行后,世之读者,意谓可无遗憾。以原书为顾千里所手校,要为订正可传也。然余曩见同年邓孝先太史所藏顾氏校本,为付刊后所重勘。所据为常熟冯氏空居阁本。其校语溢出刊本者至多。保山吴佩伯曾假临一本,今尚寄寒斋中。余每披阅及之。卷中多识其疑误,而改订之处乃绝少。缘所见冯本外仅有钱磬室写本、何义门校本而已,于明代嘉靖以前旧刻似未寓目也。顷北平馆中,新收得嘉靖甲子刘大昌刻本,极为罕觏。因从赵君斐云许假归,以廖刻对勘一过。自八月二十二日起,至十月二十三十止,凡两阅月,仅乃讫功。行止不常,丹铅屡辍,良用自恧。然全书订正之字多至四百有奇,咸前人所未发,又殊自?矣。兹举前数卷最胜之处言之。

  如卷一「树有荔支」,支不误芰(第二叶)。「仪贪巴道之富」,不作巴苴。(三。省原有第、叶二字下同。)「取商于之地」,不脱之字。「曰虎历四郡」,曰不误白。「从高祖定秦有功」,秦不误乱(均四)。「此武王伐纣之歌也」,此不误比(五)。「家中无可与」,与不误为(六)。「凉州羌反,入汉中」,不脱反字。「贫者无以自支」,支不误久(均七)。「严子农代为都督。农解后」,二农字不误丰(十一)。「朐忍徐虑」,虑不误惠(十三)。「大破之。阐、咨退」。不脱阐字(十三)。「人多戆勇」,不脱多字(十五)。「李雄,宕渠之厮伍」,厮不误斯。

  卷二佳字,如:「上昭于天」,昭不误照(一)。「文秀暐晔」,晔不作玮(二)。「姜济、陈巳」,巳不误巴。「不得过,过多云鬼病之」。不脱下过字。「学道永信者」,永不误未。「其供通限出五斗米」,通不误道。「张修攻固城」,城不作成(均四,下叶城同)「鲁益骄恣。璋怒」,不脱璋怒二字。「皆以祭酒为治民」,不脱民字(均四)。「大姓李、程、赵氏」,程不作郑(五)。「更始即祚」,祚不作位(六)。「诸军足办」,办不误辨(十一)。「梓潼郡」,潼不误橦(九,下同)。「秦州遂荒无晋民」。州不误川,晋不误留(十二)。

  卷三佳字,如:「故多斑彩文章」。斑不作班(一)。「鱼凫王田于湔山」,不脱鱼凫二字(二)。「天奉我矣」。奉不作承(三)。「王哀念之」,不脱念字(三)。「歌龙归之曲」。龙不作陇(三)。「司马错等因取苴与巴焉」。焉字不脱(四)。「玉帛戋戋乎梁益之乡」。戋戋二字不误践(八)。「英辩博通」,辩不误辨(九)。「则有元常、元化、程玦」,玦不误●(九)。「火井江有火井」。上火字不误文(十二)。「拔雒城,援襄阳」,不脱拔字,援不误拔(十四)。「汉时,任安定祖」,不脱安字(十四)。「省桥梁三津」,不脱梁字(十六)。「有王乔、彭祖祠」,乔不误桥(十七)。「孝子吴顺养母」,养不误俸(十七)。

  卷四佳字,如:「发运兴役,费甚多」,不脱兴字(二)。「方为先主问代」,为不误亡(四)。「柔远能迩」,迩不误尔(六)。「破坏郡县,役吏民」。役不误殁(九)。「人但焦草炙鼠为命」。焦不误樵(九)。「逊使使督护云南姚岳」,不脱下使字(十)。「

少威仪」,仪不误棱(十一)。「学图纬,通三才」,才不误材(十一)。「升麻县」,升不误牧(下文即云「山出好升麻」,十四)。「俗妖巫,惑禁忌」。不脱惑字(十六)。「天所贵也」,所不误之(十六)。「度兰沧水」,沧不误仓(下同,十七)。「谓诸耆老曰」,不脱诸字(十六)。「大姓陈、赵、谢、杨氏」,不脱谢字(十六)。此皆廖校所遗其他诸卷尚多,不能悉举也。

  又廖氏所附校语,有引据史传以证本书之误。今以刘本勘之,多与之合。如卷五,「以功曹李雄为大司徒」(二),廖校云:「雄当作熊,见《后汉书》。」此本正作李熊。卷六,「先主还解」(四),廖校云:「沛下不当有解。即今廨字。」此本正作廨。「不可背之,立效」(四),廖校云:「之下当有要当二字。」今本正有此二字。「尽封其物」(五),廖校云:「尽上当有羽字。」今本正有羽字。卷八「地名观阪,上自观下」(三),廖校云:「当作自上。」今本正作自上。「广汉太守张微」(八),廖校云:「《后贤志》、《

目录》皆作征。」今本正作征字。卷十「同穴斋定」(二十三),廖校云:「误,未详。本或作窆字。」又,「榖二石」(二十三),廖校云:「误。未详。本或作蜀。」今本正作窆蜀字。凡此,皆廖氏所疑,而未敢遽为订正者;今得此本,若合符契。益可恍然矣。至如人名之舛失,如祝苞,祝不误程。贾●。●不误栩。杨厚,厚不误序。贞玦,玦不误●。皆见于卷十中《先贤士女》,所关至巨。赖有此刻足以正其差误。校竟为之忻快无已!

  夫《常志》自元丰间吕微仲始刻于成都。嘉泰间李叔廑再刻于临邛。然李氏授梓时已言其多所缺漏。迄明以来,并此临邛补葺之本亦绝迹于天壤,惟恃诸家传钞延此坠绪。据刘氏《后跋》言:「笥中所藏,出于旧录。祇取《范史》订正十一,献之郡斋。」则当时未睹宋椠可知。尤可异者,杨经守成都,以此书授梓在嘉靖甲子。而张佳胤有张四维《序》,亦署嘉靖甲子元日。以数百年来堙郁不传之籍,而一年之中有两刻本,且皆出于蜀人之手。书之显晦,信有时耶?张氏蒲州所刻,观其《自序》,乃「得抄本于澶渊晁太史家,嗣在江阳假得杨用修本。又在大梁假得朱灌甫本,交互取质,参证脱讹」。余库中亦藏?是本,取以对勘,凡刘本改正之字,张本一一皆具。可知二公校订之精审,视后世所传恶钞迥然大异。宋本既不可得见,得此嘉靖初元善刻,据以纠正流俗之失,虽与天水旧椠等量齐观可耳。

  然余窃有未解者,闻廖氏题襟馆开雕此书,本出孙渊如之手,而顾千里为之一一经理,以成其事。孙氏既富于收藏,顾氏夙精于校勘,宜其尽罗众本,择善而从,藉杀青之役以竟扫叶之功。今观其书,夺讹盈幅,转不若李氏《函海》之较为审慎精严也。盖雨村所据以付梓者为钱叔宝写本,而又得此刘大昌本,及天启李一公本,考订其异同;而廖氏刻本时,不特嘉靖张、刘二本及天启李氏本均不及见,即李氏《函海》本亦似未经寓目,殊不可解。右方所举前四卷异文,检视《函海》本,均注其异同于本字下。千里若见及之,必不至略而不采也。昔黄荛圃校书,多兼收众本,一书手勘至于再三,不惮其烦,所谓「遇本即较」也。余为之进一解曰:凡校书之法,切勿笃信前人。世人偶得名家校刊之书,辄笃守其本,谓已决无罅漏。岂知异钞秘椠,海内方迭出不穷,吾辈览玩所及,或为昔人耳目所未经;刻意寻求,往往后来居上,正不必詟于前贤而自画也。

  此本半叶十行,行二十字,白口,四周双阑。前有嘉靖甲子知成都府昆明杨经序。后有大昌自序。钤有「尊生父修绠图书」白文印。又「淮」字朱文印。遍检各书,自李雨村引校外,诸家均不着录,洵可云罕秘矣。至张氏蒲州刻本,则并雨村亦未之觏也。余昔年曾得抱经楼藏本,缺第十一卷,嗣与友人易得完帙,今宝藏于双鉴楼中,异时当更取以覆勘之(注)。

华阳国志校补图注附录二

  莫与俦着作两篇

      一 牂牁考

  汉武帝元鼎六年,置牂牁郡。郡所以名,《华阳国志》谓:「楚威王(原注:「《汉书》注引作楚襄王。」此下凡引原注,皆加括弧与引号。)遣将庄蹻泝沅水,出且兰以伐夜郎。植牂柯系船,留王滇池。以系船,因名且兰为牂牁国。」《后汉?西南夷传》云:「楚顷襄王遣庄豪泝沅伐夜郎。军至且兰,椓船于岸而步战。以且兰有椓船牂牁处,乃改其名为牂牁。」而说在二家以前者,《汉志?牂牁郡》注引应劭曰:「牂柯江也。」考《史》、《汉》《西南夷传》,谓「

牂牁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又谓:「夜郎者,临牂牁江,广百余步,足以行船。」又谓:「夜郎精兵可得十万。浮船牂牁,出不意,此制越一奇。」《汉书?武帝纪》谓:「元鼎五年,遣驰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牁江,咸会番禺。」是牂牁江实在夜郎,而椓船牂牁名国者乃且兰。其可疑者一。且马、班并言庄蹻循江。常、范乃云泝沅。可疑者二。而郦道元《水经注?温水》云:「豚水东径牂牁郡且兰县,谓之牂牁水。水广数里。县临江上,故且兰侯国也。一名头兰,牂牁郡治也。楚将庄蹻泝沅伐夜郎,椓牂牁系船,因名且兰为牂牁。」盖已不得其解,姑主常、范,而移班、马夜郎之牂牁江以就之,非有实据。既读管子书,乃知常、范并误。郦氏改班、马以就常、范,又误中生误。

《小匡篇》云:「桓公曰:余乘车之会九,兵车之会三,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南至吴、越、巴、牂牁、●、不庾、雕题、黑齿、荆夷之国,莫违寡人之命。」注:「皆南夷国号。」然则桓公定霸时,南夷已有牂柯矣。庄蹻在后约四百年,安得其时始改名?常氏盖漫记传闻之辞,范氏固未深考,不知即与《史》、《汉》乖异也。意牂柯有国之始,必犹不自齐桓时,当与雕题、黑齿,周初即着号荒服。且以吴、越、巴、荆并称,其国必大。今其疆宇大略已不可得闻。而据《史》、《汉》「牂柯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及「夜郎临牂柯江,广百余步」推之,首尾二千余里皆得牂柯之名,则其国当自夜郎、且兰直接南海,能约束群小国,如秦西呕(同瓯)、汉南越之比,恐汉牂牁一郡不足以尽其地也。

春秋以后,此国遂微,而西呕、夜郎、滇争相雄长。故《史》、《汉》言西南诸君以什数者,皆不及牂牁。盖已降于夜郎「旁小邑」中,惟江水于旧国之名无所改称耳。逮约置吏夜郎,又诛且兰,平南夷以立郡,而不取最大之夜郎为名,岂不以牂牁为最古且大之国欤?惟牂牁本系船之称,师古以释郡名。《说文》:「弋,橛也。」《尔雅》:「樴,谓之杙。」《三国志常林传》注引《魏略》云:「遣船兵于岘山东斫牂牁材。」《太平御览》引《浔阳记》,载陶桓公牂牁成杨树。又引《豫章记》载聂友用樟木作牂柯,遂成树。又引《异物志》云:「牂牁者,系船筏皆是也。」其取以名国者,《水经注》又云:「牂柯,亦江中两山名也。」引左思《吴都赋》云:「吐浪牂柯」者。……(「今左赋无此文,岂在初稿删削中邪?」)《通鉴》注引《后汉志》注亦云:「牂柯,江中名(石)山。」(「今《后汉志》注亦无」。)意:国境内江中必有其山,似系船之牂柯,故取之。特今未详所在耳。《

北堂书钞》引《异物志》云:「有一山在海内,小而高,似系船筏,俗人谓之越王牂柯。远望甚小而高,不似山,近望之高数丈,名为牂柯,在海中。」是其类矣。至牂柯二字,《汉书》凡数十见,牂并从丬、柯并从木。《唐书?志》、《元和郡县志》同。牁有从丬作牁者,《史记》、《后汉书》及《补汉志》、《三国志》也。《三国志》牂从牛,作?。《隋志》同。晉、宋、齊三書志二字並從牛也,作??。《華陽國志》?亦從牛。船杙之名,或用戕●(当作●●,原刻讹)。《玉篇》弋部云:「●,子郎切,系船大弋也。」又「●?郡,亦作?。」「●,各何切。」●●即??也。《广韵》七歌云「牁,所以系舟。」又「牂?,郡名。●,陆云上同。」(「●,本作牂,误。」)十一唐云:「●,●牁。亦作牂。」(「●,本并作戕,误。」)「●,又或作?。」《广雅?释宫》云:「●●,杙也。」●,又或书作●。《佩觿》云:「●,各何翻,地名。」校者曰「《

玉篇》作●。又作●。●●,即??也。」今按:船杙、郡名,并当以《汉书》牂柯为正。牁因牂从丬而别。??愈不知所從。盖同丬而误牛。●●又因杙增制。●、●,笔小异。●又●之别。皆向壁虚造之书也。牂读如《诗》「其叶牂牂」,《尔雅》「太岁在午曰敦牂」之牂。柯,读如《记?礼器》「不改柯易叶」之柯。牂有壮大之义。柯犹大木枝之谓。牂柯者,言杙牂样壮大如枝柯也。刘球《隶韵》,娄机《汉隶字源》,唐、歌两韵并有牂柯字,云出《李翊碑》。考洪适《隶释》载《翊碑》,有云:「牂柯太守曾孙。」是二韵即以郡名两字分入。据汉人所书,亦作牂柯为正之一征。而《广韵》、《集韵》以系舟专属之牁,而以柯为「通作」。娄氏于柯下更列牁文,而以柯系其下,云「即牁」,皆已不知柯为正字也(注)。 (录自莫氏文集。标点分段)

      二 庄蹻考

    楚将庄蹻,将军(兵)循江上,略巴黔中以西,降夜郎,定滇池,以属楚。今贵州黎平、镇远、思州、铜仁诸府有武陵郡、镡成、无阳、辰阳诸县地,即有秦、楚黔中地。思南一府,有汉巴郡、涪陵县地,即有秦、楚巴地。然则,诸府倚西州县,以西余府,即皆其兵威所属。间摭其事,考而一之。

  《史记?西南夷传》:「始楚威王时,使将军庄蹻将兵,循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庄蹻者,楚庄王苗裔也。蹻至滇池,地(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属楚。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还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

汉书》同。《后汉书?西南夷传》:「初,楚顷襄王时,遣将庄豪,从沅水伐夜郎。军至且兰,椓船于岸而步战。既灭夜郎,因留王滇池。以且兰有椓船牂柯处,乃改其名为牂柯。」《通典?边防三》:「史、汉皆云楚威王时,使庄蹻略巴、黔以西。蹻至滇池,欲归,会夺楚巴、黔中,因以其众王滇。后十余岁秦灭。楚自威王后,怀王立三十年,至顷襄王之二十二年,秦昭襄王遣兵攻楚,取巫黔中。《后汉史》则云顷襄王时庄豪王滇。豪即蹻也。若蹻自威王时将兵略地,属秦陷巫、黔中,道塞不通,凡经五十二年。岂得如此淹久。或恐《史记》谬误,班生因习便通。范氏所记详考,为正。又,蹻王滇后十五年,顷襄王卒。考烈王二十五年,幽王十年,负刍五年而楚灭。后十五年秦亡。

凡七十年,何故云蹻王滇后十余年而秦亡也。」《太平寰宇记》、《文献通考》皆袭其说。今按:秦昭襄王三十年,蜀守若伐楚,取巫郡及江南,为黔中郡,见《史记?本纪》。又《六国表》:楚,顷襄王二十二年,「秦拔我巫、黔中郡。」并当周赧王三十八年。杜氏以《史》、《汉》威王时为非,《后书》顷襄王时为正,说是。《汉书》注引《华阳国志》亦云:「顷襄王时。」今本仍作威王,则亦误本也。《荀子?议兵篇》:「齐之田单,楚之庄蹻,秦之商鞅,燕之缪虮,是皆世俗之所谓善用兵者也。是其巧拙、强弱未有以相君者也。若其道,一也。」又云:「楚兵殆于垂沙,唐蔑死,庄蹻起,楚分为三四。是岂无坚甲利兵也(音耶)?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也。」杨倞注引《史记索隐》曰:「庄蹻,楚将,言其起为乱后,楚遂分为四。」

又引《韩子》曰:「楚王欲伐越。杜子曰,臣患能见百步而不能自见其睫。王之兵败于秦晋,庄蹻为盗境内吏不能禁,而欲伐越,此智之如目也。蹻初为盗,后为楚将。」杨氏所引,在《韩非?喻老篇》,云欲伐越者,楚庄王。《商子?弱民篇》:「唐蔑死于垂涉(「沙、涉,形声相近」),庄蹻发于内,楚分为五。」(「垂涉之事,商鞅死已久。当是后人袭《荀子》搀入书中。」)《韩诗外传》曰:「楚兵殆于垂沙,唐子死,庄蹻起,楚分为三四。」(「元作方为二四,今改。」)《史记?补礼书》:「楚兵殆于垂沙,唐昧(「蔑、昧,音同。」)死,庄蹻起,楚分而为四。」参三书之文,略与《荀》同,皆言唐蔑死,庄蹻起而楚分。考《史记?楚世家》及《六国表》,「秦与齐、韩共攻楚,杀楚将唐昧,取重邱而去。」

在楚怀王二十八年。二十九年,「秦取楚襄城。」三十年,「怀王入秦。秦取楚八城。」顷襄王元年,「秦取楚柝,及十五城。」楚分为三四即谓此。是庄蹻之伐夜郎取滇,当以《后书》顷襄王时为确之明证也。至韩非谓楚庄王欲伐越,而杜子举庄蹻为盗境内以止之庄,怀之讹也。庄王称霸事具《春秋传》及《史记》,安有丧地秦晋之事。唯怀王十七年与战丹阳,「秦大败我军,斩甲士八万,虏我大将军、裨将军七十余人,遂取汉中之郡。」怀王乃悉国兵复袭秦,战于蓝田。大败楚军。」韩魏闻楚之困,乃南袭楚,至于邓。」楚闻,乃引兵归。二十年,昭睢又有「王虽取地于越,不足以刷耻」之语,在《史记?楚世家》。可见欲伐越而言丧于秦晋,即指十七年事。其为怀王之误无疑也。

盖庄蹻在怀王时为盗。至顷襄时起而为将。故杨倞曰:「蹻初为盗,后为将」也。蹻之略地南中,确年无可见。意只在顷襄王二十年前后。三代用兵,未有淹久至三四年之外者。特无征,未敢定耳。而《困学纪闻》引贾生吊屈原曰:「谓跖、蹻廉。」注:「楚之大盗曰庄蹻。」又引韩非语,谓「蹻盖在庄王时。庄王苗裔王滇,又一蹻,名氏与盗同。」此特就《史记》、《韩非》为说,未加钩稽,殊难取信。又考《吕氏春秋?介立篇》云:「庄蹻之暴郢也。」注:「庄蹻,楚成王之大盗。」又《异用篇》:「跖与企足得饴,以开闭取楗也。」注:「跖,盗跖。企足,庄蹻也。皆大盗人名也。以饴取楗牡,开人府藏,取人财物也。」高诱独以蹻为成王时,与诸家异。盖用《史记》「威王时」转写讹成耳。

故《淮南子?主术训》,「分明以示之,则跖蹻之奸止。」注云:「蹻,庄蹻,楚威王之将军,能为大盗。」仍作威王,可证也。至《后书》之豪,《吕览》之企足,与诸书之蹻,虽颇歧出,实无三人。豪、蹻音近。企足近蹻之切音。且《后书》复有「滇王庄蹻之后」之语。吕氏《介立》,亦仍书作蹻。而郭青螺《庄蹻考》(注),必以王滇之蹻为非盗。谓「迁、固既讹顷襄为威王,又恶知不误豪为蹻。当从范氏庄豪为正,马氏豪即矫之说为非。」此特以正德间云南欲祠蹻,因「谓跖蹻廉兮」,李奇注「蹻,楚之大盗」故,不果。思曲为之护。不足辨也。《范书》谓「灭夜郎」,《华阳国志》谓「降夜郎。」降者是。灭,则安有「汉孰与大」者哉。班、马「泝江定滇」,范氏「泝沅克夜郎」,常亦同范。

道可兼通,事堪并举,更无他证即当两存也。至杜氏谓《史》《汉》云:「蹻王滇后十余年秦灭。」且为之算年以质其误。考《史》、《汉》言蹻「王滇。」继言「秦时通五尺道」,于此国「置吏」,「十余岁秦灭。」十余岁,谓通道、置吏至秦亡之年,非谓王滇至秦亡之年。杜氏检核偶未审。乐氏、马氏亦因习便书,疏矣。

      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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