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典残卷卷二十四

永乐大典残卷卷二十四

  【通志】

  《氏族略》:庄子舜友北人无择吾,汉有侍御史西虚。

  见英贤传厨人

  【元和姓纂】

  《周礼》:厨人因官为氏,宋有厨人濮。

  见释例徒人

  【元和姓纂】

  《左传》:齐有徒人费。《国语》,又齐有徒人回。

  子人

  【元和姓纂】

  《左传》:郑大夫子人氏。

  【通志】

  《氏族略》:郑子人九之后也,亦为子氏。

  雍人

  【元和姓纂】

  《周礼雍人》:雍人以官为氏。鲁有雍人高,雍人擅。见左传

  封人

  【元和姓纂】

  古封畿之后,其后为氏。《左传》:晋有萧封人,汉司空掾封人婴。

  行人氏

  【通志】

  《氏族略》:周礼大行人也,又有行氏,即行人氏,《左传》:陈行人之仪,卫有行人烛过。

  寺人氏

  【通志】

  《氏族略》:掌府寺之官,宋寺人惠墙之后。

  会人人名

  【通鉴外纪】

  帝喾之祝融,吴回生陆终会人。生子六人,坼剖而产,其四曰会人。

  商人

  【古史】

  《晋世家》: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

  夷人外夷

  【山海经】

  《海内西经》:夷人,在东胡东。

  列人

  【山海经】

  《海内南经》:列人之国,在西北。在旄马西北。《前汉书?地里志》列人,县名。属广平国。

  大人

  【山海经】

  《海外东经》:大人国在其北,为人大坐而削舡,又为人兽身人面犬耳,珥两青蛇。以蛇贯耳也。

  长人

  【通志】

  长人国在新罗之东,人类长三丈,锯牙驹爪,黑毛覆身,不火食,噬禽兽或搏人以食,得妇人以治衣服。其国连山数千里,有峡固以铁阖号关门,新罗常屯弩士数千守之。

  人

  【通志】

  小人在大秦之南,躯才三尺。其耕稼之时,惧为鹤所食,大秦每卫助之,小人竭其珍以酬报。

  【事林广记】

  小人,国名曰,长九寸,海鹳吞之。

  短人

  【通志】

  短人,魏时闻焉,在康居西北。男女皆长三尺,人众甚多,去奄蔡诸国甚远。康居《长老传》闻尝有商旅行北方,迷惑失道,而到斯国。国中甚多真珠,夜光明月珠,见者不知名此国号,言以意商度,此国去康居可万馀里。突厥《本末记》云:突厥窟北马行,一日有短人国,长者不逾三尺,亦有二尺者,头少毛发,若羊胞之状,突厥呼为羊胞头国。其傍无他种种类相侵,俗无寇盗,但有大鸟高七八尺,常伺短人啄而食之。短人皆持弓矢以为之备,按此亦在西北,即魏略云短人国是也。炎人

  【张华博物志】

  楚之南,炎人之国,其亲戚死刳肉,死弃之,然后埋其骨,乃成孝子。

  敢人

  【册府元龟】

  敢人国在交趾西,生首子辄解而食之,谓之宜弟。味旨则以遗其君,君喜而赏其父。取妻美则让其兄,今乌浒人是。南州《异物志》曰:乌浒,地名也,在汉州之南,六趾之北,常出道间伺见行旅,辄出击之,利得人食之,不贪其财货。并以其内为杀苑髑髅破之以饮酒,以人掌趾为珍异,以食长老。

  女人

  【诸蕃志】

  女人国水常东流,数年水一泛涨,或流出莲肉长尺馀,桃核长二尺,人得之则以献于女王。昔常有舶舟飘落其国,群女携以归,数日无不死。有一智者夜盗船女命得去,遂传其事。其国女人遇南风盛发裸而感风,即生女也。西海亦有女国,其地五男三女,以女为国王,妇人为吏职,男子为军士,女子贵则多有侍男,男子不得有侍女,生子从母姓。气候多寒,以射猎为业,出石朱砂麝香牛骏马,尤多盐,与大秦、天竺、博易,其利数倍。

  【事林广记】

  女人国,居东北海角,与奚部小如者部抵界。其国无男,每视井即生也。

  氐人

  【山海经】

  氐人国,在建木西。其人面鱼身无足,自胸已上似人,已下似鱼也。

  【图赞】

  炎帝之苗,实生氐人,死则复苏,厥身为鳞,云南是托,浮游天津。

  【罗泌路史】

  后纪:吕八权之妻何女缘,妇胤三年生三子,曰又口、曰鼓、曰延。延始为使,又口戕后出臣尧,鼓兑头而鼻丘,与延同事,是始乐风为编钟,生灵恝,灵恝生氐人。注《山经》云:氐人能上下于天,氐,羌也。记传多作互,草书之缪。

  一臂人

  【山海经】

  一臂国在西海外之一,其人一目一鼻一孔一臂一脚。《海外西经》奇肱之国,其人一臂三目,有阴有阳,乘文马,

  阴在上阳在下一目人

  【山海经】

  一目国在北海外,其人一目当其面,手足皆具,又深目国,其为人一目。

  反膝人

  【山海经】

  柔利国,在一目国东。其人一手反膝曲,足居上,一手一足。一云柔利之国,人足反折,又深目国,为人举一手。

  三身人

  【山海经】

  三身国,在夏后启之北,其人一首三身。

  长臂人

  【山海经】

  长臂国,在海内东,捕鱼水牙,其手各操一鱼。旧说云:其人垂手至地,黄初中,玄菟音徒太守王竹页音新讨高归王,穷追之,过沃沮国,尽其东界临大海,近日出之处,问其耆老,耆老曰:曾在海中得布褶衣,两袖长三丈有馀,即长臂之衣也。

  长脚人

  【山海经】

  长脚人,常负长臂人入海捕鱼。今橇娇同人盖象此也。《海外西经》:长股之国,一曰长脚。

  无肖人

  【山海经】

  无肖国在北海外,为人无肖。肖即肠也其人穴居,男女死即埋之,其心不朽,死经二千岁乃复生也。《海外北经》:无肠国,其为人长而无肠。为人长大,腹内无肠,所食之物直通过。

  无腹人

  【山海经】

  无腹国,在深目国东,其人无腹。

  三首人

  【山海经】

  三首国,在凿齿国东,一人三首。《海内西经》:服常,其上有三头人伺琅树。

  毛民人

  【山海经】

  毛民国,在玄服之北,临海郡东二千里,居大海中洲岛上。为人短小,面体尽有毛,穴居无衣服,晋永嘉四年曾获此人。

  【太平广记】

  八荒之中,有毛人焉。长七八尺,皆如人形,身及头上皆有毛如猕猴,毛长尺馀,短生毛鹿丽毛,上音生,下音管。见人则具具古陌反目开口吐舌,上唇覆面,下唇覆胸。食人口鼻牵引共戏,不与即去。名曰髯公,俗曰髯丽,一名髯狎,小人髯狎可畏也。

  穿胸人

  【山海经】

  贯胸国,在盛国之东,其人胸有窍也。尸子曰:西夷之民有贯胸者,深目长股。《异物志》曰:穿胸人,去其衣,尊者令人卑,以明贯胸也。

  黑人

  【山海经】

  南海内巴遂山有黑人,虎首,两手持蛇啖之。《海外东经》黑齿国,为人黑,食稻啖蛇,使蛇黑手。《海内南经》岛阳国,其人黑身长唇反踵。

  君子人

  【山海经】

  君子国,在奢北之尺比,其人衣冠带剑食兽,有二文虎常在其旁,其人好让不争,亦使虎豹知廉让。

  不死人

  【山海经】

  不死人在穿胸国东,其人黑色,长寿不死,居圆丘上有不死树,食之,乃寿。复有赤泉,饮之不死。

  无启人

  【酉阳杂俎】

  无启人食土,其人死其心不朽,埋之百年化为人。录民膝不朽,埋之百二十年化为人。细民肝不朽,埋之八年化为人。息土人美,土人丑。

  东鱼是人

  【册府元龟】

  东人,在会稽海外,分为二十馀国。夷洲在临海东南,去郡二千里。

  羽民人

  【山海经】

  《海外南经》:羽民国,人身生羽长头。能飞不能远,卵生,画似仙人。《海外南经》羽民国,其为人长颊。启筮曰:羽民之状,鸟喙赤目而白首。《海外南经》羽民国,有神人,小颊。

  聂耳人

  【山海经】

  《海外北经》:聂耳国,为人两手聂其耳。言耳长,行则以手摄持之也,音诺。

  交胫人

  【山海经】

  《海外南经》:交胫国,其为人交胫。

  扶南人

  【太平御览】

  南州《异物志》曰:扶南海隅有人如兽,此人扶南之东,缘海边,略如禽兽,人无道也。身黑若漆,齿白如素。扶南以外,民皆漆齿使黑,而此人身体虽独不漆齿,故正白也。随时流移,居无常处水。此民不知变立屋宅,乃随寒暑素逐饮,身体虽小,夏则入水捕鱼,谓冬则登山射麋鹿也。食唯鱼肉,不识禾稼,寒无衣服,以莎自覆。此人无衣服,若小过寒凉,辄自覆惟以出面目耳。时或屯聚,猪犬鸡米条。此人或时权有可得停犹知立一小屋,以自藉家中男女大小,并止猪犬共息其中,无复分别也。虽参人形,无逾六畜。

永乐大典

卷之三千一百三十四

卷之三千一百三十四

  九真陈

  陈子昂

  【新唐书】

  列传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人。其先居新城,六世祖太乐,当齐时兄弟竟豪杰,梁武帝命为郡司马。父元敬世蓄赀,岁饥出粟万石赈乡里,举明经调文林郎。子昂十八未知书,以富家子尚气,弋博自如。他日入乡校,感悔即痛修饬,文明初,举进士。时高宗崩,将适梓宫长安,于是关中无岁,子昂上书盛言东都胜垲,可营山陵。武后奇其才,召见金华殿。子昂貌柔野,少威仪,而占对慷慨,擢麟台正字。垂拱初,诏问群臣调元气当以何道。子昂因是劝后兴明堂太学,即上言:臣闻之于师曰:元气天地之始,万物之祖,王政之大端也。天地莫大于阴阳,万物莫灵于人主,政莫先于安人。故人安则阴阳和,阴阳和则天地平,天地平则元气正。先王以人之通于天也,于是养成群生。

顺天德,使人乐其业,甘其食,美其服,然后天瑞降,地符升,风雨时,草木茂遂。故颛顼唐虞不敢荒宁。其书曰: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命义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和之得也。夏商之衰,桀纣昏暴,阴阳乖行。天地震怒,山川鬼神发妖见灾。疾疫大兴,终以灭亡,和之失也。迨周文武创业,诚信忠厚,加于百姓。故成康刑措四十余年,天人方和。而幽厉乱常,苛慝暴虐,诟黩天地,川泽沸崩,人用愁怨。其诗曰:昊天不惠,降此大戾,不先不后,为虐为瘵,顾不哀哉?近隋炀帝恃四海之富,凿渠决河,自伊洛属之扬州,疲生人之力,泄天地之藏。中国之难起,故身死人手,宗庙为墟,逆元气之理也。臣观祸乱之动,天人之际,先师之说,昭然著明,不可欺也。

陛下含天地之德,日月之明,眇然远思,欲求太和,此伏羲氏所以为三皇首也。昔者天皇大帝,揽元符东封太山,然未建明堂,享上帝,使万世鸿业阙而不昭,殆留此盛德以发挥陛下哉?臣谓和元气,期,尧衢室,夏世室,皆所以调元气、治阴阳也。臣闻明堂有天地之制,阴阳之统,二十四气,八风十二月,四时五行,二十八宿,莫不率备。王者政失则灾,政顺则祥,臣愿陛下为唐恢万世之业,相国南郊,建明堂与天下更始。按周礼月令而成之月孟春乘鸾辂,驾苍龙,朝三公九卿大夫于青阳左个,负斧,冯玉几,听天下之政。躬藉田亲蚕以劝农桑。养三老五更以教孝悌,明讼恤狱以息淫刑。修文德以止干戈,察孝廉以除贪吏。后宫非妃嫔御女者出之,珠玉锦绣雕琢技巧无益者弃之,巫鬼淫祀荧惑于人者禁之。

臣谓不数期,且见太平云。又言陛下方兴大化,而太学久废,堂皇埃芜。诗书不闻,明诏尚未及之。愚臣所以私恨也。太学者,政教之地也。君臣上下之取则也,俎豆揖让之所兴也。天子于此得贤臣焉。令委而不论,虽欲睦人伦,兴治纲,失之本而求之末,不可得也。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奈何为天下而轻礼乐哉?愿引胄子使归太学,国家之大务不可废已。后召见赐笔札中书省,令条上利害。子昂对三事:其一言九道出大使巡按天下,申黜陟,求人瘼,臣谓计有未尽也。且陛下发使,必欲使百姓知天子夙夜忧勤之也,群臣知考绩而任之也。奸暴不逞,知将除之也。则莫如择仁可以恤孤,明可以振滞,刚不避疆御,智足以照奸者,然后以为使。故轩未动,而天下翘然待之矣。

今使且未出,道路之人皆已指笑。欲望进贤下不肖,岂可得邪?宰相奉诏书,有遣使之名,无任使之实。使愈出,天下愈弊。徒令百姓治道路,送往迎来,不见其益也。臣愿陛下更选有威重风概为众推者,因御前殿以使者之礼礼之,谆谆戒敕所以出使之意,乃授以节。自京师及州县,登拔才良,求人瘼,宣布上意,令若家见而户晓。昔尧舜不下席而化天下,盖黜陟幽明能折衷者。陛下知难得人,则不如少出使,彼烦数而无益于化,是烹小鲜而数挠之矣。其二言刺史县令,政教之首,陛下布德泽,下诏书,必待刺史县令,谨宣而奉行之。不得其人,则委弃有司,挂墙屋耳。百姓安得知之?一州得才,刺史十万户赖其福,得不才,刺史十万户受其困。国家兴衰,在此职也。今吏部调县令,如补一尉。

但计资考,不求贤良。有如不次用人,则天下嚣然相谤矣。狃于常而不变也,故庸人皆任县令,教化之陵迟顾不甚哉?其三言天下有危机,祸福因之而生。机静则有福,动则有祸。百姓安则乐生,不安则轻生者是也。今军旅之弊,夫妻不得安,父子不相养,五六年矣。自剑南尽河陇,山东由青徐曹汴,河北举沧瀛赵郑,或困水旱,或顿兵疫,死亡流离略尽。尚赖陛下悯其失职,凡兵戍调发,一切罢之。使人得妻子相见,父兄相保,可谓能静其机也。然臣恐将相有贪夷狄利以广地疆,武说陛下者,欲动其机。机动则祸构。宜修文德,去刑罚,劝农桑,以息疲民。蛮夷知中国有圣王,必累译至矣。于时吐蕃九姓叛,诏田扬名发金山道十姓兵讨之。十姓君长以三万骑战有功,遂请入朝,后责其尝不奉命。

擅破回纥,不听。子昂上疏曰:国家能制十姓者,繇九姓强大臣伏中国。故势微弱,委命下吏。今九姓叛亡,北蕃丧乱,君长无主,回纥残破,碛北诸姓已非国有。欲掎角亡叛,唯金山诸蕃共为形势。有司乃以扬名擅破回纥,归十姓之罪,拒而遣还,不使入朝,恐非羁戎之长策也。夫戎有鸟兽心,亲之则顺,疑之则乱。今阻其善意,则十姓内无国家亲信之恩,外有回纥报仇之患。怀不自安,鸟骇狼顾,则河西诸蕃自此拒命矣。且夷狄相攻,中国之福。今回纥已破,既无可言。十姓非罪,又不当绝。罪止扬名,足以慰其酋领矣。近诏同城权置安北府,其地当碛南口,制匈奴之冲,常为剧镇。

  臣顷闻碛北突厥之归者,已千馀帐,来者未止。甘州降户四千帐,亦置同城。今碛北丧乱荒馑之馀,无所存仰。陛下开府招纳,诚覆全戎狄之仁也。然同城本无储峙,而降附蕃落,不免寒饥更相劫掠。今安北有官牛羊六千,粟麦万斛,城孤兵少,降者日众。不加救恤,盗劫日多,夫人情以求生为急。今有粟麦牛羊,为之饵而不救其死,安得不为盗乎?盗兴则安北不全,甘凉以往,跷以待陷,后为边患,祸未可量。是则诱之使乱,诲之使盗也。且夷狄代有雄杰与中国抗。有如勃起,招合遗散众将系兴,此国事大机不可失也。又谓河西诸州,军兴以来,公私储蓄,尤可嗟痛。凉州岁食六万斛,屯田所收,不能偿垦。陛下欲制河西定乱戎,此州空虚,未可动也。甘州所积四十万斛,观其山川,诚河西喉咽地。

北当九姓,南逼吐蕃,奸回不测,伺我边罅。故甘州地广粟多,左右受敌,但户止三千,胜兵者少。屯田广夷,仓庾丰衍,瓜肃以西皆仰其饣军。一旬不往,士已枵饥,是河西之命系于甘州矣。且其四十余屯,水泉良沃,不待天时,岁取二十万斛。但人力寡乏,未尽垦发,异时吐蕃不敢东侵者,繇甘凉士马强盛以抗其入。今甘州积粟万计,兵少不足以制贼。若吐蕃敢大入,燔蓄谷,蹂诸屯,则河西诸州我何以守?宜益屯兵,外得以防盗,内得以营农,取数年之收,可饱士百万。则天兵所临,何求不得哉?其后吐蕃果入寇,终后世为边患最甚。后方谋开蜀山,由雅州道翦生羌,因以袭吐蕃。子昂上书以七验谏止之。后复召见。使论为政之要,适时不便者毋援上古角空言。子昂乃奏八科:一措刑,二官人,三知贤,四去疑,五招谏,六劝赏,七息兵,八安宗子。

其大要谓今百度已备,但刑急纲密,非为政之要。凡大人初制天下,必有凶乱叛逆之人,为我驱除以明天诛。凶逆已灭,则顺人情,赦过宥罪。盖刑以禁乱,乱静而刑息,不为承平设也。太平之人乐德而恶刑。刑之所加,人必惨怛。故圣人贵措刑也。比大赦澡荡群罪,天下蒙庆,咸得自新。近日诏狱稍滋,拘捕支党,株蔓推穷,盖狱吏不识天意,以抵惨刻,诚宜广恺悌之道。敕法慎罚,省白诬冤,此太平安人之务也。官人惟贤,政所以治也。然君子小人各尚其类。若陛下好贤而不任,任而不能信,信而不能终,终而不赏,虽有贤人,终不肯至,又不肯劝。反是则天下之贤集矣。议者乃云贤不可知,人不易识。臣以为固易知,固易识。夫尚德行者无凶险,务公正者无邪朋。廉者憎贪,信者疾伪,智不为愚者谋,勇不为怯者死。

犹鸾隼不接翼,董彳酋艹不共气。其理自然。何者以德并凶,势不相入;以正攻佞,势不相利;以廉劝贪,势不相售;以信质伪,势不相和。智者尚谋,愚者所不听;勇者徇死,怯者所不从。此趣向之反也。贤人未尝不思效用,顾无其类则难进。是以淹汨于时,诚能信任俊良,知左右有灼然贤行者,赐之尊爵厚禄。使以类相举,则天下之理得矣。陛下知得贤须任,今未能者。盖以常信任者不效,如裴炎,刘之,周思茂,骞味道,固蒙用矣,皆孤恩前死。以是陛下疑于信贤,臣固不然。昔人有以噎得病,乃欲绝食,不知食绝而身殒。贤人于国犹食在人,人不可以一噎而止餐;国不可以谬一贤而远正士,此神鉴所知也。圣人大德在能纳谏,太宗德参三王,而能容魏徵之直。今诚有敢谏骨鲠之臣,陛下广延顺纳以新盛德,则万世有述。

臣闻劳臣不赏,不可劝功。死士不赏,不可劝勇。今或劝劳死难,名爵不及,偷荣尸禄,宠秩妄加。非所以表庸励行者也。愿表显徇节,励勉百僚。古之赏一人千万人悦者,盖云当也。今事之最大者,患兵甲岁兴,赋役不省,兴师十万则百万之家不得安业。自有事北狄于今十年,不闻中国之胜。以庸将御冗兵,徭役日广,兵甲日弊,愿审量损益,计利害势有不可,毋虚出兵,则人安矣。虺贼千纪,自取屠灭,罪止魁逆,无复缘坐。宗室子弟,皆得更生。然臣愿陛下重晓慰之,使明知天子慈仁,下得自安。臣闻人情不能自明则疑,疑则惧,惧则罪生。惟赐恺悌之德,使居无过之地。俄迁右卫胄曹参军。后既称皇帝,改号周。子昂上周受命颂以媚悦后。虽数召见问政事,论亦详切,故奏闻辄罢。

以母丧去官。服终擢右拾遗,子昂多病,居职不乐。会武攸宜讨契丹,置幕府,表子昂参谋。次渔阳,前军败,举军震恐,攸宜轻易无将略。子昂谏曰:陛下发天下兵以属大王,安危成败,在此一举。安可忽哉?今大王法制不立,如小儿戏。愿审智愚,量勇怯,度众寡,以长攻短,此刷耻之道也。夫按军尚威严,择亲信以虞不测,大王提重兵精甲,顿之境上。朱亥窃发之变,良可惧也。王能听愚计,分麾下万人为前驱。契丹小丑,指日可禽。攸宜以其儒者谢不纳。居数日复进计,攸宜怒徙署军曹。子昂知不合,不复言。圣历初,以父老表解官,归侍。诏以官供养,会父丧,庐冢次。每哀恸,闻者为出涕。县令段简贪暴,闻其富欲害子昂。家人纳钱二十万缗。简薄其赂,捕送狱中。

子昂之见捕,自筮,卦成惊曰:天命不,吾殆死乎!果死狱中。年四十三。子昂性偏躁,然轻财好施。笃朋友,与陆馀庆,王无竞,房融,崔之,卢藏用,赵元最厚。唐兴文章承徐庾馀风,天下祖尚,子昂始变雅正。初为《感遇诗》三十八章。王适曰:是必为海内文宗。乃请交子昂。所论著当世以为法。大历中东川节度使李叔明为立旌德碑于梓州,而学堂至今犹存。子光复与赵元子少微相善,俱以文称。光终商州刺史,子易甫简甫皆位御史。董冲释音垲司亥切,高大央也。癯其俱切,瘠也。直乙切噍才笑切,嚼也。呼荒故切。邙谟郎切,北邙山名。墟丘于切,丘也。广会古外切,刍藁藏薄侯切,手鞠物也。瘵侧界切,病也。车酋夷周切,轻车狃女九切莫阝慕各切,县名。

在河间碛七迹切,水中有石掎举绮切,偏引跷渠娇切。罅呼讶切,孔也。饣军音运,野饷。枵许娇切蹂忍九切,践也。狯古外切,狡也。喙许秽切。阪甫远切,坡阪。孱钅且山切,弱也。龟兹上祛尤,下墙之切。榷古岳切莸夷周切,草也。讠幸许孟切,语。

  【旧唐书】

  《列传》:陈子昂,梓州射洪人。家世豪富。子昂独苦节读书,尤善属文。初为《感遇诗》三十首,京兆司功王适见而惊曰:此子必为天下文宗矣。由是知名。举进士。会高宗崩,灵驾将还长安。子昂诣阙上书,盛陈东都形胜,可以安置山陵,关中旱俭,灵驾西行不便,曰:梓州射洪县草莽愚臣子昂谨顿首冒死,献书阙下:臣闻,明王不恶切直之言以纳忠,列士不惮死亡之诛以极谏,故有非常之策者,必待非常之时。有非常之时者,必待非常之主。然后危言正色,抗议直辞,赴汤镬而不回,至诛夷而无悔。岂徒欲诡伐夸俗,厌生乐死者哉?实以为杀身之害小,存国之利大,故审计定议而甘心焉!况乎得非常之时,遇非常之主,言必获用,死亦何惊?千载之迹,将不朽于今日矣。

伏惟大行皇帝遗天下,弃群臣,万国震惊。百姓屠裂,陛下以克齐之圣,承宗庙之重,天下之望,如也。莫不冀蒙圣化,以保馀年。太平之主将复于今日矣。况皇太后以文母之贤,叶轩宫之耀,军国大事,遗诏决之。唐虞之际,于斯为盛矣。臣伏见诏书梓宫将迁出京师,銮舆亦欲陪幸,计非上策,智者失图。庙堂未闻骨鲠之谋,朝廷多有顺从之议。愚臣窃以为过矣。伏自思之,生逢圣世,日沐皇风,自顶至踵,莫非亭育,不能历丹凤,抵濯龙,北望玉阶,东面金屋,抗音而正谏者,圣王之罪人也。所以不顾万死乞陈一言,愿蒙听览,甘就鼎镬,伏惟陛下察之。臣闻,秦据咸阳之时,汉都长安之日,山河为固,天下服矣。然犹北假胡苑之利,南资巴蜀之饶。自渭入河,转关东之粟,沙绝汉,致山西之宝。

然后削平天下,弹压诸侯,长辔利策,横制宇宙。今则不然。燕代迫匈奴之侵,巴陇婴吐蕃之患,西蜀疲耗,千里嬴粮。北国丁男,十五乘塞,岁月奔命,其弊奚堪。秦之首尾,今为阙矣。即所馀者,独三辅之间耳。顷遭荒馑,人被荐饥,自河而西,无非赤地。循陇已北,罕逢青草。父兄转徙,妻子流离,委家丧业,膏原润莽,此朝廷之所备知也。赖以宗庙神灵,皇天悔祸,去岁薄稔,前秋稍登。使羸饿之馀,得保沉命,天下幸甚,可谓厚矣。然则流人未返,田野尚芜,白骨纵横,阡陌无主。至于蓄积,犹可哀伤。陛下不料其难,贵从先意,遂欲长驱大驾,按节秦京。千乘万骑,何方取给?况山陵初制,穿复未央,土木工匠,必资徒役。今欲率疫弊之众,与数万之军,徵发近畿,鞭扑羸老,凿山载石,驱以就功。

春作无时,秋成绝望,凋瘵遗噍,再罹饥苦。傥不堪其弊,有一逋逃。子来之颂,将何以述?亦宗庙之机,不可不深图也。况国无兼岁之储,家鲜匝时之蓄,一旬不雨,犹可深忧。忽加水旱,人何以济?陛下不深察始终,独违群议,臣恐三辅之弊,不止如前日矣。且天子以四海为家,圣人包六合为宇,历观邃古以至于今,何尝不以三王为仁,五帝为圣?故虽周公制作,夫子著明,莫不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为百王之鸿烈,作千载之雄图。然而舜死陟方,葬苍梧而不,禹会群后,殁稽山而永终。岂其爱蛮夷之乡,而鄙中国哉?实将欲示圣人之无外也。故能使坟籍以为美谈,帝王以为高范。况我巍巍大圣,轹帝登皇,日月所照,莫不率俾。何独秦丰之地可置山陵,河洛之都不堪园寝。

陛下岂不察之?愚臣窃为陛下惜也。且景山崇丽,秀冠群峰,北对嵩邙,西望汝海,居祝融之故地,连太昊之遗墟。帝王图迹,纵横左右,园陵之美,复何加焉?陛下曾未察之,谓其不可。愚臣鄙见,良足尚矣。况缠涧之中,天地交会,北有太行之险,南有宛叶之饶。东压江淮,食湖淮之利;西驰崤渑,据关河之宝。以聪明之主,养纯粹之人,天下和平,恭己正南而已。陛下不思缠洛之壮观,关陇之荒芜,乃欲弃太山之安,履焦原之险,忘神器之太宝,徇曾闵之小节,愚臣暗昧以为甚也。陛下何不览争臣之策,采行路之谣?谘谟太后,平章宰辅,使苍生之望知有所安。天下岂不幸甚?昔者平王迁周,光武居洛,山陵寝庙,不在东京,宗社坟茔,并居西土。然而春秋美为始王,汉书载为代祖,岂其不愿孝哉?

何圣贤褒贬于斯滥矣?实以时有不可,事有必然,盖欲遗小存大,去祸归福,圣人所以贵也。夫小不忍,乱大谋,仲尼之至诫,愿陛下察之。若以臣愚不用,朝议遂行,臣恐关陇之忧未时休也。臣又闻太原蓄巨万之仓,洛口积天下之粟,国家之资,斯为大矣。今欲舍而不顾,背以长驱,使有识惊嗟,天下失望,傥鼠窃狗盗,万一不图,西入陕州之郊,东犯武牢之镇,盗敖仓一杯之粟,陛下何以遏之?此天下之至械,不可不深料也。虽则盗未旋踵,诛刑已及,灭其九族,焚其妻子,泣辜虽恨,将何及焉?故曰:先谋后事者逸,先事后谋者失。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斯言岂徒设也。固愿陛下念之。则天召见,奇其对,拜麟台正字。则天将事雅州讨生羌。子昂上书曰:麟台正字臣子昂,昧死上言:臣闻道路云,国家欲开蜀山,自雅州道入,讨生羌因以袭击吐蕃。

执事者不审图其利害,遂发梁凤巴蜒兵以徇之。臣愚以为西蜀之祸自此结矣。臣闻乱生必由于怨。雅州边羌,自国初已来,未尝一日为盗。今一旦无罪受戮,其怨必甚。怨甚惧诛,必蜂骇西山,西山盗起,则蜀之边邑,不得不连兵备守。兵久不解,则蜀之祸构矣。昔后汉末西京丧败,盖由此诸羌,此一事也。且臣闻吐蕃桀黠之虏,君长相信而多奸谋,自敢抗天诛,迩来向二十馀载。大战则大胜,小战则小胜,未尝败一队,亡一夫,国家往以薛仁贵郭待封为武之将。屠十万众于太非之川,一甲不返。又以李敬玄刘审礼为廊庙之器,辱十八万众于青海之泽,身囚虏庭。是时精甲勇士,势如云雷,然竟不能擒一戎,酋或一丑。至今而关陇为空,今乃欲以李处一为将,驱憔悴之兵,将袭吐蕃,臣窃忧之,而为此虏所笑,此二事也。

且夫事有求利而得害者,则蜀昔时不通中国。秦惠王欲帝天下,而并诸侯,以为不兼具宗,不取蜀,势未可举。乃用张仪计,饰美女,谲金牛,因间以啖蜀侯。蜀侯果贪其利,使五丁力士凿通谷。栈褒斜,置道于秦,自是险阻不关,山谷不闭,张仪蹑踵乘便,纵兵大破之。蜀侯诛,具宗邑灭,至今蜀为中州。是贪利而亡,此三事也。且臣闻吐蕃羯虏,爱蜀之珍富,欲盗之久有日矣。然其势不能举者,徒以山川阻绝,障隘不通,此其所以顿饿狼之喙,而不得侵食也。今国家乃乱边羌,开隘道,使其收奔亡之种为向导以攻边。是乃借寇兵而为贼除道,举全蜀以遗之,此四事也。臣窃观蜀之西南一都会,国家之宝库,天下珍货聚出其中。又人富粟多,顺江而下,可以兼济中国。今执事者,乃图侥幸之利,悉以委事西羌。

得西羌,地不足以稼穑,财不足以富国,徒杀无辜之众,以伤陛下之仁。糜费随之,无益圣德,又况侥幸之利,未可图哉!此五事也。夫蜀之所宝恃险者也,人之所安无役者也。今国家乃开其险,役其人,险开则便寇。人役则伤财,臣恐未见羌戎,已有奸盗在其中矣。往年益州长史李崇真,图此奸利,传檄称吐蕃欲寇松州。遂使国家盛军师大转饷以备之。未二三年,巴蜀二十馀州骚然大弊,竟不见吐蕃之面,而崇真赃钱已计巨万矣。蜀人残破,几不堪命,此之近事,犹在人口。陛下所亲知,臣愚意者不有奸臣欲图此利,复以生羌为计者哉?此六事也。且蜀人劣,不习兵战,一虏持矛,百人莫敢当。又山川阻旷,去中夏精兵处远。今国家若击西羌,掩吐蕃,遂能破灭其国,奴虏其人,使其君长系首北阙,计亦可矣。若不到如此臣方见蜀之边陲不可守,而为羌夷所横暴。昔辛有见被发而祭伊川者,以为不出百年,此其为戎。臣恐不及百年,而蜀为戎,此七事也。

  且国家近者有废安北拔单于,弃龟兹,放疏勒,天下翕然谓之盛德。所以者何?盖以陛下务在仁,不在广,务在养,不在杀,将以此息边鄙,休甲兵,行三皇五帝之事者也。今又徇贪夫之议,谋动兵戈,将诛无罪之戎,而遗全蜀之患,将何以令天下乎?此愚臣所以不甚悟者也。况当今山东饥,关陇弊,历岁枯旱,人有流亡。诚是圣人宁静思和天人之时,不可动甲兵,兴大役以自生乱。臣又流闻西军失守,北军不利,边人忙动,情有不安。今又复驱此兵投之不测。臣闻自古亡国破家,未尝不由黩兵。今小人议夷狄之利,非帝王之至德也。又况弊中夏哉?臣闻,古之善为天下者,计大而不计小,务德而不务刑,图其安则思其危,谋其利则虑其害,然后能长享福禄,伏愿陛下孰计之。再转右拾遗,数上疏陈事。词皆典美,时有同州下人徐元庆父为县尉赵师韫所杀,后师韫为御史。元庆变姓名于驿家佣力,候师韫手刃杀之。议者以元庆孝烈,欲舍其罪。子昂建议以为国法专杀者死,元庆宜正国法,然后旌其闾墓,以褒其孝义可也。当时议者咸以子昂为是。俄授麟台正字,武攸宜统军北讨契丹,以子昂为管记。军中文翰皆委之。子昂父在乡,为县令段简所辱。子昂闻之,遽还乡里。简乃因事收系狱中,忧愤而卒。时年四十馀。子昂偏躁,无威仪,然文词宏丽,甚为当时所重。有集十卷。友人黄门侍郎卢藏用为之序,盛行于代。

  【文苑英华】

  唐卢藏用撰陈氏别传陈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县人也。本居颍川,四世祖方庆得墨翟秘书。隐于武东山,子孙家焉。世为豪族,父元敬瑰伟倜傥,年二十以豪侠闻。属乡人阻饥,一朝散万钟之粟而不求报。于是远近归之,若龟鱼之赴渊也。以明经擢第,授文林郎。因究览坟籍,居家园以求其志,饵地骨炼云膏四十馀年。嗣子子昂奇杰过人,姿状岳立,始以豪家子驰侠使气。至年十七八未知书。尝从博徒入乡学,慨然立志。因谢绝门客,专精坟典。数年之间,经史百家罔不该览。尤善属文,雅有相如子云之风骨。初为诗,幽人王适见而惊曰:此子必为文宗矣。年二十一始东入咸京,游太学,历诋群公,都邑靡然属目矣。由是为远近所籍甚。以进士对策高第。属唐高宗大帝崩于洛阳宫,灵驾将西归,子昂乃献书阙下。

时皇上以太后居摄,览其书而壮之,召见问状。子昂貌寝寡援,然言王霸大略,君臣之际,甚慷慨焉。上壮其言而未深知也。乃敕曰:梓州人陈子昂,地籍英灵,文称伟晔,拜麟台正字。时洛中传写其书,市肆闾巷吟讽相属。乃至转相货鬻,飞驰远迩。秩满随常牒补右卫曹。上数召问政事,言多切直。书奏辄罢之,以继母忧解。服阕拜右拾遗。子昂晚爱黄老言,尤耽味易象。往往精诣,在职默然不乐,私有扌卦冠之意。属契丹以营州叛,建安郡王攸宜亲总戎律,台阁英妙,皆署在军麾。时敕子昂参谋帷幕。军次渔阳,前军王孝杰等相次陷没。三军震,子昂进谏曰:主上应天顺人,百蛮向化。契丹小丑,敢谋乱常,天意将空东北之隅以资中国也。大王以元老懿亲,威略迈世,受律庙堂,吊人问罪,具精甲百万以临蓟门。

运海陵之仓,驰陇山之马,积南方之甲,发西山之雄,倾天下以事一隅。此由举太山而压卵,建瓴破竹之势也。然而张玄遇,王孝杰等,不谨师律,授首虏庭,由此长寇威而殆战士。夫寇威长,则难以争锋。战士殆,则无以制变。今败军之后天下侧耳草野,倾听国政。今大王冲谦退让,法制不申,每事同前,何以统众?前如儿戏,后如儿戏,岂徒为贼所轻?亦生天下奸雄之心。圣人威制六合,故用声尔。非能家至户到,然后可服。况兵贵先声,今发半天下兵以属王,安危成败,在百日之内,何可轻以为寻常?大王若听愚计,即可行;若不听,必无功矣。须其成功报国,可欲送身误国耶!伏乞审听,请尽至忠之言。凡事须先比量智愚众寡,勇怯强弱,部校将帅之势,然可合战求利,以长攻短。

今皆同前,不量力,又不简练,暗马丘乌合,败后怯兵,而欲讨贼,何由取胜?仆一愚夫犹言不可,况奸贼胜气十倍,未可当也!且统众御奸,须有法制亲信,若单独一身,则朱亥金槌有窃发之势,不可不畏。人有负琬琰之宝行于途,必被劫贼。何者?为宝重人爱之。今大王位重,又拥半天下兵,岂直琬琰而已?天下利器不可一失,失即后有圣智之力,难为功也。故愿大王于此决策,非小让儿戏可了。若此不用忠信,则至时机已失,机与时一失,不可再得。愿大王熟察。大王诚能听愚计,乞分麾下万人以为前马丘,则王之功可立也。建安方求斗士,以子昂素是书生,谢而不纳。子昂体弱多疾,感激忠义,尝欲奋身以答国士。自以官在近侍,又参预军谋,不可见危而惜身苟容。

他日又进谏,言甚切至。建安谢绝之,乃署以军曹。子昂知不合,因箝默下列,但兼掌书记而已。因登蓟北楼,感昔乐生燕昭之事,赋诗数百,乃泫然流涕而歌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苍然而涕下。时人莫之知也。及军罢以父老表乞罢职归侍,天子优之,听带官取给而归。遂于射洪西山构茅宇数十间,种树采药以为养。恨国史芜杂,乃自汉孝武之后以迄于唐为后史记,纲纪粗立,笔削未终,钟文林府君忧其中废。子昂性至孝,哀号柴毁,气息不逮。属本县令段简贪暴残忍,闻其家有财,乃附会文法将欲害之。子昂荒惧使家人纳钱二十万,而简意未已。数舆与曳就吏,子昂素嬴疾,又哀毁,杖不能起,外迫苛政,自度气力恐不全,因命蓍自筮,卦成仰而号曰:天命不,吾其死矣。

于是遂绝。年四十二。子昂有天下大名而不以矜人,刚断强毅而未尝忤物,好施轻财而不求报。性不饮酒,至于契情会理,兀然而醉。工为文而不好作,其立言措意在王霸大略而已。时人不知之也。尤重交友之分,意气一合,虽白刃不可夺也。友人赵贞固,凤阁舍人陆余庆,殿中侍御史王无竞,亳州长史房融,右史崔之,处士太原郭袭徵,道人史怀一,皆笃岁寒之交,与藏用游耳宀久。饱于其论,故其事可得而述也。其文章散落多得之于人口。今所存者十卷。尝著江上丈人论,将磅礴机化而与造物者游。遭家难,亡之荆州仓曹槐里马择日。择昔从父友王适,获陈君,欣然忘我幼龄矣。榆关之役君筹其谋戎安,累年不接晤语。圣历初君归宁旧山,有挂冠之志。予怀役南游,遘兹欢甚。

幽林清泉,醉歌弦咏,周览所记,倏偏岷峨。予旋未几,陈君将化。悲夫,言绝道冥杳然若丧之几,延陵心许而彼已亡。天丧斯文。我恨何及!君故人范阳卢藏用集其遗文为序传。识者称其实录。呜呼!陈君为不亡矣。遂为赞曰:岷山导江,回薄万里。浩瀚鸿溶,东注沧海。灵光氛氲,上薄紫云。其瑰宝所育,则生异人。于戏,才可兼济屈而不伸,行通神明,困于庸竖,予曰道之将丧也。命矣夫!

  【唐才子传】

  子昂开耀二年许旦榜进士。初年十八时未知书,以富家子,任侠尚气弋博。后入乡校感悔,即于州东南金华山观读书。痛自修饰,精究坟典,耽爱黄老易象。光宅元年诣阙上书,陈灵驾入京召见,武后奇其才,遂拜麟台正字。令云:地藉英华,文称日韦晔,累迁拾遗。凡所著论,世以为法,诗调尤工。尝劝后兴明堂太学以调元气。与游英俊,多秉权衡。柳公权评曰:能极著述,克备比兴,唐兴以来子昂而已。有集十卷今传。呜呼!古来材大或难为用,象以有齿,卒焚其身。信哉子昂之谓欤?

  【潼川志】

  陈子昂字伯玉,潼川志射洪人。其先居新城。隋大业初废梓州置新城郡盖居州城也垂拱初,诏问群臣调元气当以何道?子昂因上书劝后兴明堂太学,后召见令条上利害。子昂上疏以为朝廷遣使巡察四方,不可任非其人。及刺史县令不可不择,比年百姓疲于军旅,不可不安。其略曰:夫使不择人,则黜陟不明。刑罚不中,朋党者进,正直者退。谚曰:欲知其人,观其所使,不可不谨也。又曰:宰相陛下之腹心,刺史县令陛下之手足,未有无腹心手足而能独理者。又曰:天下有危机,祸福因之而生。机静则有福,机动则有祸。百姓安则乐其生,不安则轻其死。轻其死则无所不至,袄逆乘攸天下乱矣。隋炀帝不知天下有危机,而信贪佞之臣,冀收夷狄之利,卒以灭亡。其为殷鉴,岂不大哉?

擢右拾遗。子昂多病不乐,居职,会曹仁师等讨契丹败绩。制发天下囚奴以武攸宜为大总管讨之。子昂为攸宜府参谋,上疏曰:恩制免天下罪人,及募诸色奴充兵讨击契丹。此捷急之计,非天子之兵。且比来刑狱久清,罪人全少。奴多怯弱,不惯征行。纵募集未可用,况天下忠臣勇士,万分未用其一?契丹小孽,假命待诛,何劳免罪赎奴,损国大体?臣恐此策不可威示天下。大历中东川节度使李叔明为立旌德碑于梓州金华山读书台,至今犹存。有文集十卷传于世。子光亦以文称,终商州刺史。子易甫简甫,皆位御史。唐史臣赞云:子昂说武后兴明堂太学,其言甚高。然后窃威柄,诛大臣宗室,协逼长君而夺之权。子昂乃以王者之术勉之。卒为妇人讪侮不用,可谓荐圭璧于房闼,以脂泽漫之也!

瞽者不见泰山,聋者不闻震霆,子昂之言其聋瞽欤?杜少陵诗云:有才继骚雅,哲匠不比肩。公生杨马后,名与日月悬。韩昌黎云: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卢藏用序拾遗文集》云:子昂崛起江汉,虎视亟夏,卓立千古。横制颓波,天下翕然质文一变。盖宋齐以后浮靡之文,自子昂始大变矣。然子昂官拾遗以父老乞归待诏以官供养,后顾待未衰也。及家居执丧,而一县令能捕系致之死。岂当时县令之权,足以杀天子侍臣而无畏忌耶?唐沈亚之有《答郑使君书》云:天后时乔知之,陈子昂受命通西北两塞还无酬劳。然乔死于谗,陈死于枉,皆由武。三思嫉怒,一则夺其妓妾以加憾,一则疑其排摈以为累,阴令桑梓之宰拉辱之。皆死于非命。则杀子昂者乃三思,非段简也。

三思奸乱残忍,志在窃国柄,败李氏。子昂前后进言欲察诬告,缓诏狱,抚宗室。三思疑其排摈,阴令简杀之。史虽轶其事,而理有必然者。然夺妓妾以加憾,乃承嗣而指为。三思何也?嘉中文与可作拾遗亭记云:被诏校唐书新本见史臣第伯玉与传奕吕才同传,谓伯玉以王者之术,说武后故贬之。甚哉不探伯玉为政理书之深意也。彼缘事警奸,立文矫,伯玉之言有味于中矣。传吕好历数方技之书,但能略顾大体,颛务记览以济其末学,讵可引伯玉为之等夷耶?当时尝具疏于朝以辩伯玉之不然。会际外官不果。叠是数者观之。拾遗生死皆有遗恨矣。杨甫跋拾遗感遇诗云,按感遇之目梁《昭明文选》,及唐吴竞《乐府古题》皆无见。惟郭代公有《感遇诗》留通泉。陈郭同武后时人,而郭逮事明皇后死。

则陈固先达,郭之诗必祖述陈公之为,非陈之诗蹈袭代公之目也。老杜既称其忠义,韩文公复以高蹈韪之。监察御史赵儋撰大唐剑南东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户部尚书兼梓州刺史兼御史大夫鲜于公,为故拾遗陈公建旌德之碑。公讳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县人也。其先居于颍川,高祖方庆,好道得墨子五行秘书。白虎七变,隐于郡武东山。子孙因家焉。生曾祖汤,汤为郡主簿,汤生祖通,通早卒。生父辩为郡豪杰,辩生元敬,瑰伟倜傥,弱冠以豪侠简,属乡人阻饥,一朝散粟万斛以赈贫者,而不求报。年二十二乡贡明经擢第,拜文林郎,属青龙末,天后居摄,遂山栖饵木殆十八年。玄图大象无不达。尝拟张平子风鉴比郭林宗,即文林元子也。英杰过人,强学冠世。诗可以讽,笔可以削,人罕双全。

我能兼有?年二十四,文明元年,进士射策高第。其年高宗崩于洛阳宫,灵驾将西归于乾陵。公乃献书阙下,天后览其书而壮之,召见金华殿。因言霸王大略,君臣明道,拜麟台正字。由是海内词人,靡然向风,乃谓司马相如杨子云复起于岷之间矣。秩满补右卫曹,每上疏言政事,词旨切直,因而解罢。稍迁右拾遗,属契丹以营州叛,建安郡王武攸宜亲总戎律,特诏左补阙属之,知及公参谋帏幕。军次渔阳,前军王孝杰等相次陷没。三军震,公乃进谏感激忠义,料敌决策,请分麾下万人以为前马丘。奋不顾身,上报于建安愎谏礼谢绝之。但署以军曹掌记而已。公知不合,因登蓟北楼感昔乐生燕昭之事,赋诗而流涕。及军罢以父年老丧乞归侍。至数月文林卒。公至性纯孝,遂庐墓侧杖而后起,柴毁灭性,天下之人莫不伤叹。

年四十有二葬于射洪独坐山。有《正声集》十卷著于代。友人黄门侍郎范阳庐藏用为之序。以为文章道丧五百年得陈君焉!由是太仲之词纸贵天下矣。有子二人并进士及第。长曰光,官至膳部郎中,商州刺史;仲曰非,历河东蓝田长安三尉卒官。光有二子,其长曰易甫,监察御史,次曰简甫,殿中侍御史。非生三子长曰灵甫,次曰兢甫,众甫,皆守绪业,有名于代。剑南东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梓州刺史鲜公自受分阃之征也。初年谋始立法,二年人富知教,三年鲁变于道,乃谓幕宾曰:陈文林散粟万斛以赈乡人,得非司城子罕贷而不书乎?拾遗之文,四海之内,家藏一本。得非藏文仲立殁而不朽乎?于戏陈君道可以济天下,而命不通于天下,才可以致尧舜,而运不合于尧舜,悲夫!

昔孔文举为郑玄署通门,蔡伯喈为陈实立大丘颂,异代思贤之意也。况陈君颜闵之行,管乐之材,而守牧之臣久阙旌表何哉?爰命来学,第叙丰碑,厥后来者是则是效。其颂曰:有妫之后,封于陈国。根深苗长,世载明德。文林大器,质非雕刻。学术钩深,风鉴诣极。代公耿光,乔玄藻识。施不求报,退身自默。岷岷降灵,拾遗挺生。气总三象,秀发五行。才同入室,学匪猎精。明明天后,群龙效庭。矫矫长离,轩飞梁益。封章屡抗,矢陈刑辞。匪君伊顺,惟鳞是逆。九德未行,三命惟惕。帝命建安,远征不伏。咨公幕画,骋此骥足。唯王玩兵,愎谏违卜。忠言不纳,前军欲覆。遂登蓟楼,冀写我忧。大运茫茫,天地悠悠。沙麓气冲,太阴光流。义士食薇,人谁造周。表辞右省,来归温清。

如何风树,不宁不令。庐墓之侧,柴毁灭性。管辂之才,管辂之命。惟国不幸,非君之病。我鲜于公,中肃恭懿。光明不融,为君颂德。穆如清风,日月运安。江汉流东,不闭其文,永昭文雄。嗟乎!道不可合,运不可谐。遂放言于感遇,亦阮公之咏怀。已而已而!陈公之微意在斯。

  【唐陈拾遗书】

  应天广运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陛下统之九载。威加政和,风淳俗厚。冬十月诏天下牧守修前代圣帝功臣贤士陵墓之毁圮者,斯以崇至仁而修阙典也。化为异物者,尚藻饰之。縻之好爵者,则亭毒之恩可见矣。延谓权典是州,亦奉斯命。由是不俟驾而按其部至独坐山前过有唐故右拾遗陈君之坟。嘻!文集之中,尝饱其词学志气矣。下马一奠,能不凄然!因赋恶诗一章以吊之。曰:鬼逐东流水,坟依独坐山。时同官及僚属攻文者甚有继和。封树茂,不劳增筑而加植也。故节度使鲜于公所立之碑。苔藓侵剥,文字磨灭。因徵旧本命良工重勒于石。岂只显此公之懿行,之欲副吾君褒贤之云尔?开宝戊辰岁十二月十五日,推诚保节,翊戴功臣。静江军节度观察留后,光禄大夫捡校太傅知梓州军州事,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大原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户,郭延谓撰。今更录唐代诸贤祭文,及过学堂览文集诗于碑阴。

  【唐宋名贤确论】

  卢藏用曰:昔孔宣父以天纵之才自卫返鲁,乃删诗书,述易道,而作《春秋》。数千百年,文章粲然可观者也。孔子殁,二百岁而骚人作,于是婉丽浮侈之法行焉。汉兴二百年,贾谊马融为人杰,宪章礼乐,有老成人之风,长卿,子云之俦,瑰诡万变,亦奇特之士也。惜其王公大人之言溺于流辞而显。其后班马崔蔡曹刘潘陆随波而作,虽大雅不足,然其遗风馀烈尚有典刑。宋齐已来,尽憔悴逶迤,陵颓流靡。至于徐庾,天之将丧斯文也。后进之士若上官仪者继踵而生,于是风雅之道扫地尽矣。易曰: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泰。道丧五百岁而得陈君,君讳子昂,字伯玉,蜀人也。崛起江汉,虎视亟夏,卓立千古,横制颓波,天下翕然质文一变。非夫岷峨之精,巫庐之灵,则何以生此?故有谏诤之辞,则为政之先也。昭夷之碣,则议论之当也。国殇之文,则大雅之怨也。徐君之议,则刑礼之中也。至于感激顿挫,微显阐幽,庶几见变化之朕以接乎天人之际者,则感遇之篇存焉。观其逸足,方将搏扶摇而凌泰清,猎遗风而薄嵩岱。吾见其进,未见其十六日又览《陈拾遗文集》,东川观察判官长沙刘蜕已下皆是:中好事人,家藏君十轴。余来多暇日,借得昼夜读。意气高于头,冰霜冷人腹。就中大雅篇,日日吟不足。生遇明皇帝,君臣竟不识,沉淹死下位,我辈更莫卜。射洪客来说,露碑今已踣。剜存灭半,势欲入沟渎。寓书托宰君,请为试摩拭。树之四达地,覆碑高作屋。愤君死后名,再依泥沙辱。世路重富贵,婉娩好眉目。文学如君辈,安得足衣食?不死横路渠,为幸已多福。我有平生心,摧残不局促。揖君盛年名,万钟何足禄?量长复校短,凫胫不愿续。悲君泪垂颐,云山空蜀国。

永乐大典

卷之三千一百四十二

卷之三千一百四十二

  陈

  陈忄造

  【容斋三笔】

  陈,字季常,公弼之子,居于黄州之岐亭,自称龙丘先生。又曰,方山子。好宾客,喜畜声妓。然其妻柳氏绝凶妒,东坡有诗云: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河东狮子指柳氏也。坡又尝醉中与季常书云:一绝乞秀英君。想是其妾小字。黄鲁直元中,有与季常简曰:审柳夫人时须医药,今已安平否?公暮年来,想渐求清净之乐。姬媵无新进矣。柳夫人此何所念以致疾邪?又一帖云:承谕老境情味,法当如此。所苦既不妨,游观山川,自可损药石调护起居饮食而已。河东夫人亦能哀怜老夫,一任放不解事邪?则柳氏之妒名,固彰著于外。是以二公皆言之云。

  【元一统志】

  陈,字季常,本眉人。陈公弼之子。寓居于黄之岐亭。号龙丘子。苏轼谪居,与之往来唱和。东坡有《方山子传》。

  【黄州府志】

  季常,号龙丘居士。元丰三年,东坡谪黄州,至岐亭。有白马青盖来迎,乃故人陈也。留五日赋诗而别。

  【宋苏东坡集】

  方山子传方山子光,黄间隐人也。少时慕朱家郭解为人,闾里侠皆宗之。稍壮折节读书,欲以此驰骋当世。然不遇。晚乃遁于光黄间曰:岐亭庵居蔬食不与世相闻。弃车马,毁冠服,徒步往来山中。人莫识也。见其所著帽方耸而高曰此岂古方山冠之遗像乎,因谓之方山子,余谴居于黄,过岐亭适见焉。鸣呼!吾故人陈季常也,何为而在此?方山子亦矍然,问余所以至此者,余告之,故俯而不答。仰而答,呼余宿其家,环堵萧然。而妻子奴婢皆有自得之意。余既耸然异之。独念方山子,少时使酒好剑,用财如粪土。前十九年,余在岐下见方山子从两骑,挟二矢游西山。鹊起于前,使骑逐而射之不获。方山子怒马独出,一发得之。因与余马上论用兵,及古今成败,自谓一世豪士。今几时耳,精悍之色,犹见于眉间。而岂山中之人哉?然方山子世有勋阀,当得官使从事于其间。今已显闻,而其家在洛阳,洛宅壮丽与公侯等,河北有田岁得帛千匹,亦足以富乐。皆弃不取,独来穷山中,此岂无得而然哉?余闻光黄间多异人,往往阳狂垢,不可得而见。方山子傥见之与?

  【姓氏遥华】

  季常,号龙丘居士。自洛之蜀,以骏马载二妹。遇溪山佳处,留数日。卜居黄冈北,称静庵。子赡赠《临江仙》:细马远驱双侍女,青巾玉带红靴。溪山好处便为家,谁知巴峡路,得见洛阳花。回旋落英飞玉芷。人间春日迟斜。十年不见紫云车,龙丘新洞府,钅杏鼎旧丹砂。

  陈知雄

  【宋毕西台集】

  陈水部墓志铭。君讳知雄,字守柔。陈氏故右正议大夫致仕述古之子。故太子太师致仕郑国文惠公尧佐之孙。故左谏议大夫赠太师尚书令秦国公省华之曾孙也。世为蜀君阆中人,后徙郑,今为郑人。君年十五,以文惠公恩守将作监主簿。累迁光禄寺丞。为人博文强记,倜傥任气节。喜周人急。其仕官不畏强御,日与上官辨是非,必得当而后止,上官多不悦者。人或告之,君自若。初监河南府酒税,次监信州盐酒税。竟以为上官办事,为所中伤而废。其年未三十也。君一废四十年。治平中以神宗皇帝即位,恩授检校水部员外郎、濮州团练副使。可以复仕矣,而遂不仕。其居闾里,日饮酒为诗篇治宅种田,油然自得。出入游纵,讥谯笑谑,虽老不衰。尝大病几死,人以为自此衰矣。而病已如故。人问之,君曰:它人病者忧死,病而有忧,所以益病且衰也。我病即待死耳,不忧故不衰。知者以为名言。君年六十有九,正议公尚无恙。往来蔡郑之间,白首问安人皆叹息焉。其后正议公薨,君持丧居郑里。至元八年,君年七十有一,平居无事,遂卒,实七月一日也。娶张氏,故翰林院学士复之女孙,故内殿崇班成之。女男三人:长曰复,前河南府永宁县尉;次曰某,次曰某。女三人:长适右通直郎辛发直次适进士介瑜,次未嫁。卜以某年日月葬公于怀忠乡。某里某原,其子复乞铭于东平毕某。某之外祖赠金紫光禄大夫。陈师古,即正议公之从凡,君于某母党也。其可不铭?铭曰:噫守柔公相孙。强其志,屯其身。仕一跌,不复论。年虽老,气益振。所好义,且多闻。人从游,日谆谆。今已矣,嗟外门,犹有待,观后昆。

  陈太素

  【宋史】

  列传太素,字仲华,河南缑氏人。中进士第。尝为大理评断官。又入审刑为详议官。权大理少卿,又判大理寺,任刑法二十馀年。朝廷有大狱疑,必召与议。太素为推原人情,以传法意,众皆释然,自以为不及。虽号明习法令,然所论建,亦或有不中。每临案牍至忘寝食,大寒暑不变。子弟或止之,答曰:囹圄之苦,岂不甚于我也?历知江阴军兖州明州有治迹,如在大理尔。疾数求罢执政以为任职,弗许,累官至尚书兵部郎中。卒。太素家行修治,尤喜论刑名,常以为有司议法。当据扌处直断,不可求曲法。求曲法,所以乱也。同时有马寻者,须城人,举毛诗学究,累判大理寺,以明习法律称。历提点两浙陕西刑狱,广东淮南两浙转运使,知湖、抚、汝、襄、洪、宣、邓、滑八州。襄州饥,人或群入富家掠粟。狱吏鞫以强盗,寻曰:此脱死耳,其情与强盗异,奏得减死。论著为例,终司农卿。又有杜曾者,濮州人,为吏号知法。尝言国朝因唐大中制。故杀人虽已伤未死,已死更生,皆论如已杀。夫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先王不易之典律,虽谋杀已伤则绞,盖甚其处心积虑阴置贼害尔至于故杀。初无杀意,须其已死,乃有杀名。苟无杀名而用杀法,则与谋杀孰辨?自大中之制行,不知杀几何人矣,请格勿用。又言:近臣赦令,杀人已伤未死者,皆得原减。非律意请伤者,从律保辜法。死限内者,论如已杀伤勿赦,皆著为令。

  【宋胡文恭公集】

  陈太素等至中舍海词。敕具官某等,朕以季秋吉辰,涓诚孝飨。荐鬯之夕,休气熏蒸而祠官祝厘,归福于朕。思与九服之士,同均百顺之贶。以明乾施之普,无不周也。以尔等交修士矩,参服王官。或专握守符,或别抗。斋祠之恪,述职于外。有缮治贡助之勤,议劳则均覃赏,维等用进尔茂秩,往虔我恩。

  陈师道

  【宋史】

  文苑传师道,字履常,一字无已,彭城人,少而好学苦志。年十六,蚤以文谒曾巩,巩一见奇之,许其以文著,时人未之知也,留受业。熙宁中,王氏经学盛行,师道心非其说,遂绝意进取,巩典五朝史事,得自择其属,朝廷以白衣难之。元佑初,苏轼傅尧俞孙觉荐其文行,起为徐州教授,又用梁焘荐为太学博士。言者谓在官尝越境,出南京见轼,改教授颍州。又论其进非科第,罢归,调彭泽令,不赴。家素贫,或经日不炊。妻子愠,见弗恤也。久之,召为秘书省正字,卒年四十九,友人邹浩买棺佥欠之。师道高介有节,安贫乐道,于诸经尤邃诗礼,为文精深雅奥,喜作诗,自云学黄庭坚。至其高处,或谓过之,然小不中意,辄焚去,今存者财十一。世徒喜诵其诗文,至君奥学至行,或莫之闻也。尝铭黄楼,曾子固谓如秦石。初游京师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傅尧俞欲识之,先以问秦观,观曰:是人非持刺字颜色,伺候乎公卿之门者,殆难致也。尧俞曰:非所望也吾将见之。惧其不吾见也,子能介于陈君乎?知其贫,怀金欲为饣鬼。比至,听其论议,益敬畏不敢出。章在枢府,将荐于朝。亦属观,延致师道,答曰:辱书论以章公见屈年德,以礼见招,不佞何以得此,岂侯尝欺之邪。公卿不下士尚矣,乃特见于今,而亲于其身,幸孰大焉,愚虽不足以齿士,犹当从侯之后,顺下风以成公之名。然先王之制,士不传贽为臣则不见于王,公所以成礼,而其敝必至自鬻,故先王谨其始以为之防,而为士者世守焉。师道于公,前有贵贱之嫌,后无平生之旧,公虽可见,礼可去乎!且公之见招盖以能守区区之礼也。若昧冒法义,闻命走门,则失其所以见招公又何取焉?虽然有一于此,幸公之它日成功谢事,幅巾东归,师道当御款段,乘下泽,候公于东门外,尚未晚也。及为相,又致意焉,终不往。官颍时,苏轼知州事,待之绝席,欲参诸门弟子间,而师道赋诗有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之语。其自守如是,与赵挺之友婿,素恶其人。适预郊祀行礼寒甚,衣无绵,妻就假于挺之家,问所从得,却去不肯服,遂以寒疾死

  【宋名臣言行录】

  陈无已。一字履常,事具文集序,今见左方。彭城后山居士,陈师道无已,苦节厉志,自其少时,蚤以文谒南丰曾舍人。曾一见奇之,许其必以文著,时人未之知也。元佑中,侍从合荐于朝,起为徐州教授,除太学博士,言者谓当官尝。私至宋谒眉山苏公,改教授颖州。绍圣初,以进非科第而罢。退居彭城者累年,复教授州入秘书省为正字,以卒,实建中靖国元年也。未仕,贫无以养,寄其孥妇氏当权者,或召见之,顾非其好,不往,此岂易衣食者哉!在颍赋《六一堂》诗。有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之句,而太守则苏公也。其罢而归彭城,家益穷空,至累日不炊,妻子愠,见而不恤。诸经皆有训传,于诗礼尤邃,为文至多,少不中意则焚之,存者财十一也。世徒喜诵其诗文乃若奥学至行,或莫之闻也。谢克家撰文集序顷在广陵,秦观少游,为仆言彭城陈师道履常者,高士也,其文妙绝当世,而行义称焉。陈履常居都不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章子厚欲一见终不可得,中丞傅钦之侍郎孙莘老荐之,轼亦挂名其间。会朝廷多知履常者,故得一官。

  【古藤郡志】

  陈后山师道亦常游此,故山谷曰:闭门觅句陈无已,对客挥毫秦少游。二子不知饱风味,西风吹泪古藤州。

  【晦庵续录】

  陈无已,赵挺之,邢和叔,皆国大夫婿。陈在馆职,当侍祠郊丘,非重裘不能御寒气,无已止有其一,其内子为于挺之家假以衣之,无已诘所从来,内以实告,无已曰:汝岂不知我不著渠家衣耶?却之。既而遂以冻病而死。谢克家作其文集序中有云:箧无副裘。又云:此岂易衣食者。盖指此事。又云:后山差充郊坛上官,其妻以寒,故不可无重绵,遂于其夫赵挺之家借一绵袄归衣之。后山问何从得之,妻谓借赵家物,后山恶赵之为人不衣,止衣一绵往,竟以寒得疾而终。谢任伯作墓志所载不明,此岂可不白于后世也!

  【扫编】

  魏昌世言陈无已平生恶人节书,以为苟能尽记不忘,固善不然徒废日力而已。夜与诸生会宿,忽思一事,必明烛纟番阅得之乃已。或以为可待旦者,无已曰:不然,人情乐因循,一放过则不复省矣。故其学甚博而精,尤好经术非如唐之诸子。作诗之外,他无所知也。

  【黄氏日抄】

  陈后山先生居都下,逾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章子厚欲见之,终不可得。傅钦之荐公者也,以其贫怀金欲之,意不敢出口。先生之高行若此,而世独称其诗何耶?岂世之知公者浅耶?抑诗亦贤者之累耶?此录名臣之言行备焉。近思录诸儒之讲明详焉,彼此参验,环循阅习,以其行稽其所言,以其言进其所行。晦庵之望后学,学者其庶乎?

  【老学庵笔记】

  秦会之跋后山集,谓曾南丰修英宗实录,辟陈无已为属,孙仲益书数百字只之以为无此事。南丰虽尝预修英宗实录,未久即去,且南丰自为史属,乌有辟官之理,又无已元佑中方自布衣命官,故仲益之辨,人多是之。然以予考其实,则二公俱失也。南丰元丰中还朝被命,独修五朝史实,许辟其属,遂请秀州崇德县令邢恕为之用,选人已非故事,特从其请。而南丰又援经义局,辟布衣徐禧例,乞无已检讨庙堂,尤难之,会南丰上太祖纪叙论不合上意,修五朝史之意寝缓,未几,南丰以忧去,遂已。会之但误以五朝史为英宗实录耳。至其言辟无已事,则实有之,不可谓无也。又陈无已子丰,诗亦可喜,晁以道集中有谢陈十二郎诗卷是也。建炎中以无已,故持命官,李邺守会稽来,从邺作摄局。邺降虏,丰亦被系累而去。无已之后,遂无臣江左者,丰亦不知存亡,可哀也。

  【张拙轩初藁】

  跋陈后山再任校官谢启骈四俪六特应用文耳。前辈直曰世间一种苛礼,过为谨细。陈无已任徐州校官,曰出境送东坡知杭州诗云:一代不数人,百年能几见?好事者造谤,无已处之如平时,略无诎色,而声名行乎天下,此岂得失而为变动耶!至其再任,又曰:昨缘知旧出守东南,念一代之数人,而百年之几见。又曰:使一有于先颠,为两土涂之后悔,此尤见无已之终不渝其守也。噫!今岂有是事耶?旧见人说东坡,好收拾士类,而士类乐为之用,集云代人作,岂知无已者耶!

  陈亢

  【京口耆旧传】

  亢字退叔,金坛人。少读书,以父疾不任家事,乃请于师束书归养。殖赀治产,家用饶衍,而勇于为义,不吝施予。家居邑南,地多沮泽,古速渎久淤,壅水为灾,率众筑堤,延袤十许里,以便行者,而浚渎以通洮湖,水患遂息。熙宁乙卯,岁大饥,明年疫,倾家之储,粥饿药病,晨夜必躬,所活不可胜计。不幸死者,具衣扌彗收葬,又数千百人。尝自以少时为养废书,课子弟学尤力。一夕大雪往视,则二子寝矣,亟呼之起,曰:吾不强汝以书,汝宜出行道上,遇行者则归以告。二子奉命出门十里,遇贩夫负鱼而趋,二子问雪寒何自苦?曰:负贩吾业也。一夕不行,则生理踬矣。二子感悟,归而自勉,晨夜不休。亢亦奖劝有方王成,虽衣服饮食之间,皆有品节。及彦明为监司度陛朝,亢尚无恙,累封朝散郎。而彦明之子王成亦擢进士第,余孙数上名礼部,亦有已命官者,福禄之盛,世所歆艳。苏公轼尝有帖云:退叔今年四十五而有四子,两人已登第守官,其叔耕且学,其季游上庠,艺业精甚,有男女孙十四人。玄孙之孙,古人所不知,若陈君者,当见所不知何人也。邹公浩以序送其孙瑭试礼部,亦云金坛有君子人焉。今以承议郎致仕,其少时不出户庭,而环千有余里,若寒饥急难失所,赖以无虞,数十年间,不知几人,仁义之声,飞驰东南。是生二子皆文高学博,趋操坚正,甫冠登第,盛年即显。又称其诸孙之贤,谓承议之德厚积而发三世矣。老子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于承议见之。盖浩作序时,亢已封承议矣。大观元年卒,年六十八。亢二子,曰彦明、曰度。诸孙之著者曰、曰瑭、曰、曰,玄孙从古,兄弟之子,曰序、孙曰窠。

  陈与义

  【宋史】

  文苑传陈与义,字去非,其先居京兆,自曾祖希亮始迁洛,故为洛人。与义天资卓伟,为儿时已能作文致名誉,流辈剑衽,莫敢与抗。登政和三年上舍甲科,授开德府教授,累迁太学博士,擢符宝郎,寻谪监陈留酒税。及金人入汴,高宗南迁,遂避乱襄汉,转湖湘,岭峤,久之召为兵部员外郎。绍兴元年,夏至行在,迁中书舍人,兼掌内制拜吏部侍郎。寻以徽猷阁直学士,知湖州召为给事中,驳议详雅。又以显谟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被诏,会宰相有不乐,与义者后用为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六年九月,高宗如平江,十一月,拜翰林学士知制诰,七年正月,参知政事,唯师用道德以辅朝廷,务尊主威,而振纲纪。时丞相赵鼎言人多谓中原有可图之势,宜便进兵,恐他时咎今日之失机。上曰:今梓宫与太后渊圣皆未还,若不与金议和,则无可还之理。与义曰:若和议成,岂不贤于用兵?万一不成,则用兵必不免。上曰:然。三月从帝如建康,明年扈跸还临安,以疾请复以资政殿学士知湖州。陛辞,帝劳问甚渥,遂请间提举临安洞霄宫,十一月卒,年四十九。与义容状俨恪,不妄笑言,平居虽谦以接物,然内刚不可犯。其荐士于朝退未尝以语人,士以是多之,以尤长于诗,体物寓兴,清邃纡余,高举横厉,上下陶谢韦柳之间,尝赋墨梅。徽宗嘉赏之,以是受知于上云。

  【氏族言行类藁】

  陈与义西洛人,河目海口大耳耸峙,识者知其为贵人也。政和中以上舍释褐,宣和中擢馆职符宝郎,坐王黻罢相例出。建炎中召为台郎,迁左史,除中书舍人,历吏礼二部侍郎,除直学士知湖州,复召为西掖,迁内相,旋参大政,以资政殿学士奉祠。侨寓鸟墩,寿不及中,诗人多恨之,有《简斋集十卷》葛胜仲为集引云:徽宗见所赋墨梅诗善之,亟命召对,有见晚之欢。

  【王明清课】

  陈去非,出处气节,翰墨文章,为中兴大臣之冠,乃陈公弼之孙,东坡先生曾为陈季常作公弼传。

  【赤城续志】

  陈与义,自号简斋居士。绍兴六年参知政事,建炎中避地临海,有诗集行于世。又见天台续集。

  【宋张紫微先生集】

  陈公资政《墓志铭》:陈氏本居京兆,亡其世系所出,后迁眉之青城,至太常少卿,赠太子太保讳希亮,始以进士起家,官仁祖时,位虽不大通显,而受知人主,知名当号,钜人长者,太常生恂为奉议郎,赠太子太傅,大傅生为朝请大夫,赠太子太师,皆世其业,蓄德不施。钟庆于后大师元配马氏,赠蕲春郡夫人,次配张氏,赠博平郡夫人,退传邓国文懿公之孙也。公讳与义,字去非,自其大王父,历官中朝,始又迁洛,故今为洛人。公资卓伟,自为儿童时已能作文辞,致名誉,流辈剑衽,莫敢与伉矣。登政和三年上舍甲科,授文林郎开德府教授,除辟雍录。丁内艰,服除为太学博士,著作佐郎,司员外郎,擢符宝郎,谪监陈留酒。始公为学官居馆下,辞章一出,名动京师,诸贵要人争客之。

时为宰相者横甚,强欲知公,不旦得祸。公为其荐达,宰相败,用是得罪。既王室始骚,丁外艰,避地襄汉,转徒湖湘间,岭峤,久之,召为兵部员外郎,以绍兴元年夏至行在所,为起居郎,迁中书舍人,兼掌内制,天下以为任职拜吏部侍郎,以病辞剧改礼部,后以徽猷阁直学士知湖州,召为给事中,驳议详雅,又以病告,为显谟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被召。会宰相适不乐公者,复用为中书舍人,服以朝,旦以状言,有诏不许,既谢,上谕曰:朕当自以卿为内相。九月贺幸平江,十一月拜翰林学士知制诰,明年正月为参知政事,三月从幸建康,是岁绍兴七年也。明年春,扈跸还临安,以疾请去。凡五请而后许,以资政殿学士,特转太中大夫知湖州,陛辞上劳问甚渥,且云姑遂雅志,行复用卿矣。

于是公疾益侵遂请闲,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是年冬疾大甚,十一月某甲子薨于乌墩之僧舍,年四十九。讣闻赠某官令有司给葬事,以某年月日葬某所。公清慎靖一,与人语唯恐伤之,遇有可否,必微示端倪,终不正言极议,然容状俨恪不妄笑言。世皆知其以文字擅声当世,而其谋略识虑自过绝于人,参大政日浅,每师用道德以辅朝廷之阙,设张施置务于尊主威而振纲纪,调娱补察甚众,平居与人接谦下甚,然内刚不可犯。初上流大将项领已成。宰相不善,是欲去之而不果,会其来朝见,公颇自矜大,公正色谓曰:籍使无若辈,朝廷岂乏使耶?将色沮不复敢出一语。公立朝无所附离,前后官迁,一出于上。上遇公甚厚,而公益畏慎,其为吏部侍郎实司左选,会有武弁与部吏私斗,不乐公者欲因是中之。

事闻,他日公对,但具左选之在部者名数上之,终不自辨。喜荐达后辈,有一善必极口称借,或抑己善以奖之。其荐人于上退未尝语人,士以是慕向,唯上益知公忠顺故倚以大用,而公不幸早世,有识之士,为斯文惜焉。公尤邃于诗,体物寓兴,清邃超特,纡余闳肆,高举横厉,上下陶谢韦柳之间。公之外王父邓,公之季子也,自号存诚子,善行草书,高视一世,其书过清,世俗莫知。公初规模其外家法,晚益变体出新意,姿态横出,片纸数字,得之者咸藏去之。公娶周氏,某官之女。某郡夫人,男曰洪某官,公之母与某同六世祖,视之为叔祖姑。顷公寓居汉上,某从公游,质问诗文利病。其后仕学,公颇有力,不专为亲也。既葬公若干年洪谓某曰:先公之墓木长矣,而铭文未立,使德善功烈不白著于后,奈何?

愿以铭属予,既辞谢不得,则为取其世系行事而论次之以为之铭。其辞曰:陈氏之先,蜀眉青城,本自秦徙,世系莫存。奉常起家,家始以大,官非甚达,显融于代。历官在东,更宅于洛,父子传师,相继有作,蓄德固本,以厚厥垂。是生哲人,为世表仪,以文擅声,以德致位,考其始终,无所恨愧。持身清贞,体不胜衣。摧折悍刚,不借色辞。蔫士于朝,退不出口,一时慕乡,士众奔走。历官闻政,惟上是擢,毗辅王猷,号令允铄。来轸方道,未脯而税。云亡之伤,实深其类。位虽不穷,维德有耀,勒铭墓碑,来世是诏。又祭陈参政去非文

  维绍兴九年四月朔二十日,表侄左奉议郎新差权发遣荆湖南路转运判官,张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殁故参政大资陈公之灵。惟晋东渡,始披荆棘,衣冠踵来,异士亦出,王庚贺顾,同赞王室。我宋用人,亦杂南北,维南多士,栉比周行,北客凋零,晓星相望,憧憧众士,竞爽是期。岂系国栋,而遽夺之。昔汉倚相,惟壶洎韩,韩踬于外壶不待年。显显惟公,异世而然,呜呼哀哉!名隹阳街居,冠盖是集,公起故家,超世特立。甲科既射,遂以文鸣。诗章一出,纸贵都城。诸公游士,让实推名。未几遭乱,转徙江湖。间关海峤,来觐清都。旋跻掖垣,赞为名命。号令宣明,文章雅正。天官宗伯,迭贰其司,铨材考礼,有誉无疵。作镇来归,黄闼是居。封还付外,两谊庶孚。属疾自言,外祠均佚,有命来朝,复居辞掖。人为公屈,公则怡然,命出自中,北扉遂迁。一时诏令,温纯炳蔚。淮氵贲德音,父老叹息。天子曰:愈贰我政机,挺然孤立,无所附依。同不为比,异不近名,王臣之节,物望所倾。扈跸而东,乞身甫力,近藩是殿,复去以疾。神明虽壮,沉疴内攻,中冬辛亥,离此闵凶。呜呼哀哉!惟公之德,清慎靖端,色庄以和,不妄笑言。高识绝世,洞照今古,闳博精深,议论证据,文章雅丽,不蹈前躅,贾马曹刘,是配是续,风神峻深,恍若尘外,不假矜庄,自然高迈。荐宠后进,不遗余力,拾奇掇英,如自己出。群士慕向,竞拽其裾,主盟吾道,期继歌苏。忽焉及此,士失楷模,失声相吊,有泪沾濡。鸣呼哀哉!奥从早岁,谬参公知,亲惟外叔,义实师资。饮食教载,其施不赀。厚德莫报,

  宁知我悲。临穴长恸,何痛如之?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许有壬文集】

  题陈璧家藏简斋墓志后靖康板荡思陵,踽踽东南。中原士大夫,有能自拔以从其君于间关流离之际,丁急贤之会,收录宜何如?然用之而未至者人也,得之而复失者天也。简齐陈公既参大政,寻以疾辞,遂至不起,用世之学,不究其施,岂非天乎?君子于此有以见胜国之不能复有中土也。世知其诗之工,而不知其心之苦。若向来万里意,今在一窗间之句。予每三复而悲之,墓志有不能尽者焉?

  陈康年

  【清源志】

  陈康年,字季昌,政和壬辰上舍选,知海阳潮阳县捐俸金代逋赋运私谷,赈饥民当路,交荐通判潮州行郡事。冠黎盛犯境严备之。历官二纪余,无有瑕疵之者,居乡荐谊。李文肃尤加敬之,哭以诗云:公廉无吏议,重厚有乡评。孙谦。淳熙辛丑进士,终莆阳校官。

  陈括

  【绍兴正论】

  括字叔度蕲州人,有弟名杲者,始徙西安之章戴,仕至龙图阁直学士,括其从弟也。擢政和三年进士之科,绍兴六年以新江西提举常平茶盐公事,除御史台检法官。八年三月罢,是年四月诏为大理寺丞主管右治狱。七月王伦假端明殿学士,为奉迎梓宫使,迁括金部郎官假徽猷阁待制副之。先是论请括自副有携省签刂入寺者,日晡,括户扃,户扣门云:有省佥刂呈待制。括答云:此是陈寺丞宅竟不纳。其人逡巡而退,明日括堂白云:方多事时,臣子不敢辞难,若朝廷遣台省诸公,括愿为之副。如欲使括介王伦之行,必不敢奉命。桧怒,于是以阁门事蓝公佐代括,而黜括监浙东酒税。日下出国门,久乃得祠,不及桧之亡而卒。孙汶,登绍兴七年进士第。

永乐大典

卷之三千一百五十六

卷之三千一百五十六

  九真陈

  陈亮

  【宋史】

  儒林传陈亮,字同父,婺州永康人。生而目光有芒,为人才气超迈,喜谈兵,论议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就。尝考古人用兵成败之迹,著《酌古论》。郡守周葵得之,相与论难,奇之曰:他日国士也!请为上客。及葵为执政朝士,白事,必指令揖亮,因得交一时豪俊,尽其议论,因授以中庸大学,曰读此,可精性命之说。遂受而尽心焉。隆兴初,与金人约和,天下欣然,幸得苏息,独亮持不可。婺州方以解头荐,因上中兴五论,奏入不报,已而修于家,学者多归之,益力学,著书者十年。先是亮尝环视钱塘,喟然叹曰:城可灌尔,盖以地下于西湖也!至是当淳熙五年,孝宗即位,盖十七年矣,亮更名同诣阙上书曰:臣惟中国,天地之正气也,天命所钟也,人心所会也,衣冠礼乐之所萃也,百代帝王之所相承也。挈中国衣冠礼乐而寓之偏方,虽天命人心,犹有所系。然岂以是为可久安而无事也。天地之正气郁遏,而久不得骋,必将有所发泄,而天命人心,固非偏方所可久系也。因家二百年太平之基,三代之所无也。二圣北狩之痛,汉唐之所未有也。方南渡之初,君臣上下,痛心疾首,誓不与之俱生,卒能以奔败之余,而胜百战之敌。及秦桧倡邪议以沮之,忠臣义士,斥死南方,而天下之气惰矣。三十年之余,虽西北流寓,皆抱孙长息于东南,而君父之大雠,一切不复关念,自非海陵送死淮南,亦不知兵戈为何事也。况望其愤故国之耻,而相率以发一矢哉!丙午丁未之变,距今尚以为远,而海陵之祸,盖陛下即位之前一年也,独陛下奋不自顾,志在殄灭,而天下之人安然如无事时,方口议腹非,以陛下为喜功名,而不恤后患。虽陛下亦不能以崇高之势而独胜之,隐忍以至于今,又十有七年矣。昔春秋时,君臣父子相戕杀之祸,举一世皆安之,而孔子独以为三纲既绝,则人道遂为禽兽,皇皇奔走,义不能以一朝安,然卒于无所遇,而发其志于《春秋》之书,犹能以惧乱臣贼子。今举一世而忘君父之大雠,此岂人道所可安乎?使学者知学孔子之道,当道陛下以有为,决不沮陛下以苟安也。南师之不出,于今几年矣,岂无一豪杰之能自奋哉?其势必有时而发泄矣!苟国家不能起而承之,必将有承之者矣。不可恃衣冠礼乐之旧,祖宗积累之深,以为天命人心,可以安坐而久系也。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自三代圣人,皆知其为甚可畏也。春秋之末,齐、晋、秦、楚皆衰,吴越起于小邦,遂伯诸侯黄池之会,孔子所甚痛也,可以明中国之无人矣。

  此今世儒者之所未讲也。今金源之植根既久,不可以一举而遂灭,国家之大势未张,不可以一朝而大举,而人情皆便于通和者,劝陛下积财养兵,以待时也。臣以为通和者,所以成工下之苟安,而为妄庸两售之地,宜其为人情之所甚便也。自和好之成十有余年,凡今日之指画方略者,他日将用之以坐筹也。今日之击射雕者,他日将用之以决胜也。府库充满,无非财也,介胄鲜明,无非兵也。使兵端一开,则其迹败矣。何者?人才以用而见其能否,安坐而能者,不足恃也。兵食以用而见其盈虚,安坐而盈者,不足恃也。而朝廷方幸一旦之无事,庸愚龌龊之人,皆得以守格令、行文书,以奉陛下之使令。而陛下亦幸其易制而无他也。徒使度外之士,摈弃而不得聘,日月蹉跎而老将至矣。

臣故曰通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苟安,而为妄庸两售之地也。东晋百年之间,南北未尝通和也,故其臣东西驰骋,多可用之才。今和好一不通,朝野之论,常如敌兵之在境,惟恐其不得和也。虽陛下亦不得而不和矣。昔者金人草居野处,往来无常,能使人不知所备,而兵无日不可出也。今也城郭宫室,政教号令,一切不异于中国。点兵聚粮,文移往反,动涉岁月,一方有警,三边骚动,此岂能岁出师以扰我乎?然使朝野常如敌兵之在境,乃国家之福,而英雄所用,以争天下之机也。执事者胡为速和以惰其心乎?晋楚之战于也。栾书以为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忽,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

晋楚之弭兵于宋也,子罕以为兵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求去之,是以诬道蔽诸侯也。夫人心之不可惰,兵威之不可废,故虽成康太平。犹有所谓四征不庭,张皇六师者,此李沆所以深不愿真宗皇帝之与辽和亲也。况南北角立之时,而废兵以惰人心,使之安于忘君父之大雠,而置中国于度外,徒以便妄庸之人,则执事者之失策亦甚矣。陛下何不明大义,而慨然与金绝也,贬损乘与舆,御正殿,痛自克责,誓必复雠以励群臣,以振天下之气,以动中原之心,虽未出兵,而人心不敢惰矣。东西驰聘,而人才出矣,盈虚相补,而兵食见矣。狂妄之辞,不攻而自息,懦庸之夫,不而自退缩矣。当有度外之士起,而惟陛下之所欲用矣。

是云合响应之势,而非可安坐所致也。臣请为陛下陈国家立国之本未,而开今日大有为之略,论天下形势之消长,而决今日大有为之机,惟陛下幸听之。唐自肃代以后,上失其柄,藩镇自相雄长,擅其土地人民,用其甲兵财赋,官爵惟其所命,而人才亦各尽心于其所事,卒以成君弱臣强,正统数易之祸。艺祖皇帝一兴,而四方次第平定,藩镇拱手以趋约束,使列郡各得自达于京师。以京官权知三年一易,财归于漕司,而兵各归于郡,朝廷以一纸下郡国,如臂之使指,无有留难自库微职必命于朝廷,而天下之势一矣。故京师常宿重兵以为固,而郡国亦各有禁军,无非天子所以自守其地也。兵皆天子之兵,财皆天子之财,官皆天子之官,民皆天子之民。纪纲总摄,法令明备,郡县不得以一事自专也。

士以尺度而取官,以资格而进,不求度外之奇才,不募绝世之隽功。天子早夜忧勤于其上,以义理廉耻,婴士大夫之心,以仁义公恕,厚斯民之生,举天下皆由于规矩准绳之中,而二百年太平之基,从此而立。然契丹遂得以猖狂恣睢,与中国抗衡,严然为南北两朝,而头目手足,浑然无别,微澶渊一战,则中国之势浸微,根本虽厚,而不可立矣。故庆历增币之事,富弼以为朝廷之大耻,而终身不敢自论其劳,盖契丹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供贡,是臣下之礼也。契丹之所以卒胜中国者,其积有渐也。立国之初,其势固必至此。故我祖宗常严庙堂而尊大臣,宽郡县而重守令,于文法之内,未尝折困天下之富商巨室;于格律之外,有以容奖天下之英伟奇杰,皆所以助立国之势,而为不虞之备也。

庆历诸臣,亦尝愤中国之势不振矣,而其大要则使群臣争进其说,更法易令而庙堂轻矣。严按察之权,邀功生事,而郡县又轻矣,岂惟于立国之势无所助,又从而削之。虽微章得象,陈执中以排沮其事,亦安得而不自沮哉!独其破去旧例,以不次用人而劝农桑,务宽大为。有合于因革之宜,而其大要已非矣。此所以不能洗契丹平视中国之耻,而卒发神宗皇帝之大愤也。王安石以正法度之说,首合圣意,而其实则欲籍天下之兵,尽归于朝廷,别行教阅以为强也。括郡县之利,尽入于朝廷,别行封椿以为富也。青苗之政,惟恐富民之不困也。均输之法,惟恐商贾之不折也。罪无大小,动辄兴狱,而士大夫缄口畏罪矣。西北两边,至使内臣经画,而豪杰耻于为役矣。徒使神宗皇帝见兵财之数既多,锐然南北征伐,卒垂圣意,而天下之势实未尝振也。

彼盖不知朝廷立国之势,正患文为之太密,事权之大分,郡县太轻于下,而委琐不足恃,兵财太关于上,而重迟不易举。祖宗惟用前四者以助其势而安石竭之,不遗余力不知立国之本末者,真不足以谋国也。元佑绍圣,一反一复,而卒为金人侵侮之资,尚何望其振中国以威四裔哉!南渡以来,大抵遵祖宗之旧。虽微有因革增损,不足为轻重有无,如赵鼎诸臣固已不究变通之理,况泰桧尽取而沮毁之,忍耻事雠,饰太平于一隅以为欺,其罪可胜诛哉!陛下愤王业之屈于一隅,励志复雠,不免籍天下之兵以为强,括郡县之利以为富,加惠百姓,而富人无五年之积,不重征税,而大商无巨万之藏,国势日以困竭。臣恐尺籍之兵,府库之财,不足以支一旦之用也。陛下早朝晏罢,冀中兴日月之功,而以绳墨取人,以文法事,圣断栽制中外,而大臣充位,胥吏坐行条令,而百司逃责,人才日以茸。

臣恐程文之士,资格之官,不足当度外之用也。艺祖经画天下之大略,太宗已不能尽用。今其遗意,岂无望于陛下也。陛下苟推原其意而行之,可以开社稷数百年之基,而况于复故物乎?不然,维持之具既穷,臣恐祖宗之积累,亦不足恃也。陛下试令臣毕陈于前,则今日大有为之略,必知所处矣。夫吴蜀,天地之偏气,钱塘,又吴之一隅,当唐之衰,钱以闾巷之雄,起王其地,自以不能独立,常朝事中国以为重。及我宋受命,以其家入京师,而自献其土。故钱塘终始五代,被兵最少,而二百年之间,人物日以繁盛,遂甲于东南,及建炎绍兴之间,为六飞所驻之地。当时论者,固已疑其不足以张形势,而事恢复矣。秦桧又从而备百司庶府,以讲礼乐于中,其风俗固已华靡,士大夫又从而治园囿、台榭、以乐其生,于干戈之余,上下晏安,而钱塘为乐国矣。

一隙之地,本不足以容万乘而镇压,且五十年山川之气,盖亦发泄而无余矣。故谷、粟、桑、麻、丝、木台之利,岁耗于一岁,禽、兽、鱼、鳖、草、木之生,日微于一日,而上下不以为异也。公卿将相,太抵多江浙闽蜀之人,而人才亦日以几下,场屋之士以十万数,而文墨小异,已足以称雄于其间矣。陛下据钱塘已耗之气,用闽浙日衰之士,而欲鼓东南习安脆弱之众,北向以争中原,臣是以知其难也。荆襄之地,在春秋时,楚用以虎视齐晋,而齐晋不能屈也。及战国之际,独能与秦争帝,其后三百余年,而光武起于南阳,同时共事,往往多南阳故人。又二百余年,遂为三国交据之地,诸葛亮由此起辅先主,荆楚之士,从之如云,而汉氏赖以复存于蜀,周瑜、鲁肃、吕蒙、陆逊、抗邓艾、羊,皆以其地显名。又百余年而晋氏南渡,荆雍常雄于东南,往往倚以为强梁,竟以此代齐,及其气发泄无余。而隋唐以来,遂为偏方,下州五代之际,高氏独常臣事诸国。

  本朝二百年之间,降为荒落之邦,北连许汝,民居稀少,土产卑薄,人才之能通姓名于上国者,如晨星之相望,况至于建炎绍兴之际,群盗出没于其间,而被祸尤极,以迄于今。虽南北分画交据,往往又置于不足用,民食无所从出,而兵不可由此而进,议者或以为忧,而不知其势之足用也。其地虽要为偏方,然未有偏方之气,五六百年而不发泄者,况其东通吴会,西连巴蜀,南极湖湘,北控关洛,左右伸缩,皆足以为进取之机。今诚能开垦其地,洗濯其人,以发泄其气而用之,使足以接关洛之气,则可以争衡于中国矣。是以形势消长之常敷也。陛下慨然移都建业,百司庶府,皆从草创,军国之仪,皆从简略,又作行宫于武昌,以示不敢宁居之意。常以江淮之师,为金人侵轶之备,而精择一人之沈鸷有谋,开豁无他者,委以荆襄之任,宽其文法,听其废置,抚摩振厉于三数年之间,则国家之势成矣。

石晋失卢龙一道,以成开运之祸,盖丙午、丁未岁也。明年,艺祖皇帝始从郭太祖征伐,卒以平定天下,其后契丹以甲辰败于澶渊,而丁未戊申之间,真宗皇帝东封西祀以告太平,盖本朝极盛之时也。又六十年,而神宗皇帝,实以丁未岁即位,国家之事,于此一变矣。又六十年丙午丁未,遂为靖康之祸,天独启陛下于是年,而又启陛下以北向复雠之志。今者去丙午丁未,近在十年间耳,天道六十年一变,陛下可不有以应其变乎?此诚今日大有为之机,不可久安以玩岁月也。臣不佞,自少有驱驰四方之志,尝数至行都,人物如林,其论皆不足以起人意,臣是以知陛下大有为之志孤矣。辛卯壬辰之间,始退而穷天地造化之初,考古今沿革之变。以推极皇帝伯王之道,而得汉魏晋唐长短之由,天人之际,昭昭然可考而知也。

始悟今世之儒士,自以为得正心诚意之学者,皆风不知痛痒之人也。举一世安于君父之雠,而方低头拱手以谈性命,不知何者谓之性命乎?陛下接之而不任以事,臣于是服陛下之仁。又悟今世之才,臣自以为得富国强兵之术者,皆狂惑以肆叫呼之人也,不以暇时,讲究立国之本末,而方扬眉伸气以论富强,不知何者谓之富强乎?陛下察之而不敢尽用,臣于是服陛下之明。陛下属志复雠,足以对天命,笃于仁爱,足以结民心,而又明足以照临群臣一偏之论,此百代之英主也。今乃委任庸人,笼络小孺,以迁延大有为之岁月。臣不胜愤悱,是以忘其贱而献其愚。陛下诚令臣毕陈于前,岂惟臣区区之愿,将天地之神,祖宗之灵,实与闻之。书奏孝宗,赫然震动,欲朝堂以励群臣,用种放故事,召令上殿,将擢用之。

左右大臣,莫知所为,惟曾觌知之。将见亮,亮耻之,垣而逃,觌以其不诣己不悦。大臣尤恶其直言无讳,交沮之,乃有都堂审察之命。宰相临以上旨问所欲言,皆落落不少贬,又不合,待命十日,再诣阙上书曰:恭惟皇帝陛下厉志复雠,不肯即安于一隅,是有大功于社稷也。然坐钱塘浮侈之隅以图中原,则非其地;用东南习安之众以行进取,则非其人;财止于府库,则不足以通天下之有无;兵正于尺籍,则不足以兼天下之智勇。是以迁延之计遂行,而陛下大有为之志垂矣!此臣所以不胜忠愤,斋沐裁书,献之阙下,愿得望见颜色,陈国家立国之本来,而开大有为之略。论天下形势之消长,而决大有为之机,务合于艺祖经画天下之本旨。然待命八日,未有闻焉。臣恐天下豪杰,有以测陛下之意向,而云合响应之势不得而成矣。

又上书曰:臣妄意国家维持之具,至今日而穷,而艺祖皇帝经画天下之大指,犹可恃以长久,苟推原其意而变通之,则恢复不足为矣。然而变通之道有三,有可以迁延数十年之策,有可以为百五六十年之计,有可以复开数百年之基。事势昭然,而效见殊绝,非陛下聪明,度越百代,决不能一一以听之。臣不敢泄之大臣之前,而大臣拱手称旨以问,臣亦始取其大体之可言者三事以答之。其一曰:二圣北狩之痛,盖国家之大耻,而天下之公愤也。五十年之余,虽天下之气销铄颓惰,不复知雠耻之当念,正在主上与二三大臣,振作其气,以泄其愤,使人人如报私雠,此春秋书卫人杀州吁之意也。其二曰:国家之规模,使天下奉规矩准绳以从事,群臣救过之不给,而何暇展布四体,以求济度外之功哉!

其三曰:艺祖皇帝用天下之士人,以易武臣之任事者,故本朝以儒立国,而儒道之振,独优前代。今天下之士,熟烂委靡,诚可厌恶,正在主上与二三大臣,反其道以教之,作其气而养之,使临事不至乏才,随才皆足有用,则立国之规模,不至戾艺祖之本旨,而东西驰聘以定祸乱,不必专在武臣也。臣所以为大臣论者,其略如此。书既上。帝欲官之,亮笑曰:吾欲为社稷开数百年之基,宁用以博一官乎?亟渡江而归,日落魄,醉酒与邑之狂士饮中戏为大言,言涉犯上,一士欲中亮,以其事首刑部侍郎何澹,尝为考试官黜亮。亮不平语数侵澹,澹闻而之,即缴状以闻,事下大理笞掠,亮无完肤。诬服为不轨。事闻,孝宗知为亮,尝遣左右廉知其事,及奏入取旨,帝曰:秀才醉后妄言,何罪之有?

划其牍于地。遂得免。居无何,亮家僮杀人于境,适被杀者尝辱亮父,次尹其家,疑事由亮闻于官,苔榜僮死而复苏者数不服,又囚亮父于州狱,而属台官论亮情,亮情重下大理,时丞相准知帝欲生亮,而辛弃疾,罗点素,高亮才,援之尤力复得不死。亮自以豪侠屡遭大狱,归家益厉志读书,所学益博。其学自孟子后,惟推王通尝曰:研穷义理之精微,辩析古今之同异,原心于杪忽,较礼于分寸,以积累为功,以涵养为正,面盎背,则于诸儒诚有愧焉。至于堂堂之阵,正正之旗,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现而出没,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自谓差有一日之长,亮意盖指朱熹、吕祖谦等。云高宗崩,金遣,使来吊简慢,而光宗由潜邸判临安府。亮感孝宗之知,至金陵视形势,复上疏曰:有非常之人,然后可以建非常之功,求非常之功,而用常才,出常计,举常事以应之者,不待知者,而后知其不济也。

秦桧以和误国,二十余年,而天下之气索然无余矣。陛下慨然有削平宇内之志,又二十余年,天下之志始知所向,其有功于宗庙杜稷者,非臣区区所能诵说其万一也。高宗皇帝春秋既高,陛下不欲大举,惊动慈颜,抑心俯首,以致色养,圣孝之盛,书册之所未有也。今者高宗既已庙,天下之英雄豪杰,皆仰首以观陛下之举动。陛下其忍使二十年间,所以作天下之气者,一旦而复索然乎?天下不可以坐取也,兵不可以常胜也,驱驰运动,又非年高德尊者之所宜也。东宫居曰:监国。行曰:抚军。陛下何以不于此时,命东宫为抚军大将军,岁巡建业,使之兼统诸司尽护诸将,置长史司马以专其劳,而陛下于宅忧之余,运用人才,均调天下,以应无穷之变,此肃宗所以命广平王之故事也。

高宗与金有父兄之仇,生不能以报之,则死必有望于子孙,何忍以升遐之哀,告诸仇哉?遗留报谢三使,继遣金帛宝货千两连发,而金人仅以一使如临小邦,哀祭之辞,寂寥简慢,义士仁人,痛切心骨,岂以陛下之圣明智勇,而能忍之乎!陛下傥以大义为当正,抚军之言为可行,则当先经理建业,而后使临之,纵今岁未为北举之谋,而为经理建康之计,以振动天下,而与金绝。陛下之初志,亦庶几于少伸矣。陛下试一听臣,用其喜怒哀乐之权,鼓动天下大略,欲激孝宗恢复,而是时孝宗将内禅不报。由是在廷交怒以为狂怪,先是卿人会宴末,胡椒特置亮羹中,盖村俚敬待异礼也。同坐者归而暴死,疑食异味有毒。已入大理,会吕兴,何念四,欧吕天济且死,恨曰:陈上舍使杀我,县令王恬实其事台官,谕监司,选酷吏讯问无所得,取入大理,众意必死。

  少卿郑汝谐,阅其单辞,大异曰:此天下奇材也。国家若无罪而杀士,上干天和,下伤国脉矣。力言于光宗,遂得免。未几,光宗策进士,问以礼乐刑政之要,亮以君道师道对,且曰:臣窃欢陛下之于寿皇,莅政二十有八年之间,宁有一政一事之不在圣怀,而问要视寝之余,所以察辞而观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众,亦既得其机要,而见诸施行矣,岂徒一月四朝,而以为京邑之美观也哉!时光宗不朝重华宫,群臣更进迭冻,皆不听,得亮策,乃大喜,以为善处父子之间,奏名策三,御笔擢第一。既知为亮,则大喜,曰:朕擢果不谬。孝宗在南内,宁宗在东宫,闻之皆喜,故赐第告词,曰:尔蚤以艺文首贤能之书,旋以奏动慈宸之听,亲阅大对,嘉其渊源,擢置举首,殆天留以遗朕也。授签书建康府判官厅公事,未至官一夕卒。亮之既第而归也,弟充迎拜于境,相对感泣,亮曰:使吾他日而贵,泽首逮汝,死之日,各以命服见先人于地下足矣。闻者悲伤其意,然志存经济,重许可人。人见其肺肝,与人言,必本于君臣父子之义。虽为布衣荐士,恐弗及,家仅中产,畸人寒士,衣食之久不衰。卒之后,吏部侍郎叶适请于朝命补一子官,非故典也。端平初谥文毅,更与一子官。

  【元一统志】

  当乾道中,首上书请迁都金陵,以系中原之望,凡钱塘一切浮靡之习,尽洗清之。君臣上下,作朴实工夫,以恢复为重,若安于海隅,使士大夫溺湖山歌舞之娱,非一祖八宗所望于今日,况有大纲大领,又非纸笔所能尽。宜谕宰臣,呼臣至都堂,应所以问,又与宰相虞允文书。故相张魏公薨已数年,老将在淮上,惟李显忠又多疾,在关西,惟吴拱又地远,自余文臣诸子等,是肉食可鄙之流,禁卫诸军等,是海鲜啖饱之辈。公忠贯日月,采石之熏已著,而规恢之任,在公一身。若迁延岁月,而不是究是图,何以系中原士民之望,何以雪祖宗二百年之辱,何以副主上宵旰之托。当丞相有可为之时,尚不能为,则后之人子,安能为此哉。上谕允文曰:陈亮屡上书,卿呼至都堂,问大纲领为何如?允文召亮问,则曰:先罢科举百余年,朝廷内外,专以厉兵秣马为务,以实心实意行实事,庶几良机至而可为,秀才徒能多言,无补于事。允文壮其言,而参政梁克家由伦魁进不谓然。翌朝上问允文未及奏,克家遽言,不过秀才说耳。上嘿然。后允文罢政,宣威累欲表亮以舍法特补官入幕府,亮对众辞焉,曰:候丞相进取中原亮赴廷对,为汴京状首,允文击节再三。淳熙戊戍,亮又上书曰:自故相虞允文,再抚西师,风饕雪虐,经理兵事,不幸而薨于汉中。相曾怀,怀以理财进;相叶衡衡以诞谩进;相史浩,浩主和议犹若也。相赵雄能如虞允文以恢复为念否,雄罢王淮为丞相。亮上书指淮委靡,不堪用淮,与亮为同郡,而恶其议己。会亮在佛寺,与一二士友醉,饮中,作君臣问答礼,剧谈无所禁忌,其实酩酊中作戏耳,飞语闻送诏狱。凡数月,理寺官言秀才醉中语,实无他也。上曰:亮每上书甚忠,沉是醉中语,置之可也。亮得脱而忠愤不渝,光宗登极,亲友勉之,赴廷对,绍熙四年,始就天子亲擢为第一。上知亮名旧矣,一见亮甚悦,朝野庆得人。

  【临安志】

  陈同甫当孝宗时,尝奏力请移都建业,且建行宫于武昌,以用荆襄,以制中原。上题其议,使宰臣王淮召至都省,问下手处,陈与考亮先生游,王素不喜,考亭故拼陈而嫉之。陈至都省,不肯尽言,度纵言,亦未必尽复于上。翌日,上问以亮所欲言者,王对曰:秀才说话耳。上方鄙远俗儒,遂不复召见。时两学犹用秦桧禁,不许上书言事,陈尝游太学,故特弃去,用乡举名,伏丽正门下。王又短之以为欺君。

  【名臣言行录】

  公天资异常,俯视一世,常以经纶天下自任,壮岁应乡举推为褒然之选。继而补太学博士弟子员,其生平议论,以虏仇未雪,为国大耻,六诣天阙上书,皆主于恢复,故及第后谢恩诗,有复雠自是平生志,勿谓儒臣鬓发苍之句。其禀性忠谊,至老弥笃。云:戊申岁,再上书略曰:本朝以儒道治天下,以格律守天下,而天下之人,知经义之为常程,科举之为正路,法不得以自用其允,人不得以自用其智,二百年之太平,由此出矣。至于艰难变故之际,书生知议论之当正,而不知事功之为何物,知节义之当守,而不知形势之为何用。宛转文法之中,无人能自拔者。陛下虽欲得非常之人,以共斯世,而天下其谁肯信乎?陛下用其喜怒哀乐之权,以鼓动天下,使如臣者,得借方寸之地,终前书之所言,而附寸名于竹帛之间,不使邓禹笑人寂寂,而陛下得以发其雄心英略,与四海才臣智士共之。

天生英雄,殆不偶然,而帝王自有真,非区区小臣所能附会也。绍熙初,上皇帝鉴成箴一首,其辞曰:五闰失驭,伪主窃,纲常丝棼,宇县瓜袭,干戈日寻,汤沸火热,元元憔悴,无所存活。艺祖勃兴,天为民设,受命之日,兵刃不血。痛兹版图,尚尔割截,丙夜不安,往就普说。独立门外,冲冒风雪,谋定戈指,莫我敢遏。首征杨州,重进诛亟,旋征泽潞,李筠就杀,复掩湖南,保权力屈,爰敢荆南,继冲悚慑。一鼓孟昶,蜀城斯拔,徂征岭南,刘钅长面缚。驰使江南,煜躇,传檄吴越,钱纳国。十余年间,忧虏危,头若蓬葆,雨沐风栉。东征西伐,天下始一,解兵修贡,降王在列。施衤夸麻革系,绿布衣袍,训练六军,法度陛级。太宗继之,乾乾夕惕,亲征河东,督励士卒。

人百其勇,城无全堞,下诏宽赦,继元乃伏。收复漳泉,洪进屏息,真宗嗣之,二祖是法。契丹来寇,人心业业,决意亲征,俯从准策。亲御鞍马,躬秉黄钺,白旄一麾,王师奋发。我气既盈,虏气斯竭,稽首请和,干戈载戢。譬以祸福,实赖臣弼,于皇仁祖,善继善述。未几元昊,在西复悖,谋臣勇将,连年讨伐。边民既困,国用亦乏,阙后智高,忽尔猖獗。南岭东西,扰扰数月,以时讨平,狄青之力。靖康之难,言之汗浃,二帝北巡,狼窠熊窟。沙漠万里,风霜冽冽,胡尘扑面,惊弦惨骨。国祚若旒,孰任其责,赖有高宗,克绍前烈。匆遽渡江,心胆欲折,皇天降监,风涛安帖。所至成市,暂都于,颜亮凶焰,震憾六合。投采石,意谓无越,幸而倒戈,自取夷灭。寿皇履位,求贤如渴,崇事高宗,孝心尤切。

二十八载,始终无缺,高宗上仙,哀号哽咽。四方来观,其容惨怛,王业艰难,坦然明白。今王嗣位,祖宗是则,无湎于酒,无沈于色。色能荒人之心,酒能败人之德。以宰相为腹心,以台练为耳目,以将帅为瓜牙,以尚书为喉舌。登崇俊良,斥退奸木卉。勿谓天高,常若对越,勿谓民弱,实关治忽。勿俾祸起于萧墙,勿使患生于仓卒,勿私赏以格公议,勿私刑以亏国律。勿侮老成之人,勿责无益之物,勿妄费生灵之财,勿妄兴土木之役,勿谓口频笑之微,而莫我知;勿谓号令之严,而莫我逆。尽孝乃明主之治,论相乃人主之职。圣言不可侮,人心不可,倾耳乎公卿之言,游心乎帝王之术。勿谓和议已成,而不虑乎远图;勿谓大位已得,而不恤乎小失。当效夏王寸阴是惜,当效文王日昃不食。

勿效夏王瑶台琼室,勿效商王涉剖直。如履薄水,深虞没溺,如驭六马,切虞奔轶。勿谓微过,当绝芽孽。勿谓小患,当窒孔穴。左右前后,当用贤哲,王惟戒兹,民罔不悦,草茅作箴,敢告司关。与晦翁书曰:伊洛诸公,谓三代以道治天下,汉唐以智力把持天下,其说固已,不能使人心服。而近世诸儒,遂谓三代专以天理行,汉唐只是人欲,信斯言也。千五百年之间,天地不过架漏过时,人心亦是牵补度日,万物何以阜蕃,而道何以常存乎!

  诸儒之论,为曹孟德以下诸人设可也,以断汉唐岂不免哉!又曰:高祖太宗,本君子之射也,惟御者不纯乎正,故其射,一出一入,而卒归于禁暴戢乱。爱人利物而不可掩者,其本领宏大,开广故也。故某尝有言,三章之约,非萧曹之所能教。而定天下之乱,又岂刘文靖之所能发哉!此儒者之所谓见赤子入井之心也。其本领宏大开广,故其发处,便可以震动一世,不止如见赤子时,微眇不易推广耳。天下大物也,不是本领宏大,如何担当得去?惟其事变万状,而真心易以汨没,到得失枝落节落处,其皎然者终不可诬耳。高祖太宗,盖天地赖以常运而不息,人纪赖以接续而不坠,而谓道之存亡,非人之所预则过矣。汉唐之君,果无一毫气力,则所谓卓然者,果何物耶?使二程若在,犹当正色而辩明之。某之不肖,其不足论甚矣,然亦要做人,非专为汉唐分也。正欲明天地常运,而人为常不息,要不可以架漏牵补度时日耳?愿书平心所听,惟理之从,尽洗天下之横竖、高下、清浊、黑白,一归之正道,无使天地有弃物,四时有剩运,人心或可欺,而千五百年之君子,皆可盖也。又曰:某大概以为三代,做得尽者也,汉唐做不到尽者也。若谓其假仁诈义以行之,切恐待汉唐之君太浅狭,而世之君子,有不厌于心者矣。康章,通国皆称其不孝,而孟氏独礼貌之,眼目既高,于驳杂之中有以得其心。故当波流奔迸,利欲百端,宛转于其中,而能察其真心之所在,此君子之道,所以为可贵耳。若万虑不作,全体洁白,而曰真心在焉者,此始学之事耳。

  一生辛勤于尧舜相传之心法,不能点铁成金,而不免以银为铁,使千五百年之间,成一大空缺,人道泯息,而不害乎天地之常运,而我独卓然而有见,无乃甚高而孤乎!宜某之不心服也。晦翁答曰:以兄之高明,俊杰世间荣悴得失,本无足为动心者,而细读来书,似未免有不平之气。区区窃独妄意,此殆平日才太高、气太锐、论大险、迹太露之过,是以困于所长,忽于所短,虽复更历变故,颠沛至此,而犹未知所以反求之端也。曰:若高帝则私意分数未甚炽,然已不可谓之无。太宗之心,则吾恐其无一念之不出于人欲也。直以其能假仁借义以行其私,而当时与之争者,才能智术,既出其下,又不知有仁义之可借,是以彼善于此,而得以成其功耳。若以其能建立国家,传世久远,便谓其得天理之正,此正是以成败论是非,但取其获禽之多,而不羞其诡遇之不出于正也。千五百年之间,正坐如此,所以只是架漏牵补,过了时日,其间虽或不无小康,而尧舜三王周孔所传之道,未尝一日得行于天地之间也。

  若论道之常存,却又初非人所能预,只是此个自是,亘古亘今,常在不灭之物,虽千五百年,被人作坏,终殄灭它不得耳。汉唐所谓贤君,何尝有一分气力扶助得他耶?况人物奇伟英特,恐不但今日所未见,向来得失短长,正自不须臾挂齿牙,向人分说。但鄙意,更欲贤者百尺竿头进取一步,将来不作三代以下人物,省得气力为汉唐分,即更脱洒磊落耳。夫人只是这个人,道只是这个道,岂有三代汉唐之别?但以儒者之学不传,而尧、舜、禹、汤、文、武,转相授受之心不明于天下,故汉唐之君,虽或不能无暗合之时,而其全体却只在利欲上,此其所以尧舜三代,自尧舜三代,汉祖唐宗,自汉祖唐宗,终不能合而为一也。今若必欲撤去限隔,无古无今,则莫若深考尧舜相传之心,法汤武反之之功。

夫以为准则而求诸身,却就汉祖唐宗心术微处,痛加绳削,取其偶合,而察其所自来,黜其悖戾,而究其所从起,庶几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有以得之于我。且如约法三章固善矣,而卒不能除三族之令,一时功臣无不夷灭,除乱之志固善矣,而不免窃取宫人,私侍其父,其他乱伦逆理之事,往往皆身犯之。举其终始而言,其合于义理者常小而少,不合于义理者,常大而多,后之观者于此根本工夫,自有欠阙,故不知其非,而以为无害于理,抑或以为虽害于理,而不害其获禽之多也。若夫点铁成金之譬,施之有教无类,迁善改过之事,则可至于古人已往之迹,则其为金、为铁,固有定形,而非后人口舌议论所能改易矣。今乃欲追点功利之铁,以成道义之金,不惟费却闲心力,无补于既往,正恐碍却正知见,有害于方来也。

圣人者,金中之金也,学圣人而不至者,金中犹有铁也。汉祖唐宗,用心行事之合理者,铁中之金也。曹操刘裕之徒,则铁而已矣。金中之金,乃天命之固然,非由外铄,淘择不净,犹有可憾。今乃无故,必欲弃舍自家光明宝藏,而奔走道路,向铁炉边,查矿中拨取零金,不亦乎?大风吹倒亭子,却似天公会事发,彼洛阳亭馆,又何足深羡也?尝论孟子说大人则藐之,孟子固未尝不畏大人,但藐其巍巍然者耳。辨得此心,即便掀却卧房,亦且露地睡,似此方是真正大英雄人。然此一种英雄,却从战战兢兢,临深履薄处做将出来,若是血气粗豪,却一点使不着也。老兄志大宇宙,勇迈终古,伯恭之论,无复改评,今日始于后生丛中出一口气,盖未足为深贺,然出身事主,由此权舆,便不碌碌,则异时事业,亦可卜矣。

兄高明刚决,非吝于改过者,愿以愚言思之,绌去义利,双行王伯并用之说,而从事于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之事,粹然以醇儒之道自律,则岂独免于人道之祸,而其所以培壅本根,澄原正本,为异时发挥事业之地者,益光大而高明矣。绍兴间,天子廷策多士,擢公第一,诰词云:某官三岁大比,人徒知为布衣进身之途。艺祖皇帝有言曰:设科取士,本欲得贤以共治天下,大哉王言。朕所当法也,廷策者,再乃始得汝,尔蚤以艺文首贤能之书,旋以论奏动慈宸之之听,亲阅大对,嘉其渊源,擢置举首,殆天留以遗朕也。尚循故事,往佐帅幕,益茂远业,以须登用。公少以文名于天下,至老方第,尝抱不平之恨,故及第后,谢宰执有启云:数十年穷居畎亩,未谐豹变之怀,五千言上彻冕旒,误中龙头之选。

人云:如某者材不逮于中人,学未臻于上达,十年壁水,一几明窗,六达帝廷,上恢复中原之策,两讥宰相,无辅佐上圣之能,荷寿皇之兼容,恢汉光之大度,留张齐贤以贻主上,俾宋广平而冠群儒,静言叨冒之多,知自吹嘘之力。又云:某敢不益励初心,重温旧业,以片言而悟明主,尚愧古人,设三表以系单于,请从今日。公才气超迈,下笔立就数千言,略无凝滞,议论风生,娓娓不倦,其视当世苟禄窃位之士蔑如也。尝自赞其画像云:其服甚野,其貌亦古,倚天而号,提剑而舞,惟禀性之至愚,故与人而多忤,欢朱紫之未服,谩丹青而描取,远观之,一似陈亮,近目氐之,一似同甫。未论似与不似,且说当今之世,孰是文中之虎?稼轩辛幼安祭之曰:呜呼!同甫之才,落笔千言,俊丽雄伟,珠明玉坚。

人方窘步,我则沛然,庄周李白,庸敢先鞭。同父之志,平盖万夫。横渠少日,慷慨是须,拟将十万,登封狼胥。彼臧马辈,殆其庸奴,天于同父,既丰厥禀。智略横生,议论风凛,使之早遇,岂愧横伊。行年五十,犹一布衣,问以才豪,跌宕四出。要其所厌,千人一律,不然少贬,动顾规检。夫人能之,同父非短,至今海内,能诵三书。世无杨意,孰主相如,中更险困,如履冰崖。人皆欲杀,我独怜才,脱廷尉系,先多士鸣。耿耿未阻,厥声浸宏。盖至是而世未知同父者,益信其为天下之伟人矣。呜呼!人才之难,自古而然,匪难其人,抑难其天,使乘崖公而不遇,安得征吴入蜀之休绩?大原决胜,即异时落魄之齐贤。方同父之约处,孰不望乖夫上之人谓握瑜而不宣?今同父发策大廷,天子亲之第一,是不忧其不用,以同父之才与志,天下之事,孰不可为?

所不能自为者,天靳之年,闽浙相望,信问未绝,子胡一病,遽与我诀。呜呼!同父而止是耶,而今而后,欲与同父憩鹅湖之清阴,酌瓢泉而共饮,长歌相答,极论世事,可复得耶!千里寓辞,知悲之无益,而涕不能已,呜呼!同父尚或临监之否?晦翁曰:同父才高气粗,故文字不明莹,要之自是心地不清和也。又曰:同父在利欲胶漆盆中。

  【宋叶适水心集】

  陈同甫,王道甫,墓志铭,志复君之雠,大义也。欲挈诸夏合南北,大虑也。必行其所知,不以得丧壮老二,其守大节也。春秋战国之材,无是也。吾得二人焉,永康陈亮,平阳王自中。亮,字同甫,童幼时,周参政葵请为上客,朝士白事,参政必指令揖同甫,因得交一时豪俊,尽其论议。隆兴再约和,天下欣然,辛复苏息,独同甫持不可,婺州方以解头荐,著中典五论。奏入,不报。后十年同甫在太学,睨场屋士余十万,用文墨少异,雄其间,非人杰也,弃去之,更名同。复上书至再,天子始欲召见。臣耻不诣己,执政尤不乐,复不报。又十年,亲至金陵视形势,复上书:陛下试一听臣,用其喜怒哀乐之权,鼓动天下。上顾内禅决矣,终不报。由是在廷交怒以为怪狂,前此乡人为宴会,末胡椒特置同甫羹中,盖村俚敬待异礼也。

同坐者归而暴死,疑食异味有毒,已入大理狱矣。民吕兴何廿四,殴吕天济,且死恨曰:陈上舍使杀我。县令王恬实其事,台官谕监司,选酷吏,讯问数岁,无所得,复取入大理,众意必死。少卿郑汝谐,直其,得免。未几,光宗策进士擢第一,既知为同甫,则大喜曰:朕亲览果不谬,授建康军签判。同甫虽据高第,忧患困折,精泽内耗,形体外离,未至官,病,一夕卒。哀哉!葬家侧龙窟马铺山,世所谓陈龙川也。自中,字道甫,岸谷深厚,山止时行。所历虽知名胜人,或官序高重,逆占其无忧当世意,直嬉笑,视不与为宾主礼。一日赴丞相坐,有饣鬼鹿至,请赋之。韵得方字,摇膝朗唱曰:世间此物多为马,宝匣还宜出上方。相惨愠,亟入复出,出入数四,客皇恐不自得,道甫神色不异,饮啖自若,以此甚不悦于流俗。

乾道四年,议遣归正人,伏丽正门争论,且言曰:今内空无贤,外虚无兵,当纲罗英俊,广募忠力,为中原率。坐斥徽州,每应试皆陈实策,无一语类时文,或笑曰:此子也。然竟亦得乙第。中书舍人王蔺荐于上,蔺上所厚得召对。上壮其貌,亲其言,改官为籍田令。又使举其所知将用矣。以谏官蒋继周罢,上徐悔,差通判郢州,道知光化军。还朝光宗曰:寿皇以卿属朕,姑为郎相伴乎?公谢,臣已累寿皇,不敢复累陛下,固请知信州,复召,以王恬罢知郡州。以谢原明罢知兴化军,以高文虎罢。是其人之于二公,非有睚眦激发之愤,肤腠口替螫之苦也。相传以嫉,望风而忌尔。然二公自料,苟其人志不复君之雠,虑不足挈诸夏,合南北,固不与并立矣。则进退离合之不相容,亦其势也。

然党偏而方隅乱,说胜而白黑混,至使旁观不敢平论,后世不能分别,又足悲夫!道甫既罢兴化而死,始道甫乐仙坛山北之原,即以葬焉。外戚擅事,累世必其危汉者,刘向耳。宦官擅事,累世必其亡唐者,刘耳。以穷乡素士,任百年复雠之责,余固谓止于二公而已。彼舅犯先轸识略,犹不到公子胜新垣衍,奚由知之,余固谓春秋战国之材无是也。虽然,上求而用之者也,我待求而后用者也。不我用,则声藏景匿,而人不能窥;必我用,则智运术展,而众不能间。若夫疾呼而后求,纳说而后用者,固常多逆而少顺,易忤而难合也。二公之自处,余则有憾矣。同甫,称信州韩筋柳骨笔,研当独步,自谓不能及。又叹今日人材众多,求如道甫,仿佛邈不可得,盖亦指文墨少异者言之,犹前意也。

今同甫书具存,芒彩烂然,透出纸外,学士争诵惟恐后,则既传而信矣。道甫乃独无有是信而不传也。鲍叔,管仲友也,鲍卑而管贵,美在叔也。王猛,薛强友也,王显而薛晦,过在强也。同甫得无以死后余力,引而齐之,使道甫亦传而信乎?是以并志二公,使两家子弟刻于墓,若世出,则碑阴叙焉,铭曰:哦彼黍离,孰知我忧,竭命殚力,其为宗周。又云:陈同甫、王道甫墓志铭。同甫婺州以解头荐,著《中兴五论》不报,后十年在太学上书至再,复不报。又十年,亲至金陵视形势,复上书,终不报。在庭皆怒以为狂,乡人为燕会,同坐者归暴死,疑有毒,入大理狱。民吕兴,何廿四,区攴吕天济且死,恨曰:陈上舍使杀我,复入大理狱。少卿郑汝谐直之,未几,策进士第一,未至官,病一夕卒。

道甫名自中,平阳人,登第,仕不显,多奇节。同甫称之,水心曰:鲍叔,管仲友也,鲍卑而管贵,美在叔也。王猛,薛强友也,王显而薛晦,过在强也。同甫得以死后余力,引而齐之,使道甫亦得而传,是以并志。又云:余既为同甫序龙川文,而太守丘侯真长刻于州学,教授侯君敞,推官赵君崇,皆佐其役费。同甫虽以上一人赐第,不及至官而卒,于是二十年矣,遗藁未辑,愈久将坠,真长不惟收恤旧故,存其家声,可以托生死,厉薄俗,至于超然,以其文字废兴任为己事,僚友一时志同义合,相与扶立,俊豪魁特之绪,使流风余论,犹能表见于后人,盖知古太守职业者也。同甫集有《春秋》《属辞》二卷,放今世经义破题,乃昔人连珠急就之比,而寄意尤深。远又有长短句四卷,每一章就,辄自叹曰:平生经济之怀,略已陈矣,余所谓微言,多此类也。若其他文,海涵泽聚,天齐风止,无狂浪暴流,而回旋起伏,萦日英妙巧,极天下之奇险,固人所共知,不待余言也。嘉定七年三月望日,叶适书。

  【晦庵语钅录】

  或谓同父口说皇王帝霸之略,而一身不能自保,先生曰:这只是见不破,只说个是与不是,便了。若做不是,恁地依阿,苟免以保其身,此何足道?若做得是,便是委杀身,也是合当做底事。又云:陈同父学,已行到江西浙人,信向已多,家家谈王伯,不说萧何、张良,只说王猛,不说孔孟,只说文中子。

  可畏可畏。

  【紫阳宗旨】

  陈同父书来,其说虽多,大概不过推尊汉唐,以为与三代不异,贬抑三代,以为与汉唐不殊,而所以为说,又不过以为古今异宜,圣贤之事不可尽以为法。但有救时之志,除乱之功,则所为虽不尽合义理,亦自不妨。为一世英雄,然又不肯说此不是义理,故又须说天地人,并立为三,不应天地独运,而人为有息。今既天地常存,即是汉唐之君,只消如此,已能做得人底事业。而天地有所赖以至今,前后反复,缕缕多端,要皆证成此说而已。切恐后生传闻,转相染习,使义利之别不明,舜跖之徒不判,眩流俗观听,坏学者心术,此所深忧而甚惧者也。

  【涧泉日记】

  陈亮,字同父,婺州人,有才气,笔力有议论远略,忿世疾邪。在太学欲言天下事,学官沮之,遂变名,作陈同奏三书,极论当世之敝,甚欲一言寤主。虽召至都堂,竟与执政不合而止,屡以它事桎梏,几置于理,人或以是少之。绍兴四年作第一人,今年正月遂死。昔参政周葵礼重之,吕祖谦伯共,朱熹无晦,皆与之议论上下。南涧翁亦爱其文而怜其才,叶适与之为至交。当今天下文章,陈亮、叶适。

  【呓集】

  陈同甫,斫马徒行气不群,定交十载酒边文。醉中失口江南事,聊赠先生十万缗。同甫,名亮,号龙川,始闻辛稼轩名,访之将至门,遇小桥,马三跃而三却,同甫怒,拔剑挥马首,推马仆地,徒步而进,稼轩适倚楼,见之大惊异,遣人询之,则同甫已及门,遂定交。稼轩帅淮时,同甫与时落落家甚贫。访稼轩于治所,相与谈天下事,酒酣,稼轩言南北之利害,南之可以并北者如此,北之可以并南者如此,且言钱塘非帝王之居,断牛头之山,天下无拔兵,决西湖之水,满城皆鱼鳖。饮罢,宿同甫于斋中,同甫夜思稼轩沉重寡言,醒必思其误,将杀我以灭口,遂盗其骏马而逃。月余,同甫致书于稼轩,假十万缗济贫,稼轩如其数与之。

  【宋叶适水心集】

  祭陈同甫文。呜呼!同甫气足盖物,力足首事,天所畀也,孰可抑制!以智开物,以机动事,学而得之,又相比。载书以来,纠结披藉,解剥阖辟,过其殊特。著于词章,无后无前,启蛰涤酲,独为时先。补空续高,抉英植豪,探海取鳖,惟己所操。回视世人,磨细研精,俯墨仰绳,用影律形。视人而行,服劳终身,俎豆仅列,我漫一奏。韶坏雅阙,呜呼同甫,绝代之宝,众岂同美。抵掷弃捐,亦其常理,子重受祸,嘻又已甚。寓矢以攻,杀者无禁,脱廷尉械,为进士头。天子第之,始莫我尤,谓天弗省,天乃终定。谓天既定,而弗永命,呜呼同甫,心事难平。罢光易满,万世之长,一朝之短,余蚤从子。今也变衰,子有征言,余何遽知,畏子高明。痛子憔悴,镌磋无勇,和随有罪,子不余谬。悬俾余铭,且曰必信,视我如生,畴昔之言。余不敢苟,哀哉此酒,能复饮否。

  【宋东莱吕太太集】

  陈同甫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秋七月二十九日癸卯,东莱先生以疾卒于家。越四日丙午,从表弟永康陈亮,奔哭其柩。越九月甲戌朔,始西向。陈薄币于庭,再拜遣香烛茶酒之酹。呜呼!孔氏之家法,儒者世守之,得其粗而遗其精,则流而为度数形名。圣人之妙用,英豪窃闻之,徇其流而忘其源,则变而为权谲纵横,故孝弟忠信,常不足以趋天下之变,而才术辩智,常不足以定天下之经。在人道无一事之可少,而人心有万变之难明,虽高明之独见,犹小智之自营。虽笃厚而守正,犹孤垒之易倾。盖尝欲整两汉而下,庶几及见三代之英,岂曰自我,成之在兄,方夜半之剧论,欢古来之未曾。讲观象之妙理,得应时之成能。谓人物之间出,非天意之徒生。兄独疑其未通,我引数而力争,岂其于无事之时,而已怀厌世之情。俄遂婴于未疾,喜未替于仪刑,何所遭之太惨,曾不假于余龄。将博学多识,使人无自立之地,而本末具举,虽天亦有所未平邪!兄尝诵子皮之言曰:虎帅以听,孰敢违子,人之云亡,举者莫胜。假设有圣人之宏才,又将待几年而后成?孰知夫一觞之恸,徒以拂千古之膺。伯牙之琴,已分其不可复鼓。而洞山之灯,忍使其遂无所承。眇方来之难继,尚既往之有灵。呜呼,哀哉!尚享。

永乐大典

卷之五千三百四十五

卷之五千三百四十五

  十三萧潮

  潮州府三

  【图经志】

  唐韩昌黎《请置乡校牒》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则不如以德礼为先,而辅之以政刑也。夫欲用德礼,未有不由学校师弟子者。此州学废日久,进干明经百十年间不闻有业成。贡子王庭,试于有司者,人吏目不识乡饮酒之礼耳。未闻鹿鸣之歌,忠孝之行不劝,亦县之耻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此州户万有余,岂无庶几者耶?刺史县令,不躬为之师,里闾后生,无所从学耳。赵德秀才,学雅专静,颇通经,有文章,能知先王之道,论说且排共端而宗孔氏,可以为师矣。请摄海阳县尉,为衙推官,专勾当州学以督生徒,兴恺悌之风。刺史出已俸百千以为举本,收其赢余,以给学生厨馔。《潮州谢孔大夫状》:伏奉七月二十七日牒,以愈贬授刺史,特持加优礼,以州小俸薄,虑有关乏,每月虽给钱五十千以送。使钱充者开缄捧读,惊荣交至。顾已量分,惭惧益深。欲致辞为让,则乘伏属之礼;承命苟贫,又非循省之道。进退反侧,无以自宁。其妻子男女,并孤遗孙侄奴婢等,尚未到官。穷州使宾罕至,身衣口食绢米足充,过此以往,实无所用。积之于室,非庶者所为。受之于官,名且不正。特蒙眷待,辄此披陈。赵德《昌黎文录序》:昌黎公圣人之徒欤?其文高出,与古之遗文不相上下。所履之道,则尧舜禹汤文武周孔孟轲杨雄所授受。服行之实也,固已不杂其传。由佛及聃,庄杨之言不得干其思。入其文也,以是光于今,大于后,金石销铄,斯文粲然。德行道学,又庶几乎古,蓬茨中手持目鉴,饥食渴饮,沛然饱满。顾非适诸圣贤之域,而谬志于斯,将所以盗其影响,僻处无备,得以所遇,次为之卷,私曰《文录》实以师氏为请,益依归之所云。

  昌黎《鳄鱼文》:维元和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潮州刺史韩某,使军事卫推秦济以羊一猪一,投恶溪之潭,以与鳄鱼食,而告之曰:昔先王既有天下,烈山泽罔握刃,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驱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后王德薄,不能奄有,则江汉之间,尚皆弃之,以与蛮夷楚越。况潮岭海之间,去京师万里哉?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况禹迹所掩,扬州之近地,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坏者哉?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鱼不安溪潭,据处食民畜熊豕鹿,以肥其身,以种其子孙,与刺史抗拒,争为长雄。刺史虽驽弱,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亻见亻见为民吏羞,以偷活于此耶?

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辩。鳄鱼有知,其听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暇蟹之细,无不容归。以生以食,鳄鱼朝发而夕至也。今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是终不肯处也,是不有刺史听从其言也。不然则是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有言,有闻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听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必尽杀乃止,其无悔。《奈界石神文》:或言即三山国王。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谨遣耆寿成寓,以上清酌少牢之奠,告于界石神之灵曰:惟封部之内,山川之神,克庥于人。官则置立室宇,备具服器,奠饷以时,淫雨既霁,蚕毂以成,织妇耕男,忻忻行行,是神之庥,庇于人也。

敢不明受其赐,谨选良月吉日,斋洁以祀,神其鉴之。《祭城隍文》: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荣毛刚烈清酌庶羞之奠,祭于城隍之神,间者以淫雨,将为人灾,无以应贡赋,供给神明,上下获罪罚之故,乃以六月壬子。奔走分告,乞晴于尔明神。明神悯人之不辜,若响若答,粪除天地山川,清风时兴,白日显行,蚕毂以登。人不咨嗟,惟神之恩,夙夜不敢忘怠,谨卜良日,躬率将吏,荐兹血毛,清酌嘉羞,侑以音声,以谢神贶,神其餐之。《祭大湖神文》: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某,谨差报潮阳县尉史虚已以特羊庶羞之奠,告于大湖神之灵:某承朝命为此州长,今月二十五日至治下,凡大神降依庇贶斯人者,皆某所当率徒属奔走致诚,亲执祀事一朝庭下。今以始至,方上奏天子,思虑不能专一,冠衣不净洁。于人吏未相识,知牲月盾酒食器皿牛角币不能严清,又未卜日时,不敢自荐见,使摄潮阳县尉史虚已以告,神其降鉴。

  又云云,谨以清酌修之尊,祈于大湖神之灵曰:稻既穗矣,而雨不得熟以获也。蚕起且眠矣,而雨不得老以簇也。岁且尽矣,稻不可复种,而蚕不可复育也。农夫桑妇将无以应赋税继衣食也。非神之不爱人,刺史失职也,百姓何罪,使至极也。神聪明而端一,听不可滥以惑也。刺史不仁,可坐以罪,惟彼无辜,惠以福也。沉沉云阴,卷月日也。幸身有衣,口得食,给神役也。充上之须,脱刑辟也。选牲为酒,以报灵德也。吹掣管鼓,侑香洁也。拜庭跪坐,如法式也。不信当治,疾殃殛也。神其尚饷。又云云惟神降依兹土,以庇其人。今兹无有水旱、雷、雨、风、火、疾疫,为灵各宁厥宇,以供上役。畏吏免被其谴,赖神之德,夙夜不敢忘谨具食饮,躬斋洗,奏音声,以献以乐,以谢厥肠,不敢有所祈。宋陈尧佐《招韩文公文》并序。

  祭法。法施于民则祀之。祀之之义,盖所以奖激忠义而厉贤材也。唐元和十四年,昌黎文公愈,以刑部侍郎出为潮州刺史。至郡声以孔子之道教民,民悦其教,诵公之言,藏公之文,绵绵焉迨今知学者也。郡之下即恶溪焉,有鱼曰鳄,陆生卵化,蛟之流也。大者仅百尺,小者即其子孙耳。早暮城下以人为食,虽牛马羊豕见必尾之。居民信宿大风雨,率其种类而遁。郡之上下才一舍不居焉,民到于今赖之。溪东有亭址存焉,俗曰“侍郎亭”,即以公尸之也。南粤大率尚鬼,而公之祠弗立,官斯民者,又曰仁乎?余由京府从事,出吏兹土,观求所然,颇得其实,且欢旧政之阙也。会新夫子庙,乃辟正室之东厢,为公之祠焉。既祠之,且招之曰:公之生而不及见之兮,惟道是师。公之没不得而祀之兮,乃心之悲。虫山虫山民兮,奉实有亏。济济多士兮,官斯者谁?南奥之裔兮,在天一涯。吾道之行兮,自公之为。苍苍海隅兮,咸阅礼以敦诗。浩浩江湍兮,悉走害以奔奇。功之大者,亘古今而不衰。德之盛者侣,轲雄而并驰。何庙食之弗供兮,俾祀典之孔。实我生之包羞兮,亦斯文而已。耽耽逐宇兮,孔堂之东。俨俨盛服兮,如生之容。辟窈窕之轩松兮,列游夏之朋从。陈浊洁之徂豆兮,奏锵洋之鼓锺。顾丘祷之不缪兮,幸神道之来通。庶斯民之仰止兮,尊盛德以无穷。陈尧佐《鳄鱼文》并序

  已亥岁,余于潮州建昌黎先生祠堂,作招韩辞,载鱼事以旌之。后又图其鱼为之谮,凡好事者,即以授之。俾天下之人,知韩之道不妄也。明年夏,余郡之境上,地曰万江,村曰硫黄。张氏子年始十六,于其母濯于江氵矣,忽鳄鱼尾去,其母号之弗能救。洎中流则食之无余。余闻而伤之,且谓天子圣武,王泽昭洽,刑不僭,赏不滥,海内海外,罔不率俾昆虫草木裕如也,鳄鱼何悖焉,而任毒任虐之如是,是不可不为之思也。命县邑李公诏郡吏杨勋拿小舟,操巨细,驰往捕之。咸谓余曰:“彼不可捕也。穴深渊游骇浪,非人力之所能加也。”余则以为不然。复之曰“方今普天率土,靡不臣妾。山川阴阳之神,奉天子威命,晦明风雨弗敢渝。鳄鱼恃阴于远,毒兹物律,杀人者死,今鱼食人也,又何疑焉?

昔昌黎丈公投之以文,则引而避,是则鳄鱼之有知也。若之何而遂之?姑行为,必有主之者矣。苟不能及,余当请于帝,躬于鳄鱼决。”二吏既往,即以余言告之,乃投网辄止伏不以举,繇是左右前后力者凡百夫,拽之以出。缄其吻,械其足,槛以巨舟,顺流而至。全郡闻之,悉曰:是必妄也,安有食人之鱼形,越数丈而能获之者?”既见之,则骇而喜,且曰:“生于世有百岁者矣,凡上下水中,或见其隆伏弗髟之状,虽相百步,尚不敢抗;今二吏捕之犹拾芥,实今古之所未闻也”。向非公之义洽于民,公之令严于吏,自诚而不欺也,又安能殖巨害,平大怨,宣王者之威行焉?余始慎之终得之,又意韩愈逐之于前,小子戮之于后,不为过也。既而鸣鼓召吏告之,以诛其首而烹之。

辞曰:水之怪则曰恶兮,鱼之悍则曰鳄兮,二者之异,不可度兮。张氏之子,年方弱兮,尾之食之,胡为虐兮。茕茕母氏,俾何说兮,余实命吏吏,颜斯怍兮。害而弗去,道将索兮。夙夜思之,哀民瘼兮,走斗走斗二吏,行斯恪兮。矫矫巨尾,迎而搏兮。获而献之,俾人乐兮。鸣鼓召众,舂而昔斤兮。而今而后,津其廓兮。王十朋《祭王尚书大宝文》:惟公生禀南方,君子之强,簸弄明月。于潮之阳,妙龄射策。遇太上皇,擢为亚魁,名震四方。权臣用事,明哲自将,潜心问古,得圣行藏。于《易》《春秋》尤其所长。帝初览权,思用忠良。贰我成均,儒林有光。说书崇政,屡上封章。帝嘉其直,人指曰狂。出守东嘉,奉祠故乡。主上龙飞,召自南荒。以长谏垣,以肃周行。

正色立朝,谔谔以昌。笔端凛然,不赦豺狼。言如蓍龟,去自芬芳。公虽在外,上念不忘。入司喉舌,行登庙堂。彼何人斯,敢为藏仓。如毁日月,于明曷伤。身虽可屈,肠不减刚。归老于家,天相寿康。名德益尊,如曲江张。如余襄公,如日南姜。盍归乎来,弼谐赞襄。天不忍遗,哀哉讵亡。

  十朋昔以诸生,受知上庠。穷第来归,礼遇共常。公居谏省,我滥其网。人呼二龟,亦曰两王。举岂虎偶,葭依玉傍。把麾泉南,稍近门墙。敬虽获修,见则靡遑。忽闻讣音,痛摧肺肠。譬彼大厉,坏其栋梁。如体无骨,四支曷强。为国惜贤,氵日林然涕滂。苏东坡《祭远游先生吴子野文》:朝奉郎提举成都王局观苏轼,谨以清酌庶羞之奠,告于故麻田子野远游吴君先生之灵。

  鸣呼子野,道于世远。寂然自求,阖门垂帷。兀然坐忘,有似子微。或似壶子,杜气发机。遍交公卿,靡所求希。急人缓已,忘其渴馈。道路为家,惟羲是归。卒老于行,终不自非。送我北还,中道弊衣。有疾不药,但却甘肥。问以后事,一啸而麾。飘然脱去,云散露。我独何为,感欢嘘欷。一酹告诀,逝舟东飞。尚飨。《韩文公朝碑》: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连。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故申吕自岳降,传说为列星,古今所传,不可诬也。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卒然遇之,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辩,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生用死非而亡者矣。

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此理之常,无足怪者。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异端并起。历唐正观开元之盛,辅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独韩文公起布衣,谈啸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盖三百年于此矣。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冠三军之师。此岂非参天地,关盛衰,浩然而独存者乎?盖尝认天人之辨,以谓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知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故公之精神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训作驯非鳄鱼之暴而不能弥皇甫钅专李逢吉之谤。参信一南海之民朝食百世。始潮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自是潮之人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号称易治。

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潮人之事公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祷焉。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民以出入为艰。前守欲请诸朝,作新朝不果。元五年,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凡所以养士治民者,一以公为师,民既悦服,则出令曰:愿新公庙者听,民欢趋之,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期年而庙成。或曰,公去国万里而谪于潮,不能一岁而归,没而有知,其不眷恋于潮也审矣,轼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如水之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在也。而潮入独信之深,思之至,为蒿凄怆。若或见之譬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元丰元年,诏封公昌黎伯,故片旁曰昌黎伯韩文公之庙。潮人请书其事于石,因为作诗以遗之,使歌以祀公。其辞曰:公昔骑龙白云乡,手扶云汉分天章。

天孙为织云绵裳,飘然秉风来帝傍。下于浊世扫米比糠,西游咸池略扶桑。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参翱翔。汗流籍走且僵,减汝倒影不可望。作书诋佛识君王,要观南海窥衡湘。历舜九嶷衡吊英皇,祝融先驱海若藏。约束蛟鳄如驱羊。钧天无人帝悲伤,讴吟卫招遣巫阳。牲杂卜羞我觞,于烁荔丹于蕉黄。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发下大荒。东坡《远游奄艹铭》并序:吴复古子野,吾不知其何人也,徒见其出入人间,若有求者,而不见其所求。不喜不忧,不刚不柔,不隋不修,吾不知其何人也。昔司马相如有言列仙之儒,居山泽间,形容甚鄙之。乃取屈原远游作《大人赋》,其言宏妙,不遣而放。今子野行于四方十余年矣,而归于南海之上,必将俯仰百世,奄忽万里,有得于屈原之远游者。

故以名其奄而铭之曰:悲哉世俗之迫隘也,愿从子而远游,子归不来而吾不往,使罔象乎相求。问道于屈原,介车于相如,忽然不自知,历九嶷而遇崇丘。宛兮相逢乎南海之上,踞龟壳而食蛤者必子也,庶几为我一啸而少留乎。胡铨《王尚书墓铭》:于吁噫嘻,材何难耶?抑偶生耶?谓为固耶?曷用而不尽耶?上在潜宫,公力抗议,太上感悟,卒定大计。隆兴之初,笔稿典礼。曾不逾时,擢试谏议。屡婴逆鳞,谀慝褫气。肉食者鄙,相时射利。请罢督府,专守和议。公三抗疏,面折力诋。触宰相嗔,左官司马,引疾丐归,诏留不可。回首谓铨,君遂孤立。相顾泫然,作新亭泣。乾道改元,召擢常伯。突不得黔,何独叹墨。一片不复,善类太息。锓石经皇,以表夕室。廖德明《八贤讠赞》:天水先生赵公:粤始距今,五百载余。

风同邹鲁,此其权舆。簸弄明珠,光联北斗。沾溉者多,实维师友。贤良都连许公:天赋共才,帝加优擢。褒然之举,声动海岳。于尘埃中,已遇知音。在处护持,德重神钦。草节先生林公:直忤权贵,忠彻冕簇。一官莫繁,拂衣归休。俯视玄虚,研深探繇。会我真机,有待其后。知郡直讲卢公:名闻于朝,文行经学。法蠹力陈,持论尤确。朱车番弗艹车,未竟发舒。仰止高风湖,山旧庐。远游先生吴公:车辙盈门,心不染尘。问及源委,契妄而真。无取无求,不忧不喜。清风万古,有道之士。金紫知郡刘公:辞爵弗受,解章弗绾。却返真游,琼楼玉馆。青娥有约,素屏留诗。问君来时,蟠桃为期。知郡朝散张公:竹符千里,一片水壶。传家有子,不队清孤。南国仪刑,上心简记。万古难磨,屏间姓字。

  阁学尚书王公:逊步举首,投闲下僚。正涂再辟,喉舌清朝。谋声沃心,言多逆耳。进退从容,直道终始。后序:事有当于人心而关于风俗教化之本,郡子于斯不容已。盖今之为郡者,惟汲汲于财赋狱论簿书之末。风化之本,鲜有经意。沈侯自脱履文闱,驰声仕路,被荐公朝者屡矣。治郡牧民,出于存诚。故洞明本未,加以天资高明,学力宏博,发为文章政事,过人远甚。昔柳恽有具美之称,谓其才艺可了十人余。今于沈侯见之,公之嗜好一无所溺。惟寓意于翰墨,考古访贤,意谓风俗之本,教化之原。自贤者出,究唐以来,所得八人,其余特未易概举,要之八贤。道羲文章,青史中罕见。其建祠立象,冠湖山之颠,以鼓舞邦人,顾不微欤。经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

吾夫子亦以文献不足,不能证夏商之礼。八贤者,典刑也。文献也,风俗之本也。想夫英灵萃上,鹤之在表。今昔孰是,鹿之覆樵。梦觉皆非,惟尔邦人。桑之于梓,必恭敬止。况令仪令则,洋洋如在其上,瞻仰之际,岂不发感动之机。东汉之时陈实平心率物,以处乡闾。人有化争讼,为晓曲直。退而叹曰:宁为刑狱所加,不为陈君所短。王烈以义行称,乡里有为盗者,请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令王彦方知之。由是而观贤者之有益于风化,岂浅浅哉。去古还矣,九原不可作矣。植表未仪,化顽成仁,亦庶几焉。王大宝撰《韩木赞》潮东山上有亭,唐韩文公游览所也。亭陆有木,蚪干鳞文,叶长而傍,耆老相传公所植也,人无识其名,故曰韩木。乃橡子木,广无是种,故潮人不识之。

上株既老,类更滋蕃,遇春则华,或红或白,簇簇附枝,如桃状而小。每值士议,春官邦人以卜登第之祥,其来旧矣。绍圣四年丁丑开盛,倾城赏之。未几,捷报三人,盖比前数多也。继是榜不乏人,繁稀如之。最盛者崇宁五年,宣和六年也。今不花十有五载,人材未遇。或时运适然,未可知尔。大宝当读苏端明为公庙碑,论能不能,有天人之辨。穷观公植之木,能逃化机,为一方瑞。夫岂容伪,殆其善教之道,反造物而藏诸用,使潮人思慕,千万年莫之厌者矣。碑何以不书?未盛也,盛而无妄,邦人诚之。诚而不书,天下后世曷然之?夫鸟兽草木之奇,符于前事谓之现瑞。箫韵仪凤,而周亩嘉禾,各以类应。公刺是邦,命师训业,绵绵厥后,三百余年,士风日盛。效祥于木,理之宜然。

若乃术业荒忽,惟瑞灾害证,书世妄诞者之为,君子鄙之。为之讲曰:召公之棠,孔明之柏,既诵勿剪,且歌爱惜。瞻彼韩木,是封是沃,匪木之渎,德化维服。化隆而孚,华繁以符,邦人励之,此理匪诬。陈文惠公撰《鱼图赞》:余读昌黎文公传,见鳄鱼事甚异。且未敢诚其说。太岁已亥,出官海上,乃公之故郡也。郡之下即大江焉,讼口而下,舟人则曰入恶,以其沉渊巨浪覆者相继也。江有鳄鱼,大者数丈,玄黄苍白厥类惟错,似龙无角,如蛇有足。卵化谷间,其卵无数,大率成鳄鱼者一二焉。余则或鼋或鼍。鳄鱼喜食人,狎于水者每罹害,民居畜产亦辄尾去。潮州旧苦此患,俗不能禁。元和中,公出刺下车,文而逐之,信宿鳄鱼遁去,郡之上下有三十里不居焉。自是州孰无之,殆今犹然。

余至郡,访其事,乃于传舍,始信史氏之不诬也。会蜒网于渊,获始化者以献。悍目利齿,见者骇焉。鸣呼,貌狠而性仁者有之乎?孔子曰有教无类。小人之殆不若此乎?余感公之行事,乐鱼之迁善,且虑四方未之信也,乃图而赞之:惟水之奇,有鱼曰鳄。利口剑戟,贪心溪壑。猗欤文公,示之好恶。鱼既化焉,人宁不怍。图鳄时犹未戮鳄,故赞中不及之。元周伯琦伯温《肃政箴》:元稽古建官,分天下为二十又二道,设肃宪政使者,岁巡部境,察民俗,以树政网,以绊吏治,方岳是宁,邦本是固。岭南古百粤地,广是都会,东宪府在焉。潮去广二千里,盖东履至是而止。岸海介闽,舶通瓯吴,及诸蕃国,人物辐集,而又地平土沃,饶鱼盐,以故殷给甲邻郡。然贾集岛里,农错洞獠。

完孽荐蠢,狱犴独滋。子特宪节。,以至正六年岁丙戍之腊至潮。适诏天下肆大眚,减租征,惠安元元。于是边围告靖,吏牍十汰其九。而有司繁不原者,具狱犹三十又四,总之百七十余人。乃谳释其枉,若诖者三之一,论当者半之。决壅锢隙,硖墨残,申明要束,道以德礼。吏民颇重犯法,由是而变庶几哉。昔人所谓海濒邹鲁者,于乎匹氓寸壤,全归版图者将百年。圣天子声教讫四海,而现成宦臣者尤至。则凡承是任者,靡间迩逖,孰敢不自献,以远然外之德然于苍生哉?爰作《肃政箴》刻于分司之署,以念来者,其词曰:惟辟代天,立法人民。秉法率下,职在宁臣。准夫直指,周建汉因。彝黄招揭,用礼体仁。刑以弼教,战处革器。明目远聪,授节方巡。水霜时肃,以远阳春。

政滞情遏,恫疗乃身。黩货灭公,忄齐天怒神。正已正人,孰敢不循。纪网吕振,风俗吕淳。致告执事,敬慎咨询。是月已酉,经筵参赞官,朝散大夫仓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司事,鄱阳周伯琦伯温甫记,并书篆。时左史长沙田仁德济可,姑孰邢思羲仁仲偕行。越二日丁亥,宪府译掾贺兰普颜不十此从,钦奉圣旨,作新风宪,来潮宣谕。宋王汉撰《金山记》:金城山,境之最奇者也。距州治越二百步,东临恶溪,西瞰大湖,阎闾占其南,垣墉固其北。从昔榛莽翳之,为蛇虫之囿,尘鹿之居。径始未辟,人不得游。山之形势万态,询州之耆老咸曰目所未观。壬子仲冬,余始至郡。阅其近逼库廪,畏盗之伏其间也。始命剪辟,非意其为胜耳。初得一径从石门东上,几半得地如砥,方广三十步,左右巨树,惟荔枝为多,始立亭曰“荔枝亭”。上五十步至顶,见一石峨然,出丛薄间,因以峰名之曰“独秀”。北行十步,出大石中,地形孤耸,顾望旷绝。西南凤山对,遂立亭曰“凤亭”。由凤亭东行七十步得一址,前数石尤佳,宜日之初,立亭曰“初阳”。

  其石之最高者,号曰“初阳顶”。由凤亭西广一百步地如堂,南有石子如望,名之曰“望贤”。由望贤石西连大网跃十步,有石复巨,观者必先,傍无所依,号曰题石网。其下有石宜日之仄,立亭曰“西晖”。亭南岩壁峭险,亦以“西晖”名之。岩东南五步,丛石怪诡,隐篁条间,披剪未竟,势若腾勇,题曰“隐石”。石侧有洞曰“仟游”,有台曰“凤台”,谓仟所宜游,凤所宜集也。凡命名皆刻于石,俾来者得以观焉。噫,潮为郡,隋唐而还,贤守相继。兹山之不兴,得非有待于我乎?韩文公赏即东山为亭,以使游观,人呼曰“侍郎亭”。渡恶溪,陟峻岭,土无嘉葩美木,亭久已坏,惟一树独存。

  夏灵赫曦,傍无以芘。矧兹山居城隅,迩郡署,树石间错,坡径纡直,陟降忘疲。游者知其境胜,比韩之东山相无也。余既为诗以纪,有未尽,复书以记之。大中祥符五年壬子仲冬,太守王汉记。山以仙名,水以龙灵,不在乎高深也。今王侯以金山胜境,过于韩山为可纪,毋乃失言欤?旧亭虽废,新朝随兴,居者思其泽,过者拜其像。伫瞻赞仰埂,如有所得。游观宴集者,如有所怀。虽千载如一日,而金山茅塞且久矣。君子之言,可不慎欤?守斯土,牧斯民,从其大者,而小者勿论也。胜境云乎哉!因题认自警。至顺壬申晖郡守蠡吾五居敬书。陈尧佐撰《独游亭记》:群居侣游依可以终日。而守道之士,患乎仆仆之未能也。顺乎俯仰,媚乎啸语,从之悔也,违之咎也。

  故君子谨铬焉。《易》曰:闲邪存诚。又曰:比之匪人,凶也。玩其占其象,得其象,则书其意。所谓正夫一者,其静而胜乎?余少居长安,杜门力学。耳目视听,不喜于人接。士有造余者必绐而却之,虽来之益勤,而拒之益坚。盖道不可苟合,颜不可妄悦,由是咎余者云云。且曰:“陈氏子傲人也,何为交焉?”余闻之不敢逃其说,作《傲士箴》以自警。后第名礼部,游宦凡一纪。颠顿狼狈,人或听之。会余失律京府,奔命海上,乃早不能为碌碌子所知也。今万里南处,又安得其友而经之乎?余复之曰:夫形骸之交,势利之合,盖偶而已,久而不败者几希焉。如子之说,则所恋爱咸其腓,执其随者也。吾后帝万国,家六合,而圣贤事业具在方册,何往而不得其友。潮州处越之南,实声教所被,养业复往,亦其所也,余何求焉。余既至,即辟公宇之东偏,古垣之隅,建小亭焉,名曰“独游”。清江照轩,叠岩堆望,几案琴酒,轩窗图书,是独也,不犹愈于人之嗷嗷者乎?呜呼!人非犹则近乎辱,道非独则牵乎俗。所谓周而不比者斯人欤?余闻或者之说,不果承命,义惧潮之民,谓余忄邑忄邑而来,而独善也,故载其说于屋壁。陈余庆《韩山亭记》:州之东山,惟双旌为最高。山有韩亭,昔文公之胜游之所也。自亭之右,陟而寝峻。豁然地稍平衍,有旧亭之东者曰“观海”,有新堂之北者曰“仰斗”。由亭阴以级,跻于南北之巅有圆亭曰“抉云”。

  落成之日,尚书王公取史氏之赞苏公之词而名之也。增治之意,命名之旨,所以壮形势,所以耸瞻观。盖期兴邦人景慕高标,宏达远览,飘飘然有风云之志,要无愧于前古焉。大凡奉天子命为千里师帅者,一听断,一举措,必存教化于其间。俾规模遣爱,渐溢于修久,母徒为簿书漂没而已。文公以忠言直节,不容于朝,来刺是邦,首命赵德训导诸生。自唐迄今,文风滋盛。其建亭于山脊,植木亭左,以舒襟宇,以繁休泽,以慰厥后去思之怀。而其精神若于神明参,若于造物伍。故五百年之后,韩木时花,以为邦人科第之应。旄倪爱载,衣冠敬仰,凡分符于斯者,罔不歆艳其余烈。独鲁公报政之后,登临环视乃亭,以纵游步幽,以栌峻极之灵显,以发山川之秀意。

  英杰辈出于邦,用广文公之懿节,呜呼伟哉!尚书公式嘉其志,以思韩之念,励乡闾之晚进。博学笃行,藏器食浩,以遂其还者大者,故揭是名。且有深意存。昔孟子以登泰山,观澜水,以明其道;司马迁上会,窥九疑,浮沅湘,涉汶泗以发其文;谢灵连陟危岭,穷幽峻蹑障,以畅其诗歆其思;谢安亦寓会稽,娱乐山水,以丰其相业。而传说之岩,太公之渭,亦未必不因感慨而成功薰者。部兹东山,巍在有峭拔之气象;亭堂之设,又益之以眺望之佳致。四表八荒,恍乎目前。奇峰叠岩,拱手胸次。长江巨海,波涛湍激,以勇其汗漫之词源;朝霞莫云,变态殊胜,以丽其撤藻之章句。尚书公既以经术忠鲠为天子侍臣,破荒于前,是必有真贤实能,嘉猷义礼,接踵于其后。然则鲁公之举,岂以为游览之乐而已哉。鲁公自下车来,云为洋书,未当不以文公为仪式。禁暴残奸,如清潭鳄;修学待士,如立师训,拓东山之景,以表其景行之笃,殆见邦人思之,于文公齐化于不朽。某仅负郡庠,乐其有敦劝之诚,敢不书之。乾道七年乙酉秋,郡博士陈余庆谨志。王大宝《清平阁记》:仲尼叹川,感时易迈。孟子观澜,致用广大。凡寓意于物理,罔匪摅素蕴而表真趣也。山下有泉,蒙以育德。地上有水,比以亲贤。行于地中,险不失信。溢于泽上,节不跃度。万折必东,朝宗于海。是以君子审所归向尔。潮在峤南,负山抱海。屡峦环翠,蟠溪演绿。众会于江,以掖郡治之左,源远派拱,混混不息。余先庐沙堤内址,去江绕二十步。晨华暮景,风纹雨镂。目稔而情怡。其乐根诸中,于水之性不难则清,莫动则平,淡相亲也。特因请间纵武江湄,经营堤外,得夹山岂焉。旧日之佃地,不妨民舍,不剔荆卉。亘城郭,绕,奠方隅,面形胜。恢基崇址,挹朝阳以考宅相。楹桷瑰挺,堂室宏远。文峰秀气,卑拱于襟宇。练流萦带,泓若一池。于是直居之前,恍涯砌筑,建阁以舒旷望,揭之曰清平,盖庄周所谓天德之象也。噫,性未赏不清,亦未赏不平。嗜欲贪储,玩习侈靡,一或难之,何以能清?忌怨喜怒,权势名利,一或动之,何以能平?

  然则郁而不流,激之过颡,岂水之性哉?澄清准平,越东达海,率水之善,殊未可量。圣贤观感,各有攸措。客莞尔而啸曰,时际清平,乃能乐是阁。人惟清平,乃能成是阁。名一得三,请书以训。王宗烈《八贤堂记》:庆元五年冬,晋陵沈杞来守古瀛。越明年夏,政静民安,百废具兴。乃搜访是邦,昔之有贤哲八人,立堂而祠,命宗烈属文以记。切尝凝神静观,八极之表,一气流畅,得之者靡不取重于世。景星庆云,耀其光彩。荥阳河洛,吐其精微。荥而为植物,则梗楠梓杞;神而为动物,则麟凤龟龙。及其秀而为人,则古今之所景仰者,皆此气之呈露。然则是邦八贤,其亦有得于此乎?客有讯余曰:“美则美矣,而未大也。在昔古瀛,岭南佳郡,山川炳灵,英材皆出。子果何见而艰是选耶。”余应之曰:“人之于物,徒知以多为贵,而不知少之为尤贵。揖逊致理,众贤和朝。时则八元八恺,世济其美,忠厚成风,多士生国。时则八士,圣人首称。寥寥数百载间,而君厨俊及之俦始类于东都。如是者岂苟得哉?胡不观术多君子,何补于术;晋多贤大夫,亦何益于晋。

  一儒冠立于国中,而曲阜风声气习,迨今可掬,其轻重为何如?八贤之祠,义取斯矣”。因为客评之曰:逍经有文间,排异端而宗孔氏,赵公其人也;对策忤权贵,献灾异而过仲舒,林公其人也;草泽应诏而魁进士,许公其人也;枫宸召对而授直讲,庐公其人也;若夫金紫刘公,则未老称归,注籍迁官;远游吴公,则有禄逊兄;知己名士,清节如张,则录而著御屏。刚鲠如王,则投闲而避权相。一方英气,萃在八贤,宋不为古瀛之贵耶?客曰:“唯”。或者从而诿其说。山川犹在,风物逾胜。昔何炳焕,今何寥落。毋乃气有盛衰欤?噫嘻,日月昏兮开则明,雷霆息兮震而惊。气之在人,不以生存,不以死而灭。夺于生前,一时之荣也。振于死后,千百世未可量也。天诱其秉,爰命我侯,发其幽光,咎其往躅。孰知此气薰蒸,将见彬彬蔼蔼,登金门,步玉堂,图云台,貌烟阁。勒功鼎彝,垂名竹帛,其必由我侯今日之举,有以畅之。昔荀氏有子皆贤,得颖川八龙之誉,后官位毕显。小而一家尚尔,况一国乎?

  侯之志广矣,异时以副其愿望者,若亲若故,若子若孙,皆获殂豆于左右斯堂也。辟而增之,继是必有待焉。宗烈幸睹盛事,竦然援笔而书,俾后人得以见侯之志。至若输费度材,计工董役,末也,故略之。庆元庚申六月朔日,迪功郎潮州州学教授王宗烈记。黄景祥《湖山记》:湖山峙立于郡城之右,鳄渚绕其前,浮图矗其巅。环顾则平林垒岩,纷然献状;俯瞰则万家鳞次,萃于一盼,胜地也。昔时诸公登临赋咏,磨崖纪石,遗迹尚存。阅岁旷久,径蹊堙堑,榛菅荫翳。木伐于斤斧,石瘁于敲断,遂为童叟趋牧之地,殊未有赏音者。三山舍人林公山票,守潮之明年,政成俗阜。暇日偕郡丞延平廖公德明登州治之金山,从容眺望,西挹其秀而得佳趣。不能知秘,思与邦人同其乐。堑者夷之,翳者剔之,崎岖者砌而级之。植以松竹,杂以花卉,复筑三亭,以便游憩。缘山在趾,扪藤萝而上,半蹑烟云者,命之曰“云路”。岿然负塔而东向,垤视前峰者曰“东啸”。

  少迂而西,巨石数四,卓牵而环侍者曰“立翠”。洞心骇目之观,一朝阐露。得非天造地设,固有自然之境,必得人而后与耶?斯时也,吏不踵门,村无吠犬。阖郡之人,以恬以嬉。相与具盘飧,罗樽垒,以穷登览之胜。饮者酡颜,歌者呕哑,舞者扌卞跃。朝而往,夕而归。而公之与卒,和若一家。待僚属也亲若朋友,爱士民也不翅若子弟。故时亦坐蓝舆,联驱从,盘桓其间,相忘相狎而无间。春温而林木茂,隆暑而清风来。徂秋而爽气豁,祁寒而青青不改,四时无非乐也。然公之乐,不在山而在民。故能因民之乐而乐其乐,昔滁之郎邪,下有娘泉,太守欧公亭其上。公余与客来饮,肴蔬杂陈,觥筹交错,颓然而醉,醉而与滁人游以相乐也,滁之山水因以名胜。然则林公于湖山,殆亦欧公之于郎邪也夫。

废元己未郡人黄景祥记。方礻合《思古亭记》:潮阳古垒,旧传地居鸭湖。唐刺史韩文公当治观,鳄为民害,公文以遣之。又当登双旌山,手植嘉木,邦人以比甘棠。岁寒之姿,迄今不易。旁有屋数椽,俗号“侍郎亭”,二者咸在溪东。自公去潮垂四百载,遗爱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后州治移建于金山之麓,溪东父老作亭于此。南望韩木,右顾鸭湖,以表去思,故亭名“思古”,盖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岁月浸久,老屋倾颓。邑子蔡氏,易以柱石,营而新之,庶几过者因亭以有感,今流俗乃号为“师姑亭”,殊溪东老父去思之意。推原其故,得无类于小姑彭郎之谓哉?夫小姑本“小孤”也,鼓郎本“平浪”也。传讹既久,且移小姑以嫁彭郎。况是邦乃昌黎旧冶,声名文物,不减中原。

南有迥野,北有思古,皆旧候馆。迥野之名,或讹为行者,俗揉南间之为累也如此。守亭者以为请,因用思古旧名,申述故事,且告来者,示不忘也。西山真德秀《潮州贡院记》:嘉定十二年闰三月壬子朔,潮州贡院成。郡学职十有四人,以其绘事之图来请记。余既受图于使者,则进而问之曰:“始子读梅溪王公诗,知潮之有贡院久矣。今者所创,将新其旧耶?抑改作之耶?且其地焉在?”曰:“郡城之北有曰“凤啸坊”者,故试士之所也。郡地之东有曰“登云坊”者,今试士之所也。故基之废八十有八年,而今复始旧也”。问其所以复之意,曰:“以形势言之,则背负五龙,前峙金鳌,大江之水回环而索带,双旌雁塔,骈罗而鼎列者,昔人卜地之胜也。旁联民庐,后迫隍水,山川清明之气,还而弗瞩。

市厘喧嚣之声,迩而狎闻者,近岁草创之陋也。况夫以人物则昔盛而今歇,以规模则前敞而后隘,此其复之之指也。”余于是辣然曰:“春秋大复古,谓其复而当也。是役也,复之而当,春秋之法所宜书。然余不知主之进为谁,与费之所自出。”则又曰:“知是役之当为,而勇以决其议者,太守莆阳陈公也。知是役之可为,而力以任其事者,别驾浚仪赵侯也。若夫考视工程,则寓客之贤曰王君恪。勾稽出纳,则郡痒之隽,曰方遇。施仪凤等,实分任焉,而吏弗与也。会其费用之目,为钱千三万有奇。郡之气损者百万,别驾斗之,自余则为士者合以相为,而民弗知也。子曰:“嘻,是真宜书。”盖今为守贰者,有簿最丹墨之殷,有牒讼听理之烦。苟能是,则曰吾之责塞而人亦莫之责也。

今二君子者,乃独尽其心于责之所不及,非贤而能之乎?然使邦之大夫士不能协智并力,以讫于成,则二君子虽有必为之志,其势将有未易者。然则诸君亦贤也哉。虽然,愿有献焉。夫所为复选士之宫于旧观者,非以舍庳狭而就高明故邪?学者之于学,亦若是焉而己尔。夫以三日之试,犹必惟庳狭是去,而高明是趋,则士之尚志立德以终其身者,其可苟乎?故莫尊于道义,莫美于名节。士而志乎此,则上达之基也。莫累于势权,莫夸于货利,士而志乎此,则下流之委也。辨是非于锱铢之间,决取舍于熊鱼之际,昔者潮之君子,盖有庶几乎此者矣。

  今诸君将由科举以进于天子之廷,则其于义利之分,诚不可不早辨也。若止知媒富贵而已,是岂贤审贰所望于潮士者哉?陈公名瞻,字伯廷,由太学上舍赐第。赵侠名善涟,字清乡,亦以文学中甲科云。院为屋千有三百楹,其制具于图者,此不著。四月某日建安真德秀记。元刑世衡《思韩亭记》东于郡山有韩名,唐潮州刺史昌黎伯韩文公庙焉,相传即揭阳楼遗址。其繇守居徒者今为精舍,在郡之南七里。苏文忠公所著文,石刻实存。延四年二月朔,休告,佥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事长安张公矣欠精舍,只谒竣事。谓兹山公素所游息杖鸟经行,草树荣耀,以未至为怃。于是屏驳徒,擎舟绝江,盘姗勃,循是而上,百举武梯石阶乃至,荐款揭虔,稽图访古。賬枝丛条,美荫繁缛,手植木滋蔓生不复识。

  旧侍郎亭,曰仰韩则近名,危槛浮澜,风榭逆空,与郡西湖山对望。彼丹垩锈错,而此漫漶腐挠,仅得不废,可怪也。公慨然捐俸属郡府,鸠工优材,完旧益新,更榜思韩,以仰之目,不若思之心也,”犹惧蔑以贻永久。越十日丁未,孔子用敝,郡士毕集,公曰:“潮诗书泽由韩公始,尔士子忘之耶?”皆辞:“不敢”。乃佥志一力,助钱相役,为钱中统万缗。公命置永业田为租百石,廪士之家旁近者奉祠事,籍岁入葺。不时出纳,不实者有司察之,志虑深矣。郡之晋绅处士,耆老之俦,咸愿有纪。谨桉公扶树教道,息邪抵异。论宫市,出牛远翼荣裴晋公平蔡用取中,事在史传,此皆不书。特惜夫世常以文论公,而不知其绵道绪直指正传,其有处非汉唐诸儒所及。三即广南,一随件父贬官于韶,一令阳山,一剌潮,咸以言事故。迹其不鄙遐亡勤治务,视谪宦犹资迁。郡有鳄鱼食人,以文遂去,遂无患民卖口为常,计庸免之。未相直,辄与钱赎,且著令,故至今思侯为深,传颂侯事为习。

  夫以公之弘义滂仁,虽身海上,乃心罔不冀主之悟道之行。至谓公要观南海,窥衡湘,词迫切,非公本意。独贺兹郡之遭者,彼其玉带金鱼,秉执钧轴。论说唐虞,各天一隅。云龙上下,晨星落如。而沈雅通经之赵德聪明识理之大颠,遂得附著于公,以托下朽,独非斯人之幸欤?遐想一时,亲见子云,以为适然。百千载之后,万头胥延,音法邈不可得,然后知公之虽过也。然则举酒相属,俯仰江山,咏侯遗爱,闻风而与起,醉义而忘归。其获徒今公游者,岂独非幸欤?书诸石,所以志公之难遇。而潮独幸俾邦人寿厥贻,钦于世世忽怠,将仁郎前南雄教授新安刑世衡记。范椁撰《总管府爱堂壁记》:潮阳,古百粤地,控海之隅,虽俗杂夷夏而民称易治。国朝承平日久,涵养生聚。郡之殷庶,名岭志右。人民之休戚,实系守者同德焉。泰定二年,制授广平宋侯用朝散大夫为同知总管府事,至未期月,洒涤故弊,厥政大行,一新公府之署,揭其视事之厅曰:“忠爱之堂”,与府判官买住君推官刘君克敬。及其知事赵弘道,驰书三山,属予文以记之。予谓潮岭南右郡,一时同德,其作新振起于斯堂宜矣。抑当求古圣王之所以建侯置守者乎?今太守古诸侯也。天以天下付一人,不能遍履而周治。于是剖千里之地,与其民简其人,使分牧之,所以重所付也。

  太守受地与民,拥朱车番,绾三品章绶。官有承贰佐吏,奔走者,自邑今长群执事,咸下风听命焉,亦崇且华矣。得人则一方受其安,不得人则一方蒙其残。苟残矣,是太守负所简,而简之者轻所付矣。曾谓志忠爱者,固如是乎?汉人有言,与共治者,惟良二千石。然不必尽良,得一人则一方重,势可岁已。国朝疆守之广,度越三代,人材之盛,超轶汉唐。诏书方又重郡守之选焉,有膺是责而居是邦,食天禄而治天职,乃自附于不为者乎?或曰之距京师远,其治固有缓急,是又不然。譬之天生物之丽乎土者,去天诚若尢绝矣。而物之所由以生者,雨露之泽至深切也。郡视京师虽万里,有国之制,昭如日星。设官分职以宣布之,信赏必罚,具在有司。今且云然,是犹知天之高不可极,而不知生物之无一日不蒙其泽;知朝廷之远,而不知典章法度之至近也。太守任宣布之职于其间,亦思无愧于易,与良者而己。此非独为潮言也,为天下道也。

  今诸君当莅政之初,适丰暇之岁,因其故弊,爰有改作求言之意,乃不藻绘之尚。而拳拳以人心世道兴起惩劝为先,非真知忠爱之实,有所为而必无所负者,又能如是乎?余虽未获登潮之堂,然切识诸君之义于旧辞之表,故乐颂之,夫同知而下郡丞贰也。而所立如真守,况守者哉?因请刻文堂上,且为方来执事规。异时论相于郡,如汉故事,必自潮始。则今日之规,又所以为颂也。泰定三年正月范椁记。《经历司衡政听记》:余既记潮之公堂已,其请则又曰:郡幕之署,扁以衡政。政言正,衡言平也,幸遂识之。

  呜呼!夫正人者,焉得有不平者乎?且百官之有佐,莫今郡为难也。郡方千里,责有民社。都辖者厌于上,众听者仰于下,郡处中焉。制经历知事照磨秩自七至九,郡凡三负。上以承太守,下以摄郡吏己,又处中焉。卑不得有所挫,崇不得有所陵。凡所兴起,处操持者,皆国之故也。事无大小重轻,具于案牍。纷至吾前者,有万不同。吏曰可,未也;守曰否,未也。质佐者常执其衡,进退其权。而轻事之中,举无是乎平,讼于是乎理,教化于是乎宣,风俗于是乎淳。其致此者何哉?以吾无私而已。夫私者非贪黩。比同之谓,一有容于吾心,即贼乎天理之公矣。故有诘强以立异,依违而苟随,居两上下之间而上不思其难。所与起处操持或异,则衡将不在已人,欲正人而人反正之。正人则衡在己,人正则衡在人,一公私之间而利害相悬若此,服庶官者,可不慎欤?

  今潮之幕贰则浚仪赵君也。君举茂异起家风纪,当明正人之说矣。因志厅壁,念之君子。泰定三年三月七日范椁记。吴澄《潮州路重建庙学记》:二广南服之极南也,三阳又东广之极东也。古先声教之暨于其地,盖不与中国同。然天之生斯民,民之秉是性,岂以地之远近偏正而异哉?或谓潮人始未之学,自韩文公为刺史而后士皆笃于文行。夫韩至潮以前,固已有赵德,其人恶谓之未知学乎?国朝承宋文盛之余,潮之士学非唐元和时比矣。至元戊寅,郡痒毁于兵,宪官牧官,继继复而未克完也。丁侯聚之典郡也,讲堂斋舍初构;张侯处恭之按部也,庙殿门庑略具。潮人以为卑小,弗称王祀先圣之仪,悉愿更造。以民则蔡氏献石柱三十,以官则判官小云赤海牙助缗钱一千。既有其资,议迁孔庙于学之右。天历庚午春,佥宪任侯仲琛,又率诸官捐俸,命群士输材,于是大成之殿不日而巍然其隆也,廓然其敞也。明年郡牧王侯元恭,华之以黝,垩之以彩,翼之认左右之庑。居民丛集,喧聒逼迫,谕而徒之,地域混并。绕以宫墙,尊严门必亻血,昔所未有。又私出钱五百缗,塑两庑,从祀明伦堂竦立孔庙之左,于是潮之庙学始大备。董营缮者教授李复,学正刘贡珍也。至顺三年春,有事先圣,虔告成绩,邦人士咸喜,乃来谒文以记。

  临川吴澄曰:王制以泮宫为诸侯之学。鲁侯泮宫颂于《诗》,而不书于《春秋》,何也?盖《春秋》常事不书,非常乃书,学事常尔。然则潮学之记,其效诗人颂美之辞欤?抑放春秋记事之笔欤?澄谓他郡之学,常事也,潮郡之学,则非常也。何也?潮为柬广诸郡最,中人以下,往往喜官兹土,亦有素号胜流,一旦入竟,如饮广界之泉。然靡不毁节坏名,安于浴污,泥坐积圊而不悟。岂直司牧者忘其所以牧,虽或司宪者亦失其所谓宪,如是徇物而丧已,灭理而穷欲,又焉知崇士学迪民彝之当务。今而司宪有若任侯马,司牧有若王侯马,其笃意于庙学也,事之非常者也,可不特书乎?前之张宪、丁牧及郡判官,事俱可书也。然《春秋》所书之非常者,书其异于古,以示惩也。今予所书之非常者,书其异于众,以示劝也。鸣呼!世之凡庸,谁不受变于流俗。

  惟豪杰不然,岂仕潮之官而无一豪杰乎?澄尝考古验今,密窥天下之故而知在上之教,固能道率其下,以革易其所习;在下之俗,亦能感动其上,以转移其所为。虞芮二君争田,一睹周民之让畔让路,赧然虽愧而息。潮之士果能明经,果能修行,虽隐处未仕,人人望而敬之。官于潮者,傥见如此之士,虽有缪戾,亦必颇有惭怍;虽未忄番然改悔,亦必少戢其纵恣。继今以往,子于二三千里之外,闻潮郡之仕,庑循接踵,则可验潮士之学足以转移其上,而非止如今也。潮之士其勉哉!是年六月既望,前翰林学士,资善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临川吴澄记。《潮州路韩山书院记》:孟子而后,儒之知道盖鲜矣。西汉诸儒,文颇近古,实太傅,司马太史卓然者也。徐考其言论识趣,大率非鞅仪秦之绪余,于道竟何如哉?降自东汉晋,不惟道丧,而文亦弊。

  历禹汤文武周孔之道,传至孟轲而止。是又为文而有见于道也,岂三代以下文人所能及哉?当因论佛骨事,谪潮剌史,其后潮人立庙以祀。宋元间,庙徙州城之南七里。逮淳初,又于庙所设城南书庄,俾学者居焉游焉。皇元奄有此土,屋毁于兵。至元甲申,韩书院重兴,即庙之旧址为先圣燕居,先师兖戚沂邹四国公侍,而韩子之专祠附。唐时先圣配祀独一颜子,宋儒推孟子之专传由子思,由曾子上接孔氏。其言本诸韩子送王埙序,于是配孔者四祠,韩而继一圣四师之后也,固宜然书。仅复规模隘陋,营缮多缺,前守拟更造不果。至顺辛未夏,太守王侯至,偕其长阿里沙,其贰暗都刺哈蛮协谋,命山长陈文子计其费,乃撤旧构新韩祠燕居,位置相直,宽袤齐等。后有池广十丈许,畚土实之,建堂其上,扁曰原道。两庑辟,齐舍馆诸生。日食之供有庖,岁租之入有禀。教官之寝处,祭器之门藏,一一备具。宏敞壮伟,倍加于前。五月经始,九月落成,海阳长忻都董其役。

  越明年,山长陈将潮士之意来请记。子谓书院之肇基也,以韩子之有见于道也。书院之增修也,以五候之有志于教也,潮之士如之何,必也学韩子之学,业精行完,进进而贤。则奚王庭,如韩牒所期而已。由是学四先师之学于书院,昔犹夫人,今犹夫人,欲与赵德并且不可,是为深有负于君师之作养,又何望其高白儿贤圣之蕴奥乎?陈文子曰,潮城之东,隔水有山。文公平日甜息之地,手植木尚存。潮人称其木为韩木,山为韩山。后取城东之韩山,以号城南之书院云。王侯名元恭,蠡人也。岁在壬申,七月已已吴澄记。

  刘应雄《潮阳县东山张许庙记》:诸庙碑皆略之,惟许二公,功德在天下,迨今赫赫若前日。而刘之文复能备述,以示荒裔。且谓与韩公或有默合之说,尤为超见,故不敢略而录之。祭法曰,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人固有一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世方阽危,拿累卯而措磐石,虽不幸且死,亦不为徒丧矣。有如张许二公,支汗血累战之惫,杆矢石四面之攻,不疚于回,宁以义殉。挺身为东南之长城,而模横遏之功不在太师临淮下。距今五百余年,闻之者犹胆掉目此裂,毛发洒淅,凛然见先轸如生之面。讵非严天炯炯之五行,宅土茫茫之上党者欤?唐皇养虎遗患,致渔阳击鼓之震,河朔二十四郡且不能支。矧九州之上胂,自开元晏粲以来,豢养安恬,士习脆车大而,闻有声而陨如雨者众矣。翠华摇摇仓皇幸蜀之辟,嘘唏割爱之惩,乱匪降自天,上失其驭故也。赖天地之灵宗庙之福,二三豪杰整顷乾坤。储皇即真于灵武。禄见员雨矣,尚有余孽,锋猬斧螗,朵须函夏,而逐在野之鹿。尹子奇同罗突厥奚,颈兵与杨朝宗合攻睢阳。张公志吞逆雏,拥兵三千,马三百,与太守许公会,以寡制众,以奇取胜。贼每战辄败,复益兵攻围愈急。城中粮竭矢尽,使霁云求援于贺兰。此申包胥哭于秦庭时也,而援兵不至。割妾杀奴以饲士。此宋华元所谓析骸易子时也,而馈饷不给。众议东奔,二公谓睢阳江淮之保障,弃睢阳则亡江淮,誓以死守。惜夫兵赢势戚,城不能全,频素篇天,为厉以去贼。穹示鬼神,若闻兹言,亦黯淡变色而为之悲吒矣。公死三日而援至,十日而贼亡。而唐得江淮财用以济中兴,皆二公之力,可谓以死勤事,以劳定国者矣。

  当时犹有议者,赖韩昌黎辞而辟之,廓如也,肆今崇祀。隶韩公过化之乡,意皆精灵之合。以韩公为知己,故翩然被发而下大荒。不然,神之周流如水之行地,无往不在,何乃洋洋于潮之子男邦耶?相庙初基,宋熙宗间,郡遣军校钟英部领方物贡于朝。道归德,谒庙乞灵,夜梦神语以神像十二,铜辊一门卡后殿匮中锡汝,保当俾奉归以礼而邑之东山。明发越亦事迄允济,回具脯胖答神贶毕。记梦中语,取所与者星驰而返,置诸狱祠,钟旋踵而立化,邑人骇异。时见玄旌树于岳麓,邻寺僧徒夜见光怪。白有司,请移寺以宅神。由是公私有祷,其应如响。事闻于上,赐庙额曰灵威。二神册尊王爵,钟亦封嘉侯,其来尚矣。中罗兵毁,庙祀浸疏。

  大德末年,邑令袁天汉就邑寓,前进士赵嗣助复谋营创。赵为潮著姓,率众易徒,捐资市材,竖三门两庑,前后殿,通三十二间。旋题玉英,藻绘丹垩,与同死忠者,像设俨然。仪卫甲仗,骈尘于壁循之间,历历如见当时握拳喷血之勇。惟嘉侯实肇始者,故特祀之。经始于至大戊申冬,落成于皇变壬子春,糜褚瞥币二万五千余缗。荔丹蕉黄岁时荐奠鳞集,雨阳若而巢珍消,晨桑气愤而降镝戢。则神之血食于潮。赫灵濯声,恶有冰天桂海之异哉?唐吕温云,烈气不散,攻为风雷,生而为国,死而为民。一何神也!皇元统一,首褒忠义。名纪祀典者五人,而二公与联事南公居其三。信夫!大忠大义,越古越今,虽万世犹一日也。乃系以辞曰:天将完节付二公,杆蔽江淮婴孤墉。四百余战挫贼降,谁知祭连阳九穷。生为人英没愈雄,桓圭丹与膺王封。地无南北锡福同,吏民岁祀端厥躬。赵公精诚与神通,植僵起废新斯宫。巍峨双庙等山崇,镌珉勒石纪丰功。

  刘希孟《潮州路贶三山国王庙记》:元统一回海,怀柔百神。累降德音。五岳四渎,名山大川,所在官司,岁时致祭,明有敬也。故潮州路三山之神之祀,历代不惑。盖以有功于国,弘庇于民,式克至于今日休。潮于汉为揭阳郡,后以郡名而名邑焉。邑之西百里有独山。越四十里,又有奇峰曰玉峰。峰之右乱石激湍,东潮西惠,以一石为界。渡水为明山,西接于梅州,州以为镇。越二十里为巾山,地名淋田。三山鼎峙,其英灵之所种,不生异人,则为明神,理固有之。世傅当隋时,失其甲子,以二月下旬五日,有神三人出于巾山之石穴,自称昆季,受命于天,分镇三山,托灵于玉峰之界石,庙食子此地。有古枫树,降神之日,上生莲花。绀碧色,大者盈尺,咸以为异。乡民陈其姓者,白书岁三人乘马而来,招为徒者,已忽不见。未几陈遂与神俱化,众尤异之,乃周爰咨谋,即巾山之麓,置祠合祭。前有古枫,后有石穴,昭其异也。水旱疾疫,有祷必应。既而假人以神言,封陈为将军。赫声濯灵日以著,人遂共尊为化王,以为界石之神。唐元和十四年,昌黎刺潮。淫雨害稼,众祷于神而响答。爰命属官以少牢致祭,祝以文曰:淫雨既霁,蚕谷以成。织妇耕男,忻忻。是神之庇庥于人,敢不明受其赐。则神有大造于民也尚矣。宋艺祖开基,刘钅长账拒命。王师南讨,潮守侍监王某赴朔于神。天果雷电以风,钅长兵败北。南海以太。

  逮太宗征太原,次城下,忽睹金甲神人,挥戈驰马,突陈师,遂大捷,刘继元以降。凯旋之夕,有旗见于城上云中曰,潮州三山神。乃诏封明山为清化威德报国王,巾山为助政明肃宁国王,独山为惠感弘应丰国王,赐庙额曰明贶。劝本部增广庙宇,风时合祭。明道中,复加封广灵二字,则神有大功于国亦尚矣。革命之降,郡罹兵凶。而五六十年间,生聚教训。晨桑烟火,如后元时,民实阴受神赐。潮之三邑,梅惠二州。在在有祠,远近人土岁时走集,莫敢遑宁。自肇迹于隋,灵显于唐,受封于宋,迄至顺壬申,赫赫若前日事。呜呼盛矣!古者祀六宗,望于山川,以捍大灾,御大患。今神之降灵无方无体之可求,非神降于莘,石言于晋之所可同日语。又能助国爱民,以功作元祀,则捍甾艹御患抑末矣。凡使人斋明盛服,以阴祭祀,非谄也。惟神之明,故能鉴人之诚。惟人之诚,故能恪神之明。孰谓神之为德,不可度思者乎?潮人之事神也,社而稷之,一饭必祝。明山之镇于梅者,有庙有碑。而巾山为神肇基之地,祠宇巍巍。既足以揭虔妥灵,则神之丰功盛烈,大书特书,不一书者甚宜。于是潮之士某,合辞征文以为记。记者记宗功也。

  有国有家者,丕视功载,锡命于神,固取其广灵以报国。而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傥雨赐时若,年毂屡丰。则福吾民,即所以宁吾国而丰吾国也,神之仁爱斯民者岂不补哉?虽然,爱克厥威,斯亦无所沮劝。必威显于民,祸福影响,于冠平仲表种竹之灵,于刘器之速闻钟之报,彰善瘅恶,人有戒心,阳长阴消,气运之泰。用励相我国家,其道光明。则神之庙食于是邦,使山为厉,与海同流,岂徒曰扌干我一二邦以修。是年秋七月望,前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兼经延检讨,庐陵齐希孟撰文。亚中大夫,潮州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蠡吾王元恭篆盖。《南珠亭记》:南粤自尉佗分封之后,推结余风,繇汉历唐而未殄。惟潮阳乃韩文公过化之邦,较之他郡,染为易新。自置乡校牒,进士赵德为之师。潮之人士,始笃于文行,遂为海滨之邻鲁。至宋大中祥符三年,天子东巡时,则有若许公申,以贤良应诏,试学士院,擢进士第一。授秘书省校书郎,历官宪漕,至刑部郎中。尝因灾异言事,极诋时弊,凛然有直臣风。后此以贤德称,表表当世者,代不乏人。沂其源则由赵公始。韩公吕山斗之望,来刺于潮,赵公吕乡国之善,见知于韩,声应气求,是可观其所主。迨韩公刺于袁,以诗留别赵公,有“婆娑海水南,簸弄明月珠”之句,民到于今诵之。潮人以思韩之故,而有庙祀,而有书院,扁以韩山,以赵公配。庆元庚申,郡守沈公杞,复采赵许二公而后有若林公巽,有若卢公侗,有若吴公复古,有若刘公允,有若张公变,有若王公大宾,皆为古贤,一邦之所尊敬者为一祠。淳癸卯,郡守郑公良臣,移建书院于城南。顾人又以姚公宏中通杞为九贤,与书院对峙。有亭翼然,临于前者,扁以南珠。取韩之诗,示不忘也。中历兵毁,草创之余,书院虽存,而堂废矣,地易主矣。至顺辛未夏,今守亚中王侯,自江西省连分竹南来。下车初政,不急不徐,惟厥中,先有司以清狱讼,访民瘼以苏疲癃。除螟去蠹,振滞广王之,好贤下士,悉以韩公为师,一洗积年衰陋之习,以新我众民,鼎建泮宫礼殿,官尊先圣。

  次撤书院而新之,以敬先贤。重建九贤堂于旧基,归侵疆若干亩攵步;仍并亭于前,以复太平之盛观。此岂徒政而不文者之所能哉?初公之治省关也,当梦至一僧寺,有以手卷书“南珠”二字以遗,公觉而异之。比至于潮,暇日于书院邻寺中,或指南珠亭故址以白公,公恍惚记前梦而新是图。岂非九贤之精爽不昧,豫以起废之事,属之公耶?继自今登斯亭者,景仰高风,罔俾古贤专美前代,此则公之所望于士也。世人有爱珠者至剖腹而藏诸,其与匹夫怀壁其罪者相去不能以寸。回视公之与礼崇化,所实惟贤,而其颡者几希。公之治绩宜不一书,将如西都之良二千石,增秩赐金于在官之日,征为公乡于选表之余,此又士之所望于公者也。昔孟尝为合浦太守,洁其身而去珠复还。

今公之至于是邦,帅以正而百废具,使南珠之亭复旧,汶阳之田来归,方之孟尝所复,讵肯溟幸然第之哉?公名元恭,字居敬,蠡吾世家,宁轩所自号也。若夫九贤之爵里,详载图经,公之修理与学院,自有碑刻,故不书。周伯琦《宋死节臣马侯祠记》:人之立得,苟有可以扶世教者,君子必有取焉。况当城昨复于隍之时,而能以危为安,以敝为完,奋不顾身,以尽委质之义者哉?国朝至元十又二年,岁乙亥,宋既内附,东南风靡。惟潮僻在海名右,大兵且压境,守今弃印绶,窜山泽。郡人马侯发承宗室之命,繇砦将摄州事,荣慰士卒,婴城坚守屡战捷。事出不虞,变生肘腋。外郭既虚,犹收创残百余人,以死誓保子城至不可为。乃令妻妾自缢,于是服鸩变就死,潮遂平。

时十五年戊年戊寅岁三月一日也。是年冬十一月,文丞相天祥亦在郡就执,后六十又九年,当至正丙戍之腊,子司宪问俗于潮,潮之父老犹能能言其略。及阅郡乘,乃得其人,知未有祠。父老欲为之而未能也。因属郡宾佐三衢张君宗元焉。即言于郡郡,贰差吉为主,治祠于校宫东偏之室。先正之次,为文告之,已复请予记其事。今夫衣冠而禄食者,孰不曰我为良。我为忠夷考其行,非怵于势,则夺于利。忘君父,背理义,无所不至。方炎赵讫命,四海之人,莫不顺时变以为已计。马侯独以孤孱之余,扰骁鸷之众,非有所挟而气益厉,非有所冀而志益坚。其所成就,真足以暴于天下,所谓舍生取义者,于是乎见之。学校所以明人伦也,君臣之义大焉。宾佐是举,可谓知为政之本矣。

故为感而书之,使后千百年有过潮者曰,南粤之陬,宋有斯人焉。是月既望,朝散大夫,仓海比广东道政廉访司事,周伯琦伯温甫记,并书篆。时佐史田仁德济可刑思义仁仲偕行。欧阳玄《赵忠简公得全书院记》:故宋丞相赵忠简公,有祠于解之闻喜,玄尝记之,时以子博士赵君继清之请也。

  继忠简之六世孙,而玄之同年进士也。作闻喜祠事甫毕,寻迁亚中大夫,出为潮州路推官,潮盖忠简为秦桧所斥居之地。忠简为相,欲使其君正名定义,以讨金人之罪。桧为相,欲使其君慝怨事雠,以修金人之好。于是桧必杀忠简然后已计行。忠简已斥,桧怒未已,事未可测也。忠简因扁所寓之堂曰得全,自以为庶几获免于权奸之手。呜呼!忠简为国元臣,而以免于横逆为其身之幸,宋事岂不大可伤也。忠简再斥,而潮人慕之不忘,堂存如新尔,后祠之于堂。有司因民所欲,视书院仪,岁时遣官献享。迨嘉泰初,忠简之孙谧为潮守。淳中,陈圭典郡咸增葺焉。宋祚讫而书院废继,清之求外补于潮也,志固在得全。及至潮,刑清讼理,大振厥职。以所得职廪之訾,复所谓全书院于潮城,名贤坊,西街之右。燕居祠庭讲肆之室,垣墉门庑,灿然毕备,俾潮民之秀受业于其中,请设录事司校官以主领之。报政京师,即玄曰:解之祠,君记之矣。潮书院,君又当记之。玄窃有感焉。

  古之君子敬其身,故爱其身,而以全而生之,全而归之者孝。君曾子之以孝之称,孜孜然保是以为训也。然语有曰:事君能致其身。致之云者,委而不有之名也。其全其毁,岂复计哉?龙逢、比干,未尝以是有负于孝。公有致身之义于宋,何独以得全为幸乎?已而思之,在其当时,使忠简死于桧,而其事有益于宋,则身非所当异也。方桧挟上令,行已私,与其徒互而无益于事,则不如姑全吾父母之所生。事君事亲之道,犹庶几可也。忠简之为是言,岂得已也哉?况万一桧毙,身得独全,犹冀收再用之功也。又焉得不以是身之存为一时之幸乎?至于使公获奉其得全之躯,以归其父母,而使宋之时君不获有其全付之业,以见其祖宗,殆天之所为也。

  虽然,忠简不幸遇夫幅员分裂之世,遂齐志以殁。继请乃幸生于车书混一之时,北作解祠,南为潮之书院,相距万里,所欲无不克遂其志,岂不大幸于乃祖之所遇欤?宜其有光于前人也。学子来游,思忠简之以道事君,而于得全为非得已。又思继清显亲为孝,而淑人以锡类,则藏修进退,动审其是。海邦黎献,衰然为时出焉。此作书院之本意也。忠简名鼎,字元镇。事业详见大宋人所纪载,兹不悉书。继清名实翁,延初科进士,易攵历中外,今位通显,寓居淮泗间。至正二年五月一日,翰林学士、资善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欧阳玄记。《三阳志》元何民先《文庙石柱记》:潮阳之地多石,故家巨室,寺观庙宇,往往断认为柱,阑槛石楚石戚末尔,而释氏元壮,独文学鲜焉。匪吝也,力不赡也。予一日阅《三阳志》,因见宋有教授赵崇郛。当以石为车车星门柱。此事更伟,窍有慕焉。遂与直学卢斌商之,召丘计之,索直三千褚酬以二,犹不足,增五百焉。乃定议为石柱六,石阈三,每柱左右长二丈有二尺,中稍加。议甫协,部使者刘公适至。只谒先圣,慨礼殿于制弗合,材且易蠹。问建几何年,诸生前曰:“此五虎陈侯之故厅也。兵后造次,以故弗如制。”公曰:“盍更之。”畴昔陈氏歌舞是间,而居大圣人,可乎?宜更之。由是罢前所计,而专意于其大者。会岁入不给,儒人石国珍等自陈愿输力焉,与蠲役三岁。公义其请,下之府,府率而行之。下之学,业既承命唯谨,抡材是务,直学卢斌得石柱于里中蔡氏。蔡君景,大官裔也。

  当其盛时,建祠堂以奉祖考。柱断以石,小大凡三十。大而圆者八,中而圆者四,小而方者十有八。今废矣,有释氏之徒,购以楮五千,蔡不售。乃悉以归诸学。盖其诗书之泽,道义之味,忧出流俗,犹古意也。予既得之,告于公,公大悦,命与之偕来。劳之杯酒,温以仁言,且戒县大夫免尔桥役,蔡亦诉然,无骄与悔。学即输费,委卢斌募夫与匠及舟,坏之析之,维之仆之,推之挽之。车运于陆,舟载于川。勿亟勿徐,不趾而进。枚置于庭,其劳且难,可既言哉,观者啧啧惊羡。讵意事与愿同,总两月间,主议者去职,输力者背盟,而势涣矣。又越一年,而儒氓同役,纷纷莫止矣。虽欲为之,末由也己。嗟夫,石不负余,余其负石,岂废兴有数而犹待乎?抑好事之难成也。

子夙夜以思,怃然怃然,姑记其由,有望于后之人。后之人庶有以知予心。何民先记。陈余庆《重修州学记》:潮之为郡,实古瀛州。文物之富,始于唐而盛于我宋。爰自昌黎文公,以儒学与化。故其风声气习,传之益久益光大。绍圣以来,三岁实兴,第进士者衮衮相望。而名臣钜公,节义凛然,掩曲江之美,而增重东广之价者挺挺间出。迹其所自,岂惟山川炳灵,抑亦学校作成,积习之所致也。郡有学,始基于南郭之广法,改筑于今之贡院。绍兴十一年辛酉,又改卜于兹。风聩雨隙,栋梁剥,斋庐湿漏,经阁倾侧。士之鼓箧来游者,若不安迹。春秋课试,皆以学校为寄材之地,而无入留意。噫,学校之设,岂徒尔哉?今太守鲁公造,下车之初,只谒于先圣先师。周行顾视,有动于色,其规模固以默定而未发也。

粤明年提纲挈领,百废具举。一日谓郡丞姚公某,与其属曰,夫瞿云以祸福渺茫之说,恐动流俗。其徒之居,金碧照耀。争务壮丽,陋则增修,坏则易置。若无其难者,矢引吾先圣以大中至正之道立名教,其福天下泽万世者,为如何?而学宫之弊,一至于此,是为可后。乃以海阳令张君某为才,命董其事。役于农隙而民不告劳,资以羡财而敛不及众。昔之蠹朽者易而新之,昔之未备者增而置之。加意修饰,有司经始,不逾时而告毕。映以清垣,环以粉垣。轮奂相新,一何盛耶!公之在朝也,以严明为治,清以克勤,敏而有断。秋霜肃物,吏畏其威,淑景熙春,民怀其惠。歌谣载道,境内晏然。其于敦奖士类,尊崇学校,尤切致意。学有颁赐大成乐,皆他郡之所无有,久废而不讲。

公之始至,乃命生徒肄习乐章,释奠举而用之。冠弁峨如,衣冠久如,珩璜琚禹之声,适乎疾徐;调丝比竹,敲金击玉,黄钟大吕之奏,成乎激绎。公与诸生仰登俯降,周旋揖逊乎其间。使在庭之人,竦观动听,皆知贤邦君之将以礼乐化导此邦也。嗟夫!今之为政者,莫不以刑狱财赋为急,而视学校礼乐为不切之务。公独后其所先,而急其所缓者,岂非家学有源,而见闻独与时异趣乎?学既讫工,又率诸生行祭之礼,以告其成。公拳拳之意,岂徒为是文具也哉?继自今学者讲于斯,游息于斯,庶几亦有得于斯。他时以孝显其亲,以道致其君者,亦莫不由斯而出,则公之为赐岂浅浅哉?某幸祭盛事,谨摭其实以传诸来者。乾道元年乙酉九月日,郡博士陈余庆谨记。王大宝《放生池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替天地,范阴阳,载成滋育之化,以蕃庶类之殖。

羽腾蹄逸,鳞流介息,蠢动根亥艹,均被其泽,德亦大矣。绍与癸亥夏,诏郡县访唐旧迹,置放生池。申严法禁,以敦忠厚之风。潮于西山之麓,淹烟湖余壤,仅存步亩,莲沼以奉约束。索鱼于筌,倾缶以注,邀禽于笼,附掌而扬。治袭浸久,罔有革之者。恭惟太上皇帝,体尧舜以推至仁,稽商周以恹洪业。量包溟渤,恩沛雨露,睿志弘廓,岂以寻常之丘壑,纵呛喁啾唧之惠为哉?

  今上皇帝,寅奉严训,笃丕绪,好生之德,洽于迩遐。群黎万物,咸薰陶于泰和之域。乾道乙酉秋,守臣曾造,来莅兹顾,政事条举,期年而治。乃询元有临江立界之意,命海阳邑令张某,相所以易之。维城之东,清江浩漫,源远而浴会。尽夜之流,混混不停。于是即其要津,累基建阁,以祭弘深。龙石刻名于其侧,揭标上下共十里以禁采捕。涉旬而号孚,诚克称于承宣之职矣。噫,济以乘与,曷若虹梁之为便;灌以桔槔,曷若脉沐之为渥。鳝鱿之沟,奚可以活膻鲔;鹪鹌之枝,奚可以舒鸿鹄。详斯池之规,方于曩制。旷邈优裕,任期自适。广乎众多,巨细之无容,无一物之不得其所。是以有瞻则晨峰弄晖而传鸣和,

  回顾则暮云归岫而栖翮乐。南观则灵潮嘘吸而鲸鳄潜,北望则憎峦幽翳而尘鹿伏。徒倚而环视之,颁首莘尾,漾鬈虚尾,油油洋洋于波涛间。而凫鸟医殳交鸟青鸟之属,徊翔乎烟渚,翘昂于沙碛,迄无纲罟赠弋之虞。仰而思之,踌著而绎之,永与圣寿长久,等于生生不穷之道焉。书载若之训,诗咏于物之章,其见于今日乎?老臣居枕江湄,时乐斯乐,故特书于右。余靖《开元寺重修大殿记》:金仙氏立,空有二教。弥纶天人之际,以三乘四果,开陈渐路。其说曰:一切诸善,皆由起,不造业故。种种诸法,皆由戒起,能摄心故。六波罗密,由布施起,断贪爱故。百福之报,由庄严起,无骄慢故。是以群生归向,如流显就燥,不可卸者,其有最胜之理乎?

  潮于岭表为富州,开元于浮屠为胜寺,畅师于僧官为极选。又以金仙氏福报性学之说,开导后人,故其答者如响之应。先是寺有罗汉殿,岁时浸久,基倾栋桡,压焉是惧,风雨向庇,乃倡而新之。其募资也,无喜腆,无羞薄,同焉者怀,异焉者观,归于信而后已。由是伐材于山,埏土于陶,购工于市,而规模立焉。自释迦金人部从,至五百罗汉之容,率节化而像之,归于庄严而已。又为二楼一储,宋朝太宗睿烈皇帝御书,真宗章圣皇帝及仁宗皇帝御制一县洪钟而对峙人。康定庚辰乃始基之,庆历癸未而告成。凡寺之制,完者修之,缺者补之,者革之。凡五百楹,为一郡表,至者瞩焉。既落成,逾岭渡江绝淮,走辇下七千里,以其状来请识岁月,乃为之书云。王涤《拙亭记》:东莱太原叟,年六十余,承命假守于潮,起小亭于燕居堂后池之北。岸有水竹,皆因其旧,虽景最幽寂,而规模甚朴。叟公余退食,横书隐几,默坐其上。妻孥嬉啸于旁,且不知其异乡之牢落也。叟太息而自讼曰:信劳二纪,当途名公卿固有知者。不能求温希凉,致位显要,携幼稚,穷山水之险。南走七千余里,叨窃存禄,以期饱暖。既至增学田以瞻诸重生,建韩庙以尊先贤,决芹菜沟以疏水患,

  乐梅溪堤以障民田。可矣!而又将辟金汤之固,为朝廷设险,以容保斯民。而辄取上官之怒,几不免窜逐。赖仁者继至,察其无私,怒为完人。呜呼!何其拙之甚也。遂以名其亭。麻田居士子野吴君,惠然访叟,问其所以。叟语其故,居士曰:嘻,叟何惑也。夫性,天之命也。富贵贫贱亦天之所命。惟乐天知命,直以事道。不作伪以劳心,不饬诈以钓名。古君子之守分也,奚谓之拙。叟矍然而起,擎跽以谢。居士曰:拙之义至矣哉。不独终身请事斯语,原诲子孙,使守之无敌,莫俦《隆庆寺一真轩记》:建炎二年,岁在戊申。一真居士馆于潮之北城精舍曰隆庆。其东有屋,衡从函丈,居士葺之,因其号目之曰“一真轩”。

  有客过为曰:“请问一真之境若何?”居士曰:“子见上栋下宇,赤白圭洁。楼楹洞辟,游者改观,此非前日坏于奴隶之庐者耶?乔木挺秀,修篁丛树,扶疏际空,苍翠溢目,此非前日之荒榛秽区者耶?太唐廖廊,山色相迎,使人起然,志在凌云,此非前日之蔽于藩离屏障者耶?芙蕖覆水,蛙蝇屏迹,泓澄淳澈,须眉可鉴,此非前日潢潦之所钟者耶?夫有成有坏,有治有荒,有现有隐,有净有垢;于是可喜可愠,可悲可愕,可厌可慕者,比梦幻之境,非一真之境也。吾与子试为一真之游乎?摘日月,挟宇宙,而未尝试于犬也。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征尘里转大法轮,而未当拘于细也。上与造化者游,下与无终始者友,而未当堕于数也。是境也,人我都忘,善恶双泯,能否俱绝,荣辱两谢。迁于其间无有间断,贯今昔而同时,混天壤而共处。凡目击者无非文殊门户,风耳剽者无非观音坛场,凡意造者无非普贤壮几。”客乃忄敞恍自失,改容礼谢而退。居士书以为记。

  曾汪《康济桥记》:金山,俯瞰洪流,悍鳄曩时吝以为居。自昌黎刺史咄嗟之后,一害去矣。江势蜿蜒,飚横浪激,时多覆溺之患。循抵中流,势若微策杀,往来冠楼,踵蹑肩摩,轻舸短揖,过者寒心。佥欲编尽画而虹之,几阅星霜,未遑斯举。适时与事会,龟谋协从,一倡而应之者如响。江面一千八百尺,中蟠石洲,广五十尺,而长如之,复加锐焉。为舟八十有六,亘以为梁。昔日风波险阻之地,今化为康庄矣。偿资钱二十万,户椽洪杞通仕王汲式司其事,从人欲也。乾道七年六月已酉始经之,落成于九月庚辰。是日也,霜降水收,为之合乐,以宴宾僚,坦履之始,人胥怿云。郡守长乐曾汪书。张羔《仰韩阁记》:氵公潮之东,古鳄溪也。航溪有桥,因邦人之愿而作也。桥之西有阁,翼然壮丽,因兹桥而作也。溪当闽广之冲,凡道于是者,立马倚担溪渡,移晷骤雨暴涨,翻覆一转臂间。漕使长乐鲁公汪曩领郡,阖郡请维舟为梁以济,公领之,不三易月而桥成。潮人镂石颂美,述令德焉。岁在甲午夏,潦怒溢自汀赣循梅下,溃流奔突不可遏。噬缆漂舟,荡没者半,存者罅漏。太守临邛常公曰:利众者易兴,谋众者易成。是桥之建千里一词,已成之功,可中尼耶。乃酌约宜费,括帑扌力羡,首为倡,响应乐输,鲁公闻而喜。于是协谋参订成略,指授旧舫之大者少损之,锐者易平之,以便操习。

  出金贸材,计直偿工,众皆一力,后不淹时。舳舻编连,龙卧虹跨。昨病涉者既履坦已,复计余缗,创杰阁于岸右。赎地辟基,迤石捍溢,隆栋梁,重檐叠级,游列览眺,遂甲于潮。福建舶使虞公似良,以古隶体,扁之曰“仰韩”。盖韩文公茇憩旧地,实与阁对也。桥凡百有六舟,造于是年秋仲,告成冬初。阁以腊月经始越,次二月讫工。方敞精舍,官给田以备后役。军事推官曹者,时董其事。常公合乐张燕,邀宾僚而落之,乃觞曹曰:“是役不扰而济,子力也”曹屏伏对:“何劳,顾二公规划之素,专奉行惟谨耳。”环观者相与叹曰:“物之兴,建信待人若时耶?夫开端于前,植址于后,行者便适,登者披豁。”凡过潮者,悉戴二公之赐。朋俦祝颂,肖像立祠,群请于羔曰:“笔勒成,子职也。今二公实惠伟绩如是,叵噤默无纪。”羔详稔颠末,不敢以斐陋辞,谨摭实而述于左。

  林安宅《潮惠下路驿植木记》:绍兴戊寅,子蒙恩将漕东广。至潮问途,趋番禺,父老谓予曰:“直北而西,由梅及循,谓之上路。南自潮阳,历惠之海丰,谓之下路,绵亘俱八百余里。上路重冈复岭,峻险难登,林木蓊翳,瘴疠袭人,行者惮马。下路坦夷,烟岚稀远,行人多喜由之。然犹有不便者四;自有下路以来,役保甲为亭驿子,亭驿距保甲之家且远,客至则扶老携幼,具荐席,给薪水,朝夕执役如公家之吏,不敢氵页史离焉,俟其行乃去。客未至则尉之弓手,巡捡之土兵,预以符来,需求百出。客或他之,则计薪刍,尽锱铢,取资直而去,民以为苦,此其不便一也。

  官兵商午,鱼肉百姓,编氓远从,不敢作舍道傍,行人无所叩阍以求水火。长堤旷野,绝无荫樾,炎天烈日,顶踵如焚,莫可休息。渴则饮恶之水,其不病者鲜,此其不便二也。驿可宿,亭可宿。日行止于三四十里,过是则投夜无所。桥道颓毁,积水不泄,春霖秋潦,横流暴涨,行人病涉,往往多露宿以待涸而后进,此其不便三也。沙湘弥望,杳无人烟,盗贼秉之,白昼剽劫,呼号莫闻。受御者不一,而州县莫之知,此其不便四也。”

  予闻之不觉先声叹息之不已。乃移檄州县官,既同王事,安可坐视,而潮惠之守令,皆欣然相从,与其佐同心协力,创盖铺驿,增培训水窟。夹道植木,跨河为梁。诱劝乡民,移居边道,而海丰令陈光,又唱增置铺兵之说于予,而潮惠二守深以为然。每亭驿各差兵士以供执役之劳,而百姓之为亭驿子者率皆罢去。俾得仰事俯育,不复有追呼之扰。予又刷上路驿铺之冗兵,以益下路。依闽中温陵上下路,各置铺例,闻于朝廷。于是铺兵与居民相为依倚,道傍列肆为酒食,以待行人。来者如归,略无前日之患。夫世事未有不忽于因循,而成于勉强;人情未有不悦于须臾,而厌于持久。是役之兴屯,人莫不难之。今不费于公,不劳于民,幸迄于成矣。予以为不难于始而难于终,使所种之木,勿剪勿伐,因其枯瘁者复芸之;所创之舍,勿折勿毁,因其摧圮者复新之。偿历百年,如一日为,虽经数政,如一人焉,夫又何患?此予所以深有望于来者,故书其岁月以贻之。时绍兴二十九年八月一日也。

  郑厚《金山亭记》:氵页弥,天下之镇也。岱华衡恒,中国之镇也。金山,潮郡之镇也。郡有镇山,犹人有元气,能卫生者不问四肢九窍,五脏六腑,惟问元气盛衰。如此,则潮于金山何可忽诸?乡者潮之盛时,亭榭竹木,奂蔚于其上。当其文物之美,版籍之饶,甲于二广,抑有所率。兵戈以来,守郡者但务目前,推原之事所未暇举。亭榭圮于风雨,竹木残于斧斤,不恤也。地与时会,翁侯来,儒雅饰吏之余,思所以为潮善后之方。乃致意于是举。即山之阳,为亭者三,曰“凝远”,曰“成趣”,曰“披云”。俯揖金城万家于几席之中,红尘与车马分哗,苍木共闾阎间错,俯仰之际,形容不尽。循山而东,则列岫凝蓝,长江曳练,桑麻近落,烟雨平畴。目力交驰,景趣竞远,身居城郭中,然如在四旷之。于兹作亭以临之曰“就日”。其后绝山之家,亭其上曰“一览”。砌石为道,络绎其间,浇桃灌李,种竹植木。发足其景物。夫潮之形势,不在金山之壮观,不在于亭榭竹木。非亭榭竹木无以为金山之壮观,亭榭金山之冠冕也,竹木金山之襟袖整,然后见金山之气象焉。金山之气象,实潮之气象也,孰谓太守翁侯是役苟作云尔?亭成,太守暇日宴客于其中,邦人士女,操觚挈木盍偕乐焉。惟兹邦人,见亭之成。宁知太守营亭之功;共亭之乐,宁知太守建亭之意。不敛一铢,不役一丁,鬻材僦工,筑亭宇如筑私室,此太守营亭之功也。粪本木盛,浚源泉长,提纲振领,类非俗吏所能为,此太守建亭之意也。农丰官达,爰自今日。补弊起仆,系属后人。绍兴戊辰郑厚记。

  林汶可《刻漏记》:潮之诚弊,而漏刻又愈于城之弊。穴木水而注,以版浮箭,睨取刻。岁久水蚀腐,以至划地测晷,足所以蚀腐之数。皇癸已冬,郡守下车,首完城,明年乃议新刻漏。有以临汀郡莲花漏而献者曰,其法出于待制燕公,最为精密,乃择牙校就汀受法,指工绳木,用金涂漆,历四旬,凡总六十事件,而漏刻成,成于甲午至和冬十一月也。盥壶纳水,不绝如线。水之不暴,箭无逸刻。故自朔至晦,累三千刻,以较划夜短长,一与之合,献者之言其信矣。十二月已亥,乃彻旧漏,用新法宜也。夫城郭沟池。作郡之壮。鼓角漏刻,设郡之警,大不可阙。

  郡太守举宏其阙,又得其法,最精密,宜后来毋废其法,且思郡守痒博郑侯伸也。郑厚《凤水驿记》:郡国有传舍以待假道之宾客,古礼也,今天下通名“曰驿”。或又从而高大加饰焉,则易驿之名曰“衙”,所以洗绣衣汤节之临郡,与夫通贵重客。顾他宾非可取舍,故一郡所以待遇客者必有二馆,否则上下混淆于市邸,此羁旅之通患。潮居广府之极东,与闽岭比壤,凡游官于广者,闽士尸立十八九。自闽之广,必达于潮。故潮虽为岭海小郡,而假道者无虚日。郡盖有所谓迟重客之所,而驿无舍,其所从来旧矣。自修来此周岁,易蠹补弊。自祠庙学舍仓廪府库,下至狱狴营伍,率以奇羡,随先后缓急而为之,皆严固洁好。方以宾馆缺焉未备。思所以力不劳而事济者。适掌醯舍则华而大,以为宾馆则与郡大小称其宜。既而得老屋数楹,直子城东南隅,乃故储醯之宇,于是易其地而两增葺之,因以郡水而名榜日“凤水驿”。

  复为造寝处饮食之具,为榻著六案,与竹木寝床十有八席,以为荐借者各三十,器皿镬鼎悉备,使阍一人掌其扃与物之籍,而加钅仑焉。过客之车马及郡境,请预以告。授馆之礼当敬,从事无怠。虽然古君子所尸立一日,必葺其墙宇,去之日如始至。无谓古人独然,自今以往,凡至此毋坏几席,毋毁垣墙。使后来者无乏,是亦古郡子已。郡僚来属,纪岁月于驿壁,敢亻并以告。

  陈垣《海阳筑堤记》:绍兴辛亥九月,大夫张侯被命镇州。至则宣德意,访民隐,兴利除弊,劝学劭农,有循良吏风。于是距城十保之众,知公之有志乎民也,喟然释耒耜言曰:“吾侪耕鉴于斯,几百载,边溪岸海,恒为长城固者,伊垣之力。今垣圮室坏,鸿雁“转徙”。老稚之属,骈肩踵迹造于庭。公延询其故,良久曰:“吾至郡,工役不妄兴,台榭无增节,恐为民力困,然是堤不筑,民将永无宁居。狂澜天噬,日削一杯,月且百倍。数岁之汶,焉知桑田不转而东海乎?”退而周谋咨度,思始图终。命海阳尉赵善连而告之曰:“子其为予往,毋具文,毋悚众。速则易,缓不及事。一心远猷,用宏兹责”。尉至,纵观茫洋浩渺之滨,巡度基地,表识封域,号召丁壮,万甲如云。一之日,扰扰奔腾之势,合战而退。二之日,鼋鳌鱼鳖之区,屹然山丘。三之日,沮洳化为平土,流民志其本业矣。士相与咏于塾,农相与歌于野,谓此堤不修,而底于溃。民屡以病告,非董郡者以谋多而惑,役大而沮,谋作者以力少才疏而败乎是役也。

  守与俯合谋,宰与佐同力。吾差子洎孙,万世永赖,其敢忘功。乃涂地创宫,合祠绘像。既事,谒于恒曰:“怀惠而报德,觌颜而起敬,吾侪小人事也。记文明远俾遗波懿绩,与河洛并传,郡博士其母辞”。恒曰:“至人无功,神人无名。自郡侯之至是邦也,崇教化,缓刑狱,戢追胥,与义役,安济置坊,亭堠筑馆,殊勋数十,退然不矜。意者期与世相忘徙壤间,而泯迹无怀大庭之上。小有形迹,随即刻划,岂侯本心哉?然白公之渠,郑公之陂,若功不加于时,泽不遐于手,畴能使人去思之矣。向也忧填沟壑,俄而措之枕席之安。劝愉鼓舞,社而稷之,夫谁敢议。抑使彰彰之治最,臬使既剡而上闻矣,一朝而随召尽节罄忠,竟猷告上,金城万里,将为天下大庇,岂以此堤为丰功而欲子侈言耶?绍兴年月日记。许骞《重辟西湖记》:西湖,古放生池,有山崭然处湖傍,古号湖山,则知湖之来非一日。殿崖层出,轻波纹平,水影岚光,为南州杰观。岁月既久,湖亦莽为蔬蹊,而榛荆丛生,童然一山矣。庆元已未夏,太守林侯山票既成,聚风月山椒,秀丽始发越,因慨谓湖山并名,岂有山而无湖。贰车廖侯德明,力赞其决。于是剖耨壤,剪繁秽,引清流氵豕者而广之。南北相距倍于昔,立三亭滨于南,日放生介于中,曰“湖平”,跨于山之侧曰“倒景”。

  绕湖东西古无路,诛茅穿径,插柳植竹,间以杂花,盘纡诘曲,与湖周遭。横架危梁,翼以红兰,镜奁平开,虹影宛舒。数步之内,祠宫梵宇,云蔓鳞差,浮荣女墙,粉碧相映。中造小舟,邀宾命酒。荷香逦迤,时度管弦中。邦人乐公德。公每游柳边竹下,草际苔中,涌觞布席而坐,公酒未竟,终不去。山与水相接,民与守相忘。骞尝游泳于中,即叹曰,湖山之乐,古风流骚雅士,往以此写幽兴,寄啸咏于君民之际,或略焉。若使身安江湖,心忘魏阙,主意上宣,王泽下壅。是湖也欲得乎?榭岭青,里轩潇条,尽舟皇宫羽,稚耋怫郁,是湖也欲乐得乎?我公莅止,奉天子教条,独行岭海。又欲以及民者及物,虽天子万年不待祈。又欲鳞介羽毛,皆涵圣恩,以期圣泽与湖山相无穷,则公于是乎乐在君也。

  梅香月白春满城,我公政暇,停舻举白,民亦熙熙陶陶,鸣俦缀赏。藻野缛州,如屏如堵,如绮如雾,人在钅监中,舟行画图,则公于是乎乐在民也。矧夫山啸湖平,公卿之谶,百年遗迹,一旦还旧,将见缨纟委绅佩,洋洋迭出。一以祈君寿,二以同民乐,三以振地灵,起人物。一废举而众美具,骞是用踊跃而书,镌于湖滨之崖石。《新堤记》:宝元年,南桂新堤成。南桂之人,□□□。顷岁水再至,漂田亩,包民居。老弱沉溺,壮者散之四方矣。今堤固于曩,吾里之人,得以父子宁。畜养蕃者,非贤使君之赐而谁赐欤?伊而不记,无以示来者。遂相率请于府尹盍记之。惟潮居循梅汀赣之下流,每一潦至,则四州之水汇于潮之溪,以注于海。溪旁绋平地也。堤之以捍驶流。

  而后民得以耕于斯,家于斯。古堤八十里,望之若连绳然。一股不牢,则绳遂断绝。而南桂之堤,据要冲。绍兴辛亥,水堤决仅百丈,十保之地尽为壑。郡侯张行成更筑之,民乃粒,六十年而当淳辛亥八月,不堤溃,与绍兴害亦略等。有倡为塞水口之义者,增其故基,与水争势。畚锸之役方休,而夏潦至,又渎溃益甚。新筑之址,亦化为渊。民白之,郡闻之台,权郡樊公应亨、宪公吴燧,皆曰:“筑堤,县令职也。海阳令王君彳首亍翁为有才,亟委之。令乃相地之宜,避水之冲,立标以定其北。北起许银巷口,南抵五福堂后。而又外筑涵南横堤,以障数千户口,分十统谕以总之。时粗不便告者,即委主簿赵君溶相视。簿曰:“覆辙可蹈乎?宜从今议,拟始定矣。”顾其役大,其事未易集也。今郡侯全公昭孙莅事之初,首访民病,慨然曰:“事有急于此者乎?春且潦,吾民其鱼矣。”促成之,乃命陈巡检涛督役,出入田间,与役夫同劳苦。侯一意任之,民有悍然不从令者,有以他辞规避者,侯不阻不忒,哈以利害而戒勉之,要以事成就乃止。又以令言闵其弃地之产,而怠者力,悍者循劳,役者劝悦,令亦时屈而相劳焉,不数月而役毕。盖为堤之址广八尺,其上半之,其高一丈二尺,其长如广之数七十有。夫以工计之者三万有奇,经始于壬子仲春,告成于癸丑孟夏。而溪东之堤,所以捍三保之民,同时并筑,里人陈天骥董之。于是两岸屹立,悉复张侯之旧矣。或曰:天地之数有六十,穷则复始。是堤也,其溃有溃之者,其筑有筑之者,盖数也。大圭曰:非数也,人也。向者绍偿之役,盖有阴扇谣言巧相阻败者矣。非张侯其孰主之?

  近者之役,亦有转移吾说扌且挠吾令者矣,非全侯其孰成之?不然堤之成文矣。然则亦人尔,安得诿诸数哉?故大圭谓是役,侯之美有三:知其人而信之,明也;坚其力以行之,果也;宽其役而恤之,仁也。行一物而三善得焉,是可以书。侯又虑新土之未实也,夹植柳以盘其根;患冲流之易突也,筑子堤以杀其暴。其为后日虑至深远也。噫嘻,推是心也,岂特一堤而已哉?宝元年记。元熊炎《重建文庙记》:诗书礼乐之教行而天下多善治,仁义道德之说明而天下建善政。盖吾道非空虚无用之物,而化民成俗有非刑名法律可能及。自汉而下,良吏著名史册者,皆以兴学立教为首,而人或以迂阔视之。噫,吏道不古,世变亦极矣。潮俗号为易治,建学且数百年。繇昌黎延赵德为师,而人亦敦于学行。后来士风,方之邹鲁。元运初兴,王师平江南。不数月,广去天远,复六年始定乱离。

  斯瘼癃老幼寄命镝,经生学士,岂直逃难解散而已。潮介海外,虽弦歌自如,谁以之为守礼义之国平。干戈甫定,潮复为郡。然经营收拾于武夫健将之手。章逄辈方晦迹引。宫墙遗地,鞠为园蔬。美输美奂,谁复念此。丁侯聚来潮,文庙草创。规制朴陋,无以寓敬恭。逮郑必大领乡学,府尹陈、权府陈肃,皆有意复,令能有成。至元二十九年正月,贰府王宏始成正殿,他宇谓可次第就。而造舟役兴,又未及竟。肃政廉访张公以是年五月监治莅政,慨然念曰:“勉励学校,宣明教化,吾职也,此而不图,无以塞上间,称明晋。”一日语郑君曰:“庙虽王侯所创,而实重子请也。其续成之母,中道废,吾能主张是。”

  郑唯唯承命,公复集梓众令之曰:“前是官府之役,率不给直,汝避焉。今给以佣费,食以学廪,必勉诸。有受若直,怠若事者罚。”众亦欣喜就役。于是筑之登登,伐之丁丁,斧者锯者,斤者斫者,日陈于前。公躬自课督,率漏下乃去。昼则传餐而食,不挞一人而人用劝,自经始至落成三月。为门之间七,为庑之间二十有四,厨庾藏无不具,栋梁榱桶无不备。配祀像设,无藻绘纟希纟肃。又惧其无以养也,为之置潮阳田一庄。每岁收粒肆伯石,以助供给。其区划具矣。嗟夫!学校风化之本,表章尊显夫人。秉彝好德之不容已者,况文废必与,文仆必起,人事物理,决有当然。或者创之而不遂其事,为之而不既其功。盖时之未至,虽圣人不能先时而强焉。时之既至,虽圣人不能后时而不为。潮学之兴,固公为政出治之先务,而亦时之有待于公也。用能于旬月之间,一复旧观。使殊方万里,知朝廷崇儒重道之意,而声名文物复炳然于世变风移之后,非使臣之远有光华者乎?非使于四方而不辱君命者乎?经曰:“见义不为无勇也”。又曰“教人以善谓之忠”。公可谓且勇矣。兴一事而二美具,所宜得书。潮之士居游其中,恻然动念于兹学废兴之由,而思所以副公教养之意。

  蹈德咏仁,砥节砺行,不以诗书礼乐为空谈,不以仁义道德为迂说,则家稷人皋,又岂不大书哉?公名处恭,汴梁人。至元三十年癸已,将仕郎,广南东道儒学副提举,熊炎记。姚达泉《重建元公旧院记》:潮为广左甲郡,文物亦诸郡甲。在昔学宫雄伟,韩山书院亦然。宋淳已酉,邦侯周君梅叟,喜其文物盛,欲以道学淑人心。乃营元公周先生祠于郡痒右,谓公为道学权舆也,并拓宇以聚学子。闻于朝,得请,亦曰书院横渠二程晦庵四先生皆有功于道者,遂合祠为五。戊寅兵火,郡泮与昌黎伯妥灵之地悉皆瓦砾。独元公之宇如鲁灵光,后因为学,移而为庙。逮至元壬辰,广东道肃政廉访张公处恭,分治来潮,鼎新文庙。路总管陈侯佑,复移庙而为书院。经始未全,同知提举苍侯小云赤不花继之率作。

  甲午春,本道儒学提举熊炎沿檄至郡,慨然有意成之,就委山长张圭英、石国珍并力了办。乃勤垣墉,乃涂既茨,乃立祠像,不逾旬月,欠者悉备。于是祠堂之间五,讲堂之间三,翼列四斋,前峙门庑。复旧观而新之,礼旧有加焉。促丁舍莱新祠,观者敬叹。今张郡遗其子仲明自潮来,书其事,属然记,辞不获。因思道在天地之间,厉万世如一日。有绩无绝,有存天亡。不以世道升降为升降,不以世运盛衰为盛衰。昊古鸿荒,有熊氏以上无算。惟精惟一,自尧始传而舜禹,又传而文王、周公、孔子、孟轲,是谓道之正统。轲后道脉征,扶正学者如荀杨仲淹之辈,皆功不迨轲。寥寥千载,始有元公疏源导流。太极动静之体,五殊二实之气,仁义中正之理。凡天地人所由立,万事万物所从出,天下学者所以正心身者,二程朱张四先又引而派之。遂使道学涵濡人心,养成士君子之质,非后来孔孟欤?宋熙宁间,公尝持漕宪节,潮亦行部之所,祠固宜然。非为持节祠也,为道也。于道有功者庸合祠,但土木之功久则弊,世更事异,道则无弊无革,恃有知道君子扶持耳。

  其有志于道若子佩宣劳其间宜也。至如总管陈侯力主维之,又能捐已宅充广之。苍侯间出力以助之。其余任事办材,给用度,补阙遗,则于职分乎宜尽,皆可书。书院旧有田,暂为浮屠氏所据。又安知他日青毡之不复,姑俟之。今我朝崇尚儒学,讲明理议,尊先贤,续道统。求道有书在,求极有图在,元公其大有功于后学。噫,不有废,何以与?至元三十一年甲午,前大学进士姚然记。何民先《重建水东韩庙记》:士君子宦游以得江山为乐,江山以得士君子为重。方其登临,游目骋怀。俯仰千古,啸歌自适。及其后也,邦人怀思。爱及草木,则有尸祝之者矣。昌黎先生之于潮亦然。公以忠言谪潮,道迪人心,功在生民。尝爱溪东山水之胜,公退之暇,时一游憩。亭下之木,所亲植也。旧株既老,飞枝复生,州人以韩木称之。且瑞其花,以卜科目。或曰公尝遣官祭鳄鱼于此,其下即鳄鱼潭也。庙旧在城南,宋淳熙已酉,丁俟允元不忍虚其胜。蔽弗艹甘棠,迁公庙镇之,以天水赵君文惠陈公配。盖公尝请赵为师,以训潮人知学。陈守是邦,又尝戮鳄于市。道同志合,犹一日也。距今百馀年,鼎革凡几。元延四年,张公世荣行部至潮致敬焉。徘徊眷慕,深虑修葺之费无所出,非所以计久。乃为儒生,捐金买田计五十八亩七分,几得够一百三十四石五斗,其用心尤远矣。泰定三年秋,牧守亚中公马合马偕士友绝江谒祠下。至则门庑亭宇皆乌有矣,惟正堂仅存,遗像萧瑟,粉壁穿剥。楣柱巧蠹强支风雨,慨然久之,士友悉言其故,公曰,文公功德若是,江山形胜若是,而又应司维持甚其可废乎?归与同知宋君用,府判买住,推官刘君克敬,知事赵君弘道谋,佥曰然。遂以命业且戒勿扰,业受命惟谨,乃故基,乃市良材,鸠功亻庸役,一时惟直。是钧是,是锯,是断是舁,仆者构之,腐财撤之。已而正堂巍然,两庑翼然,三门魁然,维亭维祠,各复其旧,中外一新,丹黝交焕,晓云飞栋,晚蟾流阶,东负三峰,如屏如儿,西面横江,楼台鳞簇。

  大海氵豕者其南,蛟龙所家。三河泻其北,樯楫若注。一登庙而山川之胜尽在目,城南有是乎?由是揭其堂曰仰高,取泰山北斗之义马,亭曰天风海涛,取相期风涛观之句马。尊贤有祠,崇德也。侍郎有亭,存古也。合而颜其门曰韩庙。万户侯尹公铸大书,不一书之。经营于丙寅冬十有一月,成于丁卯春二月,秋八月而润色大备,涓吉落成。牲酒既具,邦大夫率僚属咸拜于庭。士友鼓舞而庆曰:“征诸君,庙耐墟矣”。大夫曰:文公之灵也,斯道之福也,圣天子之德也。方今天下清平,崇重儒术。潮虽海滨,自文公以来知有教矣,至今号称易治。而吾侪得优游其间,是果谁之赐欤?有系于世教民彝者,君子与其兴,不与其废也。

  嗣而拓之,且将有望于后之同志者。言既,属业记之,于是乎书。潮州路儒学教授何民先记。张思敬《修文庙新田记》:潮为郡,僻于海隅,而风士颇饶。民始未知学,然朴且易化。逮唐昌黎至,命师教育之,迄今号称多士,实甲闽越诸郡。学有庙甚伟,咸烬于兵,独书楼岿然。至元甲午,宪佥张公处恭分治,循视旧规,慨然以兴复为已任,命提举郑必大董役,不逾岁而落成。沉郁输奂,士子动色。然飓风不常,木性易腐。公深以为忧,曰学有田无几而养士也,若墁剥而瓦裂,柱倾而栋桡。则将若之何?适工毕初,敛余财。及后时而助者,得若干,悉置田凡四百亩。距府治远,租输运颇艰。从佃者请而忧之,取直而已。母失之荒,他庸弗征也。

  学职一员,专其出入,然非土木之费不敢用,九年于兹矣。会其数,不为不多。茫然施巧于簿书间,沿袭而率归乌有,殿庑未之加新。吁,可叹也已!吾侪道周孔之道,职师儒之报本,曾豺獭之不若,举张公创之端,颜母厚乎?思敬自江西巡历至潮,韪郑君言,亟革其弊。爰锓诸梓,不惟衍张公之永图,庶来者知所警也。至于田亩之畔,租数之详,具之碑阴云。大德壬寅,提举张思敬记。黄刚大《三阳驿壁记》:昔世祖皇帝临御十有六年,平江南潮为僻远,师至城乃下。至元二十一年十一月,的迷失奉旨镇广东道宣慰。使来潮,剪辣夷道,招集流离,稍复为郡。

  东西界闽广之冲,南北接山海之会。毂送蹄靡阝,无日无之。送往迎来,迄无定舍。前政念斯民疮痍之后,牵补度日,然王人之来,不馆不饩,昔人所戒。同知苍朝列,慨然移檄于府。总管丁骠骑,府判为修武,偕府僚佐,议以克谐。一日谂于众曰:方今薄海内外,同条共贯,雄藩壮邑,星罗棋布。十里一亭,六十里一驿,令下如建瓴水。凡通津要途,尚不可缺,况城郭乎?乃卜日相地,开拓旧基。百姓闻命奔趋恐后,若瓦若木,不期而集。值洞侵掠境内,沿檄出征。府判马修武董其事,狱曹汤旺旦暮巡督。出已见规虹,匠施斧锯而已。

  为堂前后有二,为庑前后有四,柱石坚固,垣墙周密。面阳辟户,气象轩豁。背山凿池,景仰幽胜。风月有时而自至,冬夏无适而不宜。汤沐饮食之需,供帐服用之具,件件精实。是役也,至元三十一年十月经始,同知苍侯凯旋。又逾一月而工未就,虑久役妨农,呼督役吏诘之曰:“今与汝期间,违有罚”。如期讫事,时则元卢元年四月也,因命刚大为之记。愚谓驿馆之设,其来久矣。昔成周盛时,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五十里有市,市有堠馆。至汉高朝有置传,有驰传,有乘有轺传。传即今之驿,古者以车谓之传车。其后置马,谓之驿骑,历代相因而捐益者随其时。钦惟皇帝继统,励精图治,垂万世业,振弊起废。政臣子服劳之日,任郡牧者,不敢不勉。

  兹驿之兴民,乐其成,故能不扰而办。俾破碎凋残之后,复睹太平之盛观,涂既丹腹之美,益彰远使之光华。自王公卿而下,与夫一介行李,于是馆焉。吾想夫驰马日奔轺,朝幽燕,暮荆楚,冒风沙,蒙烟瘴。至则解鞍驰檐,偃仰欠伸,抚手扪腹,弹长铗而行歌,据胡床而坐啸。马刍奴饭,吏散庭空,休息之际,使臣于此其有思乎?诗不云乎,载驰载驱,周爰咨谋。古之使者传令入境,则访求民瘼,观察风谣。视其财用之丰不丰,桥道之固不固,田野之辟不辟,户口之增不增。所以广朝廷之耳目,明郡政之臧否,而后得为使之体。若夫饰厨传,取名誉,非侯之所望于使也。使乎使乎,苟以是心至,不惟知侯之为侯,亦可知使之为使也欤?言既,驿吏请书于壁。

  刘贡珍《续石柱记》:前教授何民先有记见上。潮之宣圣庙,自宋迄今,凡六迁。绍兴间,徐侯璋迁于今地。迨景定癸亥,游侯义肃教授黄岩孙重建。始易木柱以石,事甚伟,兵火后毁折靡存。元朝以来,庙宇草创,职教者因循简陋。泰定初,教授何民先窃有感焉,召石匠计之,工夥价踊,以痒廪不赡遂寝。偶直学卢斌得石柱小大三十根于里中蔡氏旧居,购以楮弗受。川浮陆运,出瓦丸砾而置庙庭,变石之幸也。越明年,士氓既役,其势遂涣。何公怃然记之曰:“石不负余,余其负石,岂兴废有数而犹有待乎?”天历已已冬,本路判官小云赤海牙诣学,深慨殿制不古,询之耆老。咸曰:“此五虎陈氏旧宅,坏而创是焉。是以制度失稽,木久且蠹。命更之。构以石柱,捐俸千楮。暨府推周伟,照磨陈正,亦各捐俸。诸生因请迁庙于学右,以尊圣人之居。

  方董工,会宪佥任公仲琛,偕宪史黄士俊、郭友直,按巡勉励,只谒先圣。时礼殿始基,见石柱而喜。计本学岁入无以为继,乃捐俸率庶僚以助工。又举圣制蠲役,俾儒人随其丰俭以助焉,自非尊德乐道能如是乎?诸生忻然如驰担,又得以赌圣人宗庙之美。乃相非言曰,昔之兴学置田者,廉访张公也。复田赡士者,廉访赵公也。今之与学蠲役者,宪佥任公也。彼二公既为之构祠立像以光于前,今我公亦宜嗣之以振于后。然此非公之本心,特潮士爱之深,慕之切,欲以表我公之德,与斯石相为终始也。昔何公作记,谓有负于石,由今观之,乃石之遇耳,何负焉?信废兴有数,且有待乎?

  天历三年正月,潮州儒学正庐陵刘贡珍记。程准《揭阳双峰院记》:诸寺院记文,不关世教者不录。此篇独能不胶异说,以悲喜衍义,行文有法,感人情思。与他寺院记远甚,故时录之。世人以成坏观物,见其成无不喜,见其坏无不悲。成者自成,坏者自坏,于我何有?而作是念。善哉善哉,此天地圣贤之心,愚不肖之所同,儒者之谓善端,佛者之谓无量心也。一切万物,皆有成坏,是悲喜心无有成坏,由其不坏,坏无不成。故自一念之喜,以图其成,天工可代,七政可齐,六府可修也。自一念之悲以极其坏,泽水可抑,龙蛇可驱,河流可塞也。鹊巢石窟,珍楼宝屋,广狭不同,处庐一宿,终身眷眷不忘。他日过之,颓垣断碍。未有不徘徊故墟,为之感怆者。他日又过之,疏篱环堵,如旧观重来,又未有不欣然慰满,若已与有力焉。此岂复有穷奢极侈之工。动心悦目之景,可以牵萦怀抱者。终不成坏,坏无不成。彼之心犹吾之心也,吾不知此日是心何从而来哉?

  天高地下,在物无终坏之理。往过来续,在人有不坏之心。彼积苏累块,以成坏较难易。金地宝林,以兴创为殊胜。虽其徒稍知道者,亦必戚然颦,闵然啸矣。皇元仁洽万方,垂情慈教,天马饮海,龙象如如。而揭阳双峰独历劫灾。自丙子至戊申三十三载,归德彭君振来尹兹邑,报恩无地,将经始起废。民父老合辞荐请,君乃捐俸流贝也,起释子石山必琼董其役。琼亦罄囊毕力。初构殿瓦砾间,始庚戍夏,迄辛亥冬,邑人刘君用宾,林君叔翊,好善随喜。法筵开,经输转,山门品列,廊楹鱼贯,僧寮师室,香积宝陈,种种完美。又三年梅蒙君果,沿檄适至,暨归裒镪五十万圆满之。且尹有人民社稷,补弊塞责之不暇。能以馀力及此,蒙君非居仕是邦而施与无吝容。

  若刘与林乡之善士,视琼虽为善不同,要皆非有所利而为之者。不远数千里,谂记于予。公等得无悲其坏而喜其成乎?是心也何从而来哉?无往不复者天之道,感今怀古者人之情。余所谓天地圣贤愚不肖之所同,盖有不求而获,无为而为者。秉彝好德,固非夷法之所能外也。韩山苍苍,韩木章章,大颠堂堂,庐存人亡。数书珍重,吾意公亦喜其聪明识道理,而重其忧世之悲也夫。斯文耿光,千古一日,余方求公书而玩索之。又安得不因请君之喜而为之书也。尹字文举,今为惠州路推官。蒙字促刚,今为潮幕长。谦齐刘君,时主簿程卿。友梅石、山林,与琼自号也。财施工力姓氏列著碑阴。泰定初元甲子三月朔,承直郎,南雄路总管府推官程准记。赵孟仆《重建潮州韩文公庙记》:在水东按苏子碑,公庙在潮者宜也。其文尚已然,所书止王君涤迁庙城南事,后非所知也。其参造化,关盛衰,浩然而独存者将终古祀之,岂特元间盛事哉?厥后庙二,其城南则郑侯良臣因创讲堂,以来学者。今独存其城东,则有山曰“韩山”,亭曰“韩亭”,木曰“韩木”。李侯迈、丁侯允元,因而更祠之。

  孙侯叔谨,并建八贤祠。刘侯用行,牟侯氵荣,整葺不怠。庙用以侈,今皆无复存者。森森古木,生意苍然。造化盛衰,固实有待。皇元统一,文美聿新。回元贞二年,有太中帖里来长兹郡。创浮桥,立兹庙。大德五年,卞侯立宗修犹未完。九年,常侯元德暨乃僚捐俸计役,期毕兹工。是时则有将仕张君昕,以清名英识为郡知事,孜焉亻及焉,慨为已责,其志也专,其任也勇,其营度也久,其使民也不扰。疏之凿之,筑之培之,又从而居恹拓之。用工于某年某月,落成于某年某月。有池有台,有松有竹。仍建八贤祠于右,两廉三门翼如峙如。复挟二亭于其侧,宏伟壮丽,殚智极虑。邦之耆老来拜来祝,咸曰:“吾不图今日复见韩亭之盛若此,且视昔有加焉”。匪韩公之灵,抑吾张君有以效其役而彰其灵也。天地之化,盛衰之运,至此而益昭矣。近惠阳别驾王君涤,奉檄至潮。谓仆知学,语以其事,且俾书以遗潮人。仆谢不敏,则思曩命宰揭阳将拜祠下不果。今罗浮去潮几千里,未知果遂所志否?兹得以贱姓名附于下,岂丰平生至幸,敢僭以苏子所不及书者书。大德十一年夏五月,从仕郎惠州博罗县尹兼劝农事赵孟仆记。

  梁《仰韩阁记》:潮之为郡,介乎闽广之冲,凡趋闽趋广者,靡不经焉。郡之东有溪,昔鳄鱼之所窟宅也。昌黎韩文公辞而逐之,而其遗迹,至今泓深莫测,涉者病焉。宋乾道间,曾君汪来守斯郡,始造舟为浮桥,以济不通。继是而作者或凿石为桥梁,或屋其上,以便往来。数十年间,溪水泛滥,桥遂中折,惊风怒涛,舟或沦没,民甚苦之。至正甲申岁,府判乔侯贤,莅事伊始,慨然曰:“理桥道,余职也”。爰与推官崔侯思诚谋复之。来岁同知张侯弼,幕长卢君德直,知事张君宗元继至,咸曰:“是亦便民之一也”。遂捐俸以相其役。且曰:“是役也,必择属之廉能者任焉”。

  事乃有成。询于众,得录事林君智镜,命之曰:“君以廉能信于民。今举君以董是役,期于必成,府不汝责”。其曰母怠,君受命,乃度材鸠工,日往来其上。与群工相可否,或以石,或以木,各适其宜。镇守万户邢惟明,伟是役之浩也,亦施镪以助不给。越数月而桥成,筑亭于桥上者,为楹二十有四。为阁于桥之西,而未得其名。众曰兹桥之东,韩山在焉。昔日于是名曰“仰韩”,愿复其旧。落成之日,郡侯幕宾,集宴其上。仰观壮丽,俯视渊深。乾坤端倪,莫不献状。东有韩山之秀,东湖之美,南有文公书院弦诵之声,西湖之山界其西,金山诸峰耸其北,诚一郡之伟观也。越明年乙酉,林君以请事至广,具本末之详于宪府诸公,咸嘉其功之有成也。于是宪佥周侯伯温书“仰韩”为阁之额,崞山公复大书“济川”为桥之扁,且属余撰文以记之。余谓韩文公驱鳄鱼以绥此土,太守曾汪即其溪为桥。今之继政者,又能起废而新之,且阁于其上,以为仰韩之所,俾潮人没世不忘也。录事林君又能襄其事,今而后潮人思公侯之惠爱,与韩公相为不朽矣。他日诸公乘驷马过此者,无野水横舟之欢,大其施于天下可也。遂为之书。

  至正六年丙戍,奉政大夫广西两江道宣尉副使,佥都元帅府事,梁撰。米失弥迩《圆通阁记》:观夫大士垂迹,极百忆须弥山。百亿香水海,而不能喻其及物悲愿,功德之高深也。是以后主君公,百僚庶尹,忆兆元元,靡不爱戴。岂非趋十地,证十号,慧性圆通者,能若是邪?潮东临大溪,实闽粤夏津。宋郡守曾公始造舟为梁,于中流者二十有四,而砥柱于两岸者,亦如舟之数。后之人于桥西城门上,继作圆通阁,以为斯桥之冠冕。内附初,阁随兵烬而桥制仅存,前府判买住之,不数稔而风涛荡损几尽。至正甲申,车乔君、秋官崔君咸以为念,遂属录事林君新之。适贰守张君下车,曰:此守土、当为率众助之。就建圆通阁增其旧制,阁之东,仍建华严阁。请前住南山礼翁善恭,为开山足成之,万户邢侯暨僚属亦有功于是。

  越明年,元幕卢君、亚幕张君到官。鉴山川之胜,感今古之怀,韩亭在望,议作仰韩阁于桥之上。凡是役,皆会府诸君建言,用周其美者,录事之力也。是年冬,林君沿檄至羊城,以其事来告,乞于为记。贰宪奉议公为书其扁,予惟圆通大士,从无始劫来,以闻思证二十五圆通,十种大辨才,誓度一切群生。声入心通,无诸障阂,其旨渊哉。厥今当路诸贤,政通民和,成此盛事,岂慧圆通愿力之旨乎?林君号一清,永嘉人也,尝笔大士像,喜动龙颜云。文林郎,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司经历迷失弥迩记。李复《府官续题名记》:元有天下,六合一家。设官分职,远迈前古。路置总管府,府之长官曰“达鲁花赤”,正官曰“总管”,即古之太守也。次曰“同知”,即古之通守也。又次曰“判官”,曰“推官”,古有是名矣。皆同堂议事,一纸署判。前代守姓名,已班载于郡志。今之英僚,未有记者。

  至顺辛未,亚中大夫王侯元恭,以江西省理问来守兹土。凡关于郡政之大者,起废图新,不可胜述。一日谂于学校诸生曰:“郡有牧守,其来尚矣。潮为广左甲郡,米谷之蕃之富。民淳俗熙,昔称易治,盖昌黎过化之地也。任师帅之责者,得其人,则日渐以治。不得其人,则日渐以乱”。吁!牧守之责,不亦重乎?今将列府官名氏于后,垂示将来。非惟备郡志之阙,且欲使后人指其直回以为惩劝,岂不韪欤!诸生咸曰:“善哉。王侯之用心,直内省不疚者矣”。至顺壬申五月望日,潮州路儒学教授曹南李复记。宋文古赋:蒋之奇《北游赋》并序。潮阳吴先生子野有道之士也,自省好游,凡四方幽遐环诡之观,无不至也。过余于南海,留与语数日,复告于将北游也,作《北游赋》以送之。辞曰:有美若人兮,生长乎南州。爰自少以说兹兮,好轻举而远游。来丹砂于勾漏兮,问仙灶于罗浮。跨无著之三山兮,阅巨鳌之番休。搴菖蒲于曲涧兮,撷灵药于芳洲。要安期分我以大枣兮,还挹袖乎浮丘。

  闯朱明之洞户兮,杳不测其深幽。过鲍靓于南海兮,曾不肯以少留。复舍此而之他兮,曰吾何适而不逍遥。陋区中之狭隘兮,骖苍螭而驷王虬。矣欠重华于九疑兮,披崇山以谒尧。止南岳而见魏夫人兮,巨石龙山从山而山焦。泛武夷之清溪兮,升慢亭之飞桥。与洪崖以相肩兮,挹玉井之湍流。倩麻姑以爬背兮,荐擗麟之珍羞。控黄鹤以凌云兮,追陵阳而友王乔。觌琴高于钓台兮,睨遗药之游遥。穷铸鼎于帝轩兮,访首山于中条。陟半削之桥陵兮,想攀髯以飞超。蹑太华之绝顶兮,觑玉女之洗头。

  观通玄于皂驮兮,粲骈齿于既火焦。问广成于崆峒兮,畏摇精之可忧。翔阴山而赌西王母兮,然穴处。吾不与夫卒化之孰优,顿吾辔于无何兮,回吾车于不周。登寒门而历玄阙兮,忽焉忘其道路之阻。逢一士于沉墨兮,欲下接乎卢敖。麾无为而驱象罔兮,合漠而参寥。低回眺听,曾不得其仿佛兮,焉用师旷与离娄。卑海寓于勺撮兮,悉笼络而并包。乘变化以独往兮,莽不记乎春秋。后天地而不老兮,遑恤蟪蛄而哀蜉蝣。揽众妙于希夷兮,谓无得而献酬。上与造物者为友,而下与外死生。遗哀乐者处,吾乃于是乎相求。黄补《博陵家塾赋》:凤城,越东之佳地也。

  林君,凤城之伟人也。予束书而南,见其山聚水环,夺人之耳目,而不可以星月观,于是乎知有异人以产乎其间。及揖君而坐,见其气闲神妙,照人之衣冠,而不可以水玉晓,于是乎又知有老作以称乎其表。然则是塾之兴,岂苟乎哉?干方寸之清,而发见乎诗书,穷不可名状之乐,而浸溢于阎闾。彼飞甍叠栋,轮奂而已。巍楼复齐,赫奕而已。君不徒是,连签积轴,缤郁而已。鸣锤拊瑟,铿锵而已,君不徒是。试叩君之所存,而告于子弟乡人曰:聘巷箪瓢,可以为颜渊。桑枢万雍牖,可以为原宪。苟以寝处之便而求安于此者,不知学也。帐前声妓,而不乱于马融。国中授室,而不慊于孟子。中以华丽之故而不安于此者,亦不知学也。足之所履而心或不知,形之所留而神或不随,森森乎目示万象之横前,而不足以损吾之毫厘,此真善学之徒,而若亦望子弟乡人之至于斯也。若夫岁月之春秋,廊庑之巨细,则有诗焉,有记焉,兹不复析其一二。

  蔡渤《圆峤赋》:为漳守颜顺仲侍郎寿。纟因吐,崇库叙。福地峙,洞天启。上有峤之圆兮,中规。下有壶之方兮,中矩。天地游气兮,萃为方壶之洞宾。天地正气兮,为圆峤之洞主。由宋逆唐,视颜从吕。盖尝问讯方壶之客,东游圆峤之乡,始见夫地辟清漳,在天一方。危楼缥缈,伟观骞翔。南册号揖仙兮,弄虎之迹。西山号得仙兮,化龙之堂。东望梁山兮,白鹤茶床之旧。西望□山兮,金鸡丹灶之光。八柱中峙兮,上陵圆穹之苍苍。八窗玲珑兮,旁临圆晖之煌煌。则曰此圆峤之境界也。继见夫桃和露种,杏倚云栽。树两两兮扶日起,花七七兮迎风开。云旗划翻,王母下也。

  玉笙夜响,帝子回也。凫飞天外,子乔过也。鹤集云端,令威来也。圆冠珠履兮环列紫府,圆颅素颈兮歌舞瑶台。则曰,此圆峤之人物也。有美一人,角巾羽衣,青眉红颊,著具胸中。德圆而神,机旋性内,道圆而觉,尹日圆精。威压辈下,卿月圆魄,光宣海角。侍玉皇之香案兮,佩奉华之圆符。守奎文之阁兮,仗环立之圆木。桌荦仙阶,沾濡帝渥,则曰此圆峰之洞主也。须臾客退,举似其主曰,方壶下圆峰一等,此去非特寻丈矣。圆峤群宾举首而笑曰:竭渤海之波,疏圆峤之德虽尽;磨苍崖之石,祝圆峤之勋虽穷。渤海之东,圆峤庄中。其生意之臧,有不知之润;生意之发,有不言之功。盖蠹论阴阳,胚胎元气,钧衡乎春夏秋冬。方其丹乌赤翅,如焱如焚。大帝始张,龙师不闻。我于此时,一嘘生云。苍狗白衣,如峰如絮。风伯离之,波神不怒。我于此进,一嘘为雨。阴霾不开,四维方墨。风雨如晦,三光如蚀。我则谈笑扶桑而浴日。波涛汹涌,山岳摧倾。鳌脚一动,鳞介其腥。我则雍容一柱以擎天。况其一毛一羽,可以为一世之瑞;一草一木,可以为文章之英;得其麟筋凤髓,亦可以享富贵而长生。信夫圆峤之丰功茂德,非骚人墨客之所可得而名也。于是集而歌之曰:赤城丹台兮,司马子正之庐。石桥铁柱兮,葛稚川之居。青城天目兮,谯先生之都。此数公者,知入而不知出兮,苍生之望其孤。又歌曰:乖崖公欲分华山兮,鳄壁其苍。六一公欲洞神清兮,猿鹤成行。东坡居士仇池之穴兮,讫奔走于四方。此数公者,又知出而不知入兮,江湖之志其荒。孰若圆峤之仙翁,备出入之全德。君看圆峤之居,扁以老圃之额,既等灵椿于春秋,何羡黄花之晚节。是圃也,东都以前,彼美一人兮,划锦于相;东都以后,彼美一人兮,菊坡于五羊。念四夷未宾,阴阳未顺兮,天其未许我公之闲。吾不愿公为端平之崔兮,愿公为庆历之韩。方壶之宾,敛衽而和之曰:太极圆其图兮,动静乘其时。先天圆其象兮,进退适其宜。臧为仙出为相兮,是圆转之机。鲰生用其仿佛兮,遂援笔而赋之。

  题咏

  【图经志】

  《韩昌黎集》中有《左迁至蓝关示侄湘》及《泷吏》等诗,皆非潮州所作,今不赘录。《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鲎实如惠文,骨眼相负行。蚝相黏为山,百十各自生。蒲鱼尾如蛇,口眼不相营。蛤即是暇虫莫,同实浪异名。章举马甲柱,厨以怪自呈。其余数十种,莫不可叹惊。我来御魑魅,自宜味南烹。调以咸与酸,毛艹以椒与橙。腥臊如发越,咀吞面汗马辛。惟蛇旧所识,实惮口眼狞。闻笼放其去,郁屈尚不平。卖尔非我罪,不屠岂非情。不祈灵珠报,幸无嫌怨并。聊歌以记之,又以告同行。

  《答柳柳州食虾蟆》:虾蟆虽水居,水特变形貌。强号为蛙蛤,于实无所校。虽然两股长,其柰背脊皮包。跳掷虽云高,意不离泞淖。鸣声相呼和,无理禾氐取闹。周公所不堪,丽厂火垂典教。我弃愁海滨,恒愿眠不觉。颇堪朋类多,沸耳作惊爆。端能败笙磬,仍工乱学校。虽蒙句践礼,竟不闻报效。大战元鼎年,孰强孰败挠。居然当鼎味,岂不辱钓罩。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常惧染蛮夷,平生性不乐。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猎较务同俗,全身斯为孝。哀哉思虑深,未见许回。《别赵子德》:我迁于揭阳,君先揭阳居。揭阳去京华,其里万有余。不谓小郭中,有子可与娱。心平而行高,两通诗与书。婆娑海水南,簸弄明月珠。及我迁宜春,意欲携以俱。摆头笑且言,我岂不足欤?又奚为于此,往来以纷如。海中诸山中,幽子颇不无。相期风涛观,已久不可渝。

  又尝疑龙虾,果谁雄牙须。蚌蠃鱼鳖虫,瞿瞿以徂徂。识一已忘十,大同细自殊。欲一穷究之,时岁屡谢除。今子南且北,岂非亦有图。人心未尝同,不可一理驱。宜各从所胜,示用相贤愚。《陈文惠公赴潮阳》:沉醉犹难别帝州,满城春色重淹留。公闲预想消魂处,望阙频登海上楼。休把空言较短长,弄来齐物也无妨。蛮民解唱升平曲,愿领闲愁入醉乡。《潮阳作》:景淡花初落,寒生海上潮。门前归北路,征雨柳垂条。静院鹦啼竹,幽阑蝶在花。登临转惆怅,斜日两三家。《游西湖》:附郭水连山,公余独往还。疏烟鱼艇远,斜日寺楼闲。击马芭蕉外,移舟菡舀艹间。天涯逢此景,谁信自开颜。

  《游凤楼寺》:十里水烟迷,禅居偶杖藜。地灵人不老,山好凤曾楼。暑气消将尽,苔痕畏欲齐。松间何所得,泉石两三题。《归阙感怀》:望阙二年余,中宵梦玉除。忽闻天上诏,乍厌海边居。归路寻芳草,空囊载旧书。君恩何以报,零泪落尘裾。《忆潮阳》:东西楼阁与云齐,天际孤烟认恶溪。记得幽人旧吟处,独游亭在野桥西。《寄潮州于公九流》:扁舟如叶路东西,一片滩声下恶溪。当日亭台旧时客,相逢莫惜醉如泥。濂溪先生《书大颠堂壁》:退之自谓如夫子,原道深排释老非。不识大颠何似者,数书珍重更留衣。郑厚《寒食登韩亭》:燔身介子意何忙,理迹昌黎道更光。慷慨一封论佛骨,流离万里入蛮乡。孤芳亭角留韩木,遗爱人心比召棠。勿谓笔端无造化,如何祛鳄似祛羊。王安石《送潮州吕使君》:韩公揭阳居,戚嗟与死邻。吕使揭阳去,笑谈面生春。当复进赵子,诗书相诗论。不必移鳄鱼,诡怪以疑民。荆公疑此,盖重所见轻所闻也。

  有若大颠者,高材能动人。亦勿与为礼,听之汨彝伦。同朝叙朋友,异姓接婚姻。恩义乃独厚,怀哉余所陈。唐康潮阳尉郑太玉,梦至泉侧饮之甚甘。明日得之东山上,作梦泉记,令余作诗,为赋此篇。入道肯著相,出神得佳泉。起寻定中境,偶在山之巅。四人蹋乔亢虚亢,数里闻潺。循声到绝,满意流甘鲜。虽深石可数,太察鱼难筌。分为缟练长,溅作珠王九圆。一窥宿醒解,三咽沉痊。恍惚尚疑梦,欢呼欲成癫。山涧短于井,海饮痰生涎。那知道在迩,几作野遗贤。事故由人兴,物为知已妍。谁陪濠上游,谅携室中天。虽无十文华,中有一滴禅。名酒觉殊胜,宜茶定常煎。兰亭羽觞冷,鱼腹青个连。新文来远矣,开卷犹淙然。径欲抱琴去,临流叫天全。不但受以耳,庶几神者求。为梦泉操,第八乐府篇。将前辄复却,万事付有缘。文天祥《题潮阳张许二公庙?沁园春》: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又何妨。自光岳气分,士无全节,君臣义缺,谁负刚肠。骂贼张公,爱君许子,留取声名万古香。后来者,无二公之操,百炼之钢。人生倏忽云亡,好烈烈轰轰做一场。使当时卖国,甘心降虏,被人唾骂,安得遗芳。古庙阴沉,遗容俨雅,古木寒鸦几夕阳。邮亭下,有英雄过此,仔细思量。

  【舆地记胜】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岂将衰朽计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不觉离家已五千,仍将衰病入泷船。潮阳未到人先说,海气昏昏水拍天。潮州南去接宣溪,云水苍茫日向西。客泪数行先自落,鹧鸪休傍耳边啼。岭南大抵同,官去道苦辽。下此三千里,有州始名潮。恶溪瘴毒聚,雷霆常汹汹。鳄鱼大于船,牙眼怖杀侬。州南数十里,有海无天地。飓风有时作,掀簸真差事。并韩诗。过岭行多少,潮州瘴满川。

  贾浪仙寄韩湘。此身曾与木兰舟,直到天南潮水头。隔岭篇章来华岳,出关书信过泷流。峰悬驿路残云断,海浸城根老树秋。一夕瘴烟风卷尽,月明初上浪西楼。贾岛寄韩潮州,《文苑英华》。

  相府潮阳俱梦中,梦中何者是穷通。他时事退方应悟,不独荣空辱自空。白居易寄潮州杨继之。风雨瘴昏蛮海日,烟波魂断恶溪时。岭头无限相思泪,泣向寒梅近北枝。李德裕《恶溪诗》。

  潮民遗爱处,八十里长堤。朝士送太守毕朝奉。湖阳山水东南奇,鱼盐城郭民熙熙。当时为撰玄圣碑,而今风俗邹鲁为。陈大惠公《送潮阳李孜主薄》。漳浦从来瘴疠深,潮阳南去更难禁。当时三载曾无事,不放闲愁入寸心。陈文惠公《寄题漳浦县齐》。休嗟城邑住夭荒,已得仙枝耀故乡。从北方舆载人物,海边邹鲁是潮阳。陈文惠公《送王生及第归潮阳》。

  【三阳图志】

  宋杨万里诗《登韩文公亭》:侍郎亭上草离离,春色相逢万事非。今日江山当日景,多情直拟问斜晖。《寄潮州刁太传》:炎荒村落独游亭,江上寒山列翠屏。记得幽人旧吟处,梅花庭院竹青青。《送进士林从周黄程归潮》:空孤战偶无成,牢落归心万里程。莫向花前咏招隐,已留文价在神京。丹山毛羽忽伤弓,归去潮阳足养蒙。自有匣中孤剑在,莫将闲泪洒春风。《宿潮州海阳驿不寐》:醉来还睡睡还醒,长是三更梦便惊。细数更声有何益,不然作音做么到天明。韩批:兼三工,施四事,时不可矣。数更声,免惊梦,耳知心者不能会意。

  腊前蚊子己能歌,挥去还来奈尔何。一只揽人终夕睡,此声元自不须多。韩批:佞口覆邦,固不在多耳,蚊声云乎哉。余于二诗深有感焉,读者不可以辞鄙而遗之也。《谒昌黎庙》:南海行几偏,东潮欠一来。若无韩子庙,只有粤王台。文字天垂日,兴亡草上埃。聊吹鳄溪水,洒起六丁雷。《题韩木》:老大韩家十八郎,犹将云锦制衣裳。至今南斗无精彩,只放文星一点光。笑为先生一问天,身前身后两般看。亭前树子关何事,也得天公赐姓韩。《登南州奇观》:前临大江浮桥,江心起三石台,皆有亭。海边楼阁海边山,云竹初收霁日寒。看着南州奇观了,人间山水不须看。玉壶水底卧青龙,海外三山堕眼中。奇观揭名浑未是,只消题作小垂虹。

  《平贼班师,明发潮州》:不是潢池赤白囊,何缘杖履到潮阳。官军已扫狐免窟,归路莫辜山水乡。便去罗浮参玉局,更登浴日折扶桑。还家儿女扌夕穴行李,满袖云烟雪月香。《潮阳海岸望海》:动地惊风起海陬,为人吹散两眉愁。身行岛北新春后,眼到天南最尽头。众水更来何处着,千峰赴此却回休。客中供给能消底,万顷烟波一白鸥。《除夜宿石塔山》:醉后先眠客莫嗔,谁能守岁费精神。幸无爆竹惊寒梦,休羡椒花颂好春。今岁明年才隔夕,人情物态顿趋新。遥怜儿女圃栾处,政欠屠苏第十人。每饮屠苏,余居第十。林山票郡守诗《题西湖山石》咫只移文唤即应,此亭便可配韩亭。溪流横过一弯碧,山色平分两岸青。落日钟声鸣远树,半空塔影倒寒汀。云烟满目皆亲种,留与邦人作书屏。湖山盖林守所浚植。坐对高舂放晚衙,舂米和石也穿芽。鸥边云阔三千顷,树杪烟横数万家。贝宁月未圆松琐碎,怯风无力竹欹斜。叮咛好护湖山景,养得阴成宿莫鸦。

  《登潮阳东山》:小雨上东山,层层着意看。寻泉行处僻,就石坐来寒。赤鸟归周旦,苍山起谢安。功能成底事,一抹暮莫云残。《九日题潮阳县斋》:去岁重阳尚故乡,今朝官舍又重阳。人情不似黄花好,处处相逢一种香。王安中诗《潮阳道中》:火轮升日路初分,雷鼓翻潮脚底闻。万缕晨烟熬白雪,一川秋穗割黄云。岭茅已远无深瘴,溪鳄方逃畏旧文。此若有田能借客,康成终欲老耕耘。王涤郡守诗《怀潮士吴子野》:旅牢落怆离群,叠翠楼前日渐曛。金饼光茫升海月,王龙鳞甲护霜云。星星淡火随堤见,历历樵歌隔水闻。马足车音在何处,嶂南歧路锁烟氛。

  《赠子野归潮时会大名府》:河朔频河地早寒,城烟牢落水回环。几番夜雨涨新岸,一片秋云归旧山。君驷渐腾梅岭外,我车犹在菊离间。潮人若问何如守,病骨支撑两鬓斑。王汉郡守诗《金山独秀峰》:千古献嶙峋,标奇世绝伦。形从天赋授,名自我推论。候所命名众岳犹前席,群峰合望尘。不知居海郡,知已是何人。赵师立诗《石门垒》:胜境传天下,曾封第七山。一垒悬石际,万木插云间。鸟过暮山碧,牛眠冬日闲。歌声初隐隐,疑自武陵还。傅自修诗《题濠上齐二绝》:焉知鱼乐我非鱼,梦里荣枯觉则无。休学蝇含纸穴,小总烘日谩跏趺。小齐斗大四壁立只着匡与瓦炉。不涉语言君识否,莫从门外著工夫。《偶成》叠翠亭前秋水深,思韩亭下木成林。一生不得文章力,且向潮阳度岁阴。讼牒无多公事希,道心已熟心已熟壮心徵。晚来吏散闲携杖,步到金山走尔月归。《再题濠上齐》:外物为藩篱,障此道之径。昧则终日迷,达者默尔静。子夏出入间,悦乐犹异境。谁能入吾乡,节令四时正。

  薛利和诗:《文惠公独游亭》:轩槛前临一水湄,此亭谁见独游时。春风坐处无人伴,秋月行来有影随。文酒等闲辜会友,溪山赢得自裁诗。城东老屋今仍旧,当日高纵孰可追。《韩亭》:岭脊孤亭势倚云,前临城邑后荒村。八千里外人归久,四百年间木尚存。直北恶溪泉滚滚,落南瘴海雾昏昏。先生伟绩传青史,万古民怀逐鳄恩。《西湖亭》:一泓泉色涨猗涟,窃号西湖几百年。泛出芙荷钱万叠,洗开杨柳眼三眠。雪鸥卧听禅僧磬,锦鲤行惊钓客船。若比钱塘江上景,欠他十里好风烟,曾汪郡守诗《送举人》:乐作疑游太古庭,韩门念喜见诸生。千间厦敞掳确思,万里桥成助去程,玉醑深乡意重,银蟾宫近客身轻。前贤已有惊人举,更听鼐傅第一声。常郡守诗《送举人》:革去颓风靳选抡,翕然公论一时伸。棘围共试三千士,海郡联飞二十人,竟说马群空冀野,好看鲲化上云津。从来自有湖平识,由此公乡隐致身。章元振诗《会诸官韩亭》:我爱韩亭好,文公像逼真。音容虽已往,英概恍如新。

  我爱韩亭好,天遥上界宽。引觞延胜友,笑语出云端。我爱韩亭好,霜空宿霭妆。望中江入海,应有济川舟。陈知桑诗《谒韩祠》:其人可罪落南荒,来谒孤祠泪数行。恐有遗书藏坏壁,岂无哀赋吊沅湘。精神不受氛烟蔽,道义长涵日月光。四壁萧萧香火冷,何人能与作堂皇。《韩木》:层江波静鳄如扫,一亩寒阴禽自呼。莫把甘棠比韩木,令人泪涕共长吁。康成迹寄书带草,玄德祥标羽葆桑。名与此山俱不朽,何如烟杪郁苍苍。《读潮本韩集》:大雅寥寥不复还,如公几得古人全。格高枯淡复志赋,意到浑沦原道篇。赵子遗编今复乱,欧公校本孰能传。古音必矣尤难识,聊与磨钅公一究研。刘藻诗《蒙斋》:蒙斋远里市,胜概几多清。山下一泉涌,望中千亩平。峦深俗客少,峦小晓烟轻。杖屦从登眺,谁知有利名。史浩诗《送潮士王司业知温州》:平生子韩子,庙食南海滨。千载凛英气,钟此真天人。道德昔未奉,膏流今不屯。向来子韩子,无乃公前身。

  林东美诗《西湖亭》:金山亭榭遍林泉,独有湖山占得先。一钅监静开尘外境,数峰高插水中天。避人幽鸟声如剪,隔岸奇花色欲然。太守与民同乐事,公余不惜绮为筵。方庭实诗《金山亭呈翁守》:新亭高敞枕城隈,万里江山夹气来。云外孤峰擎日晚,林间啼乌唤春回。登车谩有澄肖志,览景惭非赋永才。太守风流民讼简,落成尊酒许相陪。丹碧崔嵬切斗魁,峰峦怀抱水索回。春归山谷幽花发,日上楼台宿务开。天近凤城瞻帝座,云迷黾敖海接蓬莱。登临谁会迟留意,共折梅花更一。魏□诗《见远亭》:金山鳌丛压蓬宫,见远堂开万象空。心与天游身世外,眼随云到有无中,岭头树接苍梧北,海面帆来日本东。此景春客吟不尽,丹青图写愧宗工。于九流《和陈游西湖》:高城连水石,对景未能还。白日临流坐,清负伴我闲。纵心移棹去,半醉入花间。未必适僧语,莲香已解颜。鲍粹诗《登前守李公亭》:李公亭即鲍公亭,何事因仍旧日名。官守二年如过客,几流千古是虚名。扪萝缭绕寻新径,隔水徵茫认故城。陵谷变迁君莫问,此中气象转分明。

  陈希亻及诗《题凤楼寺》:千载傅开孰是非,高梧修竹晚风徵。欲知古寺曾楼凤楼殿今无燕雀飞。许仲礼诗《凤楼寺》:回环叠嶂倚长空,丹凤曾楼目奄霭中,殿阁至今无燕雀,溪山随处有梧桐。竹荣秀实笼晴景,瀑泻泉涑应风。亻宁看来仪新乐府,吾皇熏德与虞同。郑太玉诗《潮阳东山》:暮天凉雨急霏霏,十二巫峰高复低。醉充不受凤飘断,只恐行云自湿衣。黄公度诗《瘦牛岭》:自笑年来为食谋,扶桥百指过南州。时乎四野皆青草,此地何曾解瘦牛。卢迁辅诗《鸭湖》:并山终日舣孤舟,深入桃蹊访阮刘。流水落花无问处,居人云是古瀛州。龚茂良诗《惠来驿》:十里平畴际远山,土膏未动觉牛闲,行人多谢晴相送,只恐妨农雨大悭。晴云当午争挥扇,晓务生寒又着绵。此是岭南春气候,日中长有四时天。彭延年诗《浦口庄舍五首》:浦口村居好,先思创置难。切云架楼阁,依水植琅。泽气三冬润,松声五月寒。子孙怀旧德,急忍不盘桓。浦口村居好,清贫胜富华。堆书为伴侣,种乐是生涯。吟苦诗成癖,心闲道长芽。匣中时自莹,蟠蛰有龙蛇。

  浦口村居好,柴门镇不扃。晴岚深滴翠,寒嫩抽青。酒笔驱吟健,林风引睡醒。东堂清处,待创碧涟亭。

  浦口村居好,盘乡动车取成,苏肥真水宝,鲦滑是泥精。午困暇堪,朝醒蚬可羹。终年无一费,贫话足安生。

  浦口村居好,凭惩高望处赊。稻田千万顷,农舍两三家。樵路通云磴,溪船族蓼花。太平无事日,处处尽桑麻。黄补诗《韩木》:先生来潮南,先生一时屋。潮南得先生,潮南千载足。鸣呼!嘲南俗亦淳,光生遗树今犹存。春山二月春鸟响,游人树底罗酒尊。尊残倚树初不语,暗觉山翁泪如雨。山翁之泪良可怜,我生不及元和前,元和万事已尘土,惟有山边留此树,树本盱人果何识,为是先生手亲植。先生一去今几秋,山头满树春风浮。风从昨夜何忄刘忄票,俨似当年祛鳄色。鳄鱼东遁不回头,一带寒江远郡流。郡人向晚争归舟,树与江波相对愁。徐璋诗《送举人》:揭阳多士天下都,声名籍籍南海隅。往往能骑龙马驹,垂手可采于菟须髟。大食刀斫亦奈壶,绿沈兮迸金仆姑。太阿何止敌万夫,四海可归舆地图。一举旌旗到三吴,全军接上甘泉书。不比白面谢石奴,汉庭挺出万卷儒,至尊含笑御玉虚,此时贤来气焰。更看相跃升亨衢,凤池鸡省事凫趋。张夔诗《和韵》:联镳佳气凌三都,奎光摇动天南隅,追风千里麒麟驹,神珠书掇苍龙须髟。巨鳌金背浮方壶,词源白练飞舒姑。伟哉宾兴贤大夫,南观扶摇九万图。机云丽藻扌离东吴,银钩健字挥颜书。燕冻欢伯呼酷奴,鸾旌凤吹光寒儒。北门视草席久虚,胜空万丈虹儿舒。相将直上青云衢,彩金鸣玉彤庭趋。元张智甫:《和忠佑庙咏韩木韵》:死生种本于唐,木到于今色倍苍。有大才名蜀相柏,无穷教思召公棠。人怀遗爱谁甘斧,天鉴孤忠不忍霜。原与零株长不朽,韩山山上一炉香。《歇甘露寺》:额分甘露自枫宸,偶作郊行认不真。屋讶天台小方丈,僧疑石室老功臣。半霄云务闻人语,一块虚空挂佛身。要识此山奇绝处,石间诗句最情神。《山行有感》:菜一盆儿饭一锅,间关石窍作生涯。山林纯是欢娱鸟,天地不开烦恼花。荒草田园元亮屋,浮萍弟妹少陵家。此身不得如徵物,有触令人重欢嗟。《山中忆故友》:自从学舍厄戈矛,畴昔文盟一霎休。不见新诗来饭颗,似闻哀诔满瓜丘。未寒梦绕梅边驿,才暮心悬雪里舟。原入东都名节党,如今尚有几人不。

  《题翠香楼》:危楼独工几咨嗟,望眼何由见翠华。一水空流残月去,万山枉被乱云遮。土夫不运中原凡辟,将帅谁鸣半夜笳。衰草寒烟凝睇望,何人犹唱后庭花。洪必元诗《省官命诸生为守城马发挽诗。欲为申奏立庙》:伏波里死还,马苦战死。至今骨犹香,熏名照青史。桓桓马将军,或疑其孙子。逾月婴孤墉,四面集飞矢。生不为降俘,死欺为厉鬼。小卒窃开关,大兵遂靡刂垒。满城血为池,全家脑涂地。英雄为痛心,三十余年矣。阴房野鳞青,坏道取林祠圯。天朝未旌忠,谁为血其祀。名公方古迹,立马斜阳里。临风叫英魂,月寒天在水。黄惟贤诗《万卷楼登高》:潮州书楼天下稀,摩插云汉吞秋晖。人间健步方到得,世上弱羽安能飞。诸君于此兴不浅,乐士与我心无违。拍阑长肃欠饮义酒,一览众山拳石徵。黄益诗《潮人朝京道中》:何事若波查,翻令忆在家。乱山随去马,落日认栖亚鸟。田野生涯书,关河去路赊。断桥人不渡,拂石看黄花。《宿黄芦站》:古道树义丫,青帘认酒家。有山无树色,多雪少梅花。雁影云垂地,鸡声月在沙。百年兴废尽,何处问桑麻。黄光龙诗《题万寿光院》:人言海上有三山,今见三城海国间。云散龙归波浪阔,草肥马健甲兵闲。日沉平野疑天近,水近长空觉地悭。狂客入参油幕罢,闲来方丈叩三关。

  莫肃震诗《谢郡守王宁轩》:泮水,美王侯能修潮郡之泮宫也。泮水溶溶,新庙有。飞柳罢星,栋梁揭虹。黝垩丹青,百堵皆崇。东西从祀,有目卒其容。冠佩裘写,几几雍雍。千古万古,圣道尊隆。

  泮水漪漪,芹藻其碧。青青子衿,斯游斯息。顾谓余言,伊谁之力。曰我王侯,丰功硕德。可镌可,彝鼎金石。与庙齐休,垂之罔极。

  思乐泮水,薄采芹藻。王侯戾止,其马。我有子弟,侯训教之。我有老贫,侯廪稍之。我人好之,何以报之。既富且贵,永锡难老。

  又,苏元尝闻文翁兴学于蜀,蜀人美其德,常衮兴学于闽,闽人纪其功,盖王政之本,风化之源,关系至重也。潮自昌黎文惠数公之后,鲜有以兴学为急务者。至顺辛未,蚕吾王侯宁轩。自江西理问,来守是邦。思所以美教化,移风俗,究心于学校,急先务也。公余泮,色笑勉励。士怀其德,民化其淳。于时孔庙方迁,虽一殿落成,百废未举。公乃概然捐已俸以赡之,率僚属以助之,计工直,节浮费。廊庑以新,从礼以塑,宫墙以完,其规模宏远矣。诸生何幸观此,是大有功于名教,乃为之颂云。

  【舆地纪胜】

  四六。《初入五岭首称一潮》:土俗熙熙,有广南福建之语人;人文郁郁,自韩公赵德而来。稻再熟而蚕五收,凤翔集而鳄远徙。扫除青草黄节之瘴务,方髟弗髟十洲三岛之仟瀛。眷今古瀛,实望南粤。虽境土有闽广之异,而风俗无漳潮之分。

  城号凤楼,溪传鳄去。访古得文公之木,手植犹存;远游经子野之庵,岁寒如昨。余崇龟《贺潮州黄守》惟潮阳之偏垒,实广右之奥区。

  千里秀民,久已习韩昌黎之教;七朝故老,犹能言陈文惠之贤。黄茂良《代潮州守测宰执》惟时领山表,莫盛朝阳。儒雅相承,乃韩昌黎之旧治;风流未氓,有陈文惠之清规。同上。眷潮阳之小垒,实海南之奥区。揖馀庆之清风,有退之之遗化。鱼佩虎符,香自凝于燕寝;凤城龙首,患何有于鳄溪。李公甫《回张潮州启》

  【方舆胜览】

  演纶鳌禁,剖竹凤城。对疆虽未于炎方,文物不殊于上国。文章政事,曾逢岭表之韩陈气习风声,今号海边之邹鲁。

  碑记

  【舆地纪胜】

  韩退之题名。《集古录》云,唐韩愈,元和十四年题名在济源,并《大颠壁记》附。李公亭记。唐正元十三年立。《韩文公庙碑》。《东坡文集》。金山石刻。金山始开金城山,及韩山祠记,郡守题名,并刊于后。《招韩辞》陈文惠公为韩公祠,为文以招之。名曰《招韩辞》。《古瀛集》帙三,凡著述之关于州,常侯命编为集。《潮州图经》郡守常序。《新图经》。教授陈宗彳首亍序。

  【三阳志】

  碑刻。濂溪像。文惠公像。晦翁像。东莱像。韩文公像。方略刊。《昌黎伯庙碑》。东坡撰并书。鳄鱼图。陈文惠公赞。《韩木图》。文昌王大宝赞。《先天太极图碑》。《四先生法帖》。东坡,道乡,龟山,晦翁。《乾象地里图碑》。《起文堂帖》。

永乐大典

卷之五千七百六十九

卷之五千七百六十九

  十六麻沙

  长沙府十八

  湘阴县

  【古罗志】

  韩愈《黄陵庙碑记》:湘旁有庙曰“黄陵”,自前古立,以祠尧之二女舜二妃者。庭有古碑,断裂分散在地。其文剥缺,考《图经》,汉荆刑牧刘表景升之立,题曰“湘夫人碑。”今验其文,乃晋太康九年。又题其额曰“虞舜二妃之碑”,非景升立者。秦博士对始皇帝云,湘妃,尧之二女舜妃者也。刘向郑玄,亦皆以二妃为湘君。而《离骚?九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之解以为湘君者,自其水神而谓湘夫人,乃二妃也。从舜南征三苗不反,道死湘沅之间。《山海经》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疑二女者,帝舜之后,不当降小君为其夫人,因以二女为天帝之二女。以予考之,璞与王逸俱失也。尧之长女蛾皇,舜之正后,故曰“君”。其二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也。故《九歌》词谓蛾皇为君,谓女英为帝子,各以其次第推而言之也。礼憎爱分明小君,君母明其正,自得称君也。《书》曰:舜陟方乃死。传谓升道南方以死,或又曰舜死葬苍梧,二妃从之不及,溺死沅湘之间

  。余谓《竹书纪年》,帝王之没,皆曰“陟方。”陟,升也,谓升也。《书》曰:殷礼陟配天,言以道终,其德协也。《书》纪舜之没云:陟者,与《竹书》《周书》文同也。其下言方乃死者,所以释陟为死也。地之势东南下,如言舜南延而死。宜言下方,不得言陟方也。以此谓舜死葬苍梧,于时二妃从不及,而溺死者,皆不可信。二妃既曰以谋语舜,脱舜之厄,成舜之圣。尧死而舜有天下为天子,二妃之力,宜常为神,食民之祭。今之渡湖江者,莫敢不进礼庙下。元和十四年春,余以言事得罪,黜为潮州刺史。其地于汉南海揭阳,厉毒所聚。惧不得脱死,过庙而祷之。其冬移袁州刺史,明年九月拜国子祭酒。使以私钱十万,抵岳州易庙之北桶腐丸于刺史王堪。

  长庆元年,刺史张愉自京师往,余与故善谓曰:“丐我一碑石,载二妃庙事,且今后世知有子名。”愉曰“诺”。既至州,报曰日碑谨具,遂彖其事碑刻之。萧振《修庙记》:岁在单于律应宾,太尉中书令楚王,重修新二妃于洞庭岸,所以酬灵感而答前愿也。在昔有鳏侧陋,将弘试可之功。厘降观刑,始协嫔于之德。于是化流妫,德洽尧闻。罔矜帝子之尊,尽执家人之礼。洎南巡不返北渚俱来,莫追龙驭之踪,空见象耕之所。违天有恨,甘委骨于重泉,同穴无期,分捐躯于积水。芳流旧俗,德被遗黎。焕庙貌于千秋,俪精灵于二圣。魂归紫府,想从西母之游,迹瘗黄陵,犹赐斯民之福。有祈皆应,无感不通。权水旱于乡关,运惨舒于生植,吞刀吐火越巫而便骋蹁跹,桂酒椒樽楚老而犹通月号我太尉中书令楚王村抚戎多暇,访古遗踪,敬神而远之,非鬼不祭也。以二妃庙基颓毁,栋宇倾摧。荆榛翳荟于轩墀,苔藓谰谝于像设。灵踪未泯,宁无步袜之尘;杞事不严,亦乏褰帷之政。乃命鲁工削墨,郢匠起斤,初洞启于崇扉,忽鸟翔于峻宇。污墁云布,畚钟星罗。在三晨而不妨,虽一日而必茸。兰椽栉比,桂柱飞。梁间之虫带虫东不妆,檐际之惊鸯欲起。黛眉斯敛,若含黄屋之愁。奉唐如生,将不翠筠之泪。始者欲为经度,尽自内财。仍秦皇明,请崇徽号。奉唐景帝天五年六月十月四日勒旨,以黄陵祠封懿节庙,切以世遥三古,事远重华,褒扬必在于正人,宠数方加于异代。故可使窃泉发耀,贞魄有归。非至德可以通神明,非至灵何以感直气。厥功既就,盛德将书,镌铭永托于他山,悠久便同于元造。宜求彩笔,以述芳词。振迹添前旌,名微候馆。仰承严命,俯扣庸音。无陆氏之患多,有景纯之未寐。它年岸上应知杜预之功,今日江边且愧曹蛾之作。知县程文度《重修庙记》:重湖之南,两舍之地,有二妃古祠在焉。其庙号昔谓之“黄陵”,因其地而名也。今谓之昭烈,以德而称也。载籍群书,皆盛称尧舜之德。

  二妃即尧之女,舜之妃也。帝尧以丹朱不肖,二妃有则不可以传神器,有德斯可以赞帝国。繇是妻于有虞,以光尧之圣德。降于妫,以成舜之孝道。君俾丹朱有二妃之德行,尧必不让舜而传丹朱矣。有虞无二妃之翼赞,舜必终匹夫,而况侧微矣。是知尧舜之德,巍巍荡荡。民到于今称之者,皆由二妃之所致也,岂止从舜南巡,昭其灵迹而已哉?噫,事于顽,显妃之节。溺于沅湘,见妃之烈。湘竹之斑,谓妃之血,湘水之声,谓妃而咽。噫,生为虞嫔,没作湘神。享庙祖具,在江之滨。唐元和十四年春,吏部侍郎昌黎韩公愈以犯颜获戾,出牧潮州。过妃之祠,精意有祷。惟妃恤含忠之节,施福善功。爰自海隅,率复朝位。韩公感妃之明灵如在,伤妃之祠宇其颓。再树丰碑,崇修旧址,于今垂二百年矣。碑已残,庙亦圮毁。

  太宗太平兴国五年秋,将作监丞程文度,御帝之命权理湘阴。去邑一舍,先过妃庙。临湘江之铺练,列楚峤之堆蓝。树古祠荒,堪成图画。廊庑之下,得其旧碑。尘蔽苔封,颇难识。熟而视之,乃韩吏部之碑也。其间解二妃为湘君夫人,证以经书,驳其歼谬,实巨儒达识之作也。又解舜陟方乃死之文,以陟为死,是为死方乃死。厥理未明。窃以尚书者,上古帝王之书。经夫子删定其虞书曰舜陟方乃死。孔安国传云:陟,升也。方,道也。言舜升道南方巡狩,死于芬梧之野而葬焉。矧自自鲁恭王坏宅得书,悉远孔氏,原其作传之意,颇协删书之旨毒世立教,岂有异端。文度虽省,已不才,敢徽其事为证。且许由避尧之让,许由即为道人矣。大禹承舜之禅,虞舜亦为人矣。以道之情高,故曰升道,是以圣人用则为尧舜之理,拾则与巢许同归。以其礼道合天,故谓之帝。孔傅解陟方为道,于理为通。若韩吏部解陟为死即下不得言方乃死也。义斯明矣,虑惑后世,乃述斯文。右补关直史馆荆湖南转运使越公昌言,传学雄才之士也。自临职司,克丰邦计,奉公之外,继绝为心。每同谒黄陵祠,叹其庙毁碑残,非人不茸。乃拜章上请,思壮神居。因广旧基,复增峻宇。正殿孤起,回廊四合,总二十余间。梗梓宏材,并从官给。旧有神像,舜居其中,二妃夹侍。监察御史荆湖南转运使李公清惟,文学擅价,智辨过人。常议及古黄陵祠前后,谓之懿节,谓之昭烈。并历代以来,官锡庙号,皆美二妃。旧碑潭州刺史沈传师书题赵公昌言,以碑辞残缺,将坠于地。虑湘君湘夫人之灵迹,渐于没淹,遂采新石重刊旧文,仍以碑阴见讠乇为记。文度承命爰笔,指事直书,知予罪其在于此。太平怀国八年记。湖南运使孙冕《重建庙记》:黄陵二妃庙事,韩退之之碑详矣。然引《虞书》之文,五十载陟方死。以陟为句断,方乃死独为一句,复于陟字之上加一舜字。《书》曰:舜陟方乃死。又曰,地之势东南下。如言舜南巡死,宜言下方,不得言陟方。且韩吏部唐世大儒,当有依据。何区区引《竹书纪年》,帝王之没皆谓为陟。《大雅》之诗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然则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周之诗人,独不能避其嫌耶。予谓安之传,坦然明白。自汉末诸儒,后无讥焉。是故荀悦非禅让之说,李白远别离之篇,悉皆攻取异端,达戾圣教,无乃有为《竹书》之所误乎?至如论衡问孔之辞,史通疑经之科,虽擅名一时,终流议千古。后生可畏,来者难诬。抑吏部之用心,将正其失乎?将示其得乎?予固不敢知也。庙在湘阴县之北三十里,阚湘岸之东焉。

  陵谷屡移,与废遄及。祥符已酉,刑部曹郎杨君覃守长沙,得召从容宣室,以是为言。且惧神无以灵而民无以福也,因乞以巡检侍禁崔承,庇其徒而时其事。天子可其奏,不逾月,宣荆湖南路转运司,俾相度而完茸之。会予供职于是,司兵部郎中刘君师道,复典是郡,遂以官给材瓦之直,委崔君承假馀力于湘阴之富民。迨将关年,奕然新庙。承将种也,箕裘之习,崇况不坠。繇此则杨君神明之政,崔君幽显之行,可以见其一二也。至于知人集事,谁不然之乎?几建正殿三间,廊庑亭阁等共二十六间。而徘徊功单,以状告予,乞文其实。职司多故,未遑下笔。其秋琢磨贞石,孜孜秉言。适会使车中有善书创者,遂不复让。时大中祥符三年,天子亲祀于汾阴后土之前记。蒋之奇《书碑阴》:韩愈作黄陵庙碑,辨湘君湘夫人为舜二妃。其说有考,余甚善之。至谓称舜陟方乃死,非安国之说,引《竹书纪年》,帝王之没皆曰陟。陟,升天也。《书》曰:殷礼陟配天。言以道终,其德协天也。《书》纪舜之没云陟方者,与《竹书》《周书》同文也。其言方乃死者,所以释陟为死也。噫,失之矣。安国谓升道南方巡守,死于苍梧之野,是说为不可易矣。若以帝王之没皆云陟,尧曰殂落,汤曰没,武王曰崩,不皆言陟也。

  《书》惟礼陟既天,与新陟王言陟而已,其它不言陟。由是言之,则舜亦曰死尔。且谓方乃死者,所以释陟为死,其说益非。六经惟《书》辞最约,盖有互文以见意者矣。未有陈辞于上,而下自为训解也。圣人之言,不应若是其烦。若以为地势东南下,如言舜南巡而死,宜言下方,不得言陟方者,是又不然。地之势信东南下矣。若苍梧之野,则不全在东南,其势盖近于西。夫水流卑者也,地益高其流。益马央江之尾,辶于吴而后入海,则吴于最卑。自九江而上至于西江,而水益悍者,地愈上故也。洞庭潇湘之水皆下而入于西者,盖其地又高于西江也。况其衡山九疑,天下之高。山在焉,则苍梧之野,亦不得为下矣。《书》谓之陟方,而传以为升道南方,其言为不谬矣。愈之碑诚甚奇,而于此独近于鉴。故余欲削其不合者,庶几后世为完碑云。

  知县王定民《重建庙记》:天子五载一巡狩,巡诸侯之所守也。舜以五月南至于衡山之岳,陟方乃死。盖在位五十载,而葬于苍梧之野。二妃从焉,并投溺于沅湘。二妃谓之娥皇女英,俾观刑于厥家,厘降妫,顺行妇道于虞氏,终助成有天下之大法。及舜之南巡也,伤其不返,赴江无憾。沅湘之人,爱其正行,于是有祠以血食黄陵。沅湘之滨,四时之祭不绝,遂著为有国之常典。韩退之贬潮州,祷之祠下,以私钱十万,易坏垣断壁。于岳之刺史,当时尚管于岳,自马氏王楚已隶长沙,请命于唐之天,更号懿节。运判王公,元丰中舟过祠,于痛其颓毁,因有涛之恐,使新之。人以神为灵,而神之与废因于人。予权邑湘阴,适丁鸠工之初,实尉刘师锡董其役,薄杜君土自禀训缮材。将即成绪,余于是得以致其功。恶其朽腐之速,而完以坚木。避远湍陨之患,而徒殿庑于址之东。模制增焕,咸倍于前。邑之南,舜旧有祠,今亦荒旷。黄陵相望,二三十里。而黄陵独表二妃之像,四时之祭不相须。夫二妃伤舜之不复见,乃愿见于己死,而甘于投溺。推其心,岂欲与舜各处而异食邪。义有未安,遂迁合于黄陵之祠,不亦宜乎?懿节虽当受封,而黄陵之为号为最显。故新大其榜,篆而揭之。又为之文以纪其事。易祓《重建庙记》:黄陵之祠二妃古也,传记述之详矣。其地隶潭之湘阴县,古罗子国。庙去县四十里,邑民奉事惟谨。凡祷于神,如响答焉。近遭爵攸,倏为煨烬。实庆丙戌秋八月,赣川曾侯默,来宰是邑。初谒大府,权帅计使张右史,首命建祠,欲举未遑。明年春,大资参相鲁公,开帅府之初,即命鸠工,捐钱币充三十万。侯乃裒其樽节馀财,以佐其费。命邑士才而能者戴邦用以董其役。凡木竹瓦石之类,乃桴乃载,不扰而集。迄于是岁,遂克有成。邑之士民,请识石以寿其传。

  侯乃走书于祓,求叙始末。辞之不可,遂参订而告之曰:二妃者,尧女而舜妇也。舜居侧微,尧闻聪明,以二妃嫔之。帝女之尊,降而不骄。弼成授受之功,圣德益彰。英灵在天,岂惟黄陵哉?黄陵者何?与地记以黄陵为水名,西人于湘,径二妃庙南。其说出于郑氏《水经》。《长沙风土记》云,陵即二妃葬陵,因立庙焉。是否或未足据。二妃生于冀,厘降于妫妇仪不出于闺壶,若之何而南浮于湘也?檀弓曰,舜葬于苍梧之野,二妃未从。郑氏释之曰,舜征有苗而死,因以葬。王逸为楚词注,亦援其说,以为二女从而不反,道死于沅湘,长为湘君,次为湘夫人。逸不思记礼,出于汉儒附会之辞。汉儒若王充者,亦以不实。况《舜典》自有成说,舜生三十而后召用,历试三载而后摄政。苗民弗率,命禹徂征。以至窜三苗于三危,绋在摄政之初。允摄政二十有八载,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其间相去七八十载之久,与征苗不相涉,乌有征苗而死之事。又《舜典》言陟方乃死,本无南方之说。孔氏乃言南方征守,死于苍梧之野,所以启后代纷纷之论。刘向传列女,遂谓二妃亦死于江湖之间。以时考之,是时二妃,各百余岁,舜亦百一十岁。

  谓耄期倦勤之后,舜及二妃,远适要荒,岂其然乎?唐儒韩退之深以为疑,援《竹书纪年》,以陟为升。后代多以小疵辨之,继言以道终,则大体甚正,母庸佗议。先正司马公亦有荐禹为天子,谁肯复南征之句。公非苟作者,尝考之《孟子》曰:舜迁于负夏,卒于鸣条。鸣条属东夷,而苍梧在衡山之极南。为可认陟方为南方,而谓远葬于极南之地。孟子去古未远,其说可信。彼异论者,不攻而自破。然则二妃庙于黄陵者,何所徙始,曰舜征南岳,千载而下,民思其德,几声教所暨,有严庙貌,二妃亦与。故其神通隐显,所在皆著,此黄陵所以庙也。贤方伯以大臣分注意祠事,侯能兴旧起废,以示风化,宁容谲怪荒诞之说,得以厚诬天下,余故不得不为之考明焉。猗与休哉,神游帝旁。庙峙三湘,昭宣灵光。驱除孽殃,化荒为穰。易为马祥,江波不扬。蛟龙遁藏,神用降康。厥功孔彰,辄述二妃。庙祀之详,俾湘民祠之而不忘。杜甫《黄陵题咏》:萧萧湘妃庙,空墙碧水春。虫书玉佩藓,燕舞翠帷尘。晚泊登汀树,微馨借渚频艹。苍梧不不浅,染泪在丛筠。又百丈牵江色,孤舟泛日斜。兴来犹杖履,日断更云沙。山鬼迷春竹,湘娥倚暮花。湖南清绝地,万古一长嗟。韩愈郡城朝解缆,江岸暮依村。二女竹上泪,孤臣水底魂。双双妇蛰燕,一一叫群猿。回首那能语,空看别袖翻。刘禹锡湘水流,湘水流,九疑云物至今愁。君向二妃何处所,零陵香草露中秋。

  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滴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李贺筠竹千年老不死,长伴素娥盖湘水。蛮娘吟弄满寒空,九山静绿泪花红。离鸾别凤烟梧中,巫云蜀雨遥相通。幽愁秋气上,青枫凉夜吹,波间吟古龙。李颀沅上秋草色,苍苍尧女祠。无人见精魄,万古寒猿悲。桂水身没远,椒浆神降时。回风迎赤豹,飚雨聚文螭。受命出炎海,焚香徵楚词。乘马总感遗迹,一吊湘水湄。郎士元蛾眉对湘水,遥哭苍梧山。万乘既已没,孤舟谁忍还。至今楚山上,犹有泪痕班。南有岑阳路,渺渺多新愁。桂酒神降时,回风江上秋。彩云忽无处,碧水空安流。刘言史夷女采山蕉,缉纱度江水。野花满髻妆色新,闲歌暖深峡里。暖知从何处生,当时泣舜肠断声。翠花寂寞婵娟没,野草空馀红泪情。青烟冥冥覆杉桂,崖壁参天风雨细。昔人幽恨此地遗,绿芳红艳含愁姿。清援未尽鼯鼠切,泪水流到湘妃祠。北人莫作潇湘游,九疑云入苍梧愁。王真白舜欲省蛮陬,南巡非逸游。九山沉白日,二女泣沧洲。目极楚云断,恨深湘水流。至今闻鼓瑟,呜咽不胜愁。李壁南云哭重华,水死悲二女。天边九点黛,白骨迷处所。朦胧波上瑟,清夜降北渚。万古一双魂,飘飘在烟雨。小哀洲北渚云边,二女明装共俨然。野庙向江空寂寂,古碑无字草芊芊东风近墓吹芳芷,落日深山哭杜鹃。犹似含频望巡狩,九疑凝黛隔湘川。高孤渺渺三湘万里程,泪篁出石助芳贞。孤云目断苍梧野,不得攀梧到玉京。碧杜红苏缥渺香,水系弹月梦清凉。峰峦一一俱相似,九处堪疑百断肠。少将风月怨平湖,见尽扶叶水到枯。相约杏花坛上去,朱栏红紫对樗蒲。陈羽妃愁处云沉沉,二妃泣处湘江深。商人酒滴庙前草,萧飒风生班竹林。赵嘏湘娥不葬九疑云,楚水连天坐忆君。惟有啼乌旧名在,忍教鸣咽夜长闻。宋白重瞳天子狩南荒,二女音容已渺茫。静听瑶琴当皓月,再闻珠泪洒幽篁。松愁老鹤清无梦,水映疏萤泠放光。一夜辽辽千古意,香魂依约远潇湘。李白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天南不见云。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唐庚古古今今路,朝朝暮暮行。橘林香处饭,杉木翠边程。山带湘灵惨,川含楚些清。江湖无限句,迁客要才情。毕田玉辇南巡去不还,,翠娥望断楚云间。波寒剩写哀弦怨,云泠偏滋泪条斑。一水盈盈伤远目,几峰双双惨愁颜。荒洲千古凄凉地,半掩空祠向暮山。

  陶弼溪上龙蛇屋,萧条帝子祠。竹痕当日泪,山色后人疑。仙服霞留绮,新装月印眉。楚民正水旱,萧彭谢神禧。石湖范成大湘山中间湘江横,录艹频艹莱齐春涨生。盘涡茫茫去无声,吾乘桂舟沂中灵。扬波击汰双橹狞,辘辘引笮如牛鸣。蒿师绝叫尽鼓轰,潜龙跳奔乳猿惊。暖烟浮空尽曹腾,山长水绕远天无情。吹萧抚瑟吊湘灵,水妃风驭缤来迎。问客良苦远征行,昨日斧钺下青冥。丞相李邦彦湘江如鉴山如围,有祠如翼临清漪。虞妃懿节俨如在,翠珉数尺绕英祠。苍梧杳霭迷遐躅,晚云愁入眉绿。董风不动五弦空,清血斑斑在山竹。丹心如日神敢欺,抠衣下拜安所祈。涛江不及潮阳好,此行请效黄陵祷。侍郎史正志玉驭苍梧去不还,泪痕洒竹尚斑斑。空传朱瑟流幽怨,谩许明珠解佩还。

庙塑湘妃少女容,谁知百岁寿重瞳。从今好事诗骚客,庄肃当存念虑中。直方谁似退之贤,过庙当时祷亦虔。徼福乞灵旋有助。倾囊十万出私钱。杨杰黄陵二妃庙,客过动愁颜。湘水有时尽,帝车何日还。血斑千亩竹,魂断九疑云。欲问苍梧事,白云生栋间。丞相李纲湘妃庙貌枕江湄,不见当年鼓瑟时。玉风摇云苒苒,翠帷烟湿草离离。凄凉清泪留斑竹,寂寞深林叫子规。断简遗编查难考,无人为立退之碑。侍郎孔武仲盘空乌鹊噪丛祠,船人行人半起时。残月胧胧倾岛屿,南风袅袅透旌旗。开帆便欲日千里,别庙仍浇洒一卮。岸芷洲兰俱可荐,新声番飞入九歌词。张孝祥百世黄陵庙,凄凉屋数间。只怜斑楚竹,那意赭湘山。访古韩碑在,征歌楚些闲。虞嫔更尧女,莫作水仟斑。

御史周谓代变时迁事迹存,见来谁不暗消魂。上程此日湘江过,依旧篁有泪痕。梅尧臣劈竹雨分张,情知无合理。织作湘纹簟,依然泪花紫。泪花虽复合,疑岫几千里。欲识舜娥悲,无穷似湘水。剌史张芸叟萧韶不返九疑愁,双凤追思楚水秋。翟飘摇摧尽壁,环零落挂帘钩。春深兰芷供香案,日暮乌鸢送客舟。自是江湖清绝处,后人憔悴写离忧。胡廷真濒江谁立湘妃庙,后世人知帝舜功。千古香魂渺如在,一川芳草恨无穷。浪花稳泛琼楼月,木叶轻摇宝瑟风。唯有乡人重怀古,年年酾酒报时丰。周炎卧随流水下烟汀,堑泊扁舟谒庙灵。古屋凄凉庭不扫,断碑漫灭户空扃。林藏宿鸟春声好,浑跃金鳞夜气腥。萧鼓送神人去后,满江莎草自青青。鹤驾云车并去不回,空遗庙貌古山隈。

铁心石骨昌黎伯,也向黄陵掷杯。王遵帝子当年怅几多,楚山千叠见差山峨。泪痕点滴留斑竹,宝瑟悲凉隔素波。妫旧存虞史载,苍梧谁证汲书讹。姜凉吊古堪伤处,那更潇湘接汨罗。扬万里古祠萧瑟浅山傍,目极平沙鹰落行。霜后寒波洲吐尾,芦花十里雪茫茫。陈舜振明月辉在天,落日光转地。天维地轴千万年,粉篁尚有春风泪。苍梧茫茫九疑高,湘江之水多愁涛。衣不御琴弦绝,黄陵庙前碑已裂。春禽啼,秋叶飞,行人秀楫去复返,虞舜南巡胡不归。黄彦文潇湘江头三月春,柳条弄日摇黄金。鹧鸪一声在何许,黄陵庙前烟霭深。丹青欲尽无好手,稳提玉勒况今久。马足不为行客留,心挂长林屡回首。王大初冷落黄陵庙,吁嗟帝子留。猩鼯叫云木,萧鼓奠芳洲。聚散真难得,古今同一愁。

三湘容易过,天瞑欲维舟。白与明两妃作配从南巡,死有英魂福万灵。千里洞庭崇庙貌,四时佳气锁林扃。祠荒月淡鱼龙跃,水落沙平草木腥。鼓瑟清音今寂寂,空余云外数峰青。林采舣棹黄陵岸,虔赵帝女祠。奠椒随楚俗,拂石读韩碑。北渚来何还,南巡事莫追。凄然鼓灵瑟,起舞想冯夷。知县赵希鄂帐望銮与不复还,令人颖尽九疑山。朱弦一断南风操,粉泪长留楚竹斑。往事悠悠流水去,空祠寂寂暮云闲。客情吊古多悲恨,趣理妇舟逆碧湾。贾谊《吊屈文》:恭承嘉兮,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汩罗。造讫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号,迁陨厥身。于戏哀哉兮,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鸱翱翔。莠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谓随夷浊兮,谓跖帘。

莫邪为钝兮讼刀为话。于嗟默默生之亡故兮,斡弃周鼎。实康瓠兮,腾驾罢牛。骖赛马卢兮,骈垂两耳。服监车兮,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嗟若先生。独离此咎兮,谇曰己矣。国其莫吾知兮,子独壹爵其谁语。凤缥缥其高逝兮,夫固自引而还去。袭九渊之神龙兮,勿渊潜以自珍。皛虫枭獭以隐处兮,夫岂从暇与蛭虫寅。所贵圣之神德兮,还浊世而自臧。使麒麟可系而羁兮,岂云异夫犬羊。般纷纷其离此邮兮,亦夫子之故也。历九州而相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微兮,遥矢曾击而去之。彼寻常之污渎兮,岂容吞舟之鱼。横江湖之鲸兮,固将制于蝼蚁。萧振作《重修庙记》:噫,楚怀失道,还君子而近小人;靳尚谗言,与浮云而蔽白日。

子也含冤靡诉,抱直无归。叩阍而天且何言,去国而人皆不吊。徘徊泽畔,往还江滨。吟贝锦以空悲,佩崇阑而自谕。云装雨驾,柬皇君忽尔来游;敛衤任端著,郑詹尹于焉靡说。怀忠履洁,忧国爱君。惊禽而徒欲远枝,弃归而岂思回首。离骚咏尽,不回时主之心。灵巢长辞,竟葬江鱼之腹。救溺之兰桡竞逐,招魂之角黍争投。帘为午日之风,播作三间之事。式瞻遗庙,尚归崇基。绵岁月以斯多,黯精灵而未歇。然即金铺零落,兰撩摧颓。涡涎全染于可染,虫蠹半穿于桂柱。苔生玉座,尘压珠帘。蓬蒿渐蔽。于轩楹,风雨垂侵于像设。我太尉中书令楚王,道惟济物,德必通神。思阙政而咸,想忠魂而有感。

  况灵符寿请,事著听明。能资上相之兵威,克靖二凶之冷气,遂得拜章上请,疏爵遥封。爰旌感应之功,是锡昭灵之号。相府乃减净财于厚禄,模大壮于遗祠。规圆矩方,上栋下宇。华榱锦簇,将日曜而月晕,彩槛带索,或龙盘而兽走。飞檐鸟企,瑶砌玄平。灵官与鬼将争趋,海若共史神并侍。阴风暝起,应朝泽国之灵;落月春深,但哭巴山之鸟。前依积水,向后高丘。占形胜于一隅,尊场香于万古。其或征人辍棹,归客恁轩。当洞庭木落之初,是枉渚波生之后。千声鼓柜,犹传濯足之歌;一纸沉书,曾吊怀沙之恨。风急始知于草劲,火炎方辨于玉真。当时之瓦釜虽鸣,异代之桐圭忽及。况重新庙貌,光被纶言。固可以大刷幽灵,全虑坟气。想直躬而若在,披遗象以如生。爰终结构之功,欲纪经营之遗迹。岂期严命,猥及下寮。振道愧谭宾,名参霸府。居唯代舍,归来敢叹于无鱼;地宾长沙,日晚谁惊于有鹏。徒军稍暇,访古多怀。正吟招屈之辞,忽捧受辛之旨;勒他山之翠琰,序有土之殊功。风声永播于无穷,追琢便期于不朽。何人读罢,起三十里之沉思;今日斐然,斩二百年之述作。直书盛遗迹,用告将来。唐蒋防《庙记》:噫,日月明而忠贤生,日月翳而忠贤弊,明翳其天耶非耶?其数耶非耶?将适然耶非耶?且自昔抱大忠而生,抱大忠而死者,亦何可胜言。虽天倾地摇,山折川竭,犹可待而评论焉。及至轩辕氏之天,以道为日月,无明翳之变,故风后力牧得适其材焉。帝尧氏之天,以德为日月,无生弊之数,故义和氏百工之徒,得信其用焉。帝舜氏之天,以仁为日月,无虚盈之节,故古六族得弘其理焉。大禹氏之天,以公为日月,无氛霭之蔽,故阜陶稷社之臣,得载其任焉。殷汤氏之天,以信为日月,不激不昧,故伊尹得符其志焉。文王氏之天,以心为日月,无薄蚀之变,故周召之伦,得张其化焉。我大唐氏之天,以政为日月,故房杜魏征得尽其行谟焉。其馀上自列国,下逮周隋,或以耳目为日月,或以左右为日月。一明一翳,非天之所为也,非地之所为也。故长弘辟,伍员枭,范蠡鲁连去,徐衍负石,三闾怀沙,良可痛哉!然三闾者,以大忠而揭大文,沉吟郁泽,哀郁自替。爰与褒贬,六经同风。至宋玉景差皆弟子也,况吾党哉?唐文宗太和二年春防奉命宜春,抵湘阴,歇帆西渚。邑宰马搏谓予曰:“三闾之坟,有碑无文。岂前贤缺与?”

  又曰:“俗以三闾投汩水,而坟所葬者,招魂也,常所惑焉。按《图经》,汨,冬水二尺,夏九尺,则为大水也,古之与今其汨不甚异也。又楚人异三闾之才,闵三闾之死。舟驰战骤,至今为俗,安有寻常之水,而失其遗骸哉?安有不暑其骸,而知其《怀沙》哉?但以《楚祠》有小大《招魂》,后人凭而穿鉴,不足证也。愚则以为三闾魂归于泉,尸归于坟,灵归于祠,为其实。郡守东海徐希仁,洎马抟,以予常学古道,熟君臣至理之义,请述始终符契,以广忠贤之业云。吁唏!后代知予者以此,罪予者以此。文曰,屈碑立兮,谗人泣兮;屈碑摧兮,谗人咳兮。碑号啤兮,汨之隗兮;天高地阔,孤魂魄兮。王定民《书碑阴》:人之于死,一也。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有义命而己。古者忠臣烈士,道不行于我,而忠义欲感动于其君,不能偷生苟容,甘同殒于大辱。当是时,死重而生轻。与夫自轻于沟渎,而人莫之知异矣。楚之屈原,于怀王为同姓,博闻强志,明于治乱之要。议事出兮,王之所任,实厚于是。同列争宠,而害其能者,上官大夫之□□□谮至。宪令国之大权,而君委之于我信也。成于我而行于君,犹有漏言失身之祸。未成而矩夺其缺文忠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不能使之无怨。怨生于亲,亲之过大而不怨。盖人子之不可矶,谏之不孝屈乎。以人子于亲,而怨其君可怨也。忧愁幽思,而作《离骚》,马迁犹以为自怨。岂怨其谗,而不怨其听谗与?抑谗不足以怨,而以身之不见信而怨与?怀沙而投于江流,湍疾救晚而失其骸,皆不见疑也。与申徒狄负石何以异,而蒋防于此疑之,是疑其无有也。湘人思之,招魂而葬。于是墓起于江,之于葬能藏其棺衾,而不见貌。于是有庙以祭之,祭以思其貌。

  邑有庙者三,以见湘人思之多也。平以君见疑而死,死之远。防为文于唐,又以死为疑,是重平之不幸也。夫咏其事之实,莫如乡人。余居于毫之澳,此知为澳。至徐之沛,过宿之虹,然后知为沛为虹。余缉《图经》,至此说其凝,附于防之后。端明大参高定子《新修汩罗庙记》:以道殉身者,不能以道而殉人。杀身成仁者,不肯求生以害仁。忠臣志士,遭时不逢。忠不售而谗兴,乃至舍人所甚欲,而取甚恶。伤哉!其清烈公三闾屈大夫之湛身乎?天台胡吉明仲,宰湘阴之明年,教孚讼理,赋平役兰,归废张怠,不扰而政具举。遗予书曰,公祠在吾境内,岁久不治。余吊汨罗之沉夹,凄然伤之曰:九州博大,而公之死矢靡他,谓吾同姓乡也,不敢与朝秦暮楚者齿。生忠于国,没洁其身。葺祠揭虔,君盍为公识之。公生于孟后荀前,先儒谓其有功于诗,正春秋之继。此特以遭骚作词,贵重公耳,抑末也。舍大节不论,何哉?

  公仕楚,以怀王亲信,故来谗口斥去。然忠确一诚,犹冀王一悟,则宗国可以固存。忠不见报,乱是用谈。卒之怀王,入秦不返襄王承之,相望一辙矣。嗟呼!左右皆薛居州则王谁与为不善?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怀王怃无明远之见,不察谮朔之行。使积谗群诼,得以蔽美丑正。独行众众,公得遂其忠君爱国之心乎?灵修数化,君无常矣。重华不可牾,生不辰矣。公虽不获乎上,傥左右为先游,则王庶几改之。今高丘无女,则在高位者,既无贤。兰委美而徒俗,椒亦专佞而流徒。则当时可恃者,又不可以据。荃革心化而为茅,芳草直为萧艾。则众芳芜秽,皆不能为俗所移矣。昵比而椒兰充帏,滋蔓而资。录艹施艹盈室,草木习吾臭味。而沦胥流失,曾无一为公地。

生斯世也,莫有知报忠之分义,而时君亦以国弊身亡为惧。公至是,始不过欲依彭咸之遗则,特以死自许耳。终不免徒彭咸居,则忍于永诀焉。殉不离道,死不害仁,决为汩罗一沉而不悔,公岂不知礼义之中,而为是哉?佞生之辱,直死之荣,公不得已也。公不沽其为荣,而人荣之。庙祀尸祝,昭质不泯,在吾土地,敢不敬恭。明仲恢庙墟故址而新之,其知所当事矣。嗟夫!教化之行,进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民彝好德,天赋宁有厚薄。而王乃信谗不圣,使户服艾而众好朋,独有一贤而不之容,性近习远,乱亡相寻,可畏哉!庙成当考,明仲既索予记其事矣,请系以诗而送迎神。予因复明仲曰:“昔予同产弟鹤山魏了翁,过归乡沱祠,作诗以抒公愤,深得发谴诛奸之意。

子出其门,必当与闻,裁为之歌,神或享之”。明仲谓予言是,盍歌之。乃歌曰:人生同而气禀异,不与俗靡兮为君子。嗟若椒兰兮公属意,骚中与歌首兮兰必以椒对。谓椒不芳兮兰不可佩。盖言混允草而殊臭味,何岁移月改而变其始。兰岂王子,兰为可恃。椒岂大夫,椒为同类。椒兰曷为而委厥美,骚以芷蕙而混名氏。托之征词而无诽,犹冀不化区萧而化为芷。椒兰信芳而俗与靡,迨其习成兮甘芜积。不容一贤而宁以宗国弊,国人伤公庙而祀。歌送迎神醉止。鹤山魏了翁《新修汩罗庙歌》:鸾皇栖高梧,那能庙鸱枭。椒兰自昭贤,不肯化艾萧。人生同一气,初有善不善。一为君子归,宁受流俗变。云何屈大夫,属意椒兰芳。兰皋并椒丘,兰籍荐椒酱。骚中与歌首,兰必以椒对。

谓椒其不芳,谓兰不可佩。此言混允草,臭味自尔殊。因何岁时改,二物一变初。以兰为可恃,委美而从俗。椒亦佞且,干进而务入。椒兰信芳草,气质自坚好。胡为坏于廷,晚节不可保。意者五子兰,与夫大夫椒。始亦稍自异,久之意萧条。迨其习成性,甘心受芜秽。不肯容一原,宁以宗国弊。禹皋于共鲧,旦封与鲜度。同根复并生,何当改其故。原非不知人,观人亦多涂。治朝中可上,乱世贤亦愚。况原周姓卿,义有不可去。所望于兄弟,谓其犹可据。我本兄弟女,孰知胡越乎。以是观《离骚》,庶几原心乎。或云芷蕙等,岂必皆名氏。

  骚者诗之余,勿以词害意。仲尼作《春秋》,定哀多征词。楚之嬖小臣,况意有不知。此诗系过归乡沱祠下所作,前记用以为歌,故并载之。胡吉吉吉《经理汩罗庙记》:按《史记》,屈原遭谗放逐,作《怀沙赋》,自投汩罗以死。注云:汩水在罗,故曰汩罗。又云:长沙有汨罗县,北带汩水。湘阴,古罗子国也。则汩罗在湘阴,不在他县。有曰在宁乡者,非也。以志考之,县北五十里为汩罗江,原之正庙故冢在焉。好古君子,顾瞻徘徊。未有不加封殖,以无忘其忠者。吉吉吉东浙儒生,幼读《离骚》,企想遐躅。谓安得访汩罗之滨,握兰芷之得,持斗酒以酹英魂乎?脱选得邑,不图获遂斯愿。始至之日,固有以庙地当正,庙宇当新。为告者,事方倥惚,倏理未就,姑少需焉,怃而翻阅公牍,采听与论,乃知窘闰馀之厄困,尺获之屈,浩有年岁,不容不疾浩而亟图之。遂委寓公属士友,联骑相度,归以语吉吉吉曰:“雨山对峙,一水索行,是为汨罗。其右为庙,其左为冢。庙之栋宇将摧,冢之荆榛如没。群水在山,枯者可因之以为材,生者可籍之以贻后。至于豪民削碑,刻以泯故,实贪土地而包陇亩。张主维持,皆君之责”。吉吉吉矍然曰:“虽不材,敢不殚力负荷”。爰檄蓝田王君钅奇,任归疆之事。命僧与土人,董建庙之役。于是诘奸辨方,而执其领鸠工聚材,而图其新。入深十三丈有奇,横广九丈有奇,此庙之基地然也。庙前东向为丈六十有五,南向为丈一百二十,西向为丈一百二十有二,北向为丈六十有六,西南隅为丈一百三十有八,西北隅为丈一百三十有八,西北隅为丈二百五十有三,皆起于滴水,止于界石。详载之图志,则地之己侵者归矣。

  自正庙寝室、廊庑、拜亭、门屋凡二十五间。又结庵以居焚献者,架桥以便往来者。縻钱三十万,取给于枯水之馀,县助其不足。七月戊申与役,迨九月下瀚毕手,则庙之将摧者兴矣。自天至兄,凡三百五十五,号为庙木。自弟至甲,凡六百五十有三,号为坟木。标钉有牌,纪载有籍。则雨山之木,可枚而数矣。噫嘻!殖殖新阡,克复青毡。有亩可蕙,有畹可兰。撷芳挹润,于以盘旋。巍巍祠宇,足蔽风雨。桂醑其馨,荷衣其楚。乘鸾驾鹤,于以来处。古木维乔,耸壑昂霄。斧斤不入,民无敢樵。休阴息影,于以逍遥。叠是三者,经理古意,大略概见。若冢前之祠颓毁,冢外之地侵据,又将次弟举行之。朝思夕念,尽瘁竭劳,亦求以无负于公而己。虽然入之负公,不特是也。

稽之武陵志,则锡号清烈,进侯爵而为公者久矣,邑以侯称犹故。兹乃正名位,新扁额。瓣香昭白,神必听之。厄者渐舒,屈者粗伸。忠魂耿耿,万古如生。其当以畴昔之爱君爱斯民,则民被公之福为无穷,所以报公者亦无穷。庙食百里,其将来永不替与!铺叙甫既,复取其传读之。公之系心怀王,而顾蜷其宗国者,不以谗间阻,不以疏远废。方上官之谮得行,此身已不能安于王之左右。而张仪之杀既谏之,秦国之会又谏之。王不一悟,继以顷襄卒迁之江南,以成百身不可赎之恨。杀身成仁公固无憾,而楚则可哀也。太史公曰:怀王兵挫地削,身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祸也。信哉!予故并讨论其事,以彰我公之盛心,以寓后世之深戒云。《重修县西行祠记》:清烈公正庙,在南阳汨罗江。

行祠三:一磊石,一茇子市,一县西。汨罗正设倾圮弗支。磊后行祠,侵削非晨。哲尽瘁经理,竭心厘正,皆舍旧而新是图。其在县者,始至奠谒。入其门,草莱没膝;循其廊,栋宇将压;瞻其像,风雨剥蚀;闯其址,波涛吞齿。凛乎朝不谋夕之尤,乃喟然叹曰:“是考是度,予责弗可缓。”逾年迁于广照之东,因地于寺。因材之坚好,而易其朽腐。因肖貌之己设,而施黼噪。因面向之西,而疏竹通河。宇妥而不峻,墙至少而不雕。椽断而不涂,皆夷而不级。大概取其缜密牢固,悠久难坏。经始于六月己已,落成于九月。为屋九间,縻钱十万。梅仙徒事,赵善与宾董其役。闻之父老,祠旧在广照前,嘉定癸未,邑宰林罔,易黄氏地移建县西,至是复归之寺。盖祠寺密尔,晨香夕灯,僧洒扫以时。

公之英灵,度几垂风御气,驾鸾凤而来欤?楚节樊仪,每于行祀而不于正设。予谓舍正庙而致于所寓,非礼也。申辰端阳,始持瓣香,属寨官伸一酹之,诚于汨罗,为定式。所以慰籍忠魂,兴起众听。行祠旧费仍并举而不废。建迄事,将记岁月于坚珉。并旧其悉,贻诸后人。勿替此意。虽商之比干,以谏而死。廖廖千载,继希阔不可蹈常之高,独公一人而已。

  自汉至唐,文人才士,读《离骚》之词而起敬,谈《怀沙》之事而与慨者,盖以直气干云霄,义风隘宇宙。杀身成仁,庑贪立懦。天地无终穷,公之节既亦与之无终穷耳。若夫易操于贝锦之成,变色于棘蝇之止。依阿女翕,苟容于世。则育公之文拜之祠,宁不颜厚十甲。噫,携兰芷,裁制芰荷。湘江东注,砥柱颓波。江流可竭,忠不可磨。《重磊石行祠记》:事之与废在时,而亦有数焉。时与数偶,举而措之,虽难而易。时与数单,则动辄龃龉,易亦难矣。是皆关乎天运之推移,非人力所能预也。自乾坤奠位,日月著明,以忠而杀身成名者,三闾清烈公,表表霄壤间。怀沙之恨无穷,招魂之祀不废。楚怀迄今,千有余载。锡宠号而旌泉扃,举义赀而新庙貌,固非一人。其祠之在磊石者,实为殷捐金以重,萧振磨松而作记。今读其记,有曰也。又曰,规圆矩方,上栋下宇,华榱锦族,将日耀而月晖;彩槛带荣,或龙盘而兽走。则祠未当不壮丽也。盖自维持之意不坚,奸猬之计得逞。与吞并之心者,奄有其地不之恤。肆凌铄之志者,倾覆其庙不之顾。于是广袤者削,壮丽者。甚至委萧碑于荒郊,迁神像于陋屋,设符券以实其妄,治坟宅以据其所,欺公法而感阴谴,旁若无人。

  灵祠气脉,仅不绝如线。此识者为之拂膺,议者不能缄诸口也。吉吉吉叨恩试邑,适在行吟之邦。观遐迹而与怀,慨遗忠而抵掌。凡可以效振起之力者,挟山超海,靡或惮劳。故南阳正庙,刻意经理。县西行祠,竭诚改制。而磊石香火,废坏莫支。因词牒之来檄,委寮佐躬为料理。神夺豪民之气,而号其魄。俯首听命,标钉界止。地之己侵者渐归承认,建造库之垂泯。步骤规画,虽未尽还旧观,尚庶几无负于清烈。磊石距南阳,总逾一舍。英魂义气,凛凛如生。想夫翔鹤驾之蹁迁,拥云旆之蔽蒂。揖东皇而徒彭咸,翱翔两地间。则其瞻所居之新美,履其亩之纵横,知时与数之适偶,亦将开一笑于冥冥矣。予既任其事,惧来者无所考据,不揆劣材,铺陈顷末。勒之坚珉。若好古君子,与我同志,有隆无替,清烈公之幸也,湘阴百里之望也。颜延年《祝文》:湘州刺史,吴郡张邵,恭承帝命,建施旧楚。访怀沙之渊,得捐佩之浦。弭节罗潭,舣舟汨渚。乃遣户曹椽某,敬祭故楚三闾大夫屈君之灵。兰薰而摧,玉贞则折。物忌坚芳,人讳明洁。曰若先生,逢时之缺。温风迨时,飞霜急节。赢竿进纷,昭怀不端。谋折仪尚,贞蔑椒兰。身绝郢缺,迹遍湘干。比物荃孙,连类龙鸾。声溢金石,志华日月。如彼树芬,实颖实发。望汨心欷,瞻罗思越。藉用可尘,昭忠难缺。莫君陈谨认清酌之奠,敢昭告于楚三闾大夫。忠洁候之神,去岁旱干,禾稼几至尽稿。君陈职忝字育,抚救无术,用是再祷于神。神享其哀,方沛时雨。崇朝滂沛,至足而后己。民免阻饥,神之所赐。仰思大惠,岂敢弥忘。惟神以义事君,以忠洁击世。千古之下,又能福庇斯民。是宜严邃庙貌,振显功德。俾民承事不怠,名播于无穷。然而祠宇久毁,大不称灵明,故以其事,而告于郡帅,求建新祠。郡帅又因以其事,而表于朝廷,乞崇封号。今奉明命,爵神曰忠洁。谨具告日,称礼告成祠下。褒嘉之意,具于训辞,其鉴之。尚飨。晦庵朱熹文惟神为国忠谋,遭谗见逐。行吟憔悴,厥有《离骚》。怀沙自沉,粤在湘水。建祠锡号,帝有愍书。吏惰不供,神用弗宇。乃今奉,亦既记功。敢择云辰,敬陈椒糈。惟神降鉴,永奠厥居。

  西山真德秀文:德秀之后先生也,盖千有馀祀。而于《离骚》《九章》,一读一兴叹焉。甚哉!先生之忠于国也。世降俗末,媚佞成风,过其祠者,可以厥颡矣。德秀虽无似,愿师其人于千载之上。视事之发始,敢不告虔。履洁含忠,益当自勉。胡吉侯抱忠贞而不遇兮,嗟无路以叩阍。困行吟于泽畔兮,志于邑而莫伸。托《离骚》以纾怀兮,慨想乎唐虞之君。处沟世而若谗兮,甘组豆于江神。葬鱼腹而不悔兮,洁瓣香而招魂。伊南阳之故里兮,祠妥灵而若存。界一江之相望兮,暮木拱而轮困。昔疆界之广袤兮,窘侵攘之纷纭。熟厘正而使归兮,量予力而征单。欲东走于长安兮,言惧卑而莫闻。惕朝思而夕念兮,莫慰侯于九原。荐菲奠于正祠兮,撷涧沼之频繁。希御风而下降兮,鉴予意之动拳。

韩愈题咏:猿愁鱼惧水翻波,千古充传是汨罗。频澡满盘无处奠,空间渔父和船歌。柳宗元作:南来不作楚臣悲,重入门自有期。为报春风汨罗道,莫将波浪枉明时。张耒作:楚国茫茫尽醉人,独醒惟有一灵均。哺糟更使同流俗,渔父由来亦不仁。载叔伦作:沅湘流不尽,屈子愁何深。日暮西风起,萧萧风树林。朱行中作:委命仇亻丸事可知,章华荆棘国人悲。恨公无寿如金石,不见秦婴系颈时。张孝祥作:伍君为涛头,妒妇名何津。那知屈大夫,亦作主永神。我识大夫公,自托肺腑亲。独醒梗群日民,聚臭丑一薰。沥血摧心肝,怀襄如不闻。己矣无奈何,质之云中君。天门开九重,帝曰哀汝勤。狭世非汝留,赐汝班列真。司命驰先驱,太乙诹吉辰。翩然垂回风,脱迹此水滨。

朱宫紫贝缺,冠俨以珍。宓妃与娥女,洁充下陈。至今几千年,玉颜凛如新。楚人殊不知,谓公果沉沦。年年作端午,儿戏公应嗔。樽齐鲁丰作:彭蠡泽南地,祝融峰上天。其洪无择物,所偏不容贤。湘水恨归处,衡云愁到边。勇哉输一死,死日胜生年。文彦博作:楚泽荃蘅尽化蓬,自须高谢脱池笼。徒知鸩鸟真无赖,犹使瑶基问有。张咏作:楚王不识圣人风,纵有英贤志少通。可惜灵均好才术,一身虚死乱离中。司马光作:白玉徒为洁,幽兰未谓芳。穷羞事令尹,疏不忌怀王。冤骨销寒渚,忠魂失旧乡。空馀楚辞在,犹与日争光。邹季伦作:汨江五月云水愁,千人万人思忠侯。侯之忠兮贯日月,侯之愤兮术斗牛。休休休,自古忠良难盖谋。水雪满胸虽凛凛,片言不悟当回头。

我独醒,众醉,拿舟不用金章贵。李杜英魂忽此游,三仙共跨黄龙去。潜齐魏良臣作:清白声华正直风,数千余载誉增隆。候封忠洁缙绅外,庙立汨罗烟霭中。新宇有功己顿,旧碑无字读难穷。他年我若官湘楚,愿采遗言问钓翁。彭淮作:玉壶清锁寒江色,雨岸孤薄风索索。白云红树古今愁,青山还水离骚国。瓣香来吊大夫魂,口不能言空啧啧。魂之生兮世莫容,肮脏一身天地窄。门一去不复返,正坐椒兰在君侧。或乘玉凤升重云,或采芙蓉搴木末。绵心绪,谩多思,恋逐彭咸归楚泽。魂之去兮二千载,凛凛照人霜月白。空令儿辈撷芳华,吟到大招呼不得。依然矣欠乃听渔父,愁杀三闾孤愤客。

  当时黑白不可辨,今日丹青俱有赫。吴山烟锁子胥祠,汨罗水远三闾宅。不知名氏:苍藤古木几红春,旧祀祠堂小水滨。行客谩陈三奠酒,大夫元是独醒人。县丞赵彦政作:所历登临尽,愁新屈子居。青一嶂远,红蓼几花疏。直节乾坤外,骚文雅颂馀。殷勤酹江月,生气凛如初。知县赵希鄂作:怀沙一死固堪伤,千载名未亡。举国无人君不悟,斯文有幸日争光。谗言枉以艾萧恶,正论终归兰芷香。解印欲辞罗水去,只倾罗水奠离伤。提刑许晟大作:白鹤真人朝玉京,故留仙属镇山精。时人却道投潭死,不得其平所以鸣。

  侍郎王容作:《诰词》《孚应记》:钟景辰少孙,为余言孚应庙之异。问其立庙之所,曰矩湘阴县六十里,有山曰白鹤。山顶有泉下注,而东出于洞口,是为鸣水之潭,庙实居之。问其所祀之神,曰晋太康中有陶谈者,拔宅升天。其刘氏偶游宅所,归而怅恨,自沉于潭。土人悯之,因为立庙,号鸣水府君,父老之博云尔。问其朝食之故,曰灵应尚矣。请言其近,岁在壬寅。吏民祷雨,随即滂沛。辛亥乙卯,以及丙辰,皆常苦旱,亦获应答。庙食不绝,惯由于此。问其赐额之因,曰县之士人张廷老,免解进士。邓炳杨九思等,列灵应之状,上于本路转运司。运司遣官核实,而上于朝。朝廷下礼部太常寺,复请于上,久而命未颁。乡人龚舆宰萍乡,专吏驰逐,而始赐今额。余曰有是哉?是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而曰神者耶?是能御灾,捍大患,亦宜祀者耶?其庙宜,其赐额亦宜。少孙曰,子以为宜矣,盍记之以永庙食,而迎神休乎?余曰诺哉,因为记其始末而未异也。既数月矣。少孙访余曰,吾偶得一梦,梦若至白鹤有碑马,视之阙其半,是何祥邪?余惊曰,吾涉笔久已,草其半而偶未脱蒿,而神已知之耶?夫能拯民水旱之灾,以福于一方。而达于上,以载诸祀典。而又能出异梦,以惊动人之耳目。是谓神已。书之后以章夫神之灵,以慰夫民之心,且使后之人有考焉。河内卢载作《观记》:古者府宫,观之名未立也,统谓之老君庙焉。唐开元中,明皇始尊祖于老君,乃追谥曰玄无,故其庙得以用王者制。繇是或曰府,若丹霞通玄之名是也;或曰宫,若太清之名是也;或曰观,所以并两观之崇,而得以用王者制是也。噫,盛事聿兴,垂范区内。潭州湘阴县白鹤观,亦其一焉。观实陶仙君故庐之地也。按《晋书隐逸传》仙君名淡,字处静,大尉侃之孙。少孤,好道,人或鄙之。然志祈神仙不移,遂饵灵草,辟谷绝欲。虽家累金弥千,左右仅百,殊不以盛自累。终日渊默。好究易旨,穷卜筮。俄而弃家,结庐于长沙之临湘山。常畜一白鹿,出入与之偕焉。

  其属有将见之者,复徒渡涧,而竟不可见。会群举秀才,因闻而避之,复徙卜庐于罗县之界山。至而乐其山,泉石秀异,加北瞰洞庭大泽,遂居焉。有樵者尝见二白鹤由云端而下,未几仙居亦隐而不出也。其属或有来讯其存否者,既至,则见其无人,林木霭。忽临涧,闻万籁之际,有若仙君之语曰:“子无见吾,仙凡异耳”。其属后瞻慕益深,于是家焉。永嘉中,复有樵者,得石室于中峰之半。而室门偶呀然洞开,因熟视之,中有二仙。一谓樵者曰:“吾陶真人也,于此得道”。乃于室前取草一棵,而与之食曰:“使汝延百馀岁”。后果享龄百五十余矣,爰用循考县志,则历迁而为湘阴埤,革而为白鹤,盖响所谓樵者,尝见二白鹤,由云端而下,谅山之名,肇自于此矣。而观之名,复得于山矣。山倨县之东南馀二舍,峻起二十里,环匝二百里。境舆长沙梓木洞分,有涧流自洞口沿山麓奔湍而东下,数十里观。反十馀里而抵鸣水洞,涧流经巨石,如瀑布自洞口百丈悬泻入于潭。

  潭纳弗止,复数十里,东济于湘江而匪于洞庭。壮哉!山水之高远,非仙君其孰能宅于此。其故事,盖于年表久远,世一莫得而尽闻。复用循考野史,则为仙君名。琰芝桂冠,携家八十口而馀,修道于此山。太康二年,遂拔宅,观即故庐之地也。虽事迹与《晋书》异,而野史垂之,亦有年矣,故两出焉。次记其闻见,而详之者,则约而序之。馀所未详者,则不书。且夫仙君既隐而不出。于是后世道家者流,得以传其故庐之地而主之。加田畴三百亩,目之为三洞。以谓中峰石室之前,仙君之丹坛也。其上有竹曰“钓丝”,清吹时摇,归其坛而常诤。又有石坛倨观之南隅。传云在昔中和之先,有百岁道人者,自号逍遥子,常隐于此。

  岁或亢旱,则投铁符以镇江潭,须臾而雨。暨检校左仆射登侯进思,引兵下岳阳也,道人始出所隐。侯既殁官所,其子右散骑常侍康时,挈族以归是邑。治曰鹤之别墅。数游是观,于时三洞淹塞,公爰命扶理之。其田畴遂如初。殆清泰中,有羽褐彭幼谦者,偶葺丹坛,获大药一粒,乃饵之。享龄百四十馀矣。信乎!山为灵镇地,地贯洞府。迭垂祥应,岂易坠耶?则土木之工,时有废兴,盖传而主之者,果何如人耳?先有羽褐者主之,匪其人,观仅废焉。既而司封负外郎玉公彬,出典长沙。有以观之废而言于公者,曰:“孰为其人,我将辟以代之。”佥曰:”郡有道士太原王善庆者,少慕冠褐,夙蕴志节,必也辟其人,舍此固不可与。”公然之,天圣二年甲子中始被命。师至而喟然叹曰:“惜乎,山弗育林木之色,犹人之去毛发也。弗举土木之工,犹人之失衣裾也。讵能言其大体乎?苟山存地在,则吾何虑焉。是用植以松篁,期茂密乎山之凋毁。计之梗楠,将壮丽乎地之荒凉。何虞?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泰”。宝元二年已卯中,师因谓邑人郑咸曰,若予被命而来,凡十六所。今上山既以补植矣,此地将谋改观矣。始者,惟茅茨数楹穷陋何啻呼不堪其尤,虽革故于渐,然至事未立。若乃大道无形,先乎象帝;真官列位,莫尊乎三清,苟殿发不作,粹容无以奉安;时至不为,学者何所依怙。矧君祖先有济三洞堙塞之力,故流福世世。俾玉帛献饫,礼义之风者矣;子孙蕃大,缙神之门高矣。然则三清至事,固风谋于君,而君决能为我立之者乎?咸闻之,乃施钱一百五十万。

  师暨受,是用萃集梗楠,奔驰匠工。上栋下宇,群材羽翼乎向背;以日系时,五色辉映乎内外。三清宝坐,俨列其中;萧卫乎侧。塑绘威重,香火严谨。峻址当中,分王戚而趋。然后有重门以壮其前,有回廊以掖其傍。有仙居辅坚,殿堂建接其右;有水轩山谢,花水映带其外。有厅事以敞其庄,有药馆以亚其入。有虚阁逸斋,琴棋雅尚其次;有寝堂书室,图书清闲其中。虽然,师绰有未平之意,且曰:夫道家者流,居宜图正。爰度三清殿西,循山麓而上,仅百步,有巨石东响而横镇之,乃真天正址也。及计之以工直甚大,乃谓邑人吴文翼曰:“予将先凿石夷址,君能施财于其,上者乎?”文翼许之,暨闻命以归,传经捐之。先于寝食之暇,千斛资庖,万力齐举,坚顽削平,有若神助,逐获文翼施钱一百五十万,逐建玉皇殿于其上。不日丙输奂,既以精绝,像和卫塑绘,益以威重。新址之西,尚有虚位,继而胡文宝施钱三十万,乃作正堂,直引廊庑。前接玉皇殿之南,则有刘辨,李德施钱三十万,作紫气堂,为道侣齐膳之所。

  北有厨舍,凡六十楹,下接旧址,总三百楹。而馀仙像,百有馀躯。旌幢供器,名数颇多,无不备新而严谨者。皇佑五年癸已冬,载自豫章之西山,复来长沙。遂走单介齐手墨以招我游。暨至周览兴葺,制度加备。辱见托记,其功敢让。夫由三清殿而降,过二纪馀,大兴葺之,谓功也。何啻于功,亦有识而已耳。抑夫向所谓山存地在,吾何虑马之谓识者也。盖以土木之功为外馀,喜乎大体之未变,得非有识者欤?不然,安得众广施之,归大功于师者也?故始见托以功遂,特垂之以有识文之旨也。朱迪作:道者,性之适也,儒老佛之所共贯也。虚乎内,则与物兼忘。而又忘其所忘,则万化感通,至真来会。夫真理之妙,皆始炼气以易质,运神以镇元。内观三一之乐,集六九之粹。召檄灵驭,以济物为功。出入群生,以诱善为事。然后登景汉以凌迈,蹑云岭以逍遥。变不常形,飞无迅翮。列高名于金阙,肆广步于玉清者,非宿命元德,众真共持,而能窃冀于仙途耶?晋陶真人之居是山也,得群峰之秀,处灵源之长。幽林参天,洞房启景。真人德夸世表,迹超物外。道醇醇乎不亲,志混混而无累。饵赤液以养三宫,佩青要以友四老。藏天隐月,授元君之书;开聪辙明,契紫虚之叙。奉日月二奔之诀,不留世居;咀琅九转之丹,遂腾天焉。真人以大康中白日冲天,后以其他建观曰白鹤。天圣甲子岁,道士王善庆来主此地。比羽化凡四十年,即山治材,相地营室。输奂壮丽,为湘楚之冠。事备先生卢载《白鹤观记》。治平元年五月,天章阁待制吴公守长沙,以真人遗事白鹤,名奏请榜额,因赐曰“冲真观”。以表灵踪,以祟至道也。噫,孤风莫继,遗像长存。隐芝空老于寒岩,紫气尚萦于丹阁。遂使湘南学士,日俯仰于松檀。关中鄙人,独徘徊于岩石也。通判潘周伯作《万岁寺记》:余观湘江之乡,灵檀古迹,龙君藏焉。释子居之,或兴或发,或显或晦。同击乎时,固击乎人。

  湘阴为古黄陵,南眺潇湘,北枕岳阳,洞庭之泽,淘泳乎中。舟航之要津,江汉之通道也。昔轩辕氏,奏乐于重湖之上。释子以其遗址,立小招提,命名曰龙寿山万岁寺。于是有龙君之祠,多历年所。杨公沸湖,金碧轮奂。敕黄碑额,卢堕煨炉。寺发矣,龙乃蹈晦。绍兴六载,方还旧观。寺兴矣,龙复显应。公而纲运,私而商旅,皆于此乞灵焉,始于彼岸。厥后主僧屡易,无力兴修,日颓月圯。嘉定庚辰夕,郎邹公帅潭,命本邑南阳徒弟沙门祖发,主席是山。卓锡云初,若入青野。栋宇摧倒,香火萧条。祖发慨念风涛之险,舟楫之危,不有佛力,何以扶颠极溺。况济急救难者,观音之原力也;浮度锡者,罗汉之神通也。洞庭之神,以龙君为长;楚尾之民,奉祠山者多。

  众圣萃灵,不可不兴祠设像,以为往来祈福之地。遂建观音大士宝阁,增修罗汉应真之阁。周围上下,镂采拥壁,以示庄严。又架洞庭龙神八殿,及祠山大帝殿,与夫拂殿、藏殿、暨诸堂殿,方丈、寝殿堂、僧堂、官厅、两庑、三门、望江楼等屋,色色圆备。以至傍岸沿江路径,砖石瓦砌,靡不精致,兴工于庚辰,落成于丙申。洪功浩果,约费三万馀缗。无非祖发,倒钵倾囊,积珠累寸,依次佛化,抄募众缘,以毕斯事。聚徒安众,不下五六十人。晨夕香炷,远近檀施,翕然信慕。岂宝社当兴,故龙神推出若人,以任是责哉?窃谓湖右名刹,如汉阳之凤楼。公安之二圣,皆据乎江滨水面。逆流而上,顺流而下,莫不输金施粟。田无丘角,而赡众勤以千计。

  意有阴化嘿聪,人辨心而神辨供者。此山虽律舍持戒,焚修接待,不逊于凤楼二圣。胜事告成,祖发以记来请。此图余之所当记,然余所望于山主者,更欲阐扬声价。兴起道场,必使龙神长护沙门,必使龙王来听讲席。然后见地之灵,龙之灵,得其人而益灵。山谷黄庭坚作题咏:南风日日纵蒿撑,晴喜北风将我行。汤饼一杯银线乱,萋蒿数箸玉簪横。于湖张孝祥作:鼓发营田市,帆收磊石山。水纫六十里,烟发两三鬟。天气水云合,人家罾纲间。晚来风更熟,别浦棹歌还。通判张某又作:天设鲸波险,神依象教祟。林密明水府,金碧焕天宫。泽国鸿潆外,阴灵月兮中。白云千里望,拜手愿分风。佛阁重湖表,山云五月寒。三湘当眼界,七泽俯搁干。帝子遗灵瑟,骚人咏沣兰。镜中罗万象,着句始知难。知县林采作:地接熊湘尾,天开龙寿山。精蓝依石峡,远岫黠烟鬟。青草渺茫外,黄陵顾盼间。攀缘寻古迹,足倦不知还。检详方信儒作:磊磊洞庭石,渺渺苍梧云。客行离骚国,长歌酹湘君。湘君不可见,古庙藏江氛。空坛颇亡恙,谁为真将军。提刑乐章作:风波暄白书,云雨暗江空山。楚客惊停棹,湘妃惨混鬟。化成群木杪,砥柱众流间。月兮通精意,行人易往还。赵汝衡作:万顷鲸波内,岿然一石山。江神擎具阙,湘女露云鬟。客棹苍茫外,祗园紫翠间。我来嗟索寞,登眺却忘还。锦屏陈隆之作:潇湘天下景,绝胜是湖山。

  水国三千界,烟光十二鬟。乾坤水鉴里,楼阁书屏间。有路凭风驭,心随倦鸟还。

  刘章彦文作:雨花萦晚色,风叶竟秋山。浩荡含清境,垅王总耸翠鬟。气豪湘海外,目断水云间。多少登临胜,诗囊挈得还。

  长乐郑良臣作:轩辕奏乐洞庭浜,乐罢齐呼万岁声。留得伶伦钟一个,山僧日夜祝皇明。

  周望之作:浩渺洞庭水,岩磊石山。片帆青草外,高浪白云间。古迹千年在,人生几日闲。微官莫拘我,尊酒且开颜。

  东莱吕祖异作:重来洞庭野,往事付行云。乐奏思黄帝,珠寒讶鄂君。朝廷用儒术,兵甲洗妖氛。好在胸中策,堂堂整六军。

  陈东叟作:湖光撑巨浸,岚色如凝云。舟子却停兰,烦我扣湘君。平明豁朝义,四顾藏阴氛。台高先主将,祠奉洞庭君。河北欣停浪,风神为扫氛。登临得佳句,健笔凌千军

  。知县范揆辰《题万岁寺壁》:水溶水绿露春湍,一品梅花笑竹间。最喜行人访晴路,汨罗溪上指家山。

  《湘阴古罗志南堤》:堤介雨湖之间,久为巨浸啮蚀,行者病焉。余以岁十一月望日至。自念曰:“此先务也。土膏将勤,春水方生,则无及于事矣。”乃借夫于私,给直于公。士有黎兄为是都保后者,人欣然助以版木,于是阅月而成。时宝佑癸丑平大名邵庶志。《杜公亭》:亭旧以杜公名,已而易为故人晓春,相传工部系舟处也。岁久弗葺,日就颓圯。余亟撤摒弊而新之,且复旧名。余非徒为是美观也。缅想诗翁,虽不偶於唐,而形之篇咏间,乃心罔不在王室。登斯亭者,当以是心,溯杜公可也,诗云乎哉。时宝佑甲寅孟陬大名邵庶志。《湘水驿记》:邑介湖南北间,为水陆重要。使车行部幕府沿檄县官始终,更往往税驾僧舍,或僦居于民,非便也。

  旧有驿,嘉泰间,令尹王君创,岁久弗葺。木蠹且腐,栋桡勾复支,因曰:“此邑大夫责也”。余只代庖者,其敢辞一日乃视其地,吾夫子官墙在焉。印州文星森其前,而颓檐败壁其左,外观非美,内失所以崇重意。《春秋》凡后必书,余是后有名矣。亟撤朽弊而去之,吏相顾骇愕,且云“将何所取财”,余谓“先正有言,财在天地间,只有此数,不在官则在民”。盖以聚之官,不如散之民,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之义也。矧惟财在县家者,亦只有此数。不在公则在私,则聚之官,正犹以为不可,财聚之私,其不可亦甚矣。余无私焉,或者其可乎?吏始叩头禀命曰:“可矣。”乃龟卜,乃鸠工市竹木于江浒,而牙桧不知;市砖瓦于窑户,而乡保不预。匠日给以直,又时劳之,而人忘其劳。由门观而听事,由书院而堂宇,前列舍,后置庖匾,至者如归焉。既成,匾曰“湘水驿”。

  湘四通八达之区也。国家全盛时,朝京者,道所必由。上方有事于荆州用武之国,当有挚中原版图上方者。驷马驱驰,轺车骆驿,则此驿不虚设矣。是不可不书以纪岁月。时宝甲寅孟夏,大名邵庶记。惠民有钱大参曾公嘉,惠邑民至渥也,久而羽化。吏手帅漕荆溪,吴先生俾核其实。九百缗米外,余钱才四十六缗。乃补苴疏漏,今见钱一千六百一十贯,省十八界交一千三百四十贯,书以诏来者。暴家岐税务新砌江岸记。为关所以御暴也,征讥云乎哉?务因暴氏献地以名。跨三邑之会,据众水之冲。商贾辐凑,舳舻相衔者无虚日。其关防有道,其征取有数。津栏纂节,中寓待客非左右望。而罔利暴征,横敛之谓也,然则奚恶乎名。

  前主定远簿,槎溪张君简,受知荆溪。先生俾摄务事,乃辞之曰:“君子不饮盗泉,恶其名也”。先生力勉其往,始至过秋潦,深虑江岸不固,务因以圯。有意营筑,而力不逮。乃积州所得俸,务所得茶汤钱,至岁终会为铜二十万。属太虚管辂工嗣荣,董其事。龟阴阳,鸠工石。先春而工,阅月而毕。若张君可谓勇于为善矣,为暴者能之乎?天官舍,孰不视为传舍也。矧为权官视之,将不止于传其能。植砥桂,辟正途,深根固蒂,为长久者,盖不多见。

  先是余代制县锦,经从务与张君语,甚款阅之。曩时江岸在今桥江之中流,去今之江岸十有余寻。绍兴迨今,务官知几其能有以江岸为急者,岂至今之务场,十有余寻之地,尽为鱼鳖之所。据谓其事可缓,得乎?知君能力行好事,复从更之,事竟底成。有志者固如是夫。张君括苍人,边赏补官,不乐仕进,以诗鸣湖海间,诸公争欲致之。宝二年春,大名邵庶记。《泳飞亭壁记》:天地之大德曰生。凡飞潜蠢动,囿形于天地间者,皆生意之流畅也。虽然生之者在天地,而所以生其生者,在圣人。

  夏之咸若,裔之去网。周之德及,虽鸟兽、鱼、鳖、昆虫,亦得以各正性命,况于人乎?三代有道之长,率由是推之,人臣志于爱君者,欲推广此生意于流动充满之域,过诞节必放生,亭之所由作也。嵩呼华祝,川涿泳云飞于天于涧,在郊在沼,尽人物之性,与天地参具文故事云乎哉?亭经始于淳熙之甲午,已而中废权邑。令左谠,复旧观。未几,就颓圯。臣以宝甲寅之秋,乃撤而新之。栏其前后,梯级其高低,丹尘其壁,疏棂其门,而扁之曰“泳飞”。偶阅《图经》则其名已旧矣。是亦有数乎哉?不可无以识岁月。臣邵庶拜手谨书。

  《县衙壁记》:湘本春秋罗子国,秦始列为县。县有民有社。几催科狱讼簿书,米盐月椿岁输外,仰给于县者,件目之繁夥,期会之峻急,悉最于今之一身。故为令者,谓县为滩,谓邑为债,以其不易历且偿也,是匪独湘为然。余以资之簿书,掾代制锦,惴惴然深虞其伤。令尹告戊期,喜善去有日矣。因自念曰:“邑有治,临民莅政之所也。奚可以将去而不为来者计耶?”顾瞻前楼,上漏下湿。环历雨庑,左支右吾。东为神祠,卑陋莫称。西为仓门,颓圮弗支。内而堂奥,下而庖。或栋桡,或柱朽。壁络板面,或为爨者所薪,著眼且不堪,况著脚乎?余欲为是役,而力未暇者久之。若必俟暇裕而后为,是终无可为之日也。于是为之益力,卑者崇之,歌者正之。可因则可革。且为之新整楼檐,重饰县牌,以壮观美。继此必有新美其政事者,邑士民其嗣书之时。宝甲寅中秋日,大名邵庶姑志造本末。《暴家岐务新砌江岸记》:县有商税旧矣。惟湘阴税,居洞庭青草之上,左磊石,右琴岐,两山作限,一道之水归会焉。至若洪涛起涨,荡涌岛滨,冲者奔,当者坏,税场由是迁徙不一。殆创于乔山黄帝凌之侧,再迁于杨家湾,三止兹地。

  暴氏所献,因其姓名暴家岐。岐要害地也,总括三湘,并吞沅鼎,商摧洧浍,网络群流。乃立纂节,乃创厂解宇,而务成焉。舳舻蔽江,财货通阜,记一时之盛观也。罗在癸卯,水失其性,荡庐啮堤,公厂解一木不留。官无定居,多就民舍。戊申秋,三山潘公瑞,以柳齐陈大恭来摄事,仑奥于是乎一新。越六年,槎溪张君,以荆溪吴大师檄采。适当秋潦,水势讯急。泵崖鼓作,栋宇屹屹。君谓堤防不设,些屋其能久有乎?乃鸠幸得铜二十万,又益以己钱五万,县助钱楮二万。龟吉,属太虚管摄王嗣荣以董斯役。时功孱而人不知,财费而吏不与。兴于甲寅之正月,阅月而告成。

  基石人地六尺,高十有五尺,长二百二十尺,上下筑为二层,以敌暴洒。岐之父老曰:务创于绍兴初年,水毁者屡,堤台筑于今日。吁,兴废其有时耶?后之君子,能以君之心为心,嗣而葺之,堤不坏,则务存。其功岂浅哉?君括苍人,边奏入仕,当从西山鹤山游,有文行于世,亦特立独行之士也。宝二年三月丙申,侍省进士管劝农公事,潭州长沙乔口监镇黄遂记。《知县赵通直生祠记》:景定初元,岁在庚申。孟秋六日,邑大夫赵侯,嵩神庆生,天潢霁晓。湘之士民,少长咸集,董心香,沸贺声,鼓舞隘衢,谁谣盈耳。相与揭寿祠于东明清净之宫,奉寿相于玉皇香案之近。颂于斯,敬于斯,举乎加额于斯,千万人同一诚也,岂曰文云乎哉?礼生于极顺,乐生于和,和顺中积,礼乐外著,非人心外物也,是盖自然而然。何者?侯之德斯民也深也。民之德侯者亦深;侯之爱斯民至,而民之爱侯者亦至;侯之福斯民也,与湘山为无穷;民之福于侯者,亦与湘山湘水为无穷。噫嘻!此香火新祠之瓶建,天人寿相之具瞻。神动机随,鸢飞鱼跃。不自已于人心,宜与维湘之阴,控长沙、洌川、资阳之三邑。汇洞庭三峡之上流。去岁秋季,虏渡武昌,势压江面。羽檄之水驰陆运者,若飚风迅雷之疾,自广透潭,直逍城下。

  哨骑之草逐露宿者,距县治一舍之迩。然且奸氓剽于乡,溃卒迸于境,黠冠伏于波,官军出于市。汹涌震惧,惊骇奔窜。一同无宁居,累月不聊生。境有风寒,谁其获之?邑有井市,畴其安之?人有室卢,畴其芘之?家有老稚,畴其保之?列楠木于四关,以捍冲突;集义丁于四境,以壮军声;置邮传于南北,以伺敞势;檄于总诸郡,以保乡落。侯之乐侮者然也。首威民之掠夺,以肃奸胆;亟便民之保聚,以妥众志;出籴本钱,以济民之;行劝难令,以民馁。侯之弭患者然。昔夫子有言曰,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欤?君子人也。百里之国,无城池之险,无甲兵之利,无仓廪府库之积,生民之命寄焉。有人焉,昨大节必守封疆,守社稷而不夺于浮言之胥动。非学道爱人,君子之巨力,量能之乎?

  方其夜半间探,闻者股立;江干警传,观者色变;十室九空,居者心怖。候于此时也,屹然坐镇,不动如山。是可能也,孰不可能也。彼有怀印远徙,弃治弗顾,旋不免焚掠荡拆之者,渠不忸怩渐汗乎?事甫定,侯不自以为功,亟状巡检曹君捧两江总辖,宣劳著力,上之幕府。制帅侍郎向公如响斯答,大书曰,虏不得入境,知县曲突徙薪之备颇密。政不待焦头烂额而后以为功。即从请褒录。侯涉秋讫冬,随机应变,措虑运筹,为生民立命,可谓不负兹土。百姓或之,大阃荐之,天子亦将嘉之。邑不立调,无以见公论;祠不纪实,无以儆后来。若夫廉于律身,勤于莅官,泮宫以厚风化,缮亭桥以复前绪,壮庙宇以崇明祀。是义《春秋》常事不书。

  报政三年,以一身寿百里之民社;催班升朝,由一邑以寿天下之生灵。像商岩,圃云基,浍凌炬,皆自是推之也。郡建向大公帅寿祠,邑建明府赵侯寿祠。独吾郡邑之有祠,于是可以观人心之礼乐也。用摭其实,以俟太史观风之采择。侯名时镏,字宗尧。寓括之龙泉,中元日进士,岳麓书院校正县学论谕杨蒙记。湘阴夙号乐邦,括苍赵侯提锦手抚字之,一再书最矣。已未冬,邑南北俱有哨警。侯当是际,以镇静拄惊疑,以周密窒疏漏。以一真仁恻,为四境。卒之骑哨不侵,雁居咸定,草窃之奸亦帖,花封之暖自如。侯之保民之惠,鸟得而掩诸。绍兴初字侯植种爱是邦,邑入许世表裳述其三异十善。今侯之惠,尤为表表。付之无述可乎?君美辄不自量,为《赵侯保民惠政纪实诗》一十五首,悉述其事。昔李既归班编仪清要,许之一述,至今炳炳图经中。侯报政匪遥,上将倚宗磐为国栋,不待邑人之祝,区区引啄,聊曰无逊于云耳。景定庚申二月二十一日,邑子待省进士学宾邵群美谨叙。

  《纪措置夫丁一》:习书来自浒黄洲,南北相关事可忧。弓手寨兵差发了,民丁个个是貔貅。

  鄂渚警报日急,县当湘南北,水陆冲要。预合关防,郡调弓手,寨卒入城。县无所恃,赵侯措置。夫丁上江,置弹压团结口岸,渔户下江置弹压总辖。排集窑丁,声势一振,县称有备。

  《纪镇有功二》:官船双双离巴城,邻境如何免得惊。镇日爱人堂上坐,夜更朝鼓转分明。县按岳阳仅百八十里。哨至岳阳,守令以下避地。舟至县岸,一邑皇皇。赵侯处以镇静,莅事如平,时民恃以无恐。

  《纪存恤流民三》:南阳过渡尽流移,携子携妻那处依。兴化寺中都住满,钱米给他归。鄂岳奔移之民,辐辏至县,赵侯一一存恤。贴兴化寺,俾之安居。仍支钱米,流民莫不感戴。

  《纪搞遣过军四》:客军过县没公惩,百姓惊移怕起争。犒物犒钱皆望外,秋毫无犯奔程行。南北溃军,每过县郛,以百为群,民间惊骇。赵侯委曹巡检出郊,悉以钱米酒肉犒遣之,送出界外。溃军既不敢生事,县民亦得安业。

  《纪置栅关防五》:县方忧北又忧南,无寨无城麽障栏。近县路头都置栅,哨鞭直突也应难。鄂岳之寇方启,郡报南寇又迫,县无城寨可守。赵侯宪寇将近境,急于近县,捷路坚排,权提水,掘陷坑,各分民丁把守。保障既密,遂无骑哨直突之忧。

  《纪钱截县江六》:县江日日过车船,传是官军或不然。截断县江教莫入,民舟方始得安眠。县江来往车船,人疑奸细假将借透漏。赵侯委上江弹压钉截县江,自是居民与备舟之家,咸得安安。

  《纪劝谕发粜七》:米舟米担尽无来,有米有家户不开。急把公文行劝粜,贫民生意挽将回。客舟兴败不通,场民亦鲜出。县市并闭粜,贫民惶。赵侯急行劝谕上户发廪,严禁铺家停闭,贫民遂无待哺之忧。

  《纪出俸钱权当八》:库家不典更愁人,作麽经营米与薪。自出俸钱权抵当,雪霜时候反如春。富家闭库不开,小民转见愁惨。赵侯以钱。差听吏就县前权当,不收其息。又恐楮胜无人收充,就增价收充,以通有无。县邑愈为之感悦。

  《纪杜绝草窃九》:盗猪何足挠官刑,却恐因兹草寇萌。押向布心槌去手,金场窑卒敢纵横。金场凶徒,乘时啸集。近县窑丁虽有弹压,亦间有寇窃者。适捕获盗猪人解官,赵侯谓不可不重治,以杜其余。命析其手,断剌拘锁,自是草寇闻风贴息。

  《纪团集民舟十》:居民苦要买船般,甲在前湖作一团。好个规模如水寨,风波无恐况风寒。县界水滨,居民备舟逃难。赵侯主盟,令其结甲,团集县岸,又委土文踏逐水寨,民无远徙之苦,见免江湖之虞。

  《纪置安报旗十一》:朝朝探报晓民间,犹更讹传百十般。旗上大书安与急,展开安字一齐安。郡戒严闭关,缓急无报。赵侯添招手力,差贴吏置十铺。至州成侧。一日一申,喝示县门,以安民心。置两旗,题一曰“安报”,其一曰“急报”。令迎都无事则持安报旗,有事则持急报旗。四隅各置鼙鼓,约以有急则皆呜,俾各知备。故百姓安心,市井如旧。

  《纪帮给官军十二》:宣司调卒过千余,帮请那知廪帑虚。一发券头支五日,这般调画有谁如。先时上县有官,悉批券帑为备不素,县遭焚抹,及宣司调军壹千五百人,道湘阴而县帑廪亦虚,民皆危之。赵侯筹画有方,券到加支数日,军皆感悦,诘旦即行,民尤赞叹。

  《纪关防县界十三》:巴湘二介阙关防,不是隅官不说详。费得琴堂数杯酒,南阳一度胜金汤。岳阳城守既虚月,县之北荡无障蔽。赵侯因巴陵隅至县,待以礼遇勉其团集乡丁,防把二介。由是岳阳之寇哨至,自条渡而不敢南向。《纪哨马伏地十四》:黄花市路苦无多,长乐街头几度过。哨骑欲来先自伏,邦人喜不见兵戈。南寇答刂寨长沙之黄花,密迩县界。哨至大里塘,马忽伏地,遂不敢犯境。继又屡经长乐市,将寻县路,又以马伏地而退。邑民不见兵革,皆日非赵侯仁政感天,何以有此。宣功感赖。

  《纪百姓感恩十五》:花欢柳喜劝耕天,采帜如云拥轿前。万口一辞何以祝,福王坐处有青毡。自己未九月,至庚申二月。南北氵项洞水已,湘邑独晏然无虞,民感赵侯之惠。值举故事,邵农急制采旗,大书颂语以献,虽贫丐亦为之,凡数百首拥列轿前。于此又可见侯保民有惠之矣。《重修泳飞亭记》:泳飞有亭,为祝圣寿作也。其沿革已见《县志》。岁久弗葺,委诸江浒。渔樵上下,粪其间。折柳樊之,弗敬甚矣。岁在庚午将祝毕,乃捐公费,委白鹤主首郭道元鸠工修缮。上甓下,前窗后棂,陛森严,丹彩辉映,不兼浃而成之。凡川而泳,云而飞者,于是欣然并生,无一物不囿吾君之仁矣。若夫推及物之心以及人,使田里销愁,凿耕各得,于以传圣天子仁寿之泽,则又承流宣化者责也。敢不勉乾,会满散日,宣都郎,知潭州湘阴县,主官劝农营田公事,兼兵马监押,兼弓手寨兵军正,兼权安抚司干办公事臣,陈兰孙百拜谨记。

  《新建笔峰亭祝文》:按《县志》,笔峰,元在县市内。岁久平塌,仅存一井,与笔峰牌尔。后好事者谓阴阳家以尖峰屡贪狼,遂砌一石尖于井前,以象倒地贪狼,不经甚矣。咸淳五年冬,知县陈宣教兰孙乃采士友,议始作亭于井之上,以象笔峰。专委直学郑埏,进士晁世基,任责提督。而官助费焉,亭成,气象高耸,咸谓壮观。乃请于水壶赵尚左书其扁,而涓吉以祝之。其文日:巍巍笔峰,宅是邑南。谁凿而平,暗马林惭。文运之复,一亭函三。上映卓笔,突兀天参。下有德井,渊泉地涵。相我多士,涑攵芳濯蓝。惠我千室,汲清酌甘。君子之泽,百世可覃。

  《重修魁星桥记》:郑子产,以其乘与济人于溱洧,孟子惜其惠而不知为政。徒杠与梁成,民未病涉也。然则桥之兴废,亦可以观政欤?按《县志》文星桥在堤南,跨秀水之中流。水本出拨水江之板桥,支流数百步,汇于桥所。迤流而南,拱揖县岸。邦人士以为南方文明之地,故水以秀名,桥遂以文名,其来尚矣。岁久桥圯,水亦湮塞。淳乙已,令尹胡君,乃命直学彭木英,邑士彭述,疏而复之,桥而亭之。开庆已未,胡尘氵项洞,令尹赵君,断桥以御贼,而桥与亭遂坏。赵君秩满,虽幸复。不数载,巨漫冲啮又坏。咸淳庚午,余既领邑之二年,每一过之,仅存略约,肩不容并,轨不容方。顾谓直学彭燧曰:“此君家旧德事也,主诏岁文明蔚兴,而文星无桥可乎?”彭君慨然谋诸季父述,述亦欣然任责。于是官为之倡,而率有力者为之助。或参畚而土,或凿百石,筑而丁,鲁不逾月,而桥复成。

  凡广一文三尺,凡袤三文九尺,规扶视昔犹壮。方议作亭其上,或曰堤濒胡不宜亭。亭久将压,桥必易圯。越明年,湖果倒溢,坝岸一壑。而此桥宛然,如鳌跨水,迄以不坏。湖山环绕,烟霏晦明。来者往者,戴者负者,车者笠者,伛偻而提携者,安然如登康衢而履坦道,非此桥之一遇欤?成诸君合辞请名以魁星,而嘱余书。且余曰:“斗魁戴筐,多士之祥。桥以利名涉,岂士独当其奇耶?”“彭君曰:“岁居心而仁泽洽,明堂亮而泰阶平。凡三能两比之所临,百里其福,又安知夫往来负戴者。无驷友情车之过其门,而伛偻提携者,无龙锺老之出其间哉?余既乐为书,而又作而叹曰:“今之邑非昔比矣,邑政之可以利民亦多矣。饥者欲食,寒者欲衣,颠连困苦者,之安乐休息,焉得人人而济之如此桥之利涉乎?后之观政者,必有得吾心之同然矣。咸淳七十,岁在辛未,十月朔,奉议郎知潭州湘阴县事,兼权抚干陈兰孙记。迪功郎潭州湘阴县尉兼运佥吴兴文书。

永乐大典

卷之五千七百七十

卷之五千七百七十

  十六麻沙

  长沙府十九

  诗

  文学正林应龙撰《新建儒学之碑》:皇帝神圣武文,体元开统,抚有方夏,遐迩卑臣。至元十三年春正月,下潭州,士民按堵如故。越三日,学官偶弗戒,于火悉焚之。潭为东南名藩,业文者半,是学尤不可一日废。圣朝以潭介荆衡间,掎五岭,控重湖,分行省镇焉。故名公贤相,来莅兹土者,率以学为重事。第大邦新定,多务未遑。明年政修人安,平章公有命依旧址,创新学。首归悍卒所据地,继给木以助,而为之倡。方鸠工集材,而有征海之役。乃委府官董厥事,乃留戎校督厥工。学徒庆悦,师作友应,富献力,贫效劳,翕然相与经始。瞻学有土,多荒少入。除给外,磬其所有以供费。逾年而后成,宏壮美丽视前有加。初庙立,屋峻甚。市瓦小弗称,官复畀以巨且厚者复焉。于是有殿岿然,有堂巍然,三门前峙,两庑旁翼。可以安神,奉祀荐;可以集生徒,隶事业矣。虽斋祠亭阁庾帑庖未悉备,亦次第告厥功。

  夫以邦人新服厥命,名奠攸居,而学乃厄于火,岂斯文果将丧,邦不有大人出而力名之宗,则斯道何所立欤?且道不依形而立,固不以不以学之兴坏而为存亡。然有学,此有教。教之所在,道之所在也。是以前代帝王,莫不有学。虞曰庠,夏曰序,商曰瞽宗,周曰类宫。至庠于党,序于遂,虽一家犹有塾,皆所以修道也。故学莫盛于四代,而治莫盛于四代也。迨汉学犹仿古,而人昧于道。始以儒名家。自儒家之名立,而后人争以家自名,而道其所谓道。吁,道一而已,外此岂他有所谓道哉?他亦非吾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也。此由汉以来,千百年间,治日常少,乱日常多,皆斯道不明之故。夫所谓道者,仁义礼智之性,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伦。是以古之人,凡身齐家,以至于治国平天下,率不外是。

盖人之生也,皆有是性,皆有是伦,谁能不由斯道。苟不由斯道,则非人矣。此教之所以不可不明,而学之所以不可不建也,否则人道其能一日立乎?孟子曰,有王者起,必来取法。以有天下者,必有学也。今上混一区宇,州县皆有学,治理风化,将远追帝王之盛。是以公奉命此来,不待息马授戈,而亟庠序之教者,可谓知所本矣。自今以往,吾党之士,群游新学,盍知所以立教之意,相与学问思辩,求古所谓道而共行之。穷则善其身,达则施诸人。庶几化行俗美,措世于安,斯无负我公今日主张大教,兴复斯文之盛心。公为人正直方大,得相臣体。其爱民重士,皆本于诚。下江南百余城,犹破竹之易。功成不伐,惟以附百姓为念。安富恤穷,兴利除害,日孜孜于政,真勋在社稷,而德及生民者矣。

创建行省,其壮丽既足以示威;又前立危谯,贮鼓角以竦人胆听。今文庙一新,气象宏美。复为南州冠。公于政教,可谓两尽,非知所本,能如是乎?是不可以不记。李琳撰《重建大成殿碑》:国朝声教被环海,仲尼道化相远迩。潭郡甲重湖,儒先以道鸣。黉于冠盖剧骖,称潇湘洙泗。天历元年冬,龙飞御极,纶音诞敷。申饬学校风化之源,敦劝勉励。而郡之文庙适完,巍冠湘楚。先是泰定四年冬,大成殿,延及齐舍廊庑祭器所储,惟宣明阁岿然存,康廪积粮仍墉其峙。宪府建明,湘间议克,合诹郡规,画新是图。共惟先圣,海宇所通祀,而庙庭像饰,一烛而烬,证之苍姬,麟笔所书,盖尝纪意。虽废兴丽于数,而建立存乎人。盖此道为天地民物之所寄,事若缓而实急。

郡集州邑之官于潭者,敦礼劝诱。尚义而家赡给者,欢踊力协。有不俟劝而乐输者,汇其所助。如车两轮,翼六翮。于是翳,畚瓦砾,坚其土庶,杵筑并作。以明年夏四月甲午程工画堵。钜材硕植,辐辏而至。匠石轮舆,各当其任。六月壬子大合乐举梁,绂云涌,醪歌伟。宪使大中王公克敬,慨念斯文,力维兴建,是日集寮致祀奠。宣中奉公闾闾,帅乃屡钧捐奉旌助。累骈,欢声丛。廉轺踵至,益加勉励。宪使中议公管不八,通议吕公祯,宪副承德公八十,朝散白公铎,宪佥儒林刘公艺,朝列公忽都不丁,经历承务韩公久直,照磨承事王公济,布公卫道,以底于成。湘阃寅协,隆儒敦化。宣慰使正奉公万奴,中奉公闾闾,副使朝列公忽鲁忽秃,经历承直秦公从政,都事承事钱伯圭。

将仕佐赵焕,翁公勤克济。勖哉伟绩,郡侯关关中顺,恪乃心力,及兹竣事,祭器范金亦就甄。奂辉丽藻黻,端严如阙里。至至元十三年春正月,潭初职域方。越三日,学宫毁当涂群部士之饶于赀者,按图分构。历三载始备。兹岁月未及半而臻完,功复倍。仰稽先圣之集大成,自驺孟氏开牖始终条理。声金振玉,铿万古。晖揭殿庭。值昭代,崇文光,增徽号,乐以大成,飨祀偏北南。

  日月九霄,有目毕睹。霆飚八极,有耳悉聆。矧潭为会府朝之建,所以肃瞻响,严敬共,盖风教之所感孚,人才世道之所关系。教于六合同文霆之际,化行于诸儒演濂洛之区。于此率先以最众力,作新以昌士气。砥念扁荷,暑寒弗渝。既勤且敏,以谐就榘。即六经大心宇为宫庭,三纲五常为栋楹。石写础日用,齐余力。辞华,拾科芥,亦各识性分扩充之广居。盛矣哉!每见汉文翁守都,建礼殿,及象七十二子,饰励郡国,岁进士余人。后仿其式,并立学官。以西都循良,推心如是。石室祠之,更千余年,来者忻慕之。

  刘宾客夹刂夔言释奠,古止辟雍,以州二丁牲币会计,诸郡岁费四十万。请节其资,兴学校。以真元朝士,持议如彼。汗简载之,犹有余论。历数百年,识者或浅之。而此干化枢而庭春,启道而户晓。栋汉之隆,唐之陋。革般佩,泳莪游藻。麓霁湖光,映带栏。俨若亲承,事大成教父。父扣指喻,如河汾通。铭篆罔极之恩,何其幸欤?侯征纪成琳读书于此,冠而游蓟,垂老隐湘茨。及睹候泮之闳丽光伟,时众庞皓卿饮,歌弦摩抄。绿镌诵,勉励盛心。敦劝遗爱,为方来劝。若协助名数,登载出纳,纪之别镌,乃系之以辞曰:维郡文黉,奠城之南。殿庭昔,玉映荆潭。豆笾笙镛,冠盖聚萃。砾埃于烬,乃丽于数。千旋以道,建立在人。勉励敦劝,启橐指困。杯坚植,辐辏而至。画堵程工,轮舆毕枝。巍然先圣,万世所师。功柱三极,德弥四维。新新大运,最初崇尚。宇宙开朗飚云动汤。六经妙用,与造化俱。侯务所先,砥志弗渝。以淑人心,以隆风教。揭兹宏规,获其远效。条鬯礼乐,树立纲常。济济绅佩,洙泗潇湘。冕圭藻毂,霄驰日黻。殿既完,岩詹共肃。森严壮观,游泳升平。秩若理,集大成戎。歌侯类,达之大史。刻辞牲石,绵千仪祀。

  李邕《岳麓寺碑》:夫天之道也,东仁而首,西义而成。故清泰所居,指于成事者已。地之德也,川浮而动,兵镇而安。故耆以居,取于安定者已。已兹寺,大抵厥旨玄同。是以回向度门,缠于郭右。仰止净域,刊乎岩巅。宝堂岌于太虚,道树森捎于曾堵。无风而林壑肃穆,不月而相事澄明。化城未真,梵天猎俗,名称殆绝。地位尝高者,不其盛欤?麓山寺者,晋大始四年之所立也。有若法崇禅师者,振锡江左,除结涧阴。尝与炎汉。

  太宗长沙清调,栋宇接近,云雾晦冥,赤豹文狸。女萝薜带。山只见于法眼,窦后依于佛光。至请旧居,特为新寺。禅师洎翌日弘聚,谋介众表之明诏行矣。水臬有制,丘墟尽平。太康二载,有若法导禅师者,莫知何许人也。默受智印,深入澄源,不坏外缘,而见心本,无作真性,而注福河。大起前功,重启灵应。神僧银色,化身文余。指定全摸,标建方面。法物增备,坛供益崇。

  广以凌云之台,疏以布金之地。有若法愍禅师者,江夏人也。空慧只铨,寂用同辔。慈目相视。净心相续覆万法,安住一归。注大道经,究上来理。永托兹岭,克终厥生。逮宋元徽中,尚书令湘刺史王公讳僧虔,右军之孙也。信尚敬田,作为塔庙。追存实相,加名实山。矢攵乎弓治笔构,陶甄意匠。留书藏石,缄妙俟时。候法宇之倾低,期珍价以兴葺。远虑将久,遗事未彰。梁天监三年,刺史夏侯公讳祥,了义重玄,别构正殿。绍泰二年,刺史王公讳淋,律师法贤,或在家出家,或闻见眼见。建涅像,开甘露门。长沙内史萧沉,振起法鼓,弘演梵言。

  继扌建槌于景锺,纳贝叶于层阁。陈司空,吴明彻,隋侍中,镇南晋安王,乐阳王,并佛性森然,国秀者。壮回廊以云构,蔚联居以天覆。开元九年,天台大禅师,守护法身,澄清悲海。严幢标耸,智火融明。袭如来堂,坐法华定,四行乐而不取,三贤登而至迁。有若昙捷法师者,伐材及树,染法与衣。不坠一滴之油,有雷大振之而。总管大将军齐郡公摧公,讳武,福德装严,喜慧方便。疏写四部,镇重百城。有若智谦法师者,愿广于天,心细于气。诵习山顶,创立花台。有若摩阿衍禅师者,五力圆常四无清,以因因而入果果,以灭灭而会如如,有若首楞法师者,文史早通,道释后得。远涉吴会,幽寻天台。法界图于剡中,真诀论于湘上。具究竟戴,敷解说筵。一法开无量之门,一音警无边之众。方等有以复诲,只林有以追远。并建场所,互为住持。惟缺禅师者,迹其至,凭其高。起乎云门绝,彼尘纲。深以为性有习,道有因,止于心,返于明。习也者,坐处树,居乎山。因也者,固习而无因则不住,因而无习则不正。是浮讴和正觉,何若冥搜。想息而精进甲坚,爱除而烦恼壳殳散。百川到海,同味相酉咸。千叶在莲,比色于净。起定不离于平等,发慧但及于慈悲。故能闻者顺其风,观者操其道。牧伯萃止,皇华游臻。启焚香之上缘,托神佛之嘉愿。上座惠杲,寺主惠禀,都维那兴哲等,皆静虑演成,妙论转次。因差别而非法,随品类而得根。去二见而入流,率一心而办事。咸以形胜之会,如彼行之迹。如此而封碑未勒,盛业不书,安可默而已哉?将何以发挥颂声,披扬宿志者也?

  司马西河窦公名彦澄,硕德高闱,绍贤远识。器守岳厚,抚操水清。尝以师长阕官,摄行随手。以家而形于孝友,以已而广于诗书。以重而雅俗自兴,以明而至道丕若。且犹归心净土,谟蒸佛来。摧忄乔慢之外幢,兴开示之真语。建谋群吏,乃命下寮。顾蛟山之易疲,欢龙宫之难纪。其词曰:天地有象,圣贤建极。宴坐中岩,成道西域,后代袭武,前良作则。

  安乐是依,灵鹫是式。一想冥契,二归愿塞。

  其一。金方置庙,衡麓开场。龙象拥锡,人天护香。思神赐土,灵化度堂。重镇牧伯,上游侯王。光昭法侣,大启禅房。

  其二。幽谷左豁,崇山右峙。瞰郭万家,带江千里。玉水布飞,石林云起。雷激庭际,月窥窗里。王台随足,天光盈耳。

  其三。人与地灵,心将法灭。既往在此,比明齐哲。佛日环照,牛车结辙。连率顺风,驷骊钦烈,访道追胜,形驰目绝。

  其四。俾板莫建,轨物未弘。和合是请,佐贰是膺。政敷大郡,信发广来。顾言有述,以访无能。惟石可久,与山不崩。

  其五。卢挚《三皇庙碑》:天之生民,不能自养之。开其有生之资,代天以养之者,三皇氏是也。不能自教之,秩其有生之序,代天以教之者,仲尼氏也。

  繇京师至郡国,祀孔子于校官,始汉高帝十二年。其庙祀三皇于京师,始唐天宝六载。后代之,俾职酉医殳者祠焉。迨国朝始自京师,至郡国,侪先圣于崇祀,无以吾皇元之兴,与三皇氏,所以继天立极,符道契德而然欤?抑知三皇氏之开其养民之功欤?吾夫子秩其教民之言,不可偏废而然欤?潭郡于元,以东晋谯闵王调祠三皇,始至元二十四,迤至大初元,垂二纪矣。地隘宇摧,甚不称所以揭虔妥灵,而业酉医殳之师生,夙暮诵习,依于无所。湘宪使识笃耳公,王公宏,相与谋曰,寅于事神,以及保民,以宣上德意,以劭校官,吾职也。潭庙孔子而序士者,既完矣?皇之宇庠酉医殳者,若是可乎?于以副朝庭答神休,慈民命者,固若是乎?年登民隙,兹其时哉?乃移诸宣府,议更为焉。宣府叶其,举之上鄂省。省檄是之地,以故宋漕署,其广袤亩三十有七顷。则自辩章鄂省,贯公宣宪两府,赀以倡焉,楮弊以缗计,三千七百五十。承其事,乐于自劝,潭守而下,及其屡城以缗计,七万三千八百有奇。材以木计,为干二万二千六百有奇。瓦甓以枚计,合二百万有奇。借力僦工以人计,最一十万有奇。工之直日,予则悦于相役者。殿于中屋以间计七楹,于殿之四周,暨其颠以瓦,三十有八。北其殿者,高羸五尺,堂于殿之后。所其师生讲习,为间五之。序于西东者,衍堂之数,三十有六。辟三涂之门于殿序之南,为间如堂。门于南曰灵星,以表周垣。达三途临逵路焉。庙完则会其余才羡缗,环庙而庐者,为间四十。市田而获者,为亩凡缺。田庐之岁八月,僦祠宇经费,胥此出焉,庙益有所赖以勿坏。是役也,始元年秋,讫二年春。宣副智侯受益,实躬任其事。口画指授,日至而跃其勤。长宪识笃耳公,又时率其屡而往按焉。方庙皇之后兴,王公宏既倡宪议,已而使于宣府。会右丞答思公谙溥公继至领使,一究厥心,用能垂期月而事咸集,兴钜后而民靡摇。潭之缙绅逢掖,以及闾巷田野观者,诧曰,皇之祠之雄之崇,不特肩夫子之宫,而甲湘之南矣。鄂省湘宣宪数公,若抚字于湘,咸以伟湘之祠,惠湘之民以兴起,湘之人沐皇之灵之虔之思,其可既乎?不有以贲厥时功,石诸王祠,数公之绩,将无以激示来者。于是宣宪两府书其事,以宣屡吴掾思义来宣请记。既承乏,使湘庙皇之举,职所当然。而竟未能然。今数公则然,记其可辞,遂书古圣人代天养人,与夫教之者,授掾义归刻之。

  【舆地纪胜】

  碑记《屈大夫碑》郦道元《水经》云:湘阴之汨罗口,有屈大夫碑,而字灭无迹矣。《黄陵庙碑》。在黄陵庙,唐韩文注云,庙在湘阴县东八十里,韩文公有碑,既传师书。又梁开平中,楚王亦有庙碑。《湘阴二妃庙碑》。柳子厚文。《云龙寺记》。在衡山县岳山之云龙寺有记,岑文本撰。《岳麓书院碑》。在岳麓书院道左,乃唐李邕撰并书。《俨禅师碑》。在唐兴寺,唐刘梦得撰。延寿院纪事碑。即在城报恩光孝禅寺也。晋天复中,楚武穆王,命翰林学士唐辽,立延寿禅院纪事碑。《北崇胜禅寺碑》。寺在城中,有唐咸通元年碑,断缺不可读。《月庵果禅塔铭》。在善化之道林寺中。《宝林禅师塔铭》在善化县之道林寺《南岳真君碑》《容齐随笔》之开元十二年,赵颐正撰,萧诚书。《岳麓山寺碑》。唐开元中,李邕撰并书,在善化县之惠光寺。《郑华南纪异碑》。在李邕碑阴。《义兴禅师碑》。在善化之灵泉山显圣寺,唐卢肇撰。《弥陀和尚碑》。在衡山之胜业寺,柳子厚撰。《唐御史刘著碑》。在衡山之南台寺,唐天宝希迁禅师游南,为庵于台上,御史刘著有碑。《法澄和尚碑》。在衡山之云峰景德寺,柳子厚撰。《瑶律禅师碑》。在衡山之衡岳寺,唐皇甫撰,王翊书。《五寺碑》。在衡岳寺前,唐李巽撰,罗中立八分书。《关羽庙祝文》。在益阳县前,大中元年,裴休后记,程嗣真记,字多漫灭。《柳子厚般舟和尚碑》。在南岳山陀峰下之弥陀寺。宝历元年,题刘挚诗云,寺久荒废不足往,念有子厚弥陀碑。《威武王庙石刻》。去潭州十里,至三沙有庙在西岸。天二年,马殷为马援建庙,有天二年后刻在庙中。《洞事观碑》。在善化之万寿、观,晋开运二年李弘阜撰。《汉高文庙碑》。在湘西岳麓下,唐大中十一年,有重碑铭。《贾谊井文》。唐正元中,贾耽有井文刻于石。《大圆禅师碑》。在宁乡之大氵为寺,唐咸通中郑愚撰碑。《岳麓寺诗》。《集古录》云,唐沈传师撰并书,在岳麓。《岳麓道林寺碑》。欧阳询书。《张谓长沙风土记》。《唐诗纪事》云,张为奉使长沙,尝作长沙风土记。

  【江阴志】

  《报恩光孝寺新沙记》:自浮图氏入中国,千有余岁。道盛徒县,天下名山胜地,尽为所有。大刹千楹,众至数百人,鱼鼓之声镗然。圆顶方袍,雁行麋至。趺坐展钵。不问所徒来,充足饱满而后去。其米盐细碎,用物众多,与巨室等。为住持者,责在一身。非道行禅学,足以服人,智虑才干,足以集事,未易胜其任。兼是二者,吾于长老洽公见之。乾道元年,洽公来住寺事,宗风既振,檀施云萃,兴利补坏,庶务毕举。唯是樵爨,日市于郊,时遇乏绝,人苦旰食。思所以为长久之计。会实池乡有沙涨出江中,乃请于官,愿准甲令拨以入寺。郡既从之,众大欢喜。合辞来告,欲纪其事。勒之坚珉,传示不朽。客有过而谂曰,利之所在,人为贲育。数十年后,涨沙日广,土毛日增,得无动心于斯者?小人嚣讼侵攘,士大夫依执豪兑支,师有远虑,尝及是哉。洽公革展然应之曰,我佛以不贪化人,使之乐施钱财珍宝。肢节手足,一无所吝。若反侵之以饥僧众,是不仁之甚者。即我教中,得轻垢罪。矧寺以报恩光孝名,是惟徽庙荐严,香火道场。为巨子者,尚忍争乎?法不可行,义不容犯。虽历千万年,其何虑之有。余闻其说而善之,谓其合于天理而当于人心,乃为之书。三年闰月望,左从事郎,充江阴军军学教授章洽记并书。唐刘梦得《浪淘沙辞》九首: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洛水桥边春日斜,碧流轻浅见晾砂。无端陌上狂风意,惊起鸳鸯出浪沙。汴水东流虎眼纹,清淮晓色鸭头春。君看渡口涛沙处,渡却人间多少人。鹦鹉洲头浪风立沙,青楼春望日将斜。御泥燕子争归舍,独自狂夫不忆家。濯锦江边两岸花,春风吹浪正涛沙。女郎翦下鸳鸯锦,将向中流定晚霞。日照澄洲江雾开,淘金女伴满江隈。美人手饰侯王印,尽是沙中浪底来。八月涛声吼地来,头高数文触山回。滇史却入海门去,卷起沙堆信雪堆。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沈。千涛万洒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流水涛沙不暂停,前波未灭后波生。令人忽忆潇湘渚,回唱迎神三两声。

  司空图《浪淘沙》:不必长漂玉洞花,曲中偏爱浪淘沙。黄河却胜天河水,万里萦纡入汉家。唐《皇甫松集》滩头细草接疏林,浪恶鲁船半欲沉。宿鹭眠洲非旧浦,去年沙觜是江心。蛮歌豆蔻北人愁,松雨蒲风野艇秋。浪起交鸟青鸟眠不得,寒沙细细听江流。

  唐李君虞《度破讷沙》二首:眼见风来沙旋移,轻年不省草生时。莫言塞北无春到,纵有春来何处知。波讷沙头雁正飞,辟鸟鹈梁上战初归。平明日出东南地,满碛寒光生铁衣。陆龟蒙《新沙》:渤氵解声中涨小堤,官家知后海鸥知。蓬莱有路教人到,应益年年税紫芝。宋欧阳修《风吹沙》:一本题上有北字。北风吹沙千里黄,马行确荦悲摧藏。当一作穷冬万物惨一作无颜色,冰雪射日生光芒。一年百日风尘道,安得朱颜长美好。揽鞍鞭一作起鞭归马行勿迟,酒熟花开二月时。《公是先生总集?宿乌沙》:朝离巴陵岸,暮援乌沙汀。大江屡回环,反顾犹洞庭。月色夺暗日,舟人各宵征。东南浮云际,极望都冥冥。不辨水与天,高低皆见星。分明银河流,来与江汉并。安得数尺槎,漂然向天廷。

  宋王荆公《汀沙》:雪漫漫,水溶溶,睡鸭残芦霭中。归去北人多忆此,家家图画有屏风。汉《许后传》:妾欲作某屏风,张于禁所日,故事无有。李白诗:湖南七郡凡几家,家家屏障书题偏。王逢原《山茶花》诗:江南池馆厌深红,零落山烟山雨中。却是北人偏爱惜,数枝和雪上屏风。宋陆放翁《沙头》:游子行已远,沙头逢暮秋。孙刘鼎足地,荆益犬牙州。鼓角风云惨,江湖日夜浮。此生应衮衮,高枕看东流。

  宋刘屏山:沙头溪鸟涑鸟寒相傍,老树跚枝拂浪。前村急雨涨滩流,日暮渔舟撑不上。宋石湖范成大《上沙》:水边犬吠隔疏林,篱落萧森日半阴。繁可锁红春意浅,晚梅飘粉莫寒深。《金沙》:沙中麸金灿然,人或钅束取多不成。庄严福地守灵仙,不为人间计子钱。一掬斓立扁光照眼,路傍馋隶枉流涎。

  宋杨诚斋《岸沙》:水嫌岸窄要冲开,细荡沙根似翦裁。荡去荡来元不觉,忽然一片岸沙摧。又《海岸七里沙》:大风吹起翠瑶山,近岸还成白雪团。一浪搀先千浪怒,打崖裂石与君看。行人莫近岸边行,便恕波头打倒人。若道岸高波不到,玉沙猎湿万痕新。又《海岸沙行》:海滨半程沙上路,海风吹起成黄雾。行人合眼不敢觑,一行一步愁一步。步步沙痕设芒履,不是不行行不去。若为行到无沙处,宁逢石头齿丰刀足拇。宁踏黄泥溅袍礻夸,海滨沙路莫再度。龙太初《诗海绘章集?咏沙》:茫茫黄出塞,渺渺白铺汀。鸟过风平篆,潮回日射星。

  刘后村《十五里沙》:只见如山白浪飞,更堪动地黑风吹。渺茫直际九州外,淘涌常如八月时。河伯岂能穷海若,灵胥仅可吓吴儿。惜无散发骑鲸友,共了南游一段奇。又《崇化麻沙道中》:经行爱此人烟好,面俯清溪背负山。丰舟定何妨呼渡去,小桥不碍负薪还。远闻清磬来林杪,忽有朱栏出竹间。深处安知无隐者,卜聆容我设柴关。《江湖集?沙头》:寂寞初冬候,沉沉夜气清。宿云江树冷,翻月浪花明。渔水横深浦,龟更度远城。高沙鱼米贱,随在有欢声。宋《刘忠肃公文集?清明后一日下沙》:微风吹,幸阴睛,笑侧吟鞭十里行。时节早蚕生谷雨。人家新火接清明。衮衣犊鼻均无物,篱晏鸟云鹏各有情。欲挹浮丘挽春驭,尊垒安得泻东瀛。

  宋《许伦集?老婆娑》:河之北沙,名马行沙,面俱动。不怕沙头纳纳行,男儿报国一身轻。斩可拟变黄河水,却挽天河洗甲兵。宋苏洞《税马盘沙,二十余里》:故里何人起卧龙,飘然琴剑只西东。马头忽与长安近,又听三茅观钟。宋刘安《玄妙》二首:轩窗高下傍岩隈,花木层层取次裁。谁道山深春色晚,等闲桃李已齐开。飞山方髟弗髟如天竺,环合峰峦一径通。何日再来亭上宿,静听猿叫月明中。

  宋《任希夷文集?盘沙行》:钱塘江狭沙成路,潮水来时人欲渡。沙随浪没未容知,人恕潮回且争去。仓皇竞同蜂奔,只尺直恕蛟龟怒。狂风一作浪如屋,可怜有时迫昏暮。长江渺渺前无航,平沙茫茫绝归处。几人到此不复反,海水四来更东注。君不见,祖龙英雄吞九州,临此江波尚怀惧。济川舟楫果何人,莫说稻穰与芒履。庞公今为鹿门行,将归更作盘沙赋。我衰绝望钧连鳌,三复君诗返予步。

  《仪真志?过沙南》:幽意乐云水,轻舟刀拂浪花。晴沙卧林影,远日在天涯,惊飚激颓波,岁月已峥嵘。玉梅行犯腊,江柳欲回春。南山浮霁色,飞翠入江城。豪贾不知愁,烟渚发行舟。高帆挂落日,叠鼓下汀洲。樽中山影度,波上夕阳流。萧声转前浦,余恨满倡楼。元张献武王弘范《压沙怀古》二首:春宫汉苑为功名,梵寺何由也废兴。试问雪香亭上月,向人脉脉不能应。又:桃花惯听玄都观,万树黎花是压沙。一夕春风俱扫地,雪香亭下尽叶麻。又:已闻春日雪生香,更着秋来叶醉霜。到此春秋无一物,不堪回首吊兴亡。

  元《何太虚集?黄沙道中》:深浅柴烟曲坞间,杉皮小屋绕幽潺。紫苔青石梅花路,随处闲看雪后山。又:《雪中重过黄沙》:环环蹬屡折,剡剡峰争回。木阴与石浃,梅花抱泉开。长思黄沙好,每待春雪来。阳和发坤厚,寒英雨失贞材。乱云贾余勇,阴飚行新媒。重成一种雪,步步当裴回。杉竹悬明水,琚厂市清衰。丛石动溪响,叫吭出林隈。含欣耦孤策,迎赏元刂苍苔。夙昔多新友,兹焉起余怀。

  元《东洲杜国英集?匾担沙》:一抹黄沙水拍天,沙名匾担古今传。粮艘过处如山重,说与潮神好着肩。

  元《张伯雨集?涉当江沙》:冰底沙流晓未枯,前马丘探策似疑狐。与飞上图山了,错写寒江待渡图。《小山杂著集?外沙》:水寒似我心无浑,山老于人意转亲。有此溪山长作伴,不妨高卧漳江滨。清源胡仲亏《江湖续集?送丁仲圭归合沙》:去秋曾作送行诗,又见贞人话别离。杨柳柔条未堪折,梅花聊赠岁寒枝。

  刘克逊《江湖续集?抵合沙作》:近城夹道万株松,八面无非水路通。督府壮为天下冠,人家盛与帝京同。三山峙立蓬莱境,千刹相望兜率宫。明日归程更奇绝,浮梁十里踏晴虹。庞兼孺《白频艹来与祝子权渡沙子》:沙子晴波欲浸天革湖长荡白相连。云中远色明秋墅,镜里清光渡客船。去雁来鸥同夕照,远山高树共烟。平生江汉飘零甚,照水姿容只自怜。元董嗣杲《庐山集?泊曹家沙》二首:雪覆芦花障远郊,小舟不待起风抛。沙头只有三家住,烂草头两把茅。行沙回望岸南头,叠叠层层雪积稠。民社一同猎是寄,故应羁踪此生浮。

  又  险危屡涉尚未惯,沙上尽认家为曹。江空不见两点大,船隘莫禁人语高。远归谁道日辰误,小醉自觉精神豪。已誓孤褰脱世故,南山斗底诛蓬蒿。《云溪居士集》:尽日道途经曲直,连天林木见高低。况多田野迎秋稼。眼界多为近事迷。张秘书《中州集?沙边》:晚雨涨平堤,沙边独杖藜。长风催雁北,众水避湖西。楚客相逢少,吴天入望低。故园无路到,春草自萋萋。元《雪窗诗集》:沙洋洋,马簇簇,大车辘辘小车屡。呜呜咿咿晓吹竹,日出都城照红玉。北门四月柳如萝,高髻女儿歌长歌。银罂劝酒当街哭,春风秋雨柰君何,劝君酒,沙洋洋,莫回首。射得黄狼及早归,穹庐夜宿羊千口。刘迎《中州集》:沙漫漫,草斑斑,南山北山相对看,我行乃在山之间。行人仰不见飞鸟,树木足知边塞少。沙漫漫,草斑斑,我行欲趁西风还,仆夫汝莫愁衣单,我但着衣思汝寒。《类说?弄笏唱浣溪沙》:薛昭纬,恃才傲物。每入朝省,弄笏而行。又好唱《浣溪沙词》。有门生献规曰,侍郎重德尔,后不请弄笏与唱浣溪沙。时谓之一至言。

  又  《阿厂火作浣溪沙词》:张侍郎,丧爱妾,悼念不已。其犹子曙作《浣溪沙词》曰:枕障薰炉隔绣纬,二年终日两相思,好风明月始应知。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览来时,黄昏微雨画帘垂。大阮朝退睹词,恸曰,必是阿厂火所作。然于名教,还亦不可。阿厂火,中谏字也。宋《欧阳修集?浣溪沙》:叶底青青杏子垂,枝头薄薄柳绵飞,日高深院晚啼。忄甚恨风流成薄,断无消息道归期,托腮无语翠眉低。赵德麟《侯鲭录》:欧阳永叔《浣溪沙》云:堤上游人逐画船,拍堤春水四垂天。绿杨楼外出秋千。此翁语甚妙绝,只一出字,是后人着意道不到处。宋吴垌《五总志》:东坡广玄真子诗,为《浣溪沙》曰:西塞山边白鸟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自蔽一身青蓑笠,相随到处绿莎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山谷云:新妇矶头眉黛愁,女儿浦口眼波秋,惊鱼错认月沉钩。青蓑笠前无限事,绿莎衣底一时休,西风吹雨转船头。东坡视之谓所亲曰,黄九以山光水色,代却玉肌花貌,自以为得渔父家风。然才出新妇矶,又入女儿浦。此渔父无乃大澜浪乎?虽曰戏言,是亦嫉而轻之也。

  宋韩氵虎《涧泉集》:玉水明沙,峰回路转。城倚桥斜,老我登临。同谁酩酊,一望还赊。飞鸿杳霭天涯,但扌弃取心情酒家。紫菊枝枝,红茱颗,颗休问年华。《乐府词》:无名氏唐人绝句:玉管朝朝弄,清歌日日新。折花当驿路,寄与陇头人。《总潭州诗》:承明年老取自论,乞得湖守东南奔。为闻楚国富山水,青嶂迤辶里僧家园。沈传师。湘流绕南岳,绝目传青青。张九龄。征鞍穷郢路,归棹入湘流。两边枫作岸,数处橘为洲。张九龄。回飚吹散五峰雪,往往飞花落洞庭。李白。风清长沙浦,霜空云梦田。李白诗。湘水回九曲,衡山望五峰。李白。夜醉长沙酒,晓行湘水春。杜甫。衡霍生春草,潇湘共海浮。杜甫。秋晚岳增翠,风高湖涌波。杜甫。驿边沙旧白,湖外草新青。杜甫白沙驿作。云山兼五岭,风壤带三苗。同上。潭府邑中甚淳古,太守庭内不相呼。杜甫。楚岫千峰翠,湘潭一叶黄。《唐诗纪事?韦迢早发湘潭寄杜甫》长沙千里平,胜地犹在险。韩愈。江亭枕湘江,蒸水瞰其左。韩愈《题合江亭》。湘流分曲浦,缭绕古城来。戴叔伦偶向东湖更东处,数声难唱翠微中。遥知杨柳是门处,似觉芙蓉无路通,戴叔伦《东湖作》。江草行将达。湘山独往深。白云留不住,绿水去无心。

  刘长卿《送标上人》。江山三楚分,风雨二妃祠。罗昭谏。三湘漂寓若流萍,万里湘乡隔洞庭。羁客春来心欲醉,东风莫遣柳条青。戎昱《湖南春日》。斑竹泣舜妇,清湘市楚臣。韩愈诗。湘江舞罢忽成悲,便脱蛮靴出降帷。《唐诗纪事》:李翔在潭州,有舞柘枝者,乃姑苏台韦中丞爱姬所生之女也,委身乐部。亚相为之吁嗟,且日,吾韦族姆旧,选士而嫁之。

✎ 编辑模式  —  永乐大典残卷卷二十四 [[ editSaving ? '保存中…' : '✓ 保存' ]] ✕ 取消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