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会文献汇编卷三

耶稣会文献汇编卷三

君子虽已迁善,岂恬然于往所得罪乎?曩者所为不善,人或赦,弗追究,而己时记之,愧之,悔之。设无深悔,吾所既失於前,乌可望免之于后也?

③羞愧痛悔而不堪欢乐

况夫今之为善,君子不自满足,将必以窥己之短为离娄,以视己之长为盲瞽焉。所责备诸己者精且厚。人虽称以俊杰,而己愧怍如不置也;所省疚於心者密且详,人虽谓其备美,而己勤敬如犹亏也。讵徒谦于言乎?讵徒悔于心乎?深自羞耻,奚堪欢乐?

④自苦自责而贬食减餐

则贬食减餐,除其殽味,而惟取其淡素。凡一身之用,自择粗陋,自苦自责以赎己之旧恶及其新罪,晨夜惶惶稽颡于天主台下,哀悯涕泪冀洗己污。敢妄自居圣而誇无过,妄自饶己而须他人审判其非也乎?所以躬自惩诘,不少姑恕,或者天主恻恤而免宥之,不再鞫也。此斋素正志之说一也。

⑵清心寡欲

①私欲之乐是德行义理之仇敌

夫德之为业,人类本业也。闻其说无不悦而愿急事焉。但被私欲所发者,先已篡人心而擅主之,反相压难,愤激攻伐,大抵平生所行悉供其役耳。是以凡有所事,弗因义之所令,惟因欲之所乐。睹其面容则人,观其行,於禽何择乎?盖私欲之乐,乃义之敌。塞智虑而蒙理窍,与德无交,世界之瘟病,莫凶乎此矣。他病之害止于躯壳,欲之毒药通吾心髓而大残元性也。若以义之仇对,摄一心之专权,理不几亡?而厥德尚有地可居乎?呜呼!私欲之乐,微贱也,遽过也,而屡贻长悔于心,以卑短之乐,售永久之忧,非智之谓也。

②清心寡欲以使身体合乎义理

然私欲惟自本身藉力逞其勇猛,故遏其私欲当先约其本身之气。学道者愿寡欲而丰养身,比方愿减火而益加薪,可得哉?君子欲饮食,特所以存命;小人欲存命,特所以饮食。夫诚有志於道,怒视是身若寇雠,然不获已而姑畜之。且何云不获已欤?吾虽元未尝为身而生,但无身又不得而生,则服食为腹饥之药,服饮为口渴之药耳。谁有取药而不惟以其病之所要为度数焉者?性之所嗜,寡而易营;多品之味,佳而难遂。盖人欲者之所图,而以其所养人,频反而贼人,则谓饮食殛人多乎刀兵可也。今未论所害于身,只指所伤乎心。仆役过健,恐忤抗其主也;血气过强,定倾危乎志也。志危即五欲肆其恶,而色欲尤甚。丰味不恣腹,色欲何从发?淡饮薄食,色气潜馁,一身既理约,诸欲自服理矣。此斋素正志之说二也。

⑶助人修德

①斋戒有益于增德行

且本世者,苦世也,非索玩之世矣。天主置我於是,促促焉务修其道之不暇,非以奉悦此肌肤也,然吾无能竟辞诸乐也。无清乐,必求淫者;无正乐,也寻邪者;得彼则失此。故君子常自习其心,快以道德之事,不令含忧困而有望乎外;又时简略体肤之乐,恐其透于心,而侵夺其本乐焉。夫德行之乐乃灵魂之本乐也,吾以兹与天神侔矣;饮食之娱乃身之窃愉也,吾以兹与禽兽同矣。吾益增德行之娱於心,益近至天神矣;益减饮食之乐于身,益逖离禽兽矣。吁!可不慎哉?

②和善之乐胜于丰膳之乐

仁义令人心明,五味令人口爽。积善之乐甚,即有大利乎心,而于身无害也。丰膳之乐繁,而身心俱见深伤矣。腹充饱以殽馔,必垂下而坠己志於污贱,如此则安能抽其心於尘垢,而起高旷之虑乎哉?恶者观人盘乐而己无之,斯嫌妒之矣。善者视之,则反怜恤之,而让已曰:“彼殉污贱事,而犹好之如此,恳求之如此;吾既志於上乘,而未能聊味之,未能略备之,且宁如此懈惰而不勉乎哉。”世人之灾无他也,心病而不知德之佳味耳。觉其味,则膏梁可轻矣,谓自得其乐也。此二味者,更迭出入於人心,而不可同住者也,欲内此,必先出彼也。

③斋戒增德之喻

古昔有贡我西国二猎犬者,皆良种也。王以一寄国中显臣家,以其一寄郊外农舍,并使畜之。已壮,而王出田猎试焉,二犬齐纵人囿。农舍之所畜犬,身臞体轻,走嗅禽迹疾趋,获禽无算。显家所养犬,虽洁肥容美足观也,然但习肉食充肠,安佚四肢不能弛骤,则见禽不顾,而忽遇路旁腐骨,即就而啮之,啮毕不动矣。从猎者知其原同一母而出,则异之。王曰:“此不足怪。岂惟兽哉,人亦莫不如是也,皆系於养耳矣。养之以佚玩饫饱,必无所进于善也;养之以烦劳俭约,必不误君所望矣。”若曰,凡人习於馐美厚膳,见礼义之事不暇,惟俛焉而就食耳;习於精理微义,遇饮食之玩亦不暇,必思焉而殉理义耳。此斋素正志之说三也。

斋素的种类

夫斋有多端,予遍延天下多国,已备闻之:

⑴时斋

或不拘飱味,但终昼不食,迄星夜杂食众味,此谓时斋。

⑵味斋

或不论时飱,惟戒诸荤,而随时茹素,此谓味斋。

⑶餐斋

或不择味、时,特一日间食一飱耳,此谓飱斋。

⑷公斋

或飱、时、味皆有所拘,只午时茹素一顿,而惟禁止肉食属阳者,其海味属阴者不戒,此谓公斋。

⑸私斋

或禁止火食,终身山穴,专以野草根度生,兹欧逻巴山中甚众,此谓私斋也。

对斋素的附属说明

然夫数等之所斋,总归责屈本己,要在视其人、视其身何如耳:富贵膏梁,减取其常亦可谓斋;彼贱家民,时习粗粝不可以为斋也;不,则丐子可谓至斋也。又须量本身之力何如:有衰病者,未免时以滋味养生也;有行役者,劳其四肢不容久饿。故天主公教制老者六旬已上、稚者二旬已下、身病者、乳子者、劳力为仆夫者皆不在斋程之内。夫戒口之斋非斋也,乃斋之末节也;究斋之意,总为私欲之遏,不可不敦不尽矣。是以持齐而舍敬戒,譬如藏璞而其玉,无知也。

四、结语

中士曰:善哉!法语真斋之正旨也。吾俗行斋者,非缘贫乏而持斋以糊口,必其偷取善名而阴以欺人者也。当众而致斋,幽独而无人,酒色忿怒、不义货财、谗贤毁善,无所不有。呜呼!人目不能逃,能朦上帝乎?幸领高谕,尚愿尽其问。

西士曰:道邃且广,不博问不可约守。详问即诚意之效也,何伤夫?

第六节 释解意不可灭,并论死后必有天堂地狱之赏罚,以报世人所为善恶

第六篇 释解意不可灭,并论死后必有天堂地狱之赏罚,以报世人所为善恶。

一、为善不可无意

中士曰:承教,一则崇‘上帝’万尊之至尊,一则贵‘人品’为至尊之次。但以天堂地狱为言,恐未或天主之教也。夫因趣利避害之故为善禁恶,是乃善利恶害,非善善恶恶正志也。吾古圣贤教世弗言‘利’,惟言‘仁义’耳。君子为善无意,况有利害之意耶?

诚意是儒家正统观点

西士曰:吾先答子之末语,然后答子之本问。

⑴诚意是修齐治平的根基

彼灭义之说,固异端之词,非儒人之本论也。儒者以‘诚意’为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根基,何能无意乎?高台无坚基不克起,儒学无诚意不能立矣。

⑵诚意必先有意

设自正心至平天下,凡所行事皆不得有意,则奚论其意诚乎?虚乎?譬有琴於市,使吾不宜奏,何以售之?何拘其古琴、今琴欤?且意非有体之类,乃心之用耳,用方为意,即有邪正。若令君子毕竟无意,不知何时诚乎?

⑶诚意才能体物

《大学》言‘齐治均平’必以意诚为要,不诚则无物矣。意於心,如视於目;目不可却视,则心不可除意也。

⑷“无意”的正确含义

君子所谓无意者,虚意、私意、邪意也;如云灭意是不达儒者之学,不知善恶之原也。善恶德慝,俱由意之正邪,无意则无善恶、无君子小人之判矣。

无意使人为土石

中士曰:“毋意,毋善,毋恶。”世儒固有其说。

西士曰:此学欲人为土石者耳。谓上帝宗义,有是哉?若上帝无意无善,亦将等之乎土石也。谓之“理学”?悲哉!悲哉!

⑴老庄之无意实为有意

①老庄著书立主是有意

昔老庄亦有“勿为、勿意、勿辩”之语,然己所著经书,其从者所为注解。意固欲易天下而佥从此一端。夫著书,独非为乎?意易天下,独非意乎?

②老庄辩别是非是有意

既不可辩是非,又何辩“辩是非”者乎?辩天下名理独非辩乎?则既已自相戾矣,而欲师万世也,难哉!

⑵为善禁恶就是有意

①世人为事是有意

吾观世人为事,如射焉,中“的”则谓善,不中则为恶。

②天主是至德之善

天主者自然中于“的”者也,有至纯之善,无纤芥之恶,其德至也。

③世人有意修德以至于至德

吾侪则有中、有不中矣,其所修之德有限,故德有不到,即行事有所不中,而善恶参焉。为善禁恶,纵有意犹恐不及,况无意乎?

⑶金石草木才无意无善恶

其余无意之物,如金石草木类,然后无德无慝,无善无恶。如以无意无善恶为道,是金石草木之,而后成其‘道’耳。

意愿与善恶的关系

中士曰:老庄之徒,只欲全其天年,故屏意弃善恶以绝‘心之累’也。二帝、三王、周公、孔子皆苦心极力修德於己,以施及於民,非止于至善不敢息,谁有务全身、灭意、逍遥以充其百岁之数者哉?纵充其百岁之寿,亦不及一龟一杇树之寿也,而徒以加二三旬之暂,於此秽身竟何济哉?然二氏无足诋。所言“德慝善恶俱由意”,其详何如?闻夫顺‘理’者即为善,而称之德行,犯‘理’者即为恶,而称之不才。则顾行事如何,於意似无相属。

西士曰:‘理’易解也。凡世物既有其意,又有能纵止其意者,然后有德、有慝、有善、有恶焉。

⑴无心无意故无善无恶

‘意者’心之发也,金石草木无心,则无意。故镆鎁伤人,复仇者不折镆鎁;飘瓦损人首,忮心者不怨飘瓦。然镆鎁截断,无与其功者;瓦蔽风雨,民无酬谢。所为无心无意,是以无德无慝、无善无恶,而无可以赏罚之。

⑵无灵无意故无善无恶

若禽兽者,可谓有禽兽之心与意矣。但无灵心以辩可否,随所感触任意速发,不能以理为之节制,其所为是礼非礼不但不得已,且亦不自知,有何善恶之可论乎?是以天下诸邦所制法律,无有刑禽兽之慝,赏禽兽之德者。

⑶人发意可为君子与小人

惟人不然。行事在外,理心在内,是非当否常能知觉,兼能纵止。虽有兽心之欲,若能理心为主,兽心岂能违我主心之命?故吾发‘意’从‘理’,即为德行君子,天主佑之;吾溺意兽心,即为犯罪小人,天主且弃之矣。

⑷善恶与意志有关

①无意为恶则无以咎之

婴儿击母,无以咎之,其未有以检己意也。

②有意为恶则加责罚

及其壮,而能识可否,则何待于击,稍逆其亲即加不孝之罪矣。

⑸意为善恶之原

昔有二弓士。一之山野,见丛有伏者如虎,虑将伤人因射之,偶误中人;一登树林,恍惚傍视,行动如人,亦射刺之,而实乃鹿也。彼前一人果杀人者,然而意在射虎,断当褒;后一人虽杀野鹿,而‘意’在刺人,断当贬。奚由焉?由意之美丑异也。则意为善恶之原,明著矣。

⑹意愿与善恶辩

中士曰:子为养亲行盗,其意善矣,而不免于法,何如?

①善者成乎全,恶者成于一

西士曰:吾西国有公论曰:“善者成乎全,恶者成于一。”试言其故:人既为盗,虽其余行悉义,但呼为恶,不可称善。所谓“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譬如水瓮周围厚坚,惟底有一罅,水从此漏,此瓮决为无用碎瓦。

②意恶善也非善

恶之为情甚毒也。舍己之财普济贫乏,以窃善声而得非所得之位,所为虽当,其意实枉,则其事尽为不直,盖丑意污其善行也。

③行恶意也非善

子为亲窃人财物,其事既恶,何有善意?吾言正意为为善之本,惟谓行吾正,勿行吾邪;偷盗之事固邪也,虽袭之以义意,不为正矣。为纤微之不善可以救天下万民,犹且不可为,矧以育二三口乎?

④为善正意才是善

为善正意,惟行当行之事,故意益高则善益精,若意益陋则善益粗,是故意宜养、宜诚也,何灭之有哉?

二、劝善俎恶的利害之道

中士曰:圣人之教,纵不灭意,而其意不在功效,只在修德。故劝善而指德之美,不指赏;俎恶而言恶之罪,不言罚。

圣王以赏罚利害劝善诅恶

西士曰:圣人之教在经传,其劝善必以赏,其沮恶必以惩矣。

《舜典》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又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

《皋陶谟》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

《益稷谟》曰:“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盘庚》曰:“无有远迩,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佚罚。”又曰:“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

《泰誓》武王曰:“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又曰:“尔所弗最,其于尔躬有戮。”

《康诰》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多士》曰:“尔克敬,天惟异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

《多方》又曰:“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

此二帝三代之语,皆言赏罚,固皆并利害言之。

圣人以利害劝善诅恶

中士曰:春秋者,孔圣之亲笔,言‘是非’,不言利害也。

⑴利害有三类

西士曰:俗之‘利害’有三等:

①身之利害

一曰‘身’之利害,此以肢体宁寿为利,以危夭为害;

②财货之利害

二曰‘财货’之利害,此以广田畜、充金贝为利,以减耗失之为害;

③名声之得害

三曰‘名声’之利害,此以显名休誉为利,以谴斥毁污为害也。

⑵孔子以名声之利害劝善诅恶

春秋存其一,而不及其二者也。然世俗大概重名声之利害,而轻身财之损益,故谓:“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乱臣贼子奚惧焉?非惧恶名之为害不已乎?

⑶孟子以王天下为利劝善

孟轲首以‘仁义’为题,厥后每会时君,劝行仁政,犹以“不王者,未之有也”为结语。王天下顾非‘利’哉?

利无伤于德

人孰不悦利于朋友?利于亲戚?如利不可经心,则何以欲归之友亲乎?仁之方曰:不欲诸己,勿加诸人。既不宜望利以为己,犹必当广利以为人。以是知利无所伤于德也。利所以不可言者,乃其伪,乃其悖义者耳。《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

今世之利与来世之利

⑴今世之利的局限性

论利之大,虽至王天下,犹为利之微。况战国之主,虽行仁政,未必能王;虽使能王,天下一君耳。不取之此,不得予乎彼,夫世之利也如是耳矣。

⑵来世之利至大至实

吾所指来世之利也,至大也,至实也,而无相碍,纵尽人得之,莫相夺也。

⑶来世之利有利于为政

以此为利,王欲利其国,大夫欲利其家,士庶欲利其身,上下争先,天下方安方治矣。重‘来世之益’者,必轻现世之利,轻现世之利而好犯上争夺、弑父弑君,未之闻也。使民皆望后世之利,为政何有?

三、来生利害与教化

人之智慧思虑愈久远

中士曰:尝闻之:“何必劳神虑未来?惟管今日眼前事。”此是实语,何论后世?

⑴人无远虑如同禽兽

西士曰:陋哉?使犬彘能言也,无异此矣。西域上古有一人立教,专以‘快乐无忧’为务,彼时亦有从之者,自题其墓碑曰:“汝今当饮食欢戏死后无乐兮。”诸儒称其门为“猪门”也。讵贵邦有暗契之者。夫无远虑,必有近患。猷之不远,诗人所刺。

⑵智愚思虑之别

吾视人愈智,其思愈遐;人愈愚,其思愈迩。

①智者

凡民之类,岂可不预防未来,先谋未逮者乎?农夫耕稼於春,图秋之穑。松树百年始结子,而有艺之,所谓:“圃翁植树,尔玄孙攀其子者。”行旅者,周沿江湖,冀老之安居乡土;百工勤习其业,期获所赖;士髫丱勤苦博学,欲后辅国匡君;夫均不以眼前今日之事为急者也。

②愚人

不肖子败其先业,虞公丧国,夏桀殷纣失天下,此非不虑悠远、徒管今日眼前事者乎?

思考后世不是迂阔

中士曰:然。但吾在今世则所虑虽远,止在本世耳;死后之事,似迂也。

⑴圣人虑及万世

西士曰:仲尼作《春秋》,其孙著《中庸》,厥虑俱在万世之后,夫虑为他人,而诸君子不以为迂;吾虑为已惟及二世,而子以为迂乎?

⑵童子图谋既老之事

童子图既老之事,未知厥能至壮否,而莫之谓远也。吾图死后之事,或即诘朝之事,而子以为远乎?

⑶当以不朽者为念

子之婚也,奚冀得子孙。

中士曰:以有治丧葬、坟墓、祭祀之事也。

西士曰:然。是亦死后之事矣。吾既死,所留者二:不能朽者精神、速腐者髑髅。我以不能朽者为切,子尚以速腐者为虑,可谓我迂乎?

现世利害与来世利害

中士曰:行善以致现世之利、远现世之害,君子且非之;来世之利害又何足论欤。

⑴来世得害是真

西士曰:来世之利害甚真大,非今世之可比也。吾今所见者,利害之影耳,故今世之事,或凶或吉,俱不足言也。

吾闻师之喻曰:“人生世间,如俳优在戏场;所为俗业,如搬演杂剧。诸帝王、宰官、士人、奴隶、后妃、婢媵,皆一时装饰之耳。则其所衣衣,非其衣;所逢利害,不及其躬。搬演既毕,解去装饰,漫然不复相关。故俳优不以分位高卑长短为忧喜,惟扮所承脚色,虽丐子亦真切为之,以中主人之意耳已。盖分位在他,充位在我。”

⑵现世有限来世无限

吾曹在于兹世,虽百岁之久,较之后世万祀之无穷,乌足以当冬之一日乎?

⑶来世财物是真

所得财物,假贷为用,非我为之真主,何徒以增而悦、以减而愁?不论君子小人,咸赤身空出,赤身空返,临终而去虽遗金千笈,积在库内不带一毫,何必以是为留意哉?今世伪事已终,即后世之真情起矣;而后乃各取其所□ 之贵贱也。若以今世利害为真,何异乎蠢民看戏,以装帝王者为真贵人,以装奴隶者为真下人乎?

来世得害与由利入义

⑴先粗后精由利迪义

意之为情,精粗不齐。负教世之责者,孰先布其麄,而后不阐其精?必既切琢,而后磋磨矣。需医者,惟病者,非谓瘳者也;需吾教者,惟小人耳已。君子固自知之,故教宜曲就小人之意也。孔子至卫,见民众,欲先富而后教之。讵不知教为滋重乎?但小民由‘利’而后可迪乎‘义’耳。

⑵以天堂地狱利害引导人

凡行善者,有正意三状:下曰,因登天堂免地狱之意;中曰,因报答所重蒙天主恩德之意;上曰,因翕顺天主圣旨之意也。教之所望乎学者,在其‘成就’耳,不获已而先指其端焉。民溺于‘利’久矣,不以利迪之、害骇之,莫之引领也。

由利害而导入善善恶恶

然上意至,则下意无所容而去矣。如缝锦锈之衣必用丝线,但无铁针,线不能入,然而其针一进即过,所庸留於衣裳者丝线耳已。吾欲引人归德,若但举其德之美,夫人已昧於私欲,何以觉之乎?言不入其心,即不愿听而去。惟先怵惕之以地狱之苦,诱导之以天堂之乐,将必倾耳欲听,而渐就乎善善恶恶之成旨。成者至,则缺者化去,而独其成就恒存焉。故曰:“恶者恶恶,因惧刑也;善者恶恶,因爱德也。”

圣神不免利害之心

往时敝邑出一名圣神,今人称为‘拂即祭斯榖’,首立一会,其规戒精密,以廉为尚,今从者有数万友,皆成德之士也。初有亲炙一友,名曰‘如泥伯陆’,会中无与比者,其学豁然,日增无息。有一邪鬼憎妒,欲沮之,伪化天神,旁射辉光,夜见於圣神私居曰:“天神谕尔,如泥伯陆德诚隆也,虽然,终不得跻天堂,必堕地狱。天主严命已定,不可易也。”

言讫弗见。拂即祭斯榖惊,秘不敢泄,而深痛惜。每见如尼伯陆不觉涕泪,如尼伯陆屡见而疑之,已斋宿,赴师座问曰:“某也日孜孜守戒,奉敬天主,幸在悯教,迩日以来,觉先生目有异也,何以数涕泪于弟子?”

拂即祭斯榖初不肯露,再三恳请,尽述向所见闻。如尼伯陆怡然曰:“是何足忧乎?天主主宰人物,惟其旨所置之,上天下地,吾侪无不奉焉。吾所为敬爱之者,非为天堂地狱,为其至尊至善,自当敬、自当爱耳。今虽弃我,何敢毫发懈惰,惟益加敬慎事之,恐在地狱时,即欲奉事而不可及矣。”

拂即祭斯榖睹其容也,听其语也,恍然悟而叹曰:“误哉前者所闻,有学道如斯,而应受地狱殃者乎?天主必跻尔天堂矣。”

四、天堂地狱与轮回报应

天堂地狱即儒家近君子远小人

夫此天堂地狱,其在成德之士,少借此意以取乐而免苦也,多以修其仁义而已矣。何者?天堂非他,乃古今仁义之人所聚光明之宇;地狱亦非他,乃古今罪恶之人所流秽污之域。升天堂者,已安其心乎善,不能易也;其落地狱者,已定其心乎恶,不克改也。吾愿定心於德,勿移于不善;吾愿长近仁义之君子,求离罪恶之小人。谁云以利害分志,而在正道之外乎?儒者攻天堂地狱之说,是未察此理耳已。

天堂地狱与佛教轮回不同

中士曰:兹与浮屠劝世、轮回变禽兽之说,何殊?

⑴天堂地狱是真轮回是假

西士曰:远矣。彼用“虚无”者伪词,吾用“实有”者至理;

⑵轮回只言利而天堂地狱由利入义

彼言轮回往生,止于言‘利’;吾言天堂地狱利害,明揭利以引人于‘义’。岂无辩乎?且夫贤者修德,虽无天堂地狱,不敢自已,况实有之。

天堂地狱与报应比较

中士曰:善恶有报,但云必在本世,或不於本身,必於子孙耳,不必言天堂地狱。

⑴本世报应的局限

西士曰:本世之报微矣,不足以充人心之欲,又不满诚德之功,不足现上帝赏善之力量也。公相之位,极重之酬矣,若以偿德之价,万不偿一矣,天下固无可以偿德之价者也。修德者虽不望报,上帝之尊岂有不报之尽满者乎?王者酬臣之功,赏以三公足矣,上帝之而於是乎?止乎人之短,于量也如是。

⑵报与子嗣的局限

①无于嗣者不得报应

夫世之仁者不仁者,皆屡有无嗣者,其善恶何如报也?

②报与子孙不公平

我自为我,子孙自为子孙。夫我所亲行善恶,尽以还之子孙,其可为公乎?且问天主既能报人善恶,何有能报其子孙,而不能报及其躬?苟能报及其躬,何以捨此而远俟其子孙乎?且其子孙又有子孙之善恶,何以为报?亦将俟其子孙之子孙,以之欤?尔为善,子孙为恶,则将举尔所当享之赏,而尽加诸其为恶之身乎,可谓‘义’乎?尔为恶,子孙为善,则将举尔所当受之刑,而尽置诸其为善之躬乎,可为‘仁’乎?非但王者,即霸者之法,罪不及胄;天主舍其本身,而惟胄是报耶?更善恶之报於他人之身,紊宇内之恒理,而俾民疑上帝之仁义,无所益於为政,不如各任其报耳。

五、用理证明天堂地狱的存在

用理证明胜于眼睛观看

中士曰:先生曾见有‘天堂地狱’,而决曰有?

西士曰:吾子已见无天堂地狱,而决曰无?何不记前所云乎?智者不必以肉眼所见之事,方‘信’其有。理之所见者,真于肉眼。夫耳目之觉,或常有差;理之所是,必无谬也。

天堂地狱存在的证明

中士曰:愿闻此理。

⑴以人生的缺限证明

西士曰:

①凡物都有目的地

一曰:凡物类各有本性所向,必至是而定止焉;得此,则无复他望矣。人类亦必有止。

②本世没有人的至善之地

然观人之常情,未有以本世之事为足者,则其心之所止不在本世明也。不在本世,非在后世天堂欤?盖人心之所向,惟在‘全福’,众福备处,乃谓‘天堂’。是以人情未迄于是,未免有冀焉。

③人的寿命终有界限

全福之内含寿无疆,人世之寿--虽欲信天、地、人三皇及楚之冥灵、上古大椿--其寿终有界限,则现世悉有缺也。所谓世间无全福,彼善於此则有之;至于天堂,则止弗可尚,人性于是止耳。

⑵以人的愿望证明

二曰:人之所愿,乃知无穷之真,乃好无量之好。今之世也,真有穷、好有量矣,则於是不得尽其性矣。夫性是天主所赋,岂徒然赋之?必将充之,亦必於来世尽充之。

⑶以现世的赏罚证明

①非天堂无以报德

三曰:德于此无价也,虽举天下万国而市之,未足以还德之所值,苟不以天堂报之,则有德者不得其报称矣。

②非地狱无以报罪

得罪上帝,其罪不胜重,虽以天下之极刑诛之,不满其咎,苟不以地狱永永殃之,则有罪者不得其报称矣。天主掌握天下人所行,而德罪无报称,未之有也。

⑷以现世的不公平证明

四曰:上帝报应无私,善者必赏,恶者必罚。如今世之人,亦有为恶而富贵安乐,为善而贫贱苦难者,上帝固待其人之既死,然后取其善者之魂而天堂福之,审其恶者之魂而地狱刑之。不然,何以明至公、至审乎?

六、善恶报应与现世赏罚

现世善恶之报以劝善诅恶

中士曰:善恶之报,亦有现世何如?

西士曰:设令善恶之报咸待于来世,则愚人不知来世之应者,何以验天上之有主者?将益放恣无忌。故犯彝者,时遇饥荒之灾,以惩其前而戒其后;顺理者,时蒙吉福之降,以于往而劝其来也。

以天堂地狱赏罚善终恶终

然天主至公,无不尽赏之善,无不尽罚之恶。故终身为善不易其心,则应登天堂,享大福乐而赏之;终身为恶至死不悛,则宜堕地狱,受重祸灾而罚之。

对微善与微过

其有为善而贫贱者,或因为善之中有小过恶焉,故上帝以是现报之,至於殁后,既无所欠,则入全福之域,永享常乐矣。亦有为恶而富贵者,乃行恶之际并有微善存焉,故上帝以是偿之,及其死后,既无可举,则陷深阴之狱,永受罪苦矣。夫宇宙内外,灾祥由天主欤?由命欤?天主令外固无他命也。

七、天堂地狱说与儒家经典

中士曰:儒者以圣人为宗,圣人经传示教,遍察吾经传,通无天堂地狱之说,岂圣人有未达此理乎?何以隐而未著?

经典中无天堂地狱释疑

⑴圣人传教有数传不尽者

西士曰:圣人传教,视世之能载,故有数传不尽者。

⑵圣人言语没有笔录子册

又或有面语,而未悉录于册者。

⑶后世有所遗失

或已录,而后失者。

⑷后世有所删节

或后顽史不信,因削去之者。

⑸不可完全以书为准

况事物之文,时有换易,不可以无其文即云无其事也。

⑹今儒只读其书不明其义

今儒之谬攻古书,不可胜言焉。急乎文,缓乎意,故今之文虽隆,今之行实衰。

儒家经典中对天堂的肯定

《诗》曰:“文王在上,於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又曰:“世有哲王,三后在天。”《召诰》曰:“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夫在上、在天、在帝左右,非天堂之谓,其何欤?

论儒家经典与地狱

中士曰:察此经语,古之圣人已信死后固有乐地为善者所居矣。然地狱之说,决无可徵于经者。

⑴以理断地狱的存在

西士曰:有天堂自有地狱,二者不能相无,其理一耳。如真文王、殷王、周公在天堂上,则桀纣、盗跖必在地狱下矣。行异则受不同,理之常,固不容疑也。缘此,人之临终,滋贤者则滋舒泰而略无骇色焉,滋不肖则滋逼迫而以死为痛苦不幸之极焉。

⑵书可证有而不可证无

若以经书之未载为非真,且误甚矣。西庠论之诀曰:“正书可证其有,不可证其无。”吾西国古经载,昔天主开辟天地,即生一男,名曰亚党;一女,名曰阨襪,是为世人之祖。而不书伏羲,神农二帝。吾以此观之,可证当时果有亚党、阨襪夏娃二人,然而不可证其后之无伏羲、神农二帝也。若自中国之书观之,可证古有伏羲、神农于中国,而不可证无亚当,夏娃二祖也。不然,禹迹不写大西诸国,可谓天下无大西诸国哉?故儒书虽未明辩天堂地狱之理,然不宜因而不信也。

八、善恶与天堂地狱

人非登天堂即入地狱

中士曰:善者登天堂,恶者堕地狱,设有不善不恶之辈,死后当往何处?

西士曰:善恶无间,非善即恶,非恶即善,惟善恶之中有巨微之别耳。善恶譬若生死,人不生则死,未死则生,固无弗生弗死者也。

恶终则入地狱善终则登天堂

中士曰:使有人先为善,后变而为恶;有先为恶,后改而为善;兹二人身后何如?

西士曰:天主乃万灵之父,限本世之界以劝吾侪于德,必以濒死之候为定。故平生为善,须臾变心向恶而死,便为犯人,则受地狱常永之殃,其前善惟末减耳;平生为恶,今日改心归善而死,则天主必扶而宥之,免前罪而授天堂,万年永常受福也。

炼尽诸恶方可

中士曰:如此,则平生之恶无报焉?

西士曰:天主经云:“人改恶之后,或自悔之深,或以苦劳本身自惩,于以求天主之宥,天主必且赦之,而死后即可升天也。倘悔不深,自苦不及前罪,则地狱之内另有一处以置此等人,或受数日数年之殃,以补在世不满之罪报也,补之尽则亦蹑天。”其理如此。

九、君子必信天主且登天堂

中士曰:心悟此理之是,第先贤之书云:“何必信天堂地狱?如有天堂,君子必登之;如有地狱,小人必入之。吾当为君子则已。”此语庶几得之?

西士曰:此语固失之。何以知其然乎?有天堂,君子登之必也,但弗信天堂地狱之理,决非君子。

不信有上帝者不是君子

中士曰:何也?

西士曰:且问乎子,不信有上帝,其君子人欤?否欤?

中士曰:否。诗曰:“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孰谓君子而弗信上帝者?

不信上帝至仁至公者不是君子

西士曰:不信上帝至仁至公,其君子人欤?否欤?

中士曰:否。上帝为仁之原也,万物公主也,孰谓君子而弗信其至仁至公者耶?

不信天堂地狱的不是君子

西士曰:仁者为能爱人、能恶人。苟上帝不予善人升天堂,何足云能爱人?不迸恶人于地狱,何足云能恶人乎?夫世之赏罚大略,未能尽公,若不待身后以天堂地狱,还各行之当然,则不免乎私焉。弗信此,乌信上帝为仁、为公哉?且夫天堂地狱之报,中华佛老二氏信之,儒之智者亦从之,太东太西诸大邦无疑之,天主圣经载之,吾前者揭明理而显之,则拗逆者必非君子也。

十、天堂地狱之苦乐

中士曰:如此,则固信之矣,然尚愿闻其说。

西士曰:难言也。天主经中特举其概,不详传之。然夫地狱之刑於今世之殃略近,吾可借而比焉;彼天堂之快乐,何能言乎?

地狱之苦

夫本世之患有息有终,地狱之苦无间无穷。

⑴地狱之苦有二

圣贤论地狱分其苦劳二般:或责其内中,或责其表外。

①外患

若冻热之不胜,臭秽之难当,饥渴之至极,是外患也。

②内祸

若战栗视厉鬼魔威,恨妒瞻天神福乐,愧悔无及忆己前行,乃内祸也。

⑵地狱之悔

虽然,罪人所伤痛莫深乎?所失之巨福也,故常哀哭自悔曰:“悲哉!吾生前为淫乐之微,失无穷之福而溺于此万苦之聚谷乎,今欲改过免此而已迟。欲死而毕命以脱此而不得,盖此非改过之时。”

⑶地狱之刑

天主公法所使:以刑具苦痛其人,不令毁灭其体,而以悠久受殃也。

⑷当以地狱之苦为戒

夫不欲死后落地狱,全在生时思省,思其苦,思其劳.思则戒,戒则不为陷溺之事,而地狱可免焉。

天堂之乐

设地狱之严刑不足以动尔心,天堂之福当必望之。

⑴天堂之乐不可忖度

《经》曰:“天堂之乐,天主所备以待仁人者,目所未见,耳所未闻,人心所未及忖度者也。”从是可征其处为众吉所归,诸凶之所远焉。

⑵天堂为全福之处

夫欲度天堂光景,且当纵目观兹天地万物,现在奇丽之景多有令人叹息无已者。而即复推思,此乃上帝设之以为人民鸟兽共用之具。为善与作恶同寓之所,犹且制作成就如此;若其独为善人造作全福之处,更当何如哉?必也:常为暄春,无寒暑之迭累;常见光明,无暮夜之屡更;其人常快乐,无忧怒哀哭之苦;常舒泰,无危险;韶华之容,常驻不变;岁年来往,大寿无减;常生不灭,周旋左右于上帝。

⑶天堂为满足之地

世俗之人乌能达之?乌能言释之哉?夫众福吉之溶泉,圣神所常嗜、所常食,嗜而未始乏,食而未始厌也。此其所享不等,佥由生时所为之善。功有多寡,而享福随之,无有胥憎。何者?各满其量也。譬长身者长衣,短身者短衣,长短各得其所,欲何憎之有?

⑷俯视地狱之苦更增快乐

众善为侣,和顺亲爱,俯视地狱之苦,岂不更增快乐也乎?白者比黑而弥白,光者比暗而弥光也。

不信天堂地狱的悲哀

天主正教以此颁训于世,而吾辈拘於目所恒睹,不明未见之理。比如囚妇怀胎产子暗狱,其子至长而未知日月之光,山水人物之嘉,只以大烛为日,小烛为月,以狱内人物为齐整,无以尚也,则不觉狱中之苦,殆以为乐不思出矣。若其母语之以日月之光辉、贵显之装饰、天地境界之文章广大数万里高亿万丈,而后知容光之细,桎梏之苦、囹圄之窄秽,则不肯复安为家矣。乃始昼夜图脱其手足之桎梏,而出寻朋友亲戚之乐矣。世人不信天堂地狱,或疑,或诮,岂不悲哉?

十一、结语

中士曰:悲哉!世人不为二氏所诞,则荡荡如无牧之群,以苦世为乐地天堂耳。兹语也,慈母之训也。吾已知有本家,尚愿习回家之路。

西士曰:正路茅塞,邪路反辟,故固有不知其路而妄为引者。真似伪也,伪远真也,不可错认也,向万福而卒至万苦,皋彼行路,慎之哉?

第七节 论人性本善,而述天主门士正学

第七篇 论人性本善,而述天主门士正学。

一、人性本善

中士曰:先辱示以天主为兆民尊父,则知宜慕爱。次示人类灵魂身后不灭,则知本世暂寄,不可为重。复闻且有天堂为善者升焉,居彼已定心修德以事上帝,与神人为侣;况有地狱,居彼已定心不改恶,以受刑殃致万世不可脱也。兹欲询‘事天主正道’。夫吾儒之学,以率性为修道,设使性善,则率之无错;若或非尽善,性固不足恃也,奈何?

人性的含义

西士曰:吾观儒书,尝论性情,而未见定论之诀,故一门之中恒出异说。知事而不知己本,知之亦非知也。欲知人性本善耶,先论何谓‘性’、何谓‘善恶’。

⑴性与善恶的含义

①性是各物类之本体

夫“性”也者,非他,乃各物类之本体耳。曰各物类也,则同类同性,异类异性。曰“本”也,则凡在别类理中,即非兹类本性;曰“体”也,则凡不在其物之体界内,亦非性也。但物有自立者,而性亦为自立;有依赖者,而性兼为依赖。

②善是可爱可欲

可爱、可欲谓善,

③恶是可恶可疾

可恶可疾谓恶也。

通此义者,可以论人性之善否矣。

⑵人性与理

①人性是能推理

西儒说“人”云,是乃‘生觉者’、能推论理也。曰生,以别于金石;曰觉,以异于草木;曰能推论理,以殊乎鸟兽;曰推论不直曰明达,又以分之乎鬼神。鬼神者,彻尽物理如照如视,不待推论;人也者,以其前推明其后,以其显验其隐,以其既晓及其所未晓也。故曰能推论理者立人於本类,而别其体於他物,乃所谓人性也。仁义礼智,在推理之后也。

②人性不是理

“理”也,乃依赖之品,不得为人性也。古有歧‘人性之善’否,谁有疑“理”为有弗善者乎?孟子曰:“人性与牛犬性不同。”解者曰:“人得性之正,禽兽得性之偏也。”“理”则无二无偏,是古之贤者固不同“性”於“理”矣。释此,庶可答子所问人性善否欤?

人性本善的含义

⑴人性是天主所造

若论厥性之‘体’及‘情’,均为天主所化生。

⑵以理为主则俱善

而以‘理’为主,则俱可爱可欲,而本善无恶矣。

⑶以情为主则善恶无定

至论其用机,又由乎我,我或有可爱、或有可恶,所行异则用之善恶无定焉,所为情也。

⑷性无疾病则无有不善

夫性之所发,若无病疾必自听命于理,无有违节,即无不善。

⑸情有疾病则鲜合其真

然情也者,性之足也,时著偏疾者也,故不当壹随其欲,不察于理之所指也。身无病时,口之所啖,甜者甜之,苦者苦之;乍遇疾变,以甜为苦,以苦为甜者有焉。性情之已病,而接物之际误感而拂于理,其所爱恶,其所是非者,鲜得其正、鲜合其真者。

⑹人性本善不会变化

然本性自善,此亦无碍于称之为善。盖其能推论理,则良能常存;可以认本病,而复治疗之。

性与善恶

中士曰:贵邦定善之理曰:可爱;定恶之理曰:可恶。是一说固尽善恶之情。蔽国之士有曰:“出善乃善,出恶乃恶。”亦是一端之理。若吾性既善,此恶自何来乎?

⑴能行善恶之人性非恶

西士曰:吾以性为能行善恶,固不可谓性自本有恶矣。恶非实物,乃无善之谓,如死非他,乃无生之谓耳。如士师能死罪人,讵其有“死”在己乎?

⑵人自愿行善才是真善

苟世人者,生而不能不为善。从何处可称成善乎?天下无无意于为善而可以为善也。吾能无强我为善而自往为之,方可谓为善之君子。

⑶人能行善恶是天主祝福

天主赋人此性,能行二者,所以厚人类也,其能取舍此善,非但增为善之功,尤俾其功为我功焉. 故曰:“天主所以生我,非用我;所以善我,乃用我。”此之谓也。即如设正鹄,非使射者失之;亦犹恶情於世,非以使人为之。

⑷人行善才是善人

彼金石鸟兽之性不能为善恶,不如人性能之以建其功也。其功非功名之功,德行之真功也。人之性情虽本善,不可因而谓世人之悉善人也,惟有德之人乃为善人。德加于善,其用也,在本善性体之上焉。

良善与习善

中士曰:性本必有德,无德何为善?所谓君子,亦复其初也。

⑴原善非至善

西士曰:设谓善者惟复其初,则人皆生而圣人也,而何谓“有生而知之,有学而知之”之别乎?如谓德非自我新知,而但返其所已有;已失之大犯罪,今复之不足以为大功。

⑵良善与习善的区别

则固须认二善之品矣:

①良善无功而习善有德

性之善,为‘良善’;德之善,为‘习善’。夫良善者,天主原化性命之德,而我无功焉;我所谓功,止在自习积德之善也。孩提之童爱亲,鸟兽亦爱之;常人不论仁与不仁,乍见孺子将入於井,即皆怵惕;此皆‘良善’耳,鸟兽与不仁者何德之有乎?见义而即行之,乃为德耳。彼或有所未能、或有所未暇视义,无以成德也。

②良善与习善的比喻

故谓‘人心者’,始生如素简无所书也,又如艳貌女人,其美则可爱,然皆其父母之遗德也,不足以见其本德之巧;若视其衣锦尚絅,而后其德可知也,兹乃女子本德矣。吾性质虽妍,如无德以饰,之何足誉乎?吾两国学者谓德乃神性之宝服,以久习义、念义行生也。谓“服”,则可著、可脱,而得之于忻然为善之念,所谓圣贤者也;不善者反是。但得与罪皆无形之服也,而惟无形之心——即吾所谓神者——衣之耳。

外形与内神

中士曰:论性与德,古今众矣,如阐其衷根,则兹始闻焉。夫为非义,犹以汙秽染本性;为义,犹以文锦彰之。故德修而性弥美焉,此诚君子修己之功。然又有勉于‘外事’,而不复反本者。

⑴世人不识内神以外物为务

西士曰:惜哉!世俗之尽日周望,殚心力以叠伪珍悦肉眼,而不肯略启心目以视千万世之文彩、内神之真宝也,宜其逐日操心困苦,而临终之候,哀痛惧栗如畜兽被牵於屠矣。

⑵内神所欲为无穷之福

天主生我世间,使我独勤事于德业,常自得无穷之福,不烦外借焉。而我自弃之,反以行万物之役,趋百危险,谁咎乎,谁咎乎?夫人非愿为尊富,惟愿恒得其所欲耳。得所欲之路,无他,惟勿重其所求得之不在我者焉。我固有真我也,我自害之心之害,乃真害也。

⑶外形为内神之器

人以形、神两端相结成人,然神之精超于形,故智者以神为真己,以形为藏己之器。古有贤臣亚那,为篡国者所伤,泰然曰:“尔伤亚那之器,非能伤‘亚那者’也。”此所谓达人者也。

知与行

中士曰:人亦谁不知违义之自殃,从德者之自有大吉盛福,而不须外具也。然而务德者世世更稀,其德之路,难晓乎?抑难进乎?

⑴知行俱难

西士曰:俱难也,进尤甚焉。

⑵知而不行其罪更大

知此道而不行,则倍其愆,且减其知。比于食者,而不能化其所食,则充而无养,反伤其身。

⑶力行益知

力行焉,践其所知,即增辟其才光,益厚其心力,以行其余。试之则觉其然焉。

二、天学正义

中士曰:吾中州士,古者学圣教而为圣。今久非见圣人,则窃疑今之学,非圣人之学。兹愿详示学术。

西士曰:尝窃视群书,论学各具己私。若已测悟公学,吾何不听命,而复有称述西庠学乎?顾取舍之在子耳。

学习是为了完善自我

夫学之谓,非但专效先觉行动语录谓之学,亦有自己领悟之学;有视察天地万物而推习人事之学。故曰智者不患乏书册、无传师,天地万物尽我师、尽我券 也。学之为字,其义广矣,正邪、大小、利钝均该焉。彼邪学固非子之所问,其势利及无益之习,君子不以营心焉。吾所论学惟内也,为己也,约之以一言,谓成己也。

学习是由内而外的修养

世之弊非无学也,是乃徒习夫宁无习之方,乃竟无补乎行。吾侪本体之神,非徒为精贵,又为形之本主,故神修即形修,神成即形无不成矣。是以君子之本业特在于神,贵邦所谓无形之心也。

学习分为形神两个方面

⑴有形之身交觉于物

有形之身得耳、口、目、鼻、四肢、五司,以交觉于物。

⑵无形之神接通于物

无形之神有三司,以接通之:曰司记含、司明悟、司爱欲焉。

①司记含者的作用

凡吾视闻啖觉,即其像由身之五门窍,以进达于神,而神以‘司记者’受之。如藏之仓库,不令忘矣。

②司明悟者的作用

后吾欲明通一物,即以‘司明者’取其物之在司记者像,而委屈折衷其体,协其性情之真,于理当否?

③司爱欲者的作用

其善也,吾以司爱者爱之、欲之;其恶也,吾以司爱者恶之、恨之。盖‘司明者’,达是又达非,‘司爱者’,司善善又司恶恶者也。三司已成,吾无事不成矣。

学习的动力在乎仁爱

又其司爱、司明者已成,其司记者自成矣,故讲学只论其二尔已。

⑴司爱者与司明者的本性

司明者尚真,司爱者尚好。是以吾所达愈真,其真愈广阔,则司明者愈成充;吾所爱益好,其好益深厚,则司爱益成就也。若司明不得真者,司爱不得好者,则二司者俱失其养,而神乃病馁。

⑵司爱与司明不可偏废

司明之大功在义,司爱之大本在仁,故君子以仁义为重焉。二者相须,一不可废。然惟司明者明仁之善,而后司爱者爱而存之;司爱者爱义之德,而后司明者察而求之。

⑶司明以司爱为始终

但仁也者,又为义之至精。仁盛,则司明者滋明,故君子之学,又以仁为主焉。仁,尊德也,德之为学,不以强夺,不以久藏毁而杀,施之与人而更长茂。在高益珍,所谓德在百姓为银,在牧者为金,在君者为贝也。尝闻智者为事,必先立一主意,而后图其善具以获之,如旅人先定所往之域,而后寻询去路也。终之意固在其始也。

学习的目的在于合天主圣旨

夫学道亦要识其向往者,吾果为何者而学乎?不然则贸贸而往,自不知其所求。或学特以知识,此乃徒学;或以售知,此乃贱利;或以使人知,此乃罔勤;或以诲人,乃所为慈;或以淑己,乃所为智。故吾曰学之上志惟此,成己以合天主之圣旨耳。所谓由此而归此者也。

爱天主就是成己之学

中士曰:如是,则其成己为天主也,非为己也,则母奈外学也。

西士曰:乌有成己而非为己者乎?其为天主也,正其所以成也。仲尼说仁惟曰爱人,而儒者不以为外学也。余曰仁也者,乃爱天主与夫爱人者,崇其宗原而不遗其枝派,何以谓外乎?人之中虽亲若父母,比于天主者,犹为外焉。况天主常在物内,自不当外。意益高者学益尊,如学者之意止於一己,何高之有?至于为天主,其尊乃不可加矣,孰以为贱乎?圣学在吾性内,天主铭之人心原不能坏,贵邦儒经所谓明德、明命是也。

学习以知为始以行为终

但是明为私欲蔽掩以致昏瞑,不以圣贤躬亲喻世人,岂能觉?恐以私欲误认明德,愈悖正学耳。然此学之贵,全在力行而近人。妄当之以讲论,岂知善学之验在行德,不在言德乎。然其讲亦不可遗也,讲学也者,温故而习新,达蕴而释疑,奋己而劝人,博学而笃信者也。善之道无穷,故学为善者与身同终焉,身在不可一日不学。凡曰已至,其必未起也;凡曰吾已不欲进於善,即是退复於恶也。

三、修养工夫

改恶迁善

中士曰:此皆真语,敢问下手工夫?

⑴修养须先去己恶

西士曰:吾素譬此工如圃然,先缮地,拔其野草,除其瓦石,注其泥水於沟壑,而后艺嘉种也。学者先去恶而后能致善,所谓有所不为方能有为焉。未学之始,习心横肆,其恶根固深透乎心,抽使去之,可不黾黾乎?勇者克己之谓也。童年者蚤即于学,其工如一,得工如十,无前习之累故也。古有一善教者,子弟从之,必问:曾从他师否,以从他师者,为其已蹈曩时之误,必倍其将诚之仪,一因改易其前误,一因教之以知新也。既已知学矣,尚迷乎色欲,则何以建於勇毅?尚骄傲自满欺人,则何以进乎谦德?尚惑非义之财物,不返其主,则何以秉廉?尚溺乎荣显功名,则何以超于道德?尚将怨天尤人,则何以立於仁义?卣盈以醯盐,不能斟之郁鬯矣。知己之恶者,见善之倪,而易入于德路者也。

⑵改恶迁善须日月省察

欲剪诸恶之根,而兴己於善,不若守敝会规例,逐日再次省察。凡己半日间,所思所言所行善恶:有善者,自劝继之;有恶者,自惩绝之。久用此功,虽无师保之责,亦不患有大过。然勤修之至,恒习见天主於心目,俨如对越。至尊不离于心,枉念自不萌起,不须他功,其外四肢莫之禁,而自不适於非义矣。

⑶改恶之要在于痛悔

故改恶之要,惟在深悔。悔其昔所已犯,自誓弗敢再蹈。心之既沐,德之宝服可衣焉。

爱天主

⑴爱天主是第一仁德

①仁为众德之要

夫德之品众矣,不能具论,吾今为子惟揭其纲,则仁其要焉。得其纲,则余者随之,故《易》云:“元者,善之长;君子体仁,足以长人。”

②仁即爱天主爱人

夫仁之说,可约而以二言穷之,日:“爱天主,为天主无以尚;而为天主者,爱人如己也。”行斯二者,百行全备矣。

③爱天主就会爱人

然二亦一而已,笃爱一人,则并爱其所爱者矣。天主爱人,吾真爱天主者,有不爱人者乎?

④人应当爱天主

此仁之德所以为尊,其尊非他,乃因上帝。借令天主所以成我者,由他外物,又或求得之而不能得,则尚有歉。然皆由我内关,特在一爱云耳。孰曰吾不能爱乎?天主诸善之聚,化育我,施生我,使我为人不为禽虫,且赐之以作德之性。吾爱天主,即天主亦宠答之,何适不详乎?

⑤人应当竭力爱天主

人心之司爱向于善,则其善弥大,司爱者亦弥充。天主之善无限界,则吾德可长无定界矣,则夫能充满我情性惟天主者也。然于善有未通,则必不能爱。故知寸贝之价当百,则爱之如百;知拱壁之价当千,则爱之如千。是故爱之机在明达,而欲致力以广仁,先须竭心以通天主之事理,乃识从其教也。

⑵天主真实可信可为仁德之基

中士曰:天主事理目不得见,所信者人所言所录耳,信人之知,惟恍惚之知,何能决所向往?

西士曰:人有形者也,交于人道者,非信人不可,况交乎无形者耶?今余不欲揭他远事也。子孝严亲无所不至,然子何以知孝?惟信人之言,知其乃生己之父也;非人言,自何以知之乎?子又忠於君,虽捐命无悔,其为君,亦只信经书所传耳,臣孰自知其为己君乎?则吾所信有实据,不可谓不真切明晓,足以为仁之基也。况夫天主事,非一夫之言,天主亲贻正经,诸国之圣贤传之,天下之英俊佥从之,信之固不为妄,何恍惚之有?

⑶天下万物皆由爱作

中士曰:如此则信之无容疑矣。但仁道之大,比诸天地无不覆载,今曰一爱已尔,似乎太隘。

西士曰:血气之爱尚为群情之主,矧神理之爱乎?试如逐财之人,以富为好,以贫为丑,则其爱财也。如未得,则欲之;如可得,则望之;如不可得,则弃志;既得之,则喜乐也。若更有夺其所取者,则恶之;虑为人之所夺,则避之。如可胜,则发勇争之;如不可胜,则惧之;一旦失其所爱,则哀之;如夺我爱者强而难敌,则又或思御之,或欲复之而忿怒也。此十一情者特自一爱财所发。总之,有所爱,则心摇,其身体岂能静漠无所为乎?故爱财者,必逝四极交易以殖货;爱色者,必朝暮动费以备嬖妾;爱功名者,终身经历百险,以逞其计谋;爱爵禄者,攻苦文武之业,以通其干才。天下万事皆由爱作,而天主之爱独可已乎?爱天主者,固奉敬之,必显其功德,扬其声教,传其圣道,辟彼异端者。

爱人

⑴爱人是爱天主的果效

然爱天主之效,莫诚乎爱人也。所谓仁者爱人,不爱人,何以验其诚敬上帝欤?爱人非虚爱,必将渠饥则食之,渴则饮之,无衣则衣之,无屋则舍之,忧患则恤之、慰之;愚蒙则诲之,罪过则谏之,侮我则恕之,既死则葬之,而为代祈上帝,且死生不敢忘之。故昔大西有问于圣人者曰:“行何事则可以至善与?”曰:“爱天主,而任汝行也。”圣人之意乃从哲引者固不差路矣。

⑵仁爱的真谛

中士曰:司爱者用于善人可耳;人不皆,善其恶者必不可爱,况厚爱乎?若论他人,其无大损;若论在五伦之间,虽不善者,我中国亦爱之,故父为瞽瞍,弟为象,舜犹爱友焉。

西士曰:俗言仁之为爱,但谓爱者可相答之物耳,故爱鸟兽金石非仁也。然或有爱之而反以仇,则我可不爱之乎?

①仁爱在爱其人之善

夫仁之理,惟在爱其人之得善之美,非爱得其善与美而为己有也。譬如爱醴酒,非爱其酒之有美,爱其酒之好味,可为我尝也,则非可谓仁于酒矣。爱己之子,则爱其有善,即有富贵、安逸、才学、德行,此乃谓仁爱其子;若尔爱尔子,惟为爱其奉己,此非爱子也,惟爱自己也,何谓之仁乎?

②恶人亦有可取之善

恶者固不可爱,但恶之中亦有可取之善,则无绝不可爱之人。仁者爱天主,故因为天主而爱己爱人,知为天主则知人人可爱,何特爱善者乎?爱人之善,缘在天主之善,非在人之善。

③恶人可以改恶化善

故虽恶者亦可用吾之仁,非爱其恶,惟爱其恶者之或可以改恶而化善也。况双亲兄弟君长与我有恩、有伦之相系,吾宜报之;有天主诫令慕爱之,吾宜守之;又非他人等乎,则虽其不善,岂容断爱耶?人有爱父母不为天主者,兹乃善情非成仁之德也,虽虎之子为豹,均爱亲矣。故有志於天主之旨,则博爱于人以及天下万物,不须徒胶之为一体耳。

修养方法

中士曰:世之诵读经书者,徒视其文而暗其旨。某曩者尝诵《诗》云:“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今闻仁之玄论归于天主,而始知诗人之旨也:志事上帝即德无缺矣。然仁既惟爱天主,则天主必眷爱仁人,何须焚香礼拜、诵经作功乎?吾检慎于日用,各合其义,斯已焉。

⑴兼用形神而事天主

西士曰:天主赐我形神两备,我宜兼用二者以事之。天主繁育鸟兽,昭布万像,而其竟莫有知所报者;独人类能建殿堂、设礼祭、祈拜诵经以申感谢,何者?天主之爱人甚矣。大父之慈,恐人以外物幻其内仁,则命圣人作此外仪,以启吾内德而常存省之,俾吾日日仰目祷祈其恩,既得之,则赞扬其盛而感之不忘,且以是明我本来了无毫发之非上赐,而因以增广吾仁,且令后世弥厚享赏也。

⑵诵经叩拜以闲邪情

天主之经无他,只是钦崇上帝恩德而赞美之,或祈恕宥昔者所犯罪恶,或乞恩佑以胜危难、以避咎愆、以进于至德,故数数诵之者,必益敦信此道,愈辟心明以达学术之隐也。又恐污邪忘想,侵滑人心,因而涣散,于是天主又教之以礼,不拘男女咸日诵经拜叩以闲其邪。

⑶循序渐进以合天主之旨

夫吾天主所授工夫,匪佛老空无寂寞之教,乃悉以诚实引心于仁道之妙。故初使扫去心恶,次乃光其暗惑,卒至合之于天主之旨,俾之化为一心,而与天神无异。用之必有其验,但今不暇详解耳。吾窃视贵邦儒者病正在此,第言明德之修,而不知人意易疲,不能自勉而修,又不知瞻仰天帝以祈慈父之佑,成德者所以鲜见。

四、佛道非正教

天主只有一位

中士曰:拜佛像,念其经,全无益乎?

西士曰:奚啻无益乎,大害正道。惟此异端,愈祭拜尊崇,罪愈重矣。一家止有一长,二之则罪;一国惟得一君,二之则罪;乾坤亦特由一主,二之岂非宇宙间重大罪犯乎?儒者欲罢二氏教于中国,而今乃建二宗之寺观,拜其像,比如欲枯槁恶树而厚培其本根,必反荣焉。

佛道非天主代理

中士曰:天主为宇内至尊无疑也,然天下万国九州之广,或天主委此等佛祖、神仙、菩萨保固各方,如天子宅中,而差官布政于九州百郡,或者贵方别有神祖耳。

西士曰:此语本失而似得,不细察则误信之矣。

⑴天主无须二氏代理

天主者非若地主但居一方,不遣人分任,即不能兼治他方者也。上帝知能无限,无外为而成,无所不在,所御九天万国,体用造化,比吾示掌犹易,奚待彼流人代司之哉?

⑵天主教与佛道不同

且理无二是,设上帝之教是,则他教非矣;设他教是,则上帝之教非矣。朝廷设官分职,咸奉一君,无异礼乐,无异法令。彼二氏教自不同,况可谓天主同乎?

⑶二氏非天主代理

彼教不尊上帝,惟尊一己耳,已昧于大原大本焉。所宣诲谕大非天主之制具,可谓自任,岂天主任之乎?

天主经曰:“妨之妨之:有着羊皮而内为豺狼极猛者;善树生善果,恶树生恶果;视其所行,即知何人。”谓此辈耳。

佛教非正教

⑴佛经荒诞不经

凡经半句不真,决非天主之经也。天主者,岂能欺人,传其伪理乎?异端伪经,虚词诞言难以胜数,悉非由天主出者,如曰“日轮夜藏须弥山之背”;曰“天下有四大部州,皆浮海中,半见半浸”;曰“阿凾以左右手掩日月,为日月之蚀”。此乃天文地理之事,身毒国原所未达,吾西儒笑之而不屑辩焉。

⑵佛教不合人伦

吾今试指释氏所论人道之事三四处,其失不可胜穷也。

①四生六道轮回

曰:四生六道,人魂轮回,

②人魂轮回

又曰:杀生者灵魂不升天堂,或归天堂亦复回生世界,以及地狱充满之际,复得再生于人间,

③禽兽得道

又曰禽兽听讲佛法亦成道果,此皆拂理之语,第四、五篇已明辩之。

④婚姻非正道

又言婚姻俱非正道,则天主何为生男女以传人类,岂不妄乎?无婚配,拂从何生乎?禁杀生复禁人娶,意惟灭人类而让天下於畜类耳。

⑶佛教修行不公正

①诵经得升天堂

又有一经,名曰《大乘妙法莲花经》,嘱其后曰:“能诵此经者,得到天堂受福。”今且以理论之,使有罪大恶极之徒,力能置经诵读,则得升天受福;若夫修德行道之人,贫穷困苦买经不便,亦将坠於地狱与?

②诵佛号免罪罚

又曰呼诵“南无阿弥陀佛”不知几声,则免前罪,而死后平吉了无凶祸。如此其易即可自地狱而登天堂乎?岂不亦无益於德,而反导世俗以为恶乎?小人闻而信之,孰不遂私欲,污本身、侮上帝、乱五伦,以为临终念佛者若干次,可变为仙佛也。天主刑赏,必无如是之失公失正者。夫“南无阿弥陀”一句有何深妙,即可逃重殃而著厚赏?不赞德,不祈佑,不悔己前罪,不述宜守规诫,则从何处立功修行哉?世人交友,或有一二语诳,终身不敢尽信其言。今二氏论大事,许多诳谬,人尚毕信其余,何也?

⑷神佛是偶像

中士曰:佛神诸像何从而起?

①神像是世人之像

西士曰:上古之时,人甚愚直,不识天主,或见世人略有威权,或自恋爱己亲,及其死而立之貌像,建之祠宇庙祢,以为思慕之迹。暨其久也,人或进香献纸以祈福佑。

②佛像是恶人自称

又有最恶之人以邪法制服妖怪,以此异事自称‘佛仙’,假布诫术,诈为福祉,以骇惑顽俗,而使之塑像祀奉,此其始耳。

⑸神佛灵异释疑

中士曰:非正神,何以天主容之,不灭之?且有焚祷像下,或致感应者。

①神佛感应的原因

西士曰:有应也,亦有不应也,则其应非由彼神邪像也。

a、‘人心自灵’

人心自灵,或有非理,常自惊诧已而规其隐者,不须外威也。

b、邪神魔鬼的作用

又缘人既为非,则天主弃之不佑,故邪神魔鬼潜附彼像之中,得以侵迷诳诱,以增其愚。夫人既奉邪神,至其已死,灵魂坠於地狱,卒为魔鬼所役使,此乃魔鬼之愿也。

②天主对神佛的辖制

幸得天主不甚许此等邪神发见於人间,见亦少以美像,常睹丑恶,或一身百臂,或三头六臂,或牛头,或龙尾等怪类,正欲人觉悟,知其非天上容貌,乃诸魔境恶相耳。

③人应当醒悟

而人犹迷惑,塑其像而置之金座,拜之,祀之。悲哉!

五、三凾教非正教

夫前世贵邦三教各撰其一,近世不知从何出一妖怪,一身三首,名曰‘三凾教’。庶氓所宜骇避,高士所宜疾击之,而乃倒拜师之,岂不愈伤坏人心乎?

中士曰:曾闻此语,然儒者不与也,愿相与直指其失。

西士曰:吾且具四五端实理,以证其诬,

一教不可能三函

一曰:三教者,或各真全,或各伪缺;或一真全,而其二伪缺也。苟各真全,则专从其一而足,何以其二为乎?苟各伪缺,则当竟为却屏,奚以三海蓄之哉?使一人习一伪教,其误已甚也,况兼三教之伪乎?苟惟一真全,其二伪缺,则惟宜从其一真,其伪者何用乎?

三凾教其谬更甚

一曰:舆论云:“善者以全成之,恶者以一耳。”一艳貌妇人,但乏鼻,人皆丑之。吾前明释二氏之教,俱各有病,若欲包含为一,不免恶谬矣。

三凾教使信心薄弱

一曰:正教门,令入者笃信,心一无二。若奉三凾之教,岂不俾心分于三路,信心弥薄乎?

不可强同三教

一曰:三门由三氏立也。孔子无取于老氏之道,则立儒门。释氏不足于道、儒之门,故又立佛门於中国。夫三宗自己意不相同,而二千年之后测度彼三心意,强为之同,不亦诬欤?

三教无法统一

一曰:三教者,一尚“无”,一尚“空”,一尚“诚”“有”焉。天下相离之事,莫远乎虚实有无也。借彼能合有与无、虚与实,则吾能合水与火、方与圆、东与西、天与地也,而天下无事不可也。胡不思每教本戒不同,若一戒杀生,一令用牲祭祀,则凾三者欲守此固违彼,守而违,违而守,讵不乱教之极哉?於以从三教,宁无一教可从。无教可从,必别寻正路,其从三者,自意教为有余,而实无一得焉。不学上帝正道,而殉人梦中说道乎?夫真维一耳,道契於其真,故能荣生。不得其一,则根透不深;根不深,则道不定;道不定,则信不笃。不一、不深、不笃,其学乌能成乎?

六、结语

中士曰:噫嘻!寇者残人,深夜而起;吾侪自救,犹弗醒也。闻先生之语,若霹雳焉,动吾眠,而使之觉。虽然,犹望卒以正道之宗援我。

西士曰:心既醒矣,眼既启矣,仰天而祈上佑,其时也夫。

第八节 总举大西俗尚,而论其传道之士所以不娶之意,并释天主降生西土来由

第八篇 总举大西俗尚,而论其传道之士所以不娶之意,并释天主降生西土来由。

一、天主教国家的风俗习惯

中士曰:贵邦既习天主之教,其民必醇朴,其风必正雅,愿闻所尚。

以学道为本业

西士曰:民之用功乎圣教,每每不等,故虽云一道,亦不能同其所尚。然论厥公者,吾大西诸国且可谓以学道为本业者也,故虽各国之君,皆务存道正传。

以教皇为尊

又立有最尊位,曰教化皇,专以继天主颁教谕世为己职,异端邪说不得作于列国之间。主教者之位,享三国之地,然不婚配,故无有袭嗣,惟择贤而立,余国之君臣皆臣子服之。盖既无私家,则惟公是务;既无子,则惟以兆民为子。是故迪人於道,惟此殚力;躬所不能及,则委才全德盛之人,代悔牧于列国焉。

主日礼拜

列国之人,每七日一罢市,禁止百工,不拘男女尊卑,皆聚于圣殿,谒礼拜祭,以听谈道解经者终日。

以讲学劝善为务

又有豪士数会,其朋友出游于四方,讲学劝善。间有敝会,以耶稣名为号,其作不久,然已三四友者,广闻信於诸国,皆愿求之以诱其子弟於真道也。

二、耶稣会士绝色之意

对耶稣会士绝色的辩护

中士曰:择贤以君国,布士以训民,尚德之国也,美哉风矣!又闻尊教之在会者无私财,而以各友之财共焉;事无自专,每听长者之命焉。其少也,成己德、博己学耳;壮者,学成而后及于人。以文会,以诚约,吾中夏讲道者或难之。然有终身绝色、终不婚配之戒,未审何意?夫生类自有之情,宜难尽绝,上帝之性,生生为本,祖考百千,其世传之及我,可即断绝乎?

⑴绝色乃修德者自择

西士曰:绝色一事,果人情所难,故天主不布之于诫律,强人尽守,但令人自择,愿者遵之耳。然其事难能,大抵可以验德,难乎精严正行。凡人既引于德,则路定而不易矣。君子修德不惮劬苦,吾方寸之志已立,则世上无难事焉。使以难为为非义,则甚难为义者也。

⑵天主有隙生之理

生生者上帝,死死者谁乎?二者本一,非由二心。未开天地千万世以前,上帝无生一生者,生生之性何在乎?人心之卑瞑,莫测尊极之心,矧云咎之哉?且人以上帝之心为心,非但以传生为义,亦有隙生之理。

⑶天下之人职责不同

夫天下人民,总合言之,如一全身焉,其身之心意惟一耳,各肢之所司甚重。令一身悉为首腹,胡以行动?令全身皆为手足,胡以见闻、胡以养生乎?比此而论,不宜责一国之人各同一辙。

⑷当克己欲心以事奉天主

若云以此生人、又兼司教以主祭祀始为全备。窃谓:婚姻之情固难竟绝,上帝之祀又须专洁,二职浑责一身,其于敬神之礼必有荒芜。夫人奉事国君,尚有忍尅本身者;奉事上帝,讵不宜克己欲心哉?

⑸因急于生道可缓于生子

古之民寡而德盛,而一人可以兼二职。今世之患,非在人少,乃人众而德衰耳。图多子而不知教之,斯乃秪增禽兽之群,岂所云广人类者欤?有志乎救世者,深悲当世之事,制为敝会规则,绝色不娶,缓於生子,急於生道,以拯援斯世堕溺者为意,其意不更公乎?

⑹会士守贞胜于贞女守节

又传生之责,男与女均。今有贞女受聘未嫁而夫卒者,守义无二,儒者嘉之,天子每旌表之。彼其弃色而忘传生者,第因守小信於匹夫,在家不嫁,尚且见褒。吾三四友人,因奉事上帝,欲以便于游天下、化万民,而未暇一婚,乃受贬焉,不亦过乎?

因劝善宣道而绝色

中士曰:婚娶者,於劝善宣道何伤乎?

西士曰:无相伤也。但单身不娶,愈靖以成己,愈便以及人也。吾为子揭其便处,请详察之,以明敝会所为有所据否?

⑴摆脱钱财的缠累

一曰:娶者,以生子为室家耳。既获几子,必须养育,而以财为置养之资,为人之父不免有货殖之心。今之父,子众,则求财者众也;求之者众,难以各得其愿矣。吾以身缠拘於俗情,不能超脱无溺,必将以苟且为幸也,欲立志责人於义,岂能兴起乎?夫修德以轻货财为首务,我方重爱之,何劝尔轻置之哉?

⑵除去心目中的尘垢

二曰:道德之情至幽至奥,人心未免昏昧,色欲之事又恒钝人聪明焉。若为色之所役,如以小灯藏之厚皮笼内,不益朦乎?岂能达于道妙矣。绝色者如去心目之尘垢,益增光明,可以穷道德之精微也。

⑶劝人勿于非义之财色

三曰:天下大惑,维由财色二欲耳。以仁发愤救世者,必以解此二惑为急。医家以相悖者相治,故热病用寒药,寒病用暖药,乃能疗之。兹吾恶富之害,而自择为贫者;畏色之伤,而自择为独夫者;处己若此,而后无义之财、邪色之欲始有省焉。故敝会友捐己义得之财物,以劝人勿于非义之富;为修道以却正色之乐,以劝人勿迷于非礼之色也。

⑷攻克己欲以遇人

四曰:纵有俊杰才能,使其心散而不专乎一,则所为事必不精。克己之功难于克天下,自古及今,史传英雄攻天下而得之者多矣,能克己者几人哉?志欲行道于四海之内,非但欲克一己,兼欲防遏万民私欲,则其功用之大,曷可计乎?专之犹恐未精,况宜分之他务尔?将要我事少艾而育小儿乎?

⑸绝色以专心传扬圣教

五曰:善养马者,遇骐骥骅骝,可一日而弛千里,则谨牧以期战阵之用;惧有劣嫋於色者,别之於群,不使与牝接焉。天主圣教亦将寻豪杰之人,能周遍四方之疆界者,以明道御侮、息异论、迸邪说,而永存圣教之正也。岂欲软其心以色乐,而不欲培养其果毅以克私慾之习乎?故西士之专心续道,甚于专事嗣后者也。譬夫敛收五谷万石,未有尽播之田中以为谷种者,必将择其一以贡君,一以艺稼为明年之穑。曷独人间万子皆罄费之以产子,而无所全留以待他用者耶?

⑹急道之所急缓己之当可

六曰:凡事有人与鸟兽同者,不可甚重焉。劳身以求食,求食以充饥,充饥以蓄气,蓄气以敌害,敌害以全己性命也,咸下情也,人於鸟兽此无殊也。若谨慎以殉义,殉义以检心,检心以修身,修身以广仁,广仁以答天主恩也,此乃生人切事,可以称上帝之大旨。从此观之,则匹配之情于务道之意,孰重乎?天下宁无食,不宁无道;天下宁无人,不宁无教。故因道之急,可缓婚;因婚之急,不可缓道也。以遵颁天主圣旨,虽弃致己身以当之可也,况弃婚乎?

⑺绝色无家以四方传道

七曰:敝会之趣无他,乃欲传正道於四方焉耳。苟此道於西不能行,则迁其友于东,於东犹不行,又将徙之於南北,奚徒尽身於一境乎?医之仁者,不系身于一处,必周流以济各处之病,方为博施。婚配之身缠绕一处,其本责不越于齐家,或迄于一国而已耳。故中国之传道者,未闻其有出游异国者,夫妇不能相离也。吾会三四友,闻有可以行道之域,虽在万里之外,亦即往焉,无有托家寄妻子之虑,则以天主为父母,以世人为兄弟,以天下为己家焉,其所涵胸中之志如海天然,岂一匹夫之谅乎?

⑻其情清净可邀天主恩宠

八曰:凡此与彼弥似,则其性弥近。天神了无知色者,绝色者其情迩乎天神矣:夫身在地下,而比居上天者;以有形者而效无形者,此不可谓鄙人庸学也。似此清净之士有所祈祷于天主,或天之旱,或妖鬼之怪也,或遇水火灾异之求解也,天主大都鉴而听之,不然上尊何能宠之哉?

⑼绝色不婚并非排斥婚姻

然吾此数条理,特具以解敝会不婚之意,非以非婚姻者也。盖顺理娶也,非犯天主诫也。又非谓不娶者皆迩神人也。设令绝婚屏色,而不惓惓于秉彝之德,岂不徒然乎?乃中国有辞正色而就狎斜者,去女色而取顽童者,此辈之秽污,西乡君子弗言,恐浼其口。虽禽兽之汇亦惟知阴阳交感,无有反悖天性如此者。人弗赧焉,则其犯罪若何?吾敝同会者收全己种,不之艺播于田畋,而子犹疑其可否,况弃之沟壑者哉!

绝色与孝道的问题

中士曰;依理之语以服人心,强于利刃也。但中国有传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者。”如何?

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释疑

①此言有商搉之处

西士曰:有解之者云:“彼一时,此一时,古者民未众,当充扩之,今人已众,宜姑停焉。”予曰此非圣人之传语,乃孟氏也,或承误传,或以释舜不告而娶之义,而他有托焉。《礼记》一书多非古论议,后人集礼,便杂记之于经典。

②此言非圣贤之旨

贵邦以孔子为大圣,《学》、《庸》、《论语》孔子论孝之语极详,何独其大不孝之戒,群弟子及其孙不传,而至孟氏始著乎?孔子以伯夷叔齐为古之贤人,以比干为殷三仁之一,既称三子曰仁、曰贤,必信其德皆全而无缺矣。然三人咸无后也,则孟氏以为不孝,孔子以为仁,且不相戾乎?是故吾谓以无后为不孝,断非中国先进之旨。

③此言诱人于色累

使无后果为不孝,则为人子者,宜旦夕专务生子以续其后,不可一日有间,岂不诱人被色累乎?

④此言责舜非孝

如此则舜犹未为至孝耳。盖男子二十以上可以生子,舜也三十而娶,则二十逮三十匪孝乎?古人三旬已前不婚,责其一旬之际皆匪孝乎?

⑤此言不合伦理

譬若有匹夫焉,自审无后非孝,有后乃孝,则娶数妾,老于其乡生子至多,初无他善可称,可为孝乎?学道之士,平生远游异乡,辅君匡国,教化兆民,为忠信而不顾产子,此随前论乃大不孝也;然於国家兆民有大功焉,则舆论称为大贤。

⑥孝在内而不在外

孝否在内不在外,由我岂由他乎?得子不得子也,天主有定命矣,有求子者而不得,乌有求孝而不得孝者乎?孟氏尝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於得也,求在外也。”以是得嗣无益於得,况为峻德之效乎?

⑵西方圣人论孝

①三种大不孝

大西圣人言不孝之极有三也:陷亲於罪恶,其上:弑亲之身,其次;脱亲财物,又其次也。天下万国通以三者为不孝之极。至中国而后,闻无嗣不孝之罪,於三者犹加重焉。

②孝与不孝

吾今为子定孝之说,欲定孝之说,先定父子之说。凡人在宇内有三父:一谓天主,二谓国君,三谓家君也;逆三父之旨者为不孝子矣。天下有道,三父之旨无相悖;盖下父者,命己子奉事上父者也,而为子者顺乎,一即兼孝三焉。天下无道,三父之令相反,则下父不顺其上父,而私子以奉己,弗顾其上,其为之子者,听其上命,虽犯其下者,不害其为孝也;若从下者逆其上者,固大为不孝者也。

国主於我相为君臣,家君於我相为父子,若使比乎天主之公父乎,世人虽君臣父子,平为兄弟耳焉,此伦不可不明矣。

③有后与无后

夫万国通大西之境界,皆称为出圣人之地,盖无世不有圣人焉。吾察百世以下,敝土圣人之尊者,咸必终身不娶。圣人为世之表,岂天主立之为表,而处己於不义之为哉?彼有不娶而积财货,或为糊口,或为偷安懈惰,其卑贱之流,何足论者?若吾三四友,一心慕道以事天主,救世归元,且绝诸色之类,使其专任鄙见,无理可揭,诚为不可。然而群圣以其身先之,万国贤士美之,有实理合之,有天主经典奇之,亦可姑随其志否耶?以继后为急者,惟不知事上帝,不安于本命,不信有后世者,以为生世之后已尽灭,散无有存者,真可谓之无后。吾今世奉事上帝,而望万世以后犹悠久常奉事之,何患无后乎?吾死而神明全在,当益鲜润;所遗虚躯壳,子葬之亦腐,朋友葬之亦腐,则何择乎?

为道者急于救世不肯成家

中士曰:为学道而不婚配,诚合义也。我大禹当乱世治洪水,巡行九州八年於外,三过其门而不入。今也当平世,士有室家何伤焉?

⑴世道之乱

①祸患由内突出

西士曰:呜呼!子以是为平世乎?误矣。智者以为今时之灾比尧时之灾愈洪也,群世人而盲瞽,不之能视焉,则其残不亦深乎?古之所谓不祥,从外而来,人犹易见而速防,其所伤不逾财货,或伤肤皮;今之祸自内突发,哲者觉之而难避也,况于恒人?故其害莫甚焉。如风雷妖怪之击人,不损乎外,而侵其内者也。

②无忠无孝

夫化生天地万物乃大公之父也,又时主宰安养之,乃无上共君也。世人弗仰弗奉,则无父无君,至无忠、至无孝也。忠孝蔑有,尚存何德乎?

③邪教盛行

夫以金木土泥铸塑不知何人伪像,而倡愚氓往拜祷之,曰此乃佛祖、此乃三清也。且兴淫辞奸说以壅塞之,使之泛滥中心,而不得归其宗。

④亵读天主

且以空无为物之原,岂非空无天主者乎?以人类与天主为同一体,非将以上帝之尊,而侔之於卑役者乎?恣其诞妄,以天主无限之感灵,而等之於土石枯木;以其无穷之仁,覆为有玷缺;而寒暑灾异,憾且尤之。侮狎君父一至于此,盖昭事上帝之学,久已陵夷。

⑤崇邪斥正

不思小吏聊能阿好其民,已为建祠立像,布满郡县皆是生祠,佛殿神宫弥山遍市,岂其天主尊神无一微坛,以礼拜敬事之乎?

世人也,皆习诈伪。伪为众师,以扬虚名,供养其口;冒民父母,要誉取资。至于世人大父、宇宙公君,泯其迹而僭其位,殆哉!殆哉!

⑵会士之心

吾意大禹适在今世,非但八年在外,必其绝不有家,终身周巡于万国,而不忍还矣。尔欲吾三四友,有子之心,有兄弟之情,视此为何如时哉?

三、天主耶稣降生由来

中士曰:以是为乱,则乱固不胜言矣。时贤讲学,急其表而不究其重,故表里终于俱坏,盖未闻积恶於内,而不遽发于外者也。间有儒门之人,任其私智,附会二氏以论来世,如丐子就乞余饭,弥紊正学,不如贵邦儒者乃有归元。此论既明,人人可悟,但肯用心一思众物之态,必知物有始元,非物可比。圣也、佛也、仙也,均由人生,不可谓无始元者也;不为始元,则不为真主,何能辄立世诫?夫知有归元,则人道已定,舍事天又何学焉?譬如一身,四肢各欲自存也,然忽有刀枪将击其首,手足自往救护,虽见伤残,终不能已。尊教洞晓天主为众物元,则凡观恶行、闻恶语,凡有逆于理、违于教者,若矛刃将刺天主然,亟迫往护,此亦惟知有天主之在上,而宁知天下有他物可尚乎?故不但不念妻子财资,吾身生命犹将忘之。吾辈俗心锢结,彷佛慕企,輶浅信从,奚云捨生命、弃妻子?有因上帝道德之故,迩移半步,遥费一芥,且各惜之矣。嗟呼!然吾頻领大教,称天主无所不通,无所不能,其既为世人慈父,乌忍我侪久居暗晦,不认本原大父,贸贸此道途?曷不自降世界亲引群迷,俾万国之子者明睹真父,了无二尚,岂不快哉?

天主降生原因

西士曰:望子此问久矣。苟中华学道者常询此理,必已得之矣。今吾欲著世界治乱之由者,请子服膺焉。

⑴天主化生万物尽善尽美

天主始制创天地,化生人物,汝想当初乃即如是乱苦者欤?殊不然也。天主之才最灵,其心至仁,亭育人群以迨天地万物,岂忍置之於不治不祥者乎哉?开辟初生,人无病夭,常是阳和,常甚快乐,令鸟兽万汇顺听其命,毋敢侵害。惟令人循奉上帝,如是而已。

⑵人类背逆天主万祸生焉

夫乱、夫灾,皆由人以背理犯天主命,人既反背天主,万物亦反背于人,以此自为自致,万祸生焉。

世人之祖已败人类性根,则为其子孙者沿其遗累,不得承性之全,生而带疵;又多相率而习丑行,则有疑其性本不善,非关天主所出,亦不足为异也。人所已习可谓第二性,故其所为难分由性由习,虽然性体自善不能因恶而灭,所以凡有发奋迁善,转念可成,天主亦必佑之。

⑶天主慈恤人类亲来救世

但民善性既减,又习乎丑,所以易溺于恶,难建于善耳。天主以父慈恤之,自古以来代使圣神继起,为之立极,逮夫淳朴渐漓,圣贤化去,从欲者日众,循理者日稀。

於是大发慈悲,亲来救世,普觉群品。於一千六百有三年前,岁次庚申,当汉朝哀帝元寿二年冬至后三日,择贞女为母,无所交感,托胎降生,名号为耶稣--耶稣即谓救世也。躬自立训,弘化于西土三十三年复升归天。此天主实迹云。

天主降生证明

中士曰:虽然,抑何理以征之?当时之人何以验耶稣实为天主,非特人类也?若自言耳,恐未足凭。

⑴神迹奇事

西士曰:大西法称人以圣,较中国尤严焉,况称天主耶?夫以百里之地,君之能朝诸侯得天下,虽不行一不义、不杀一不辜以得天下,吾西国未谓之圣。亦有超世之君,却千乘以修道,屏荣约处,仅称谓廉耳矣。其所谓圣者,乃其勤崇天主,卑谦自牧,然而其所言所为过人,皆人力所必不能及者也。

中士曰:何谓过人?

西士曰:诲人以人事,或已往者,或今有者,非但圣而后能之,有志要名者,皆自强而为焉。若以上帝及未来之事训民传道,岂人力也欤?惟天主也。以药治病,服之即疗,学医者能之;以赏罚之公,治世而世治,儒者可致;兹俱以人力得之,不宜以之验圣也。若有神功绝德,造化同用,不用药法,医不可医之病,复生既死之民,如此之类人力不及,必自天主而来。敝国所称圣人者,率皆若此。倘有自伐其圣,或朋辈代为誇伐,或不畏天主,用邪法鬼工为异怪,以惑愚俗,好自逞而悖天主之功德,此为至恶,大西国妨之如水火,何但弗以称圣乎?

天主在世之时,现迹愈多,其所为过于圣人又远,圣人所为奇事,皆假天主之力,天主则何有所假哉?

⑵经典预言

西土上古多有圣人,于几千载前,预先详誌于经典,载厥天主降生之义,而指其定候,迨及其时,世人争其望之而果遇焉。验其所为,与古圣所记如合符节:其巡游昭谕于民,聋者命听即听,瞽者命视即视,喑者命言即言,辟躄者命行即行,死者命生即生,天地鬼神悉畏敬之,莫不听命也。既符古圣所志,既又增益前经,以传大教于世,传道之功已毕,自言期候,白日归天。

⑶教化大行

时有四圣,录其在世行实及其教语,而贻之於列国,则四方万民群从之,而世守之。自此大西诸邦教化大行焉。考之中国之史,当时汉明帝尝闻其事,遣使西往求经,使者半途误值身毒之国,取其佛经传流中华。迄今贵邦为所诳诱,不得闻其正道,大为学术之祸,岂不惨哉?

四、结语

中士皈依天主

中士曰:稽其时则合,稽其人则通,稽其事则又无疑也。某愿退舍沐浴而来领天主真经,拜为师,入圣教之门。盖已明知此门之外,今世不得正道,后世不得天福也。不知尊师许否?

西士为之施洗

西士曰:秪因欲广此经,吾从二三英友,弃家屏乡,艰勤周几万里,而侨寓异土无悔也。诚心悦受乃吾大幸矣。然沐浴止去身垢,天主所恶乃心咎耳。故圣教有造门之圣水,凡欲从此道,先深悔前时之罪过,诚心欲迁于善,而领是圣水,即天主慕爱之,而尽免旧恶,如孩之初生者焉?吾辈之意,非为人师,惟恤世之错,回元之路,而为之一引于天主圣教,则充之皆为同父之弟兄,岂敢苟图称名辱师之礼乎哉?天主经文字异中国,虽译未尽,而其要已易正字。但吾前所谈论教端,佥此道之肯綮,愿学之者,退而玩味于前数篇事理。了已无疑,则承经领圣水入教,何难之有?

愿天主之教大明

中士日:吾身出自天主,而久昧天主之道。幸先生不辞八万里风波,远传圣教,彪炳异同,使愚聆之豁然深悟昔日之非,获惠良多;且使吾大明之世,得承大父圣旨而遵守之也。吾静思之不胜大快,且不胜深悲焉。吾当退于私居温绎所授,纪而录之以志不忘,期以尽闻归元直道。所愿天主佐佑先生仁指,显扬天主之教,使我中国家传人诵,皆为修善无恶之民,功德广大,又安有量欤?

天主实义下卷终

畸人十篇

利玛窦述

后学汪汝淳校梓

畸人十篇题解

《畸人十篇》是利玛窦所著明末天主教护教文献,年刻于北京,年南京及南昌重刻,汪汝淳 校梓,亦收入《天学初函》,辑入《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存目。利玛窦字西泰,原名Matteo Ricci,意大利耶稣会士,生于年,年到达澳门,初在广东、肇庆,随在韶州、南京、南昌、北京等地传教。利玛窦年卒于北京,终年五十九岁。本书根据重刊本编辑整理,辑入《天学初函》第一册,共面,书前有勾吴冷石生演的“畸人十规”、虎林李之藻 的年“刻畸人十篇”抄序、周炳谟 的 年“重刻畸人十篇引”、 渤海王家植木仲“题畸人十篇小引”、凉庵居士李之藻的无题名文,书末附西琴曲意八章,今藏于梵谛冈教廷图书馆(Biblioteca Apostolica Vaticana),文献编码为Borg.cine., , 号,Rac.Gen.Or.III-号;法国国家图书馆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亦有藏本,古郎(Maurice Courant)编目为号;也藏在Institut Vostokovedenija (Leningrad),文献编码为D, D/b., , D/b.号。

所谓“畸人”是作者的谦词,大概是因为其言行奇特与世人迥异,故以“畸人”自称。勾吴周炳谟解释说:“求所为‘畸人’者何?在其大者,在不怖死。……而去来之际,自无弗洒然也。夫世之芒於死生者,骤闻若说,有不骇以为吊诡者耶?即谓之‘畸人’,宜也。”因为作者“关切人道”,以“澹泊以明志,行法以俟命,谨言苦志以褆身,绝欲广爱以通乎天。”教人,使人“常念死候,了善坊恶,以祈宥於帝天。”“一唱三叹,尤为砭世至论。”所以李之藻说:“有知《十篇》之於德适也,不畸也。”

《畸人十篇》的十篇文章,论述的都是天主教信仰在人们日常生活中的应用。“人寿既过误犹为有”篇教导人要珍惜在世时光,勤于修道养德。“人於今世惟侨寓耳”篇解开了世间的苦难之谜,说明世间非人本乡,而是人生试场,人当於此修德以归大本。“常念死候利行为详”篇告诉人常常思考死亡,有助于提醒人们明确人生的目标与意义,从而免于世界的诱惑。“常念死候备死后审”篇则教导人们通过面对死亡来学会生存,修身进德,以除淫欲,轻名利、去倨傲、安受死。“君子希言而欲无言”篇教导人正言以养德。“斋素正旨非由戒杀”篇论述斋戒的意义,使人明白天佛二教斋素的不同,从而使人自卑、克己遏欲以全德。“自省自责无为为尤”篇解释说明了圣凡之别与成圣之路。“善恶之报在身之后”篇论述了天主教的祸福赏罚观,和天堂地狱的喜乐与痛苦。说明天主以天堂地狱赏善罚恶,而世福世祸不足以报善恶。“妄询未来自速身凶”篇用心理学的方法说明了算命的危害,并阐明了天主教禁绝算命的道理。“富而贪吝,苦于贫屡”篇劝导人不可贪财吝啬,当以性命德性为宝。《畸人十篇》后附西琴曲意八章,是利玛窦本国的歌词,大概是关于灵修生活的赞美诗。

在著作中所提及的人物,都有姓名可考,可见这是一本为信徒而作的灵修进德之作。《畸人十篇》是与《天主实义》“相辅行世”,“间以语听者不解,利子乃为《天主实义》以著其凡能。听者解矣,利子乃为《畸人十篇》以析其义。”总之,《畸人十篇》是典型的利氏之作,内容丰富,资料翔实,论证精辟,语言生动极具思辩性。体现了作者博学强志,论证全百深刻,高屋建瓴的特点。

畸人十篇目录

畸人十篇题解

畸人十篇目录

冷石生演《畸人十规》

一、人寿既过误犹为有

二、人於今世惟侨寓耳

三、常念死候利行为祥

四、常念死候备死后审

五、君子希言而欲无言

六、斋素正旨非由戒杀

七、自省自责无为为尤

八、善恶之报在身后

九、妄询未来自速身凶

十、富而贪吝苦于贪屡

刻畸人十篇

一、西泰子其人其事

二、《畸人十篇》的特点

三、《畸人十篇》的意义

重刻《畸人十篇》引

一、畸人释义

二、西学中学比较

题《畸人十篇》小引

一、《畸人十篇》的成因

二、利玛窦之异

三、天主之道不应阏障

(凉庵居士无题名文)

一、论天堂地狱理应实有

二、利氏排佛有功于儒学

重刻畸人十篇卷上

第一节 人寿既过误犹为有

一、年岁已过,是无非有

二、徒过光阴,是为真无

三、日咎箴

第二节 人於今世惟侨寓耳

一、人於今世为何苦难重重

二、天主于世间患难中拯拔世人

三、大宗伯有志于天主正道

第三节 常念死候利行为祥

一、常念死候有备无损

二、人当时时处处候死

三、常念死候非凶是详

第四节 常念死候备死后审

一、常念死候以敛心检身

二、常念死候以治淫欲之害

三、常念死候以轻富贵名利

四、常念死候以攻伐倨敖之心

五、常念死候以安受死

第五节 君子希言而欲无言

一、圣人罕言而欲无言释

二、禁言之故事

三、世之害莫大乎佞

四、非欲无言,乃欲正言

五、言之五毋与五有

第六节 斋素正旨非由戒杀

一、斋素之义不由释氏始

二、斋素三旨

重刻畸人十篇卷下

第七节 自省自责无为为尤

一、为功志在神鬼

二、惟谋神之长善

三、默坐神行之功

四、善神肇瑞初功

五、至善方可称圣人

六、尽力寅亮天工方为圣

第八节 善恶之报在身之后

一、善恶之报释疑

二、世间生死赏罚释疑

三、善恶之偿释疑

四、来世喜乐释疑

五、天主赏赐释疑

六、龚大参之心得

第九节 妄询未来自速身凶

一、推算星命释疑

二、相信星家推命之凶

三、问星命犯天主首诫

四、郭生结局

第十节 富而贪吝苦于贫屡

一、贪得者以小身任大劳

二、欲与财均长之祸

三、财之用在乎适度

四、多欲乃贫匮,寡欲乃富足

五、财不能疗嗜财之疾

六、财能煽人私欲邪念

七、富而吝者以金为乐

八、富而吝者石与金同

九、但大氏口渴难饮之刑

十、积财不用之愚

十一、心系于财则为财役

十二、财无人不如人无财

附西琴曲意八章

第一章:吾顾在上

第二章:牧童游山

第三章:善计寿修

第四章:德之勇巧

第五章:悔老无德

第六章:胸中庸平

第七章:肩负双囊

第八章:定命四达

冷石生演《畸人十规》

《十规》,西国之微旨也。或曰细蕴,或曰显道,或曰臆之,或曰公之,或曰事天,交发兹其滥觞。

一、人寿既过误犹为有

人不可以无年,可以无年,眇年眇湔;人可以无岁,不可以无岁,多岁多慧。日隐天,夜念息,人夜屑越戏娱兽行禽化。岁与年契,年与岁雠。来者谁牵,速者谁留。智者知日,大智忧年。不祥空亡,赡心嗜愆。惟勤心活,惟虚气聚。冥去冥来,昭格天主。

二、人於今世惟侨寓耳

万镒行估,百金僦屋。丐子曒号,一钱信宿。息气接睫,僦焉乃同。不如归家务我圃,农人之处世亦复然。然弃家驰逐夫何有焉失?或寒水获斯火,炽仰仇大圆。尔司何事?浊贪贪利,清贪贪名,清其如蚓,浊其如鼪。西国先达,黑蜡、德牧。黑蜡恒笑,德牧恒哭。笑嗤失心,哭伤丧性。一念沉沦,比诸破镜。坚忍顺受,栖澹化瞋。天主降鉴,脱之苦辛。

三、常念死候利行为祥

尔緣何息,云胡不生?尔依何来,云胡不死。死匪可讳,死乃得止。胡齿斯促,而欲斯长?胡生斯繁,而归斯驶?思矣,思矣,不如退而修行,徐候其所。下士生不如死,死不如生。至人生如其生,死如其死。惟其能生,是以能死。非仙非佛,不怖不恃。法雅哥般问黑入多:既觐天主,不废啸歌。

四、常念死候备死后审

夭寿不贰,朝闻夕死。传兹灵心,曰修曰俟。旦昼所行,宵无嗔乎?生生所营,死无颦乎?冰天胡妇,为焰熄乎?南海黎涡,湛矜式乎?当境諠赫,谁膝□乎?身后虚名,可留执乎?施劳伐善,骄且吝乎?却老耽存,擅以争乎?驯兹五益,用守三和。如云经天,如水随波。数赢皇皇,数消廪廪。存顺没宁,天主用。

五、君子希言而欲无言

四时不行,万物不生。虽称玄默,了无一成。惟其无言,行生相禅。终日风雷,寂寂莫见。载塞其窍,载扪其舌。不言躬行,何腾虚说。琐格刺得,邦伴责暖。有口如人,载缄载罕。钦惟天主,守舌寡尤。匪醉匪梦,鼓妖可羞。

六、斋素正旨非由戒杀

不戒杀,不穷味。苦不厌茶,甘不厌荠。饥渴害心,餍饫损气。清虚日来,渣滓日弃。先正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吾酌之以玄酒,调之以太羹,奉而荐之天主。天主嘉澹泊,赏撄宁,习於啬,远於丰。

七、自省自责无为为尤

中士治身,上士治神,中士治气,上士治心。省是良药,为是煎煮。夜夜朝朝,心口相语。经火熏灼,见炭颤动。自讼自悲,再犯再病。省是良药,悔是良方,珍重一为,何用不臧。辟诸农夫,去砾去草,苟无种艺,荑稗翻好。辟诸仆人,不博不。苟为坐糜,不如井杵。织恶必除,微善尽体。天主鉴之,锡以福祉。

八、善恶之报在身后

鸟生以飞,人生以劳。劳者息以死,飞者息以巢。情所欢喜,中藏烦恼。世人不知,遂心是好。情所劳顿,中藏鼓舞。世人不知,劳形是苦。苦者不苦,不苦者苦。岂忍一逸,易兹百苦。为善亦苦。去恶亦苦,受苦一生,却能离苦。天路甚乐,天门甚卑。天时甚长,天堂甚低。地下有狱,一人不出。向时耽淫,变为觳觫。彼浮屠氏,窃其近似。设为轮回,变人心志。惟乐最苦,不苦不乐。天主召之,驻兹瘳廓。

九、妄询未来自速身凶

人以死生,患得患失。一引其心,皇惑成疾。或说吾行,或说风水。一中膏肓,畏死不正。请驱小数,请芟邪魔。我生有为,我死无他。善种种心,恶种种语。黜陟分别,天主自主。

十、富而贪吝苦于贪屡

世间作业人,莫如守财虏。剖身以藏珠,朝夕事敛。聚纤利,竭羊羔,,颗粟堆仓瘐,不肯周穷之,但知敬商贾。疲精如马牛,心计师狐鼠,嗜利类蚋虻,骄痴类。呜呼气尽时,持何见天主。贫者士之常,善者福之府。两路分人禽,智者自识取。多少聪明汉,惺惺检丝缕。

刻畸人十篇

一、西泰子其人其事

浮槎九万里而来

西泰子浮槎九万里而来,所历沉沙狂飓,与夫啖人略人之国,不知几许。

孜孜求友

而不荡不害,孜孜求友,酬应颇繁,一分不取又不致乏绝。

昭事上帝

始不肖以为异人,已睹其不婚不宦、寡言饬行,日惟是潜心修德,以昭事乎上帝,以为是独行人也。复徐叩之,其持议崇正辟邪。

博学多闻

居恒手不释卷,经目能逆顺诵。精及性命,博及象纬與地,旁及句股、算术。有中国儒先累世发明未晰者,而悉倒囊苦数一二,则以为博闻有道术之人。

侔於天而不异於人

迄今近十年,所而习之益深。所称妄言、妄行、妄念之戒消融都净,而所修和天、和人、和己之德纯粹以精。意期善世而行绝□畦语无击排。不知者莫测其倪,而知者相悦以解。间啇以事,德如其言则当,不如其言则悔,而后识其为至人也。至人侔於天不异於人。

二、《畸人十篇》的特点

与《天主实义》相辅行事

乃西泰子近所著书《十篇》,与《天主实义》相辅行世者。

自命畸人而关切人道

顾自命曰畸人,其言关切人道。大约澹泊以明志,行法以俟命,谨言苦志以褆身,绝欲广爱以通乎天。载虽强乎先圣贤所已言,而警喻博证令人读之而迷者豁、贪者醒、傲者愧、妒者平、悍者涕。

常念死候以引善坊恶

至於常念死候,引善坊恶,以祈宥於帝天。一唱三叹,尤为砭世至论,何畸之与有?盖尝悲夫死之必於不免,且不能以迟速料也,上帝之临汝而不为贰也,获罪于天之莫祷也,恶人斋戒之可以事帝也。

三、《畸人十篇》的意义

童而习之,智愚共识。然而迷缪本原,怠忽只事。年富力强而无志迅奋,钟鸣漏尽而当讳改图者众也。非谭玄以罔生,即佞佛为超死。死可超,生可罔,世有是哉?人心之病愈剧,而救心之药不得不暝眩。瞑眩适于德,犹是膏梁之适于口也。有知《十篇》之於德适也,不畸也。

万历戊申岁,日在箕虎林

李之藻盥手谨序

重刻《畸人十篇》引

一、畸人释义

余游於利先生,习其人盖庶乎古所称至人也,而名其与诸公问答之语曰“畸人”。余读之,求所为畸人者何?在其大者,在不怖死。其不怖死何也?信以天也。至其自信以天,又非矫诬于冥冥也。曰天所佑者,善耳。吾善乏祈,有善焉?吾善细祈,大善焉。密之念念刻刻用以克厌天心者,未食天报。而去来之际,自无弗洒然也。夫世之芒於死生者,骤闻若说,有不骇以为吊诡者耶?即谓之“畸人”,宜也。

二、西学中学比较

西学指玄功实与二氏不同

抑余考载籍所称天主、天堂、地狱诸论,二氏书多有之。然其言若何汉,把柄莫执。而西庠之传不然,其指玄、其功实。

西学本天之宗与圣学为近

⑴圣学中言现在不言未来

本天之宗,与吾圣学为近。第圣学言现在,不言未来,故曰:“未知生,焉知死。”盖藏隐於显,先民於神也。

⑵圣学中的性与天道百姓不知

至其独参独证,而指点於朝闻夕死之可,则所谓性与天道中人不可得闻矣。乃彼中师传曹习终日,言而不离乎是,何也?大抵吾儒之学,主於责成贤哲,以故御天之圣首出庶物。而立命之亦无贰於夭寿之数,彼百姓特日用不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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