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类钞卷二

清稗类钞卷二

  嘉黎县 「 四川嘉黎府府治,一称拉里。」  自昌都而西渡澜沧江,旋经瓦合大雪山,五峯绵亘,天雪相连.复渡怒江上流,踰朔马拉山、鲁贡拉大雪山,其险峻视瓦合大雪山尤甚。至嘉黎,则已距昌都一千五百里。其地为藏之咽喉,有营寨,地苦寒,积雪多阴晦。

  拉萨 自嘉黎西南行,经高山数重,既过鹿马岭,则地势平坦,路旁有温泉,自平地石罅中出,气蒸而沸,溅沫,色如硫黄.经墨竹工卡,有水西流,即藏河也。至察里, 「 俗传释玄奘西行自此至印度。」 风景和煦,山川平旷,多逆旅,皮船可径渡。由此西行,接近拉萨,已抵中藏地矣。拉萨为西藏都会, 「 设驻藏大臣于此。」 东西约七八里,南北约三四里,居民五万,率为喇嘛。主教者为俗称活佛之达赖喇嘛,兼握政权,居布达拉大寺,寺在高阜之上,环门砌石为墙,佛座最深密,羣僧侍焉。

  甘孜州 自拉萨西行,路平地沃,乘木舟以渡雅鲁藏布江。南为厄木多克池,中有大岛,僧寺壮丽。西南行,至甘孜。又南行十余日,至亚东,其地为藏南要隘,南距英属印度界仅二百四十余里。附近有营汛驻守,筑边墙,曰镇西关. 「 光绪二十年开为商埠。」 游毕,仍还甘孜。

  日喀则 甘孜西北行二百余里,至日喀则,即后藏也。左有当多汛,右有朋错岭,皆天然要隘。有大寺曰札什伦布,倚山面江,垣宇壮盛,班禅喇嘛居之。其远近瞻礼受法传戒者,与前藏布达拉寺相等,惟所属喇嘛较少。又由日喀则城西南行,曲折二千余里,至聂拉木,为西藏南疆要隘,有道通尼泊尔都城,商贾多由之而入印度。

  西藏之游既竣,乃循旧路,沿扬子江而下,仍至汉口。

  自湖北夏口厅至京师至是而定北游京师之计划,易汽船而为汽车焉。乃自夏口启程,乘京汉铁道汽车至滠口,陂塘相属,地势洼下。北经孝感县, 「 属湖北汉阳府。」 出武胜关,峻岭重冈,山脉雄厚。车行至此,穴山而过,约十余里,北入河南境。 「 河南古称中原,东西南北相距各约千里,地势西北多山,东南平衍。黄河横贯北部,洛河入之。东南有沙河、汝河,皆入于淮。近省之地当黄河下流,屡有冲决,民多苦之。」 至信阳州, 「 属河南汝宁府。」 过遂平、西平二县, 「 均属河南汝宁府。」 郾城县 「 属河南许州。」 而抵许州。 「 河南许州直隶州州治。」 地益平旷,与南方风土迥异。北至新郑县, 「 属河南开封府。」 其西为登封县, 「 属河南河南府。」 境有嵩山,五岳之中岳也。高六千尺,周百二十里,三峯最高,中有峻极,东曰太宝,西曰少室。

  开封县 「 河南开封府府治。」  自新郑北至郑县, 「 河南郑州直隶州州治。」 开封在其东,河南省会也。地近黄河,屡遭水患。城西二十余里,为宋故都, 「 有宋宫及艮岳故址,并唐时犹太教所建教堂遗迹。」 城南有朱仙镇,为四大镇 「 湖北之汉口、广东之佛山、江西之景德及朱仙为四大镇。」 之一,旧时贸易甚盛。

  黄河 郑州北行四十里,至荣泽县, 「 属河南郑州。」 地滨黄河。黄河发源青海,与长江之源仅隔一山脉,东北流过甘肃省,出长城外,作弧背形,复入长城。南流经山西、陕西之间,至潼关,水势寖盛。折而东向,横经河南、直隶、山东三省而入于海。河流挟沙,迁徙不定,每一泛至,泛滥数百里,辄成巨灾。

  汲县 「 河南卫辉府府治。」  黄河有铁桥,上铺轨道,以通汽车,长数百丈,铁柱深入沙中。渡河行数十里,入汲县界。旋见城郭壮丽,有卫河环其北,太行山 「 在河南省西北境,绵亘数千里,山东省在其东,山西省在其西。」 峙其西。出城,渡卫河, 「 有比干墓。」 过淇县, 「 属河南卫辉府,有殷三仁故里。」 至宜沟驿. 「 有周子贡故里。」

  安阳县 「 河南彰德府府治。」  自宜沟驿北行,经汤阴县, 「 属河南彰德府,有宋岳飞故里,祠中树枝皆南向。」 北至安阳。 「 曹魏曾都于此。」 城之西南有山,产白石。由东北之临漳 「 属河南卫辉府,有汉曹操铜雀台故址。」 而北渡漳河,入直隶境。 「 自元代建都,后明成祖由南京迁都于直隶之顺天,后因之。南北距六千余里,东西距千余里,背山临海。运河北流至天津,汇九河之水入于海。自北而西羣山重迭,有古北口、独石口、张家口,外制蒙古,屹然天府。其南湖泊至多,有鱼米之利,惟北境高寒,冬令多墐户以居。」 高阜累累,遥望之有七十二,或曰此曹操疑冢也。北行至磁州。

  磁州 「 属直隶广平府。」 正定县 「 直隶正定府府治。」  磁州盛产煤,多陶户,其地山明水秀,略似江南。由此北行,过邯郸县, 「 属直隶广平府,古赵国所都。」 经沙河县, 「 属直隶顺德府。」 四望平沙,或积成邱阜。北由邢台县 「 直隶顺德府府治。」 而至正定,自正定以西,别筑铁路达山西之阳曲县, 「 山西太原府府治。」 长五百里。

  清苑县 「 直隶保定府府治。」  自正定北行,过定州, 「 直隶州州治。」 其西山岭蟠曲,为北岳恒山之支脉.北至清苑,直隶之省会也,商贾云集。自京而西至晋、秦、陇、蜀诸省,皆由此。

  涿州 「 属顺天府。」  出清苑北行,渡易水,道左有碑,记燕太子丹送荆轲入秦事。北至涿州, 「 蜀汉昭烈帝及其将张飞故里。」 出城渡永济桥,桥跨拒马河,长可里许.北过良乡县, 「 属顺天府。」 经芦沟桥,其下即桑干河,桥左别建铁桥,汽车行其上直达京师,穿西便门城缺处,至正阳门西车站止焉。盖京汉铁路,南起汉口,计程二千八百里,至此而尽.京师 京师在直隶省,别之曰顺天。居白河之西,分内外二城,外城七门,周三十八里, 内城九门,在外城之北,周四十里,皇室在焉。国子监在城东北隅,中贮石刻经文及周时石鼓。城东南有观象台,高十丈,仪器皆备,又有各国使馆.内城之中曰皇城,周三千六百余丈,皇城之中曰紫禁城。西华门之西通皇城南北曰西苑,中分南北中三海。神武门北有景山,煤石所成,颇高峻,其上有亭台.自京师至山西阳曲县当发轫之始,附乘京汉铁路汽车,南至正定,小住。旋易正太汽车西行,渡滹沱河,有汉光武帝麦饭亭,河流迅疾,深浅不常。过获鹿县 「 属直隶正定府。」 而西,山径回复,地势险峻。过井陉县, 「 属直隶正定府。」 县北有山曰井陉,亦太行山脉,其山四面高平,中下如井。

  阳曲县井陉以西,为山西境。 「 山西北跨长城,东界直隶,南接河南,西邻陕西,东西约距六百里,南北约距千余里。近北地高山多而少雨,西南俱以汾河为界,中有汾河为本省巨浸,滨河之地平坦腴沃。」 西过寿阳县, 「 属山西平定州。」 至榆次县, 「 属山西太原府。」 北五十里即阳曲,山西之省会也。西临汾河,为往来秦、陇、蜀、藏之通道。

  自山西阳曲县至新疆和阗县临汾县 「 属山西平阳府。」  自阳曲西南行,傍汾水东岸,经徐沟县、祁县、 「 均属山西太原府。」 平遥县 「 属山西汾州府。」 而至介休县, 「 属山西汾州府。」 南有绵山。 「 晋介之推隐此。」 沿汾水而南,至灵石县, 「 属山西霍州。」 有古石,高六七尺,非铁非石,叩之有声。西南至临汾县.潼关 华山 越临汾西南行,至侯马,渡浍河,抵闻喜县. 「 属山西绛州。」 西南经永济县, 「 山西蒲州府府治。」 复沿汾水东岸,南渡黄河,入陕西境。 「 陕西古称关中,东西距七百余里,南北距千三百里,唐以前历代帝王多建都于此。地势南北皆山,中央平坦,秦岭横亘其中,渭水流其北,汉水流其南,黄河自长城外南流而为省之东界,渭水入焉。渭水流域东距黄河,南界秦岭,北绕长城,万山中有险仄之径可四达,故为西北扼要之区.」 两山夹流,黄河自北来,至此折而向东,所谓河千里而一曲也。至潼关,倚山据河,乃为天险.西至华阴县, 「 属陕西潼州府。」 其南有华山,即西岳也。洞壑峯峦,为五岳之冠,最著者为莲华峯,峯势相连,视泰华差小,故名少华.长安县 「 陕西西安府府治。」  自华阴西行,过华州、 「 属陕西同州府。」 渭南县 「 属陕西西安府。」 至临潼县, 「 属陕西西安府。」 有温泉,出骊山下,即古华清池也。复西行五十里,抵长安,北环渭水,南屏终南,颇占形胜。城周四十里,濠广八丈, 「 本金、元旧址,明永乐时增修之。」 由东门入,见东北隅尚有小城周九里, 「 明秦王藩城。」 向西转南,则唐故宫之遗址,犹有存者。

  咸阳县 「 属陕西西安府。」 平凉县 「 甘肃平凉府府治。」  自西安西行,渡渭水,北至咸阳。西北行至邠州, 「 陕西邠州直隶州州治。」 有大佛寺,穴山为屋,有石像。循泾水西北行,入甘肃境, 「 甘肃居本部之西北隅,东西距三千六百余里,南北距二千四百里。气候甚寒,四月犹或飞雪。地多山岭沙碛,惟沿黄河两岸土壤腴美。黄河之外,有渭河、洮河,水急不便行舟。」 至泾州。 「 甘肃泾州直隶州州治。」 居秦、陇东西之冲,众山环峙,泾、汭分流,一咽喉要塞也。西北至平凉,西城有崆峒山。

  皋兰县 「 甘肃兰州府府治。」  出平凉而西,踰六盘山,沿途土人多穴处者。西抵皋兰,为甘肃省会,居黄河南,为通西域之咽喉。皋兰山环城而峙于南,人民汉、回杂处,富庶甲西部。

  西宁县 「 甘肃西宁府府治。」  出皋兰城西行,过黄河浮桥,以船为之。又西行,经碾伯县, 「 属甘肃西宁府。」 有四望山,道险狭, 「 汉赵充国略定西羌,以此为形胜之地。」 西至西宁。万山回合,近接青海,汉、番土产之互市在此。自此而西,踰日月山,即入青海境。 「 青海古为西羌,有湖曰库库淖尔,大如海,故名。东西距二千里,南北距千里。地势甚高,东有祁连、西倾诸山,山巅恒积雪,巴颜哈喇山麓高出,其东之鄂陵、札陵二湖约三百里,有噶达素老峯者,上有池水喷出,作金色,黄河之源也。其西犂石山,则扬子江之源也。地气冱寒,人民以蒙古族为多。」

  张掖县 「 甘肃甘州府府治。」  自青海复至西宁,东北行,经大通县, 「 属甘肃西宁府。」 北至永昌。 「 属甘肃凉州府。」 西北行,至张掖。西南有祁连山,产木,水草亦美。西行四百里,经肃州, 「 甘肃肃州直隶州州治。」 又西北七十里,至嘉峪关,为万里长城极西之端。

  哈密厅 「 新疆哈密直隶厅厅治。」  出嘉峪关,道左有天下雄关碑。更西行,沙碛浩浩,已入大戈壁。其地崇冈迭阜,高涧深沟,有九沟十八阪之目。经安西州, 「 甘肃安西直隶州州治。」 西北行山碛中,旬日不见草木,水卤不可饮,必携食水自随.至哈密,始入新疆境, 「 新疆为我国极西屏蔽,本西域回部,官军征而有之,光绪壬午置行省。东西距七千里,南北距三千里。地势高峻,大山东西横亘,分为南北两路,南路半属戈壁,间有沃壤,北路土脉较腴。川之大者,北有伊犂河,南有塔里木河。民族庞杂,除汉族外,有驻防之满洲及蒙古、缠回各族。缠回以布缠头,与内地普通装饰之回人异。又有哈萨克、额鲁特、准噶尔等人。而户口蕃广必推缠回,故称之曰回疆。」 为新疆之门户,城小而固,有大渠一道引而注之,产瓜极甘美,附近有回城,回人居之。

  吐鲁番厅 「 甘肃吐鲁番直隶厅厅治。」  自哈密循南路而西,折而北行两山中,以避风戈壁 「 风戈壁者在山之南,绵亘数千里,春夏多怪风.」 之险,经鄯善县, 「 属新疆吐鲁番厅,一称辟展。」 亦都会也,西至吐鲁番。再西南行,至托克逊,自此而西,用红钱.西行至焉耆府。 「 一称喀喇沙尔,与吐鲁番皆有戍兵。」

  阿克苏县 「 新疆温宿府府治。」  自焉耆西行,渡海都河,复西行,达库车州, 「 新疆库车直隶州州治。」 经拜城县, 「 属新疆温宿府。」 至阿克苏.峭岸如削,其上平衍,回城依其麓,县城在其西。

  莎车县 「 新疆莎车府府治,一称叶尔羌。」 阿克苏以西,尤荒僻,无廛肆。西南渡葱岭大河,抵巴楚州, 「 属新疆疏勒府。」 复西南行,至莎车。为南路大城之一,周十余里,城内东南隅有古塔,周约十二三丈,中有盘道,至顶三十余丈,有市,长约十里。罪人之流戍新疆者,多居此城。

  疏勒县 「 新疆疏勒府府治,一称喀什噶尔。」  自莎车西北行,经英吉沙尔厅, 「 新疆英吉沙尔直隶厅厅治。」 有界墙,回民居南,戍兵居北。西北至疏勒,为回疆最西大城,城新旧各一,回民居旧城,新城在其西北,戍兵居之。其地为西域要津,是以村落繁密,贸易兴盛。

  和阗州 「 新疆和阗直隶州州治。」  自疏勒返莎车,东南行约六百里至和阗城。居昆仑山北麓,有和阗河、克里雅河之灌溉。自和阗南行,可达西藏,惟山路险恶,瘴疠逼人,故行旅绝少。

  自新疆阿克苏县至京师南路之行既竣,折回阿克苏,策马北行,踰木苏尔岭.岭长百里,坚冰巨石互结而成,间有裂痕,其下无底,登涉必以冰梯,冬夏积雪,无鸟兽草木,徧山惟见马骨。

  绥定县 「 新疆伊犂府府治,一称惠远城。」  既踰冰岭,复经数山,渡伊犂河,即至绥定。其地山渠交错,土膏沃衍。自绥定东行,为天山北路,东经精河厅, 「 新疆精河直隶厅厅治。」 形势险要,多鹻地。又东经乌苏厅, 「 新疆库尔喀喇乌苏直隶厅厅治。」 水土清腴,东行至绥定县.城乡富庶,流水绕村,风景一如内地。

  迪化县 「 新疆迪化府府治,一称乌鲁木齐.」  自绥定东南行,经昌吉县, 「 属新疆迪化府。」 至迪化,新疆省会也,商业甚盛,富庶甲关外。城西有沙冈,城东南有博克达山,山极高,冰雪积岁不消。

  自迪化东北行,至古城,亦繁盛,有要路可通蒙古。自此东行,经奇台县, 「 属新疆迪化府。」 地绝戈壁,居天山之阴,上无飞鸟,下无青草,所谓穷八站也。

  镇西厅 「 新疆镇西直隶厅厅治,一称巴里坤。」  过穷八站东抵镇西,亦在天山之阴。城西北有巴里坤湖, 「 古名蒲类海,后汉窦固追击呼延王至此。」 源出天山北麓,西北流汇为巨浸,天山以北之水泉,此为最大,绕湖多良田,亦宜畜牧。城东别有城,旧为满洲兵所居。南通哈密,北有要道可达蒙古。

  科布多 「 科布多办事大臣所辖者,为杜尔伯特四旗,辉辉特二旗,明阿特、札哈沁各一旗,阿尔泰山办事大臣所辖者,为新和硕特、新土尔扈特各一旗,阿尔泰乌粱海七旗。」 乌里雅苏台 「 在外蒙古三音诺颜部之西。」  自镇西北行,入蒙古境, 「 蒙古北接俄属西伯利亚,为大高原,东西距五千三百里,南北距二千七百里。大沙漠曰戈壁,西入新疆,水草俱绝,漠南曰内蒙古,漠北曰外蒙古。」 经札萨克图 「 在外蒙古。」 西部,踰巴彦达尔克岭,西北行抵科布多城, 「 科布多全部之首邑。」 与其北乌梁海部之地,并多湖泊。东行千三百里,抵乌里雅苏台,西北杭爱山, 「 相传即古燕然山,汉窦宪勒石纪功之处。」 高大际天,东接兴安、肯特诸山脉,附近川流多发源于此。

  库伦 「 外蒙古土谢图部之东北。」 买买城 自乌里雅苏台东行,至扎伊尔尔乌苏,折向北行,至库伦。据土拉河之滨,土人多为喇嘛,活佛即居此。地当俄国商路,直北有买卖城,与俄境恰克图仅隔一栅。

  张家口 「 直隶张家口厅治,一称张家口。」 居庸关 自库伦东南行,经车臣汗部 「 在外蒙古。」 之西,行戈壁中,而抵四子部落。 「 在内蒙古乌兰察布盟。」 复东南行,入直隶境,至张家口,是为北入蒙古西至山西之要道。东南行六十里,抵宣化, 「 直隶宣化府府治。」 地近边墙,为直北孔道。东南行,经土木堡、榆林堡,抵居庸关,巨石危崖,交耸互峙,中有沟涧,夏秋涨而冬枯。自此东南行,经昌平州, 「 属顺天府。」 还至京师。

  自京师至东三省仍还京师天津县 「 直隶天津府府治。」  自京师乘汽车,循京汉铁路西南行,踰南苑而东,过黄村、杨村, 「 均属顺天。」 有大铁桥长里许,沿白河东岸南抵天津。地为白河、运河会合之处,距海尤近,有各国租界。

  塘沽 开平 「 均属直隶.」  自天津沿白河东行,为京奉铁路线,其地盛产盐.抵塘沽, 「 汽船进口,当水浅时辄于塘沽下椗。」 其外即大沽口,形势扼要,为京津咽喉,口门向有坚固炮台,经光绪庚子拳乱而毁平。自塘沽折而东北行,所经者为芦台、唐山、 「 均属直隶,唐山有大煤矿.」 开平、山海关、 「 在直隶临榆县东,一名榆关.」 秦皇岛等处。自开平东北行,经滦州、 「 属直隶永平府。」 昌黎县, 「 属直隶永平府。」 抵山海关,为长城极东之始。其地乱山高峻,逼临海岸,关东北路甚狭,诚要隘也。其南曰秦皇岛,突出海中,冬不冻,便于泊舟,故亦开为商埠。

  锦县 「 奉天锦州府府治。」 营口厅 「 奉天营口直隶厅厅治。」  出山海关,循京奉铁路入奉天境。 「 奉天南北、东西相距各千里,长白山峙其东,医巫闾横其西,其巨川则西有辽河,流域之长直贯全境,东有鸭绿江,与日本之属地朝鲜画江而守,南部濒海之地尤多佳港,严冬不冰。」 东北经宁远县 「 属奉天锦州府。」 而至锦县,地临辽东湾,商业颇盛。铁路自此向东,随辽东湾之势,曲折而南,抵营口,地当辽河入海之左岸,汽船可溯辽河而上驶也。

  大连湾 旅顺 「 两地向为俄人租借,俄败于日,日据之。」  自营口东南行,至大石桥,附南满洲铁道, 「 为日本所有。」 车至盖平县, 「 属奉天奉天府。」 大野无际,迤西为辽东半岛,沿途皆日俄战争遗迹.南过熊岳城,有古时烽火台.至金州厅, 「 属奉天奉天府。」 其南即大连湾,金州西南为旅顺口,外有黄金、馒头诸山之险,内港广阔,可泊大队军舰。我国原有炮台船坞,俄人既租,益运炮筑台,天险人为,俱臻其极,故光绪甲辰日俄之役,日军猛攻数月,始能克之。

  辽阳州 「 属奉天奉天府,辽京也。」 沈阳县 「 奉天奉天府府治,旧为陪京。」  自旅顺复返盖平,北至海城县, 「 属奉天奉天府。」 商务繁盛。再北,道旁有温泉二,过鞍山堡, 「 日俄苦战之地。」 北至辽阳,当太子河南,为至营口、旅顺、朝鲜之要道。东北至沈阳,奉天省会也。东北有天柱诸山,嵯峨拱峙,而又西带辽河,北距浑河焉。

  铁岭县 开原县 「 均属奉天奉天府。」  出沈阳北门,则西北隆业山远望可辨,渡溪越邱而过懿路驿. 「 有古城址。」 北至铁岭,为奉天北路咽喉,自昔辽河水运,皆以其地为北端。再北则为开原城,商业亦盛,西南隅有塔,作八角形,角置佛像高十五丈。 「 相传为唐代所建。」 开原北通昌图县, 「 奉天昌图府府治。」 中隔威远堡门.长春县 「 吉林长春府府治,一称宽城子。」 吉林县 「 吉林吉林府府治,一称船厂.」  出开原东北行,泝开原河,经叶赫站,北渡叶尔苏河,辽河之源也,北入吉林省境。 「 吉林古为满洲地,南北距千余里,东西距约倍之。山岭蟠结,大者为长白山,东自宁古塔西至奉天,诸山皆发脉于此山,巅有潭为鸭绿、混同、图们三江之源。混同上游曰松花江,自长白山北流,会嫩江、黑龙等江入海。他若图们之入朝鲜,鸭绿之趋奉天,皆尤著者。」  由吉林省会而至长春,其地为伊通河左岸,西北直接内蒙古草地,市肆繁盛。东至吉林,则在松花江左岸,遥望长白山支峯,约略可见。

  珲春厅 「 属吉林宁安府。」  由吉林东行,出入山中,经诸窝集, 「 俗呼森林为窝集。」 则落叶积数尺,碍行路,泉水为之阻滞,至鄂赫穆站,地始平坦。南经敦化县, 「 属吉林宁安府。」 东南行,涉川越岭,即至图们江岸,与日属朝鲜夹江相望。至珲春,则我国与俄接界之要地也。

  宁安县 「 吉林宁安府府治,一称宁古塔。」 依兰县 「 吉林依兰府府治,一称三姓。」  自珲春北行,多山谷,越老松岭,长数十里,北至宁安,其地在瑚尔哈河左岸。自此北行,越东清铁道,沿瑚尔哈河左岸,道路俱铲削峻岭而成,经八站二十余栅,至依兰,则其地实临松花江。

  滨江厅 「 属吉林双城府,一称哈尔滨.」 呼兰县 「 黑龙江呼兰府府治。」 龙江县 「 黑龙江龙江府府治,一称齐齐哈尔。」  自依兰而西行,过宾县 「 吉林宾州府府治。」 以至阿城县, 「 属吉林宾州府,一称阿勒楚喀城,南有金黄龙府遗迹。」 为西北都会,东清铁道经之。复乘汽车北行,抵滨江,地为东三省铁道中枢,故日见繁盛。北渡松花江,入黑龙江省境。 「 黑龙江东西距三千一百里,南北距千二百里,与俄属地接壤。兴安岭自西北入境,直贯本省全部而入蒙古。川之大者曰黑龙江,源出喀尔喀,汇集众流东入混同江。又有嫩江,源出伊勒古尔山,南流会诸小水入松花江。省城东北有嫩江县,即墨尔根城,为嫩江上流要埠。东北隅有爱珲厅,据黑龙江南岸,与俄境划江为界。漠河有大金矿,产金至盛。」  经呼兰南, 「 有金时五国城,宋徽、钦二宗被羁于此。」 附近皆沃壤,西北经蒙古界而至龙江,为黑龙江省会,当嫩江左岸,分内外二城。

  扶余县 「 吉林新城府府治,一称伯都讷.」  自龙江沿嫩江南下,经蒙古草地,见东清铁路自西北来,直达滨江。沿嫩江一带,渔户弋人颇多,江中有小汽船行驶。过三河口,江流浩瀚,复入吉林省境。至新城,城滨松花江岸,商舶麕集,素称要地。东南行至陶赖洲,复附汽车,渡松花江,至农安县, 「 属吉林长春府。」 西门外有高塔矗立。南行,复至长春。

  法库门 「 属奉天。」  新民县 「 奉天新民府府治。」 承德县 「 直隶承德府府治,一称热河。」 自长春舍旧路,循边墙之西以行,入奉天省境,经怀德、奉化二县, 「 均属奉天昌图府。」 至昌图县.其南通江口,为辽河上游要埠。南行穿法库门,为满洲陆路贸易要道。西南沿辽河行,至新民,街市繁盛。自蒙古运进马匹甚多,欲至沈阳,则尚有约二小时汽车之行程焉。西南行经镇安县、 「 属奉天新民府。」 广宁县、 「 属奉天锦州府。」 义州, 「 属奉天锦州府。」 踰九台门,复入直隶境,至朝阳县, 「 直隶朝阳府府治。」 又西至承德。自此西行,经滦平县, 「 属直隶承德府。」 入古北口,西南行,经密云县, 「 属顺天府。」 返京师。

  自京师南航运河至浙江鄞县通州 「 属顺天府。」 沧州 「 属直隶天津府。」  出京师朝阳门,登舟,所过闸坝甚多,东至通州,水陆之冲要也。顺流南下,至河西务,为京津水陆之咽喉。南过丁字沽,至天津。自此西南行,泝运河,逆流而上,过杨柳青,津南沃壤也。至静海县, 「 属直隶天津府。」 南有太公钓台.过青县, 「 属直隶天津府。」 南至沧州,又南过南皮县、 「 属直隶天津府。」 东光县, 「 属直隶河间府。」 入山东省境。 「 山东古为齐鲁地,东西距千二百里,南北距七百里。东部滨海多山,黄河自西南来,横贯本省,东北流入海。运河纵贯本省,为南北通衢。有商埠曰芝罘,亦称烟台,与东三省相距海面仅百余里。其东曰威海卫,租与英国,为其远东海军屯戍之所。东南即胶州湾,亦良港也,德国租借之,并筑铁道至济南,经潍县、周村镇等地,商务亦甚盛。」

  德州 「 属山东济南府。」 历城县 「 山东济南府府治。」  沿运河以入山东,首至德州。自此赁车陆行,过平原县, 「 属山东济南府。」 旷野平畴,榆柳葱蔚。又过齐河县, 「 属山东济南府。」 渡大清桥,其下即黄河。自此而东,远山耸翠,皆泰山支脉也。至历城,为山东省会,城中掘地仅尺许即见清泉,所谓济水伏流也。有大明湖,杨柳芙渠,一望无际,或比之浙江之西湖。

  泰山 孔林 「 均在山东曲阜县.」  自历城至泰安县, 「 山东泰安府府治。」 则见泰山在其北,即东岳也。山多石,石罅有松,少杂树,其阳汶水西流,其阴黄河东流,最高之峯曰岱顶,岱顶之东有日观峯,日出时多奇景。复自泰安南趋,渡汶水,经徂徕、梁父二山,对峙若门阙,其南平畴沃衍,泗水西流。孔林在泗水南十余里,松柏森森,有蓍草生其下,即孔子之墓也。其南曲阜县, 「 属山东兖州府。」 城内有孔子庙堂,圣裔衍圣公世守之。曲阜之南为邹县, 「 属山东兖州府。」 孟子故里也。由邹县西行至济宁州, 「 山东济宁直隶州州治。」 复登舟,顺运河南下。

  清江浦 「 属江苏清河县.」 淮安县 「 江苏淮安府府治。」  自济宁东南行数里,一闸贯独山湖,过微山湖口,入江苏省境。南至宿迁县, 「 属江苏徐州府。」 为水陆冲衢,其南有黄河故道。 「 昔河流经此入海,后改北向,故名此曰淤黄河。」 又南至清江浦,盖南北冲要之大埠也,又南至山阳。 「 有汉韩信钓台遗迹。」

  江都县 「 江苏扬州府府治。」 武进县 「 江苏常州府府治。」  舟经山阳,南过宝应县, 「 属江苏扬州府。」 至高邮州, 「 属江苏扬州府。」 地多湖,高邮以南始有田。南至江都,则地当南北水陆之冲,商业称盛。又南至瓜洲口,渡扬子江,见金、焦二山南北对峙。过丹徒县,南至丹阳县, 「 属江苏镇江府。」 有练湖之胜。东南至武进,民物丰阜,人称乐土。

  无锡县 「 属江苏常州府。」 吴县 「 江苏苏州府府治。」  自丹阳而东有山,绵延百余里至无锡,盖九龙山也。南峯曰惠山,惠山之东曰锡山,登惠山,饮石泉,清洌而甘。其南曰阳山,阳山以南,巍然而葱郁者,灵岩、穹窿、支硎、元墓、上方诸山也。灵岩之东,林木阴翳,其高出树杪而秀者,曰虎邱。虎邱而南六七里至吴县城,富庶为江苏之冠,所辟商埠,曰青阳地。

  太湖 「 在江苏吴县.」 嘉兴县 「 浙江嘉兴府府治。」  自吴县南行,有宝带桥横跨澹台湖上,其外即太湖地。 「 古号具区.」 周八百里,中多山,山之大者曰东、西洞庭。南出吴江县, 「 属江苏苏州府。」 过八坼、平望, 「 均属江苏吴江县.」 有莺脰湖,南入浙江省境。 「 浙江东为海,南接福建,西邻安徽、江西,北界江苏,东西约距六百里,南北约距八百里。西南多山,东北平坦,由西南而东北画为二域。钱塘江贯其北,瓯江流其南,运河自杭州流入江苏境。其辟为商埠者为杭、鄞、永嘉三县,而杭、鄞二关贸易尤大。」

  绍兴 「 浙江绍兴府府治。」 鄞 「 浙江宁波府府治。」  自杭州 「 浙江杭州府府治。」 东渡钱塘江至西兴, 「 属浙江萧山县.」 过萧山县, 「 属浙江绍兴府。」 至绍兴.山岩环绕,泉水清甘,地产名酒。由绍兴东经余姚县 「 属浙江绍兴府。」 至鄞,为通商大埠,租界在江北岸。

  自浙江鄞县至福建马尾定海县 「 直隶厅治。」 普陀 「 属浙江定海县.」  自鄞乘汽船东驶抵镇海县 「 属浙江宁波府。」 口,甬江入海处也,口外有山嶐然,曰招宝山。傍山右行,岛屿万千,岛之大者曰舟山,周百五十余里,其南为定海,孤悬海外之一岛也。舟山之东仅三里,曰普陀,满山佛寺,僧徒数千,山麓有潮音、梵音诸洞,海水激荡有声,西人至夏季辄往避暑。

  永嘉县 「 浙江温州府府治。」 三都 「 属福建。」  越定海而南,环舟有岛屿罗列,经三门湾,浙海之佳港也,南至温州湾。溯瓯江上驶,有孤屿山峭立中流, 「 宋高宗尝驻此。」 山麓有江心寺, 「 内祀宋文天祥。」 租界在南岸。自此南驶,入福建省境, 「 福建为古闽地,东西距九百里,南北约距千里,东南滨海。全境多山岭,武夷、梁山、天姥为名胜之最。川之大者曰闽江,源出南平县界,曲折东南流,至福州之五虎门而入于海,流急多滩。气候暄暖,罕见霜雪。民俗勤俭善贸易,多经营于南洋各岛.」 至三沙湾。湾有小岛,曰三都,周二十里,已辟为商埠。

  自福建马尾至广东番禺县马尾 「 属福建闽县.」 闽县 「 福建福州府府治。」  自三都南至闽江口,入江上溯至马尾,有船政局,两岸有炮台.其南小山之上,有六角大塔,曰罗星塔。由此改乘小汽船上驶,两岸岩石高耸,河面渐窄,抵南台岛,南有仓前山,租界在焉。有浮桥,达闽县,为福建省会,据闽江左岸,多榕树,故又号榕城,近东门有温泉。

  厦门厅 「 属福建泉州府。」 汕头 「 属广东澄海县.」 香港 「 原属广东现为英属地。」 九龙 「 属广东香山县为英所租借。」  由闽县出闽江口,南驶经台湾海峡,风涛至为险恶。至厦门,则北至辽海,南至粤海,皆有海舶往来,故贸易极盛。相距约三里曰鼓浪屿,亦辟为商埠。南行入广东境, 「 广东为古粤地,故又称粤省,东西距千九百里,南北距千三百里。山岭盘绕,北境大庾岭与江西、湖南分界,南境面海,西南一带伸出海外若鹅颈.有珠江汇东、西、北三江之水南流入海。气候温暖,壤地膏腴。南部菁华所萃,故商埠为上海之亚。」 经南澳岛西行,折入汀江口抵汕头.西行,抵香港, 「 英人历岁经营,商业隆盛,设府治曰维多利亚,有议政、定例二局。」 其对岸有九龙半岛. 「 九龙沿海水深可泊巨舟,英人筑炮台建船坞,与香港水陆防护均极严重。」

  澳门 「 原属广东香山县,今为葡属。」 广州湾 「 属广东遂溪县,今为法租借地。」 琼山县 「 广东琼州府府治。」 北海 「 在广东合浦县南。」 番禺县 「 广东广州府府治。」  自香港而西达澳门,西南行至广州湾。南行抵琼州海口,孤悬海外,贸易不盛。西北行至北海,外国货品之输入广西者,多由此埠运往。自此折回至澳门,入珠江口,虎门炮台在焉。至白鹅潭下椗,其旁曰沙面,租界也。与城隔一河,城北越秀山有镇海楼。

  自广东番禺县经云南蒙自县至江苏上海县佛山镇 「 属广东南海县.」 苍梧县 「 广西梧州府府治。」 临桂县 「 广西桂林府府治。」  自番禺循粤汉铁道,西抵佛山,为广东第二大埠,贸易兴盛。西至三水县, 「 属广东广州府。」 当东西北三江之冲,水陆便利。自此乘汽船泝西江上驶,抵高要县, 「 广东肇庆府府治。」 民物饶裕,为两粤往来要区.西行入广西省境, 「 广西为古桂林郡,故又称桂省,东西距千二百里,南北距七百里。东南万山参错,川之大者曰西江,发源云南,曲折流横贯本省,合桂、林二江之水,东入广东之珠江,惟地多烟瘴。山中有瑶、苗种人,皆太古遗民,风俗迥异。西南之龙州厅有镇南关,与法属越南接壤,为陆路通商要埠,左右石山高耸,形势雄险,有重兵守之。」 抵苍梧,地为桂省咽喉,全省贸易皆以此为枢纽.及西江通汽船,商业益盛。自此沿桂江北上,过恭城县, 「 广西平乐府府治。」 汉瑶杂处,行万山中,崖高湍急,北至临桂,广西省会也,当桂江东岸。

  贵筑县 「 贵州贵阳府府治。」  出临桂西北行,入贵州省境, 「 贵州为古黔中地,故又名黔省,东西距千余里,南北距七百余里。有南望、西望、板桥、石门、高连、宝阳、关索、飞云诸名山。川之大者有乌江,北流入大江;有沅江、盘江东南流入广西。湖南二省关隘重迭,菁密多瘴,设土司治之,分隶各县.民俗质朴,南部有蛮獠。」 行万山中,径路崎岖,榛莽蒙密。经都匀县, 「 贵州都匀府府治。」 黔南之藩篱也,西北至贵筑,为贵州省会。地近乌江,无祁寒盛暑,惟土地瘠薄。城东二里有铜鼓山,岭高百仞, 「 俗传诸葛亮征南,藏铜鼓于此。」 苗蛮杂处,以仲家苗、谷蔺苗为最凶悍。 「 明王守仁谪龙场驿丞,为修文县地,因俗化导,羣苗悦服。」 自此西南行,过关岭县. 「 贵州安顺府永宁县.」 渡盘江,经普安县 「 属贵州兴义府。」 即达云南省境。 「 云南有滇池,故又名滇省,东西距二千五百余里,南北距千一百余里,山岭徧全境,如点苍、鸡足、高黎贡、玉龙,其诸山并以名胜着。川之大者有金沙江、怒江、澜沧江、盘龙江,湖之大者滇池而外,曰洱海,曰抚仙湖。内而川、广,外而英属之缅甸,法属之越南,商贾懋迁,视为冲要,诚西南雄镇也。」

  昆明县 「 云南云南府府治。」 腾越厅 「 属云南省永昌府。」 思茅厅 「 属云南普洱府。」 蒙自县 「 属云南临安府。」  黔滇之交界处有永安坊,题曰滇南胜境,山径至此较平。西南经沾益州、马龙州, 「 属云南曲靖府。」 抵昆明,为云南省会。西行过楚雄县, 「 云南楚雄府府治。」 西北抵太和县, 「 云南大理府府治。」 其地居洱海之西,颇擅形势。西南行过澜沧江、潞江至腾越,当西南极边,为通缅甸之陆路商埠。自此东南行,复渡潞江、澜沧江至思茅,则商埠也。东渡李仙江,经元江州、 「 云南元江直隶州州治。」 石屏州 「 属云南临安府。」 至蒙自, 「 法人自越南东京所筑之铁道经此。」 为陆路商埠,颇繁盛。

  至此,已至我国极南之境,周游全国之事于是告竣。乃由蒙自出越南之东京海湾,东北航,经南海而还上海县. 「 属江苏松江府。」

  南北之见康熙己未,鄞县万季野预修《明史》,要蠡县李刚主为之审定。刚主婉言拒之,谓明宣宗尝称长才伟器多出北方,颇怪季野所撰,北士殊少,而深慨于南华北朴之异,是则贤者亦不免有此见,盖蔽于地也。

  地域之有南北,不过辨正方位之一代名词耳。民生其间,心同理同,虽有不齐,亦不过习俗稍殊而语言或异。至于取舍大端,有如渴饮饥食,夏葛冬裘,岂曾有相背而驰之理。在昔交通梗阻,老死不相往来,性习或尚离歧,而好恶仍归一致。自风气渐开,政教渐明,舟车渐备,斯民相生相助之需要渐切,合羣进化之功效渐着,世界且日趋于大同,况在一国之内同种之民乎?乃亦较然划分南北,积不相能,偶或被征服,反抗不已,岂正轨哉。至此说之由来,皇古三代既未前闻,即春秋战国各野心家力政相攻,亦惟部分竞争,固无所谓南北之说.孟子教陈相而曰:「陈良楚产,北学于中国,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此为修词者之衬托,无关地域。且在当时尚视楚为南蛮,而视邹、鲁、齐、晋为中国,故有是语.及三国分立,曹丕伐吴,曹之武力不足以取胜,始临江叹曰:「此天所以限南北也。」南北之说,职是大兴.已垦之土地各省已垦辟之土地,确已达二十亿一千六百九十八万二千亩:省别 垦辟亩数(以亩为单位) 省别 垦辟亩数(以亩为单位)

  直隶 一三五‧;八○○‧;○○○ 山东 七五‧;九七○‧;○○○山西 一○一‧;八三○‧;○○○ 河南 八七‧;九四○‧;○○○江苏 五八‧;六○○‧;○○○ 安徽 七四‧;八一○‧;○○○江西 八九‧;四八○‧;○○○ 浙江 五六‧;六七○‧;○○○福建 六六‧;三二○‧;○○○ 湖北 九一‧;四一○‧;○○○湖南 一○三‧;三八○‧;○○○ 陕西 九五‧;二七○‧;

○○○甘肃 九六‧;九六六‧;○○○ 四川 一六五‧;六五三‧;○○○广东 一二九‧;九七○‧;○○○ 广西 七一‧;四六六‧;○○○云南 一二七‧;七四六‧;○○○ 贵州 六四‧;七七六‧;○○○新疆 八一‧;一二○‧;○○○ 东三省 二四一‧;八○五‧;○○○总计 二‧;○一六‧;九八二‧;○○○田亩种类田亩分官民二种.其在直隶者,民赋田、 「 即普通民田。」 更名田、 「 即明代各藩所领编入民田者。」

农桑田、蒿草籽粒田、苇课田、归并衙所地、河淤田。其在山东者,民赋田、更名田、归并衙所地、制盐地。其在山西者,民赋田、更名田、归并衙所地。其在江苏者,民赋田、山荡溇滩。其在河南者,民赋田、更名田、归衙田。其在安徽者,民赋田、水衙所管屯田、草山。其在江西者,民赋田塘、归衙田。其在福建者,民赋田、汲入田、废寺田。其在浙江者,民赋田、荡塘湖地、衙所田地。其在湖北者,民赋田、更名田、衙田地、屯田。其在湖南者,民赋田、更名田、屯田。其在陕西者,民赋田、更名田、屯地。其在甘肃者,民赋田、土司田、更名田、屯地、蕃地。其在四川者,民赋田、屯地、土司田。其在广东者,民赋田、屯地、地沟、车地。其在广西者,民赋田、瑶田、僮田。

其在云南者,民赋田、马场、夷地。其在贵州者,民赋田、苗田、土司田、屯田。其在新疆者,民赋田、回田。其在东三省者,民赋田、皇室庄、宗室庄、八旗庄、驻防庄.旗籍田产旗籍田产,有奉朝旨赏给之田,曰恩赏地;有亲王子弟所授之田,曰贝子贝勒地;有皇室额驸所得之田,曰额驸地;有皇帝之女蒙赏之田,曰公主地;有亲王以功受田得以累世承袭者,曰世袭地。世袭之地,有原定世数,袭满应行交还。而因仍未交之地,有王府公主出聘后将原有田亩带去之地;有将所得之地带入内务府者;有因罪被革之王公应行交还而未交之地;有本为汉人投入汉军旗遂将其地带入旗籍者:种种轇轕,异常复杂.小江南天津城南五里有水田二百余顷,号曰蓝田。田为康熙间总兵蓝理所开浚,河渠圩岸,周数十里。蓝尝召闽浙农人督课其间,土人称为小江南。

  无定河唐人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无定河,在直隶固安县西北十里,国朝改为永定河,非陕西之无定河也。河水东奔,潮汐无定,故有是称.木兰木兰,在热河东北四百里,本蒙古地,康熙中近边诸蒙古所献,以供圣祖秋狝。后每岁行围,大约至巴颜沟即转而南,不复北往木兰矣。

  伊绵谷乾隆戊寅,高宗巡幸木兰,举秋狝礼,布鲁特使臣来朝于布固图昂阿。先是乙亥,平准夷噶尔藏多尔济等;丁丑,哈萨克使臣根札尔噶喇等,皆来朝于此,爰赐名其谷曰伊绵。伊绵者,满语言会极归极也。

  张家口张家口,东北通多伦经棚,以达中蒙各部;西北通库伦、恰克图以及阿尔太等口;西通归绥、包头、西蒙、伊乌两盟以及甘、新等省,实为贸易繁盛之区.盛京盛京一地,即奉天,明季称曰辽州卫.既而太祖收辖东南之蒙古,遂进窥中原,以辽于舆地上最关重要,乃于天命辛酉取其城,越四年,由辽阳移都其间.及顺治丁酉,改沈阳为奉天府,遂为行省。盛京城垣建于有明洪武戊辰,为方式,四面有门.其后则增而为八门,中有皇宫,乃天聪时所改建。城之高计三十五尺,周十里,有四城楼,六百五十一堞,以便置炮.方城之外有一套城,系圜形,城周三十二里,有八门,每间城墙约三里许.城中即为前皇宫室,已历百余年不用,钟楼鼓楼,则分峙于小东门小西门间.城东二十里,林木畅茂,太祖陵寝在焉,是为东陵。

  洮南地势洮南在科尔沁右翼前旗,东部介于奉、吉、黑三省之间,去长春、齐齐哈尔均不过五百里,至奉天乃近千里,地势平衍。北部有洮儿、交流两河,至城东北五里许合流,仍名洮儿河,岸高水清,泥底面窄,发源于索伦山,东流二百余里由月亮泡入松花江。泡类湖泊,水势漫衍,淤泥堆积,致流不能畅,时泛溢为灾。城方五里,衢市严正。

  兀良哈三卫兀良哈三卫, 「 福余卫为嫡酋所居,泰宁、朵颜为其别部。」 自明洪武季年已建置于辽河流域,及永乐内篡,从征有功,乃割大宁地畀之,三卫益强。兀良哈者,即西北极边之乌梁海部。塞外疆域地名,每随人种迁移而定,如前史所谓侨置者,明时兀良哈固逾辽而西即是,至国朝,则为极北藩盟,远在唐努山南麓矣。盖广宁 「 地即奉天广宁县.」 前屯至喜峰口外属朵颜,锦州、义州跨及远东属泰宁,铁岭、开元等卫属福余.按三卫为元裔, 「 辽王阿礼失礼降明,处其众于此。」 其迁至西北远塞,为避也先、俺答之逼,当在明正统、天顺间.东道奉天至吉林,大道三。自奉天东北走,出铁岭,踰开原,与东方铁路别,经叶赫赫尔苏诸站而至伊通州,折而东,越大水河以至吉林,是为中道。长七百六十余里,坦平宽广,为三道最。次为西道,蒙人往来最多,故又称蒙古道。自奉天而至长春而吉林,全途皆有吉长铁路之汽车通行,而车骑日少,凡长八百三十余里。盖长春扼哈尔滨上游,当蒙旗要冲,亦形势上必争之地也。其东道,则自奉天东绕海龙、辉发,折而北,掠盘石西鄙以趋吉林,长八百里有奇。此道出深山大林中,崎岖荦确,行旅不多,马贼之所潜藏,狐貂之所出没,盖行军之间道而用奇者之所必出也。

  由吉林经新城而至龙江府,凡一千零八十余里,自东清铁道兴,人马车辆之往来殆倍蓰于昔日。自吉林北出,越乌拉至舒兰县,折西行,至于陶赖招驿,一小都会也,东清铁道出其东.自是更西北,经五家子站、三家子站而至新城,由陶赖招至此,凡二百十四里。沿途多村落,村之四围绕以树木,风景绝佳。新城者,旧日之伯都讷也。其城建于康熙癸酉,人口四万有余,有银行商铺,贸易殊盛。光、宣间,日益发达,盖地势既当冲要,而土性复肥沃,利于耕牧。自是西北二十八里有伯都讷站,松花江、嫩江之所合也。渡江至茂兴站,新城至此百余里矣。茂兴站烟户数百,一小都会也,四十五里至新站。新站之西南为柳官屯,户数四百余,蒙古大村落也。有大牧场,牧马三千余头,马市盛焉。自新站出百九十六里至多耐站,其东方有贝子村,蒙民数十户,杜尔伯特旗贝子所驻也。自多耐站二百十里有奇而至龙江府。

  从滨江厅西北经呼兰府至龙江府,长五百七十四里,其大部分通东部蒙古之平原,自滨江厅及呼兰府、双庙子、龙江府外,皆小村落。冬期,人马车辆往来极盛。

  从珲春厅西至临江府,长五百四十里,其大部分皆出山间溪谷中,居民少,马贼横行,去珲春厅不远始略平坦。珲春地沃,气候和燠,尤为吉、黑之冠。

  从珲春厅经局子街至鄂穆赫,约六百三十里而近,盖即从珲春厅至吉林大道之一部。沿道居民以朝鲜人为最多,途通车辆,亦间有困难之所。

  从延吉府经古洞河东行至夹皮沟,长七百一十里而弱。延吉府旧称局子街,自鄂穆赫至珲春厅中间之要地也,距珲春河约四百二十里。街衢以东西大街为最盛,海浪河经市街之中央,横断南北,中有渡船,水涸时可徒涉。各署皆在河南,商店在河北。居民三分之一为韩人,三分之一为山东人。自延吉府至夹皮沟,皆道出万山中,穿羊肠,走峻坂,下溪谷,森林覆地际天,午不见日。有时山涧奔流,遮绝道路,沿途人烟萧条,行旅之中此为最苦。

  从延吉府东北经黄沟至东宁厅,不及七百里,大部分皆山间细径,不通车。自延吉府百四十里经张家塘子至龙湾,道宽广,便车骑,路旁田野相半,龙湾亦有旅店及商家。既过龙湾,遂入穆克特亨岭路,峻坂干云,深壑无底。其中王家塘子以北,道路至凹凸,甚至巨岩遮路,中容一人,侧身乃过,夏日降雨之际,行潦涨溢,行人裹足。沿道无他部落,惟二三猎人之茅舍而已。自龙湾百八十里至黄沟。黄沟一带,山下村落星散,处处见之,皆樵猎为生者也。北进越二涧,百三十里至绥芬甸子。绥芬甸子者,朝鲜侨民实居大部,华人三十余户耳,大率业农及业樵猎者,亦有二三旅店。道路亦出山谷间之细径,百三十里而近至老黑山,自此至东宁厅.道路虽在山间,然已修整完善,车马往来,得以自由,沿道人家,稍稍增加。汨汨之细流,经太平川、榆树川、大肚子川、佛爷沟百二十里达东宁厅. 「 绥芬厅.」 东宁厅者,当绥芬河、大小乌蛇沟河三流之会合点,故又名三岔口。城市为二十年前新建,商业尚盛。

  从鄂穆赫至东宁厅,东行稍偏北,长三百五十余里,殆全不通车辆.自鄂穆赫出山间崎岖之小道,经凤凰店、烧锅屯至牛圈沟,鄂穆赫以来,盖百里矣。牛圈沟有特别之小车,以供旅客之赁者。东北道必尔腾湖,湖上渔船颇多,于窑店以东渡牡丹江, 「 宁古塔河、虎尔哈河。」 有渡舟一。更前行至松岭沟,牛圈沟以来百有五里矣。松岭沟附近有田亩,农人种二麦,其它沿道之大部悉为密树杂草所覆荫.松岭长四十余里,皆有森林。自是更百有五里,乃至厅治。

  自鄂穆赫西南经敦化县、牡丹江至夹皮沟,凡长四百五十五里,一部分不通车辆,盖山间之细径也。自鄂穆赫至黑石头,中间山道稍广阔,冬夏皆通车,沿道村落无多。自黑石头行北三四里,得一湖,直径里余,为圆形,湖水不少。自黑石头经敦家店、亮白顶子、小石头河至敦化县,自此道路良好,中途有响水河,夏季水溢时,杜绝车马之往来。更行约五十米突,又得一河,架木为桥,仅通行人,渡河之地名曰香磨。又会于牡丹江之渡口,名红石磖子,桥梁渡船皆不备,惟有小石桥一条.自敦化县七十里,过官屯子、大石头河、黄泥河子、太平山、前马号至帽儿山。帽儿山者,一称梆棰营子,牡丹江上流山间之一村落也,中、韩两国民之所杂居。道路走山间溪谷,不通车,途中过牡丹江,江上架桥以通南北,沿道人烟萧条.自帽儿山七十里至牡丹岭之麓,牡丹岭中之道路上下于山脊溪坂间,赤松柞树一望无际,行人往来,皆穿林中,左折右避,仅行一人。途上柳树河有舟可渡行人,沿道人烟萧疏,惟柳树河之北岸有十余户,山腹山下有一二户而已。自牡丹岭七十七里过富儿河,道路仍在山间.次越富儿岭、金银鳖岭,金银鳖岭麓有农民十余户。越金银鳖岭,出山间之细径而上大道,稍广阔,然途中凸凹甚多,巨石散布于道,车殆不可过.自金银鳖岭七十里达夹皮沟。

  从宁古塔东北经穆林河至蜜山府,凡六百五十四里有余,大部皆良好之道路,间有车难通行者二三处。自宁古塔出发,于呼石哈村东北行,过三家子、团山子之二村,至于南沟。道路自此向正西行,至磨刀石,其东北约三四里,有磨刀停车场。自磨刀石经过二三之寒村,至穆林河,自此百七十里不足至青沟子岭.岭上有古庙一,道路至此非常狭窄,山道至石头河始稍平坦,过黄泥河子、狭亮子诸小村。自青沟子岭行二百六十六里,抵蜜山府。 「 蜂蜜镇。」

  从依兰府经蜜山府至俄国乌苏里州伊马驿,则九百十里不足,道上崎岖险峻相次,以幅尚宽广,无不通车之处,然至夏日溪流奔溢,行旅亦往往为之裹足焉。

  自吉林鄂穆赫至临江府, 「 宁古塔。」 「 宁古塔。」 自临江府至依兰府, 「 三姓。」 行程为六百里,实不过五百五十里。道出山间,险恶难行,有数处仅容一人,不通车,盖光绪初用兵伊犂所特辟者也。自临江府至三姓,正北直行,傍虎尔哈河而倚白山,凡八站,此数字自一至八名之,头站起依兰府,八站则近临江府矣,每站各驻兵数人。

  自吉林经土桥子至五常堡,凡三百二十里而近,人马车辆往来最多。自吉林北越乌拉,至黄山嘴子,东北进,道侧皆田园,桑麻翳目,遥望东方,连山重迭,相次而来。过东孤家子,始北行,平野宽广,时见墟墓数点,荫以丛树,零落如残星。自东孤家子至黑林子,则有四大逆旅,以便旅人寄宿,此一带町畦相连,黄绿无际.自此更北,溪流涓涓,时见道侧或横小桥,或利徒涉。近土桥子,遥望山岳皆在东北方,土桥子之东,有山河屯,乃乡镇也。过老山屯,渡拉林河,近五常府则民居渐稠。五常府者,山间之一都会,人口凡六千以上。自是更北行三十余里而至五常堡,堡为协领所驻,亦一小市集也。

  自吉林经乌拉、榆树县、阿城县至滨江厅,凡五百八十五里,此道往来最冲繁。沿松花江东岸行,经乌拉街,于大坡东北行至榆树县,沿道村落甚多。至大岭,北行六十里渡拉林河,至拉林城。自榆树县以来,近百七十里矣。拉林城四方形,四面各辟一门,商业殷盛。更九十里达阿城县.阿城县又名阿什河,故阿勒楚喀城也。城踞阿什河左岸,商业极盛,农产亦丰.西北七十里,乃抵滨江厅.自吉林经两江口及万里河、帽儿山至朝鲜之厚昌县,计九百八十余里。自长岭子经两江口及头道流河至万里河,中间山中小道,仅通单人匹马,道中所见,惟山岳嵯峨,杂草畅茂,人家既稀,刍粮殆绝,山坳间仅一二窝棚,供旅人憩宿而已。至二道江,乃有舟以渡行人,渡江以后,沿道居民骤多,栽种玉蜀黍、粟米等,头道流河沿岸,时见淘金者往还其间.自万里河经汤河口至帽儿山,复有树木,苍郁成林,鼯鼪啸啼,数百里内殆无居人。大铺子汤河口之间,有二细流,涸时一跃可越。由万里河凡经三百三十里而至帽儿山,俯山而窥,临江县治在焉,县临鸭绿江,地虽小,山间之要道也。自此更百二十里而至日本属朝鲜之厚昌县焉。

  发祥之地为建州女真帝室自称满洲为其部族之名,非也,其部族实为女真。女真起于辽世,或谓即古肃慎之转音,历辽、金、元皆称女直,至明而复称为女真。康熙己未,诏修《明史》,乃尽去之。《满洲源流考》徧详东夷各部族,而独无女真专条,盖讳之也。其世系实为建州女真,地在吉林之兴京附近。肇祖始受明之卫职,为建州左卫指挥,即爱新觉罗氏猛哥帖木儿也。

  吉林为船厂吉林一名船厂,以其地有修造水师战船之厂得名。厂滨松花江,光绪庚子前犹存战船无数,皆康熙间征罗剎时所用,罗剎即俄罗斯也。定例每年必修理一次,如是者几二百年。庚子俄兵入吉林,取以为柴烧之,不数日尽矣。

  圣水渠长白山有圣水渠,澄澈异常,较之七星湖水每斤轻二两有奇。

  黑龙江黑龙江水波澄澈,视辽河之浑浊者迥别,而独以黑名,未知其义安属,顾名称已古,历千数百年矣。《唐书》东夷之靺鞨,分黑水、粟末两部,粟末为松花江松字之转音,黑水则音训相沿,尚仍其旧.满语本称为哈萨连乌拉,哈萨连云黑,乌拉云大水也。古今名称直不稍差,特不知中间忽加附一龙字缘何起义,且明以前地理志亦未见有此。自康熙以还,朝旨及奏章始悉书是名,渐且数典忘祖矣。

  察哈延山黑龙江之西有山曰察哈延,其穴窍中白昼吐焰,晚则出火,经年不熄。近嗅之,气味如煤,其灰烬黄白色,如牛马矢,捻之即碎。

  宁古塔宁古塔,历代不知何所属,数千里内外无寸碣可稽,无故老可问。相传当年曾有六人坐于阜,满语六为宁姑,坐为特,故曰宁姑特。一讹而曰宁姑台,再传而为宁古塔矣。固无台无塔也,惟一阜如陂陀,殊不足登。本朝控制诸番,受貂狐皮贡,爰留卒以戍之。有逻车国者嬲诸番,使不得贡,敌之不胜,乃动大众,勤舟师,遂择八旗,旗八十人,长戍焉。复立牛禄章京,梅勒昂邦,以重其任。逻车亦不知其国在何所,云舟行万二千里,不得其疆。其人皆长于鸟鎗,世遂讹鸟为老,讹鎗为羌。康熙间,其地无城郭,实枕河而居,树短柴栅,环三重,辟四门,而命之曰城。中以碎石甃埤丈余,辟东西门,置茅屋数椽,而命之曰衙门,章京行政地也。埤雨即圮,圮随甃,栅内即八旗所居。当事者厚待士夫,请旨居士夫于城内,余人则散居诸屯,有数屯焉,随所居多寡而大小之,无旧址,无定居。如曰牡丹者,满言一日还也,曰沙儿虎,曰沙岭,曰泥浆,曰要罗,皆类是。山川不甚恶,水则随地皆甘冽,或曰参所融也。有大川,汇众川而达于海,可以舟。有东京者,在沙岭北十五里,相传为前代建都地,远睇之蓊郁葱菁,若城郭鸡犬,可历历数,马头渐近,则荒城蒙茸矣。有桥,垛存而板灭;有城闉,轨存而国灭;有宫殿,基础存而栋宇灭;有街衢,址存而市灭,有寺,石佛存而剎灭,讹曰贺龙城,其慕容耶?

  哈汤宁古塔有哈汤之险,又曰虾汤,淖也。数百里俱为泥淖,其深不测,土人呼水在草中如淖者曰红锈水。人依草墩而行,略一转侧,则人马俱陷于红锈水中。冬则冰。

  扬子江扬子江之名由来久矣。盖江苏扬州府城南十五里有扬子津, 「 后称扬子桥。」 隋以前津尚临江,不与瓜洲接,故江面阔至四十里,北人南渡者悉集此津,而江亦以是名焉。及唐时,江滨积沙至二十有五里,瓜洲遂与扬子津相连,江面乃隘至十八里,于是渡江者,南岸则济自京口之蒜山渡,北岸则济自瓜洲,扬子津之名由是不着,而江竟千古矣。

  瓜洲故城瓜洲旧在江中,形如瓜字,故名。唐时始与陆路相连,宋干德间,因以筑城其上,遂恃为滨江一重镇焉。年代湮远,地势变迁,至道光时,则故城复陷落江心,瓜洲乃名存而实亡矣。惟每当风日晴和,渡江之客,犹时于波光澄清中见堞垣痕影也。

  溧阳改隶镇江溧阳相国史文靖公,雍正己酉以山西巡抚署福建总督。明年,调署两江,以本籍疏辞,诏勿许.其时溧阳正属江宁府,适在总督驻所,是年六月,遂奏请以溧阳改隶镇江府,从之。

  丹徒沙田江苏丹徒县境东北滨江,各地多为沙田,名曰洲圩,如顺江、御隆、大港、高资、永固、平昌、圌滨各市乡沿江一带,沙田有二十余万亩。十年一清丈,计坍塌若干,涨沙若干,招乡人缴价承领,此常例也。

  仪征改扬子仪征县,因避宣统帝御名,改名为扬子县.有人出一联云「扬子云渡扬子江到扬子县」,或对以「端午桥逢端午日出端午门」。

  上海之昔日上海一埠,始仅一黄浦江滨之渔村耳。咸、同粤寇之役,东南绅宦及各埠洋商避难居此者日多,税源日富。华尔、戈登常胜军之编制,亦起于是时,李文忠公鸿章因以奏平吴之大业.而当时如龚橙、王韬、容闳之徒,亦多起于上海,时献奇计于粤寇也。

  上海租界之解释海通以后,外人至沪经营租界,在当时定议之初,并不名为租界,不过我政府划定一地,准于此租地建屋耳,故租界之租字,乃系租地之租字移换而来。自我国统治权日渐放弃,于是外人始设工部局以理市政,设巡捕房以总警政,而商埠之上海,乃成为租界之上海矣。观法大马路名公馆马路,则以法领事署在此而名,而当时领署不自居衙署之列可知。巡捕房普通称之曰行,福州路之巡捕房称老行,南京路之巡捕房称新行,行为买卖交易之称谓,则当时巡捕房亦不列于衙署矣。其后,洋文之公共租界为公共殖民地,法租界则更进而为市乡.宣统辛亥九月,工部局发贴告示,竟大书曰「各国驻沪公地」,是已悍然将租字剔去矣。今则即我华人自称,间亦省字作法界、英界也。又上海外人势力,以英、法、美、德为最巨,故居留人除日本外,亦以四国为最多。惟沪人之称四国人亦复各别,称英人曰大英人,颇符国际上互相尊敬之义,称法人则曰法兰西人, 「 间有音讹作拔兰西者,与洋文原音相去更远矣。」 称美人则曰花旗人,称德人则曰迦门人。 「 迦门系日耳曼之省音。」 此种称谓,稍一移易, 「 如直称德人、美人是。」 中下社会即不知所对,盖此事各有其历史上之缘因也。惟花旗之称,则当时以与英人语言、文字、种族一一相同,无他标异,故以国旗名其人也。

  租界各马路,在公共租界者,大率以我国行省及内地著名城市命名,在法租界者,大率以该国著名人物命名。而吾人对于两租界之马路,亦各有习称之名,如南京路曰大马路,公馆马路曰法大马路,此等不胜屈指。惟彼之命名由于人为,我则并未命名,偶沿有惯称而已,故新筑之路,若爱而近路,若卡德路等,则已无我国之名矣。

  上海租界之沿革上海公共租界面积,凡三万三千余亩,习俗所称英租界、美租界者是也,惟英租界、美租界为光绪己亥以前相传之名称.至光绪己亥,西辟泥城桥以西至静安寺路,东北辟虹口迤东之地以迄引翔港,由各国公使议决,将旧时英美租界并东西新辟之地,统名曰公共租界,此租界名称之沿革也。吾人不察,仍称苏州河以南洋泾浜以北为英租界,苏州河以北迤东为美租界,泥城桥以西公共租界或新租界者,误也。

  济南山水天下无山东济南形势,南起泰山之麓,蜿蜒北来,而龙洞,而玉函,而历山,陡然跌落平地,而为省城,东西山岭回环,以黄河为门户,以鹊华为关锁,海岱间一大都会也。其地本汉济阴郡,文帝丁丑年为济南国,景帝初复为郡,历代屡有改易,明仍为济南府,国朝因之,改为历城县.周二十余里,其门四,东曰齐川,南曰历山,西曰泺源,北曰汇波。后复开便门四,东门之南曰巽利,南门之西曰坤顺,西门之北曰干健,北门之东曰艮吉。其外城为咸、同间所筑,三面屹然,而独缺其北,以汇波门为城内出水总口,且外无居民故也。其池,则自南关黑虎泉涌出一脉,劈分两派,东会珍珠泉,西会趵突泉,泺水相抱而为护城河,虽久旱,色不浊,量不竭。城西北隅有大明湖,会合十数名泉,汪汪而为巨浸,远山倒影,清流见底,舟穿荷柳,游鱼可数。古人云:「济南山水天下无.」又云:「济南潇洒似江南。」信不诬也。

  鸡鸣岛鸡鸣岛,属山东登州府荣成县,孤悬大海中,明代曾置卫所,大兵入关,农夫野老不愿薙发者类往居之,岛田腴甚,且税吏绝迹,俨然一海外桃源。光绪甲午中日之战,海军中人有巡至其地者,岛始发见。骤睹居民之褒衣广袖,争呼之为道士岛,惜居民无读书者,不能道其详也。

  小邾子故城峄山之间为春秋邾国故地,邾入于鲁,其后乃迁于邹.宣统辛亥春,建筑津浦铁路,掘地见故城址。据《兖州志》考之,知为小邾子故城。

  开通太行北道山西潞安、泽州二府在万山中,唐以前,有孔道可通车马,宋后久堙塞,行旅苦之。光绪丙子丁丑间,秦、晋、豫大旱,山西灾尤重,至有一村数百户馁死不留一人者,而泽、潞二郡乃大有年,谷贱,农为之伤,而运道梗阻,竟不克输出山外。于是朝邑阎文介公以工部左侍郎家居奉命为山西赈务大臣,巡抚曾忠襄公方派员购米湘、鄂,隔越数千里,不得时至。文介谓:「唐会昌中用兵昭义,曾敕石雄率朔方军由平阳东南,取道曲亭进兵,径指上党.既可行军,其轨道必非甚隘,上下未及千年,不应遽无踪迹可寻」。乃与忠襄谋,派员往勘,往来月余,得曲亭故址,遵此入山,直抵潞安城外,则旧迹宛然,且广阔,能并行两轨,不必凿山堙谷,仅平夷险阻,即可通车马.文介大喜,因奏请以放赈余款兴工。未竣,而文介解赈务,忠襄亦调任去,张文襄继为晋抚,乃始成之。

  望都县望都县,旧名庆都,庆都者,尧母名也。乾隆丙寅,谕曰:「朕自正定回銮,固城、祁水之间有县名与尧母同名,义虽述古,于意弗安,其易为望都。」

  归化城归化城设官镇守,南关颜额上为蒙古书,下横书「翁阿洪」三大字,亦左行,用蒙古式也。城中惟官仓用陶瓦,砖壁坚致,余皆土室,空地半之。城南民居稠密,视城内数倍,驼马如林,间以驴骡。其屋皆以土覆顶,楹联皆汉字,窗户精好。

  黄河水信黄河水信,清明后二十日曰桃汛,春杪曰菜花水。伏汛以入伏始。四月曰麦黄水,五月曰瓜蔓水,六月远山消冻,水带矾腥,曰矾山水。秋汛始立秋,讫霜降。七月曰豆花水,八月曰荻花水,九月曰登高水。冬曰凌汛。十月曰伏槽水,十一月、十二月曰蹙凌水。河上老兵能言之。

  伊河洛河瀍河涧河伊、洛、缠、涧四河为夏禹治水所开.伊河之水,发源于西南,经过龙门,斜入洛河,离南门七八里。洛河水由西至东,瀍河水由北至南,两河皆逼近城垣。涧河水由西而湾南,此河离城七里。伊、洛、瀍、涧四水,皆达黄河。伊、洛水深河宽,有船往来。瀍、涧则不及伊、洛,河道隘狭,非在发水时,直同涧流,故难以舟楫。

  郑州郑州为上大道一州县,初无重要之位置,其风土亦至荒凉。自京汉、汴洛铁路相继通行,此为交点,而郑州之名乃盛传于世,当道亦因时势之需要,由散州而升为直隶州。 「 由开封划三县属之。」

  邠州陕西之邠州,距西安三百二十里,即周太王所居地,皇涧在东门外,过涧在西门外,皆为驿路所必经。州境梨枣弥繁,绿阴数十里不断,盖陕省之上腴也。

  明砠山距邠州西门十里,乃石山,俗名花果山,在大道旁。是山中空,有七十二洞,曲折相通,总名曰水帘洞。缘山皆凿佛像,多而且工,大小毕具,年深渐隐,须谛视始辨。摩崖有「隆庆元年创造」六字,隆庆,明穆宗年号也。

  天生墩朔方戈壁,以嘉峪关外为巨,其径长百二十里,平沙无垠,风色惨黯。其中一阜名天生墩,恒有戍卒据守,至冬夏皆储积水草,以备兵马往来之用。先是,岳威信公锺琪西征过此,疑是墩为土山,飞沙日积,故没其半,山为发水之源,苟就其顶而深掘之,当有所见,以视储蓄水料,其劳逸殊矣。因命步卒穿之,竭一日夜之力,至数十丈,在下兵卒忽堕无迹,穴上人俯听之,惟闻风声雷吼而已。岳立命辍是役,问之幕师,仅据佛氏地风水火之说解之。可知盘旋大气,斡运地中,阴阳生克,归诸造化,不能以为异也。然徐舍人蒸远曾云:「戈壁虽积沙无水,草木不生,倘择老树本下深凿之,当有水泉。」在昔乌鲁木齐筑城时,曾用此法以引水,盖亦木以水活之意也。

  河套河套夹岸,沃壤千里,冈阜衔接,旷无居人,舟行数百里,始一逢村落。是地沙土杂糅,投种可获,岸旁衰草长二三尺,红柳短柏,随处丛生。红柳高四五尺,春晚始萌芽,叶碧似柳,枝干皆赤色,柳条柔韧,居人取织筐筥,色泽妍丽可爱。

  甘肃少水甘肃少水,水甚珍,有至皋兰者,每宿旅舍,有一盂水送客盥面,盥毕,不可泼去,澄而清之,又供用矣。凡内地诸水不通河者,谓之死水,久则色变,臭秽不可食。甘省独不然,土井土窖,绝不通河流,但得水即藏入,虽臭秽不顾也,久之,水得土气,则清澈可食矣。甘省各处,以得雨为利,惟宁夏不惟不望雨,且惧雨,缘地多鹻气,雨过日蒸,则鹻气上升,弥望如雪,植物皆萎,故终岁不雨绝不为意。然宁夏稻田最多,专恃黄河水灌注,水浊而肥,所至禾苗蔬果无不滋发,不必粪田也。田水稍清则放之,又引浊水。

  金满县唐代极北之县治,以金满县为最远且广,尚有残碑没藓,摩挲可读.地学家谓其县即特纳格尔,相近为吉木萨地,唐时所设北庭都护府故城基址犹有存者,盖即李卫公莅治时所筑也。是城圆径外线约四十里,层累俱土块迭成,每块厚一尺,广一尺五六寸,长二尺七八寸,坚重逾于窑砖,叩之能作铿锵声。城中有古寺一,殿廊圮败,仅余石槛断柱,约略可辨为旧宇,以供佛多石质,腰以下尽陷入土,然半截犹高约七八尺,当年金碧崔巍,可想见矣。旁有铁钟,高亦七八尺,边廓有铭锈错落,然漫灭莫可辨,审其棱角,意似八分书耳。城以东有小城一,峙岗上,与此若成犄角。土居父老云:「乾隆以前,有攻其故城者,以小城阻力,迫而用火,四围炮台遗址即其迹也。」纪文达公奉檄赴乌鲁木齐时,尝与永余斋筹划驻兵地点,时永为迪化城督粮道,接人论事,极见虚心,惟以是处山杂路纷,非屯营善地,磋商于文达,至数日不敢决.文达谓:「是地沿革,前曾略得于父老传说,征之古籍,甚为可凭,即援李卫公所筑之遗址。重度形势,确可断为要隘,后人所见乌足胜之,莫若因其旧而用之,较有把握。」永然其说,因决议修筑,名为破城,后为温大学士改为古城营.其城孤悬天半,然山峦高下,蹊径错杂,非过此城不能飞度也。

  关西之行路难出嘉峪关西行,抵安西州,其地荒沙满目,砂石纵横,高下难行,西北阻天山,南接青海,幅员为全陇府州冠。行者出关,多驾车马骆驼,乘暮夜西征,其故有二:一则日间四望无边,牲畜急欲奔站,易于疲困;一则途中无水,夜凉不至大渴。若当夏季,日中尤不敢行,向晚起程,天明送站,乃行西域之不二法门.遇流沙时,马行辄退,沙拥轮胶,其俯喷仰鸣之情状,更可悯也。

  迪化新疆省城治迪化,即汉车师后王庭、唐可汗浮图城。地势北阻戈壁,接科布多之防;南凭天山,达土鲁番之道;东达巴里坤,通蒙古之快捷方式;西带阿尔雅,据伊塔之上游,西域有事,必争地也。

  准噶尔山河康熙戊申,准噶尔酋策妄阿拉卜坦来犯边,圣祖亲征,至各多里巴尔哈孙西北望鄂里鸡图有山如案,平衍长百余里,赐名玉几山。策妄阿拉卜坦败衂,遁居窝克阿拉里,经年,湖译名慈母湖,距科布多二日程,所部至食鱼为活。既死,其子策凌袭为台吉,杀其异母弟舒鲁达瓦,阻伊里河而居,其河深广,须舟筏乃渡。西路自巴尔库军营至其地,二千六百余里,较北路为近。

  青海青海,古曰西海,阚骃曰「西海东去西平郡二百五十里」是也。曰卑禾羌海,阚骃曰「金城临羌县西有卑禾羌海」亦是也。曰零海,郦道元曰:「古西零之地也。」曰鲜水,曰羌谷盐池,汉神爵初,西羌叛,酒泉太守辛武贤请击■〈罒上干下〉幵在鲜水上者;又赵充国请治隍陿以西道桥,今可至鲜水左右;汉元始甲子,王莽诱塞外羌献鲜水海允谷盐池置西海郡是也。青海之名,则见于西魏,时凉州刺史史宁与突厥分道袭吐谷浑还会于青海是也。蒙古语称库可诺尔,又曰库克淖尔、诺尔淖尔,状音字之异,总之言海也,其水高出海面九千八百五十尺。上古时,海水极广,盖北接蒙古瀚海,合渤澥、南溟成我国四海之名者也。北魏时周千余里,唐时尚八百余里,其后东西径二百里,南北一百三十里,周围尚六百六十里,面积二万七千二百方里。一曰周五百八十里,面积约一万九千三百方里;一曰周五百五十里,面积一万八千五百方里。测其东岸,其势逼仄,不及百三十里也。全海之形如鳊鱼,口向西北,四岸羣峯环绕.海中二岛,自海面准望,则偏于西岸,东一峯名奎逊托洛亥,峯峦纯白,上有石洞;稍西一峯,名察汉哈达,蒙古犹言白峯也。二岛周九十里,高二百七十仞。岛中约有僧寺十余处,番名刺萨札尔,梵语剌萨,犹汉言佛地也。札尔应作招尔,梵语庙为招,札尔其转音也。番僧习禅定者,于冰合时裹粮而入,或返或不返。岛番或插帐或岩居,约二万人,或云五万人,亦于冬时渡冰入口,购办粮茶,足一岁之食。岛陆往来,一日不得达岸,必在冰上经一宿也。沿岸沙石草湖约宽十余里,有水涨痕,畜牧不至其地,平时人迹稀绝,惟野兽奔突而已。

  环青海多高峯,东自察汉托洛亥山、赛前山起,西而复东,至卡里盖山止,内喀喇什罗山本与希拉朵山同为一山,哈立盖山又与卡里盖山同为一山,合之凡十三峯,皆分列于各旗族山川之次。海岸洼地小湖泊密如峰房,草湖结草如球,履之而渡,失足则陷,海水涨时,浑而为一。最大者曰巴;;今泊,汉人呼为海耳子,附青海西岸,如海口之衔珠。四面河流潴于海者,大小数十道,以布喀河为最巨。布喀河上源有数处,中曰英额池,池分河道二,东流者为哈拉西纳河,东南流者为布喀河。右曰沙尔池,分流为河,东下百里与布喀河合。左曰西尔哈河、罗色河,两水径南流,合吉尔玛尔台河与布喀河,会合于胡胡色尔格岭吉尔玛勒台山两山之中。至此,数支合为一干,东南流七十里入于海。河流宽而味咸,产鱼最佳,世所称青海无鳞鱼者是也。

  青海戈壁青海和硕特南左翼次旗千格和之西,为朵巴搭连围墙,围墙之南为戈壁。戈壁满语谓沙漠也,蒙语曰额伦,西羌语曰额济纳.戈壁斜长百数十里,宽三十余里,面积逾五千方里。沙粒微细,间杂碎石,风吹之成浪纹,色纯白,莹然如银屑。 「 地学家言戈壁地质本花岗石,以日间酷热夜间严寒涨缩之度过烈,石质霉烂而为微细之沙粒,被风吹散遂成不毛之地,惟间有小沙陀略生水草而已。且多咸湖,故知为前代内海遗迹,名之曰瀚海允矣。」 青海之柴达木及黄河附近诸戈壁占地颇宽,上古时,青海水面本极广阔,观于海岸戈壁,及附近戈壁之盐泊,为古时之海底无疑也。戈壁有石,巨者如卵,小者如豆,沙石下有潜水,沙愈深而质愈粗,其上浮沙最细,下层沙粒如米,泉水即潜其中,至深五六尺。能识沙中泉脉者,莫如骆驼,是以蒙、番行沙漠者,无不以骆驼随行。夏月,无论昼夜尤为气燥易渴,驼更不可缺少。驼行沙漠,随地乱嗅,以前蹄抉沙而鸣者,就其处挖下必得泉眼。其法,张布帐于上风,以障飞沙,挖坎长数尺宽祇尺许,挖去干沙,再将湿沙挖至见水,约候十分钟时,泉水即溢,取之不竭。浅者,牛马驼皆屈前蹄而饮;深者,掘坎之半为斜坦形,以牲畜能下饮为度。饮毕撤帐,须臾,坎为飞沙填满矣。至泉眼最巨之处,驼羣必围而长鸣,叱之不肯行,一若待人挖验以显其能者。

  青海漠市青海巴颜山之北,大沙漠共三处,沙性各有不同。黄河岸之大沙滩,其质为湿沙,枯棘布满,风力不能簸扬.虎山北之戈壁,其质为沙粒,大如米,中含碎石,风吹之,飞扬不高。惟柴达木北部之大戈壁,东西横亘二三百里,南北亦百数十里,其质为最细之沙,中杂沙粒,与大漠同。漠中空气干燥,有小沙陀,略生水草,人畜入其中,茫然不辨南北,犹在大海风浪间,风扬沙起,则陷沙不得出。倘或风晴日暖,早晚远望沙中,山冈矗起,结为城郭宫室楼台殿宇,中有旌旗,有刀剑,有寸马豆人,各相驰骤,瞬急忽更为树木,为骆驼牛马狮象虎豹,又为内地人、塞外人,男女衣服悉如其制,及迹至之,都归于乌有。古书称昆仑之山有五城十二楼,即此种云气,谓之漠市。蒙、番见者,诧谓佛国显灵,羣焉膜拜而不忍去。其余零畸之沙碛沙窝,散乱飘忽,均无此壮观也。

  青海柴达木青海柴达木,土壤辽阔,行程荒远,然村居相望,一路有停骖息迹之所,循大道而进,各站皆有屋,犹如新疆之官店,旅客实称便焉。在柴达木南部者,有古城、都蓝寺、巴伦、哈多、桑托洛亥、达巴苏图、巴彦托怀、哈拉呼逊等处,系由海南西行之路,中以巴伦、巴彦托怀为市镇,巴彦托怀、桑托洛亥且有温泉可浴。在北部者,有都蓝奇特、库车、哈顺、摩将悉、苏开、琛如等处,系由海北至安西、新疆之路,摩将悉一站略形寂寞,余皆市镇也。在西部者,有清喀利、朱古尔、图格尔、苏夹、呼耳托古尔、葛摩耳、哈治格尔、租哈、赛罕托哈、失亚耳托、乃什、什来、拜巴、那林租哈、阿尔善特、潮湃、托罗伊、得布特里、哈雅阿鲁、托拉塔拉林、那玛噶、卓卡、托克多浑、哈尔马冈、巴尔玛、那谟克、察汗托辉、巴尔、梯克、哈尔西、马格来、巴戛伊吉、乌勒尔等处,系西藏、新疆、安西出入之路,内以图格尔、苏夹、托克多浑、租哈、察汗托辉 「 旧册均称察汗辉托。」 为市镇。托拉塔拉林,从前林木百余里不断,屡经野烧,千年古树,火烬数月不灭,后惟一片焦土而已。三部村市约有四五十处,每处住数十家,少则十余家、数家,村外围以小圩墙,亦有有窑屋而无人烟之处。土著自蒙古以外,汉、番两种所至皆有,西部则缠回居多。所居有窑洞,有土舍,以茅茨木板为墙,而毡幕穹庐,常附近以为居,人畜麕聚,即数家村落,有时亦顿成市集也。

  青海巴颜喀喇山及诸山脉青海之巴颜喀喇山,译言大雪山,西面高度平均约一万八千尺至二万尺,上接中昆仑,东入青海境,曰巴颜喀喇得里奔山,纳木齐图乌兰木伦河导源于此。又东为阿木屯巴尔布哈山、巴颜喀喇乌拉山、匝巴颜喀喇山,匝犹言中间也,巴颜喀喇山横贯青海,至此适中。又东南跨鄂格布拉格河,即小金沙江上源而下。南曰巴颜喀喇札拉山,北曰仄胡尔巴颜喀喇山、择巴颜喀喇山、巴颜托胡穆岭、公噶察哈拉岭、 「 汉名大雪山。」 郭洛克山。 「 汉名银坑山。」 自此入西藏界,为玛穆巴颜喀喇山,连峯万里,诸峯拥护而东.其间巴颜喀喇乌拉山东北冈峦重迭,衍为六七支。最北一支为那木山,即那木洪河发源之谷。一为阿拉克沙尔山,即柴达木河发源之谷。又南一支为布呼集鲁肯山,一支为巴尔布哈山,一支为固尔班图哈图山及乌拉得锡山,一支为奇尔萨托罗亥山 「 汉名牛头山。」 及硕罗鄂剌岭、木素鄂剌岭.其最近一支则为噶达素齐老峯、硕罗者石、 「 蒙语石又曰七老。」 鄂剌者山, 「 犹言鄂博。」 即古积石山也。木素鄂剌,汉名雪山。噶达素齐老,译言为北极星。诸山之间,则黄河重源出焉。噶达素齐老峯下,飞泉百道,旋洄乱石间,曲折而下,汇于鄂敦挞剌。蒙语鄂敦谓星,挞剌谓平川,即古星宿海也。凡山水涌溢之谷,必有乱石堆积,巨川之源,石更纷铺数十里。星宿海南北仅宽二里许,东西长五六里,怪石嵯峨,水行石罅中,忽隐忽现,无汪洋之势。登高俯视,似一片黄砂碛,谓为石中海可也。上古时必系一沙石山,其石质不坚,山水湍激,岩穴洞壑石根为水穿啮,崩颓坼裂,遂陷为深谷。宣统中,岸边颓石尚有为水冲击者,细砂浮落,如砂质之抟成者然。

  青海大雪山青海倒淌河之东为大雪山,山后为东科寺地,山之阴陡削不可上,而山之阳则斜坦而袤长.日光暴暖,一山耳,阴阳分位,寒暖判然。倒淌河即发源于其麓,虽有数沟入注,而流尚缓弱,气阴寒,或曰大雪山产大黄,水为药气熏蒸也。西北有地名阿什汉,为哈拉库图至察汉托洛亥适中之地,形势便于控制。又北为察汉托洛亥山,蒙古言察汉为白,托洛亥为头,谓白云覆于山头,故邵阳魏源直译为白云山也。山前为察汉城,圣祖亲征噶尔丹,遣使宣谕青海诸部落集盟于察汉托罗亥。又罗卜藏丹津之乱,诱诸部盟于察汉托罗海,即此。道光癸未,以其地当孔道,凡诸番入口办粮,及海番度冰上岸者悉由此道,匪案迭出,乃就其地以建城堡。在陇西各镇标内调军弁二十四员、兵千名驻此,以便弹压而资防护,期限一年更换,咸丰间裁。青海长官每年秋季莅此祭海,会集蒙、番各长目举行会盟典礼.光绪丁未,建海神庙于城外,两山之间可望见青海,迤西为将军台,驻兵时为演武场将台,自此得有汉名。西望青海,水色浓绿如濯锦,天半落霞,又如金蛇万道游泳中流,岛屿若隐若见,不可逼视。须臾,薄雾混合,海景卷藏,海心山更虚无缥缈而不可望焉。

  青海雪岭青海有雪岭,雪深盈丈,长里许,阴风如刀割肤,噤不能声,人少冻且死,人多则冰凌水溜,下山陡绝处,泥滑失足,杳无踪迹.雪花随风飘洒,四时不辨阴晴。

  台湾渡海开禁台湾自古不通内地,名曰东番。明天启中,荷兰人居之。顺治己丑,郑成功据之而逐荷人,置承天府,名东都,设二县,曰天兴,曰万年,其子锦改东都曰东宁省,升县为州。康熙辛酉,圣祖用姚启圣议,授施琅为靖海将军,征之。癸亥,琅率舟师由铜山进,入八罩,直抵澎湖,歼其精锐.郑克塽穷蹙归命,台湾平,改置府治,领县三。雍正癸卯,复添设一县.初,私渡之禁严,闽、粤人利其土地肥美,辄偷往开垦,久之,欲归则不忍弃业,归则干例禁,其父母妻子之在内地者亦不得往。大吏悯焉,曾奏宽其禁,未几,复停罢.乾隆己卯,光山吴士功抚闽,特奏恳饬部定议:「嗣后除内地只身无业之民,及并无嫡属在台者,仍遵例不许过台,有犯即行查拿递回外;若在台有业良民,果欲迎其祖父母、父母、妻妾、子女、子妇、孙男女等及同胞兄弟过台者,许赴台地接管官报明籍贯、眷属姓氏、年岁,册移原籍核覆给照,回籍搬接;其在内地眷属,欲过台完聚,报明该管地方官,移台核覆,申督抚给照亦如之。过台时,验照放行,如人照不符而放行,及滥给路照,各该管官司均分别议处,其余偷渡人,仍如旧例严禁。」疏入,下部议行。

  台湾置郡县康熙癸亥,台湾初定,提督施襄壮公琅请设官镇守。有谓宜迁其人弃其地者,圣祖召问阁臣,高阳李文勤公霨奏云:「弃其地,恐为外夷所据;迁其人,恐奸宄生心,应如琅议.」上韪之,遂置郡县.宋村浙江开化与遂安交界处,有地名宋村者,环村皆山,惟一谷可通往来。村之大小,民之众寡,无由知悉,但闻自宋以来,历元、明迄国朝,村人曾无斗粟尺帛之供,而地方官以其负嵎,不易征剿,亦竟纯事放任不加干涉。

  茅麓山茅麓山在湖北郧阳界,毗连三省,广数千里,明末流贼余党郝摇旗等窜入,明疏宗某继至,郝等奉为主,恃险假息。康熙初,命图海督师与川督李国英、护军统领穆哩玛率三省兵会剿。诸将皆于层岩陡壁间,攀荆援葛而进,逾年,始荡平巢穴。故京师谚语,有险难事则曰「又上茅麓山耶」,则当日之形势可知。

  长沙湖南长沙,在洞庭湖之南,水道以岳州为第一门户,临资口为第二门户,靖港为第三门户。其陆路,北连湖北,南连粤东,亦寰中形势之区也。湘江中有沙坟起,若新筑之马路,长短不等,最长者曰老龙沙,长至六七里,长沙命名或以此耳。通商口岸在小西门外,风俗朴厚,人物繁庶,巨大商店罗列如林。

  入蜀之路入蜀之路,可由秦阶经桔柏渡而至剑关,亦可由凤翔、宝鸡经汉中以至宁羌。陆路不同,若取道归州,穿夔巫入成都,即吴汉伐公孙述之路,其地虽皆属天彭井络,而山川形势迥殊。

  入蜀有三谷四道入蜀有三谷四道,西南曰褒谷,从褒入;南曰骆谷,从洋入;东南曰斜谷,从郿入。其所从皆殊,谓首尾一谷者非也。其栈道有四,从成、和、阶、文出者为沓中阴平道,邓艾伐蜀由之;从两当出者为故道,汉高帝攻陈仓由之;从褒凤出者为连云栈,汉王之南郑由之;从城固洋县出者为斜谷道,诸葛武侯屯田渭上由之。

  棺材峡三峡有名棺材峡者,高百余丈,上有棺,不知何年物也。光绪中,有夔州府幕遣人沿缘而上,取棺之木为琴,果取木数片下,木质苍坚,不知其名。

  温泉四川关外温泉,处处有之,其水自岩隙流出,就地贮池,以供人浴。外建屋宇数椽,为官厅寝室厨房诸所,且置役看守,并司洒扫,故凡宴会者,祖饯者,多假坐于此。然屋宇之宏敞清洁,以炉城为最,里塘次之,巴塘又次之,余则仅一池耳。泉有硫质,初浴多晕者,再浴即安。水中有微虫,由皮肤吸人血,吸饱即去,土人云此吸人毒也。凡有疮疥,一浴立愈,故关外汉、蛮两族人,鲜有疮疥者。泉最温暖,仅能浴一二十分钟,纵身体健全者,亦不得过三十分钟,久则汗涔涔,令人难耐,故有寒疾者一浴亦愈。或浴已酣睡,亦妙。泉能消食,必食而后浴,否则初浴即饥矣,故此泉又名消食泉。泉可饮牛,牛饮之,力倍增,故蛮民往往率数十百牛饮焉。泉水散漫,凝结如白雪,蛮民扫之,用以熬茶磋面,或糊墙壁,如内地之用石炭石碱也。

  川边番地出汶川城五里,珉江从北来,索桥界其上,长可百余丈,编竹为索,横亘空中,人行辄荡漾颠簸,心目晕眩。久之,渡桥沿草坡河折而南,即兴文坪桃关,对岸路尺许,下临千仞,雪后冰冻,控马行殊可畏也。是河,一源于沙派沟,一源于龙潭沟,下流入岷江。又三十里过碉头,始见所谓碉者,其围墙以碎石垒成之,上施木梁,以石板平其顶,可行可坐番人家其间.中崒而高者为战碉,高至二十余丈,盖瞭望之所也,旁插旗,大小以百数,用唐古忒旁行字体,书梵经于上。沿途有转经楼,其制,于水石湍急处架屋,屋中书经于旗,插旗于轮,寘轮于水,使水激而转之。又三十里抵草坡瓦寺土司行署。自汶川徼外,皆加渴瓦寺安抚使地,西讫于斑斓山,与沃日接壤。

  宁远倮夷之区域四川宁远为蛮疆,山谷幽阻,水泉泛滥,无道路可纪载,约计之,则在大渡河以南,叙州府上游之金沙江以北,小金沙江以东,峨马雷屏之西,度其方面,不过千数百里。若分按之,自大渡南涉,其中除去越嶲、冕宁、盐源、西昌、会理之内地,蛮族所据之山川,亦不过千里而已。

  康藏卫分三区康、藏、卫实分三区,盖打箭炉以西、丹达山以东为康;丹达山以西,如拉萨等处,凡达赖喇嘛所属者为前藏,班禅喇嘛所属者为后藏。藏,即唐古忒也。藏之外乃为卫.今者卫已亡矣,藏已与英人立有条约矣,完全者仅一康而已。世人不知有康,一出炉关即谓之进藏,殆以其语文风俗相同,即视康为藏耶。抑以祇设驻藏大臣而无驻康大臣,即统名为藏耶?以风俗论,西宁、金川亦与藏同,固不得谓西宁、金川为藏也。

  西藏西藏,古号乌斯,唐为土番,在青海西南,处万山之中。其地纵横连属者,南界云南怒江,北界西宁河源,西极后藏业尔钦之沙漠,东达打箭炉.后藏可分为二,曰喀齐,曰阿里。

  由成都起程至打箭炉九百二十里,层峦峻岭,削壁悬崖,隔泸河势最险要,天时多寒少暑。打箭炉东一百三十里有泸定桥,即泸水也。初以铁索桥为渡,后亦有以木船渡人者,水涨则不可过,仍行桥上。桥长三十一丈一尺,宽九尺,施索九条,覆板于其上。水颇险恶,有大风,亦不可行,为通炉要隘。

  郭达山在打箭炉东北一里,高七百余丈,时有青羊绕山而行。相传汉诸葛武侯七擒孟获时,命郭达至炉,于沙畦纳安炉造箭,故名。山上有郭将军庙,将军郭达也。

  里塘在打箭炉西六百八十余里,天寒多雨雪,昔隶青海部。层峦迭障,道路纡回,为西藏要地。

  巴塘在里塘南五百四十五里,土地饶美,气候暄妍,凡游边藏者,莫不停骖于此,几若上海,故有「内地苏杭、关外巴塘之谚」。然其地无城郭,无街道,汉、蛮杂处,寥寥百余户而已。其所以得此美名者,盖以地当冲衢,百货齐备,饮食衣服备极奢华,而又有种种名胜之区,供人游眺故也。山则峻标甲噶,水则流合金沙,昔为拉藏罕所属。去巴塘九百余里,地名乍丫,一大部落也。

  金沙江之源,自达赖喇嘛东北乌泥乌苏流出,乌泥乌苏,译言乳牛也。其水名乌鲁乌苏,东南流入察木多,又东南流径中甸,入云南境塔城关,名金沙江;至丽江府,名丽江。

  巴塘至察木多一千四百又五里,中隔乍丫,路出西北,天时无异里塘,三山环偪,二水合流,为西藏门户。界通川、滇,北河有四川桥,南河有云南桥。

  澜沧江有二源,源于察木多之噶尔机杂噶尔山,名杂楮河,一源于察木多之济鲁肯他拉,名傲木楮河,二水会于察木多江巴林寺之南,名拉克楮河。流入云南境,为澜沧江,南流至车里宣抚司,为九龙江,流入缅甸境。

  澜沧之西为哈拉乌苏,即禹贡之黑水,今云南所谓潞江也。其水出自达赖喇嘛东北哈拉诺尔,东南流入察木多,又东南入云南,为潞江。

  拉哩在达隆宗西北,距察木多一千五百余里,天时严寒,山势陡险,无城郭,所属寺院,有堪布喇嘛主掌,兼第巴事。又有工布、江达在拉哩西南,工布僻处一隅,而江达则为西藏孔道。天时和暖,产稻米,有水田,绝域中之沃壤也。

  黑水源出西藏之喀喇池,入潞江,至缅甸入海。渡黑水,行十余日,至乌思藏。乌思藏西南二千里,悬崖峭壁,积雪凝冰,山之巅清泉百道,奋涌争流,而四面羣山环峙,有如儿孙.西北走喀齐,西南走天竺,东北走甘陕,东南走川滇,为名山五千二百七十,奉为鼻祖,则昆仑山也。

  渡析支,泝洄而上,四山中有沮洳场,约二百余里,泛滥不可数计,土名苦敦脑儿,译言星宿海,黄河发始之源也。

  前藏东拉哩西一千零十余里,有达赖喇嘛坐床之所,曰布达拉寺,在布达拉山。布达拉山四面皆崇山峻岭,不生草木,殆古所谓铁围也。其中原隰平衍,南北约六七十里,东西约二百余里,中通藏江,自东北绕西北流。藏江之北北山之南,平地突起一石,其周五六里,高一里许,依山迭砌高楼十三层,形势庄严,则布达拉寺也。

  罗卜岭岗,在布达拉西南十五里,为达赖喇嘛沐浴之所。水自藏布江引入池中,池有榭,壁绘诸佛像及青石梯,六佛升天之遗迹也。

  由前藏行八日九百余里至后藏,地曰札什伦布。翁结巴寺则为班禅额尔德尼坐床之所。

  三瞻西藏三瞻之地,两山抱护,形势险固,土肥产丰.道光中,工勒布盘踞其间,以劫掠行客为事,藏路不通。同治癸亥,蜀督骆文忠以内地兵丁不服水土,借藏兵攻破碉楼山寨,生擒工勒布,并剿其党,惟藏中垫军饷五十万,乃以其地偿于藏,仍由藏中派土司治理之。光绪丙申,瞻对土司有离心,蜀督鹿传霖调兵四营往剿,夺碉楼要口,藏中所委土司子重,以余党逃。官军报捷,鹿督乃改其地为州治,名曰定瞻州。

  察木多察木多,旧名喀木,为西藏之头藏,据澜沧江上源萨楚河、鄂穆楚河会流之地,当打箭炉至前藏之中央,滇、蜀、羌、陇之孔道,藏东第一要隘也。番人所居,背倚南山,碉房深邃,洞宇萦回,坡下建营垒,筑市肆,商业殷盛,无异都会。有二桥,跨南河路通云南者为云南桥,跨北河路通四川者为四川桥,实往来通道也。

  西康西康,古康、藏、卫三区之一也,东起打箭炉,西至丹达山,凡三千余里;南与云南之维西、中甸二厅接壤,北踰俄洛已达野番与甘肃交界,亦四千余里。其西南隅,过杂瑜外经野番境数日程即为英属。 「 宣统辛亥春,英人踰野番境在压壁曲陇树旗;是年夏,英国游击贝尔立由杂瑜取道野番境回国,均经边务大臣赵尔丰电政府与英交涉在案。」 西北隅毗连西宁,东南隅抵四川宁远所属各州县之境,东北隅为四川、甘肃之交。幅员辽阔,倍于川,等于藏,为西藏廓尔喀朝贡之大道,驻藏大臣出入之通衢。

  历代不知经营,以地界于酋长,官为土司而自治者十之五,畀于呼图克图者十之一,流为野番者十之三,赏给西藏者十之一。光绪丙午秋,诏设边务大臣,渐将土司、呼图克图之地改土归流;野番之地征讨投诚;赏给西藏之地,如江卡、贡觉、桑昂、杂瑜、瞻对次第收回,均奏明设官,类伍齐、硕搬多、洛隆宗、边坝四部落亦以兵力收回之。此实宜由康设官,仍以丹达山巅为康、藏分界,则西康之疆域全矣。

  西康之山康境之山甚多, 年终积雪, 人迹不能到者, 山虽高而无名, 统而名之曰雪山, 无地无之。 其人力所通之处, 山高有道路者番人名之曰拉, 无道路者名之曰热, 犹内地之山有穴者曰岫, 出脊者曰冈, 大而高凸曰嵩, 小而高曰岑, 锐而高曰峤, 卑而大曰扈之类也。 康为川, 藏通衢, 沿途大山与川交界者曰折 山, 自此前进则有高日山, 博浪工山, 三坝山, 大朔山,宁静山, 昂地山, 王卡山, 恩逹山, 瓦合山, 与西藏交界者曰丹达山。 此数山者, 盛夏之时, 天阴则雪; 秋冬及春, 有时大雪封山, 不能行路, 驿站亦有阻雪之日, 此指大道而言也。 小路之山如甘孜赴德格之濯拉, 德格赴昌都之热垭, 巴塘赴盐井之觉陇, 白玉赴德格之恩作拉, 登科赴召渠之恩科, 亦皆高而积雪。 此外尚多, 不能历数, 惟登高一览, 则众山俱小矣。

  腾吉里湖腾吉里湖为西藏第一大湖,在拉萨西北,高于海面四千六百四十米突,东西长而南北狭,四周约七十七里。湖水极净,与雪峰相映,最为奇观,水含多量盐分,带苦味。以气候寒冷,湖水易冰,际严冬则湖面如镜,土人常往来于冰上。每年五月始裂,声闻于四远.岭左地势梅江, 韩江为广东通渠, 江岸名城有潮州, 嘉应州。 梅江下流会韩江以入海, 而锁钥于汕头, 连山由南条分支, 蜿蜒北走, 濒海揭阳, 潮阳诸山尾闾于是, 如神龙舒爪, 左右拱绕, 两端兀峙, 成马屿口, 口外则云飞波走, 莽无涯涘矣。 口内水深且无沙线, 故为南方之良港。 口内有崎碌(去石改山)炮台, 形势颇利, 近则渐废, 炮亦寙陋, 石磴苔荒, 大旗风冷, 寺台老兵种菜煨芋而外, 无所事也。

  榆林港广东崖州有榆林港,最深,可泊大兵舰,为我国第三船澳。某督在粤时,拟于琼州府城外设守,经营榆林港,筹有定款,购有极巨之炮数十尊。及李瀚章继任,则以台炮无用,尽举以赠直督。

  粤西异境天开粤西山水奇特,往往异境天开.相传某邑乡人樵采,至一峭壁,无可攀跻,其下忽露洞口,蛇行而入,屈曲十余丈始见天日,高山平原,清流嘉荫,靡所不有。出以语众,且撷幽花异果,以证其实。好事者入而迹之,则有宫室废址,及汉篆碑版,不知避秦世外者,何以入而复出也。厥后,邑人往游者繁,宰官迷信最深,以为必系鬼神之域,惧干幽谴,固以泥丸,日久遂失所在矣。

  广西省城形胜广西省城居全省之北,与湖南接境二百余里,形势雄劲。将至城垣,羣峰攒簇,仅一线通路,南则面对府江,对岸亦环以诸山。其陆程,至边关二千余里,极崎岖,间无宿店。水程则由府河下梧州,绕上左右江过浔州、南宁,亦在三千里外。滩石阻梗,水浅时,月余始达,一遇江涨,则立须停舟,更多危险.光绪壬午,法越事起,转运维艰,即文报急递,动须半月,当路颇以为忧.以全境四至论之,改省南宁,则要害适中,于边防大计,呼吸可通。且市廛繁盛,舟楫四达,实为水陆冲途,滇、广、越南百货出入,与梧州相等。边地戍兵,转饷轮班,皆必由之路,开府于此,真足控制中外也。其后省垣仅通湖南一路,荒陋之状,不可名言,世号为第一瘠省,信然。

  云贵山水云南山多平坦,多高厚,水多清冷,土多黄.贵州山多槎枒,多深阻,水多湍悍,土多沮洳。

  滇省水道滇省水道甚稀,每有一溪一川,皆以江或海名之,大理之洱海,漾濞之漾濞江与澜沧江,不过大山间一百余尺阔之巨流耳,以视江浙之太湖,不知当以何物名之。顾江浙人之视丘为山,要亦与滇人之以川名海,同一浅见也。

  坝子滇人称平原为坝子,坝子有数方里者,有十余方里者,有数十方里者,大小不等。至其所谓坝子,非从前之府治,即州县治,或大村落。盖云南全省,本属岭地,山岭居十之七,一遇平原,即相其地势,以为府治,以为州县治,或人民集居,因成村落。至若居民数户,依稍平之坡筑室而居,以种玉蜀为生者,则名之为铺,而不名之为坝子。且坝子多在两山之间,往往将至一县或一大村,当下坡时,即先见万山围绕中平地一片,惟其形几如釜底,推以理想,千百年前或本一大河也。

  大理下关大理下关,为云南迤西门户,苍山绕其左,洱海临其右,诚天然之形胜也。苍山高度约距地平线七千余英尺,终年积雪,风景绝佳。至下关西一里许,石城巍峨,古垒高矗,关前有石碑一,书「汉丞相诸葛武侯擒孟获处」十一字。关以外水声淙淙,如飞马奔驰,白浪四溅,诚洱海西流之大观也。

  云南土司辖地临安府属土司,惟纳楼、长舍二舍情形略近内地,江外猛丁一带,间有平原,其余多属硗瘠。普洱府属,平原颇多。镇边厅属,惟孟连、猛滨平原较大,余则山多原少。顺宁府属,平原广漠。永昌府属,如保山所辖四土司,特苦硗瘠。腾冲府属,平畴万顷。盖沿边各地,山多者恒瘠,原多者恒肥也。

  倮塞山河口为滇边要塞,顾瘴气甚重,附近有倮塞山,山地高,气候甚寒,铁道盘旋其上,守路防塞,两可兼顾。

  腊耳山腊耳山介楚、黔之间,其山自贵州正大营起,北界老凤、芭茅、猴子诸山,东接栗林、天星、鸭保、岑头诸坡,故苗之介居三厅及松桃、铜仁间者,旧史统谓之腊耳山苗。

  月崖贵州思南沿河司东岸有月崖,苗人以漆画一月于上,夜有光,而日间黯然,周三丈余,拜之为神。汉人既有是地,相聚而谋曰:「是苗人之以术制我也。」遂圬之。今惟白色一团而已。

  蒙古道路由张家口至库伦都凡三千六百里,出张家口,一望皆沙漠,淡水殊少,每二三十里始有一井,非土人之拙于垦浚也,其土深厚不易掘耳,往往有掘数百丈尚不得涓滴者。人马经此,逢井必憩,有时人尚可支持,马则已渴甚,辗转必需饮矣。故蒙古交通,除台站外,其所有道路,惟游牧之径途耳。无水可饮,无柴可取,又无村落可寄宿,一片荒凉,极目不见一人。

  多伦多伦居内蒙中枢,夙为重镇,犹外蒙之库伦也。自张家口至此,凡四百八十里,实则口外里数,每里足抵内地二里焉。昔为蒙人游牧之场,康、干以来,均由汉人陆续开垦,时移业进,渐成巨镇矣。

  库伦库伦为外蒙总汇,位置在西经九度、北纬四十八度,居喀尔喀土谢图汗东北部,游牧地最广.库伦者,蒙语城栅之意,以四围皆木栅,故名。城南十余里有汗山,绵延高耸,茂林苍翠,蒙人尊之为神山,四时致祭,禁止樵采。自京师正北偏西行,过居庸关,出张家口,西北行三十站,转北行十四站,至库伦,距京师四千余里。更由库伦北行十一站,至恰克图,即买卖城是也,再北行,即为西伯利亚。由恰克图北行五百余里,即为上乌丁次克,沿铁路至贝加尔湖,北即伊尔库次克,与恰克图相对,一为西伯利亚之大商场,一则蒙古之大商场也。故由上乌丁次克至库伦,实不过平常十八站地,而至京师,则须四十四站。以军邮计,八日始达库伦,即草青马肥之时,亦须六日。

  国朝设库伦办事大臣,辖土谢图汗、车臣汗两部,车臣汗部西界黑龙江,南界内蒙东盟,以乌珠穆沁旗为界。库伦办事,并兼辖恰克图贸易事宜,凡四十七卡伦,恰克图东卡伦二十八,属土谢图汗、车臣汗二部,恰克图西卡伦十九,属三音诺颜、札萨克图二部,此四十七卡伦,皆归库伦办事大臣管辖,至三音诺颜、札萨克图二部事,则归乌里雅苏台管辖。土谢图汗部地势平坦,水草广茂,北部多山,南部多沙漠,库伦即在土谢图汗部北偏东,察乌罕盖山亘其南,色楞格河绕其东,自左翼右末旗分之,北则高山细流,纵横蜿蜒,南则平沙广漠,草木不生,外蒙中部最险之域也。每卡伦,驻库什固尔兵二百人。库什固尔者,保安之意,犹汉语保安军也。然此种兵皆非能战者,且训练无方,器械窳旧,亦徒有其名而已。

  库伦佛山库伦多山,有名佛山者,禁地也,徧山皆绿叶松。

  哈萨克哈萨克地居新疆,其种族为蒙古,元之后裔也。当元之盛时,分封于哈萨克,故以哈萨克人呼之。其后子孙蕃衍,有徙居东土耳其斯坦者,有徙居伊犂、科布多、塔尔巴哈台者。其在外蒙哈萨克之哈民,以雍正丁未恰克图界约及咸丰庚申中俄续约,划归俄罗斯,乃不属于我国。哈人善骑,故俄之哈萨克马队颇著名。然因地近寒带,冬日严寒,以南方较为温暖,颇思内向,往往潜行越界,借地游牧,名曰潜哈,曾经奏明有案。然不敢以原属我国之蒙、哈、令其为我国之国民者,恐俄人以哈萨克既归俄国,即指哈人所借之地为俄国之领土也。光绪壬寅、癸卯间,科布多参赞瑞洵及志锐等先后奏请收回借地,迭经谕令潘效苏会同瑞洵妥筹办理,并有不得以借地为已成之案惮于更正之谕.然边疆大吏,皆以为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原奏者非欲认真办事,不过藉此以邀功,查复者则更畏难苟安,不惜饰词以罔上,故迄未查明借地实行收回。

  京师城门京城周四十里,高三丈五尺五寸,门九,南曰正阳,南之左曰崇文,右曰宣武,北之东曰安定,西曰德胜,东之北曰东直,南曰朝阳,西之北曰西直,北曰阜成,明永乐己丑所建,顺、康以来,修整宏壮,其名则仍旧贯。

  阜成门又名平贼门,平闯贼也。当明末时,闯贼从此门遁出,其南壁上尚有手印之莲花迹。城内有一胡同,曰追贼胡同,乱定后,居民恶其名,改追贼为锥子,而书平贼为平则.正阳门门禁京都城禁綦严,向夕即闭,正阳门外城有门三,中央者正对天桥,为驰道所经,故终年不启,车马往来咸取道于左右两门.旧例,京朝官吏除宗室亲贵旗人外,皆居外城,每日哺则两门皆闭,至三鼓时,左右两门启一次,以备各官入朝。内城居人之偶留于外城者,即乘此时随入,故俗有倒赶城之说,又谓之赶夜城,然祇许入不许出,防宵遁也。自光绪庚子拳匪肇祸后,外人以此门密迩使馆,时闭时启,出入不便,要求弛禁,许之。顾初犹左右虚掩,继乃虚掩一门,至光、宣间,则上半夜启左门,下半夜启右门,于是车马杂沓,终夜有声,而交通大便矣。

  左门中有观音殿,殿址始于明,松山之役,思宗闻洪承畴殉国,既赐祭十六坛,复建祠以表其忠。祠成而闻其生降,遂罢,后乃塑大士像以奉之。右门中有关帝庙,庙貌如生而甚短小。相传像初塑于明宫中,尚有一巨者,同时以塑成之年月日时召术者推算,术者素以神术闻,谓:「大者身且不保,小者则香火可数百年。」语闻于思宗,特留其大者而舁小者于正阳门侧。崇祯甲申难作,大内灰飞,像亦同烬,而在门侧者,果无恙,至国朝而奉祀如故。

  京师五镇永定门外烟墩为南方之镇,大钟寺为西镇,鸡狮潭为北镇,黄木厂为东镇,煤山为中镇。

  带卫归海天津之建治营城,昉自明末,国初时,邑人周姓又曾以私财修之者也。城周九里,辟四门,北带河,西卫安,南归极,东镇海,命名之始,审势象形,具有深意。光绪庚子,联军破天津,八国分兵据其地。和约既定,外兵遵约撤退,而郡城与大沽炮台同在毁弃之列,爰就圜城旧址筑马路,而所有碑石,则全为英人移往威海,为建造港坞之需。故津人迷信者,羣谓四门之名适有「带卫归海」等四字,物之成败有定数也。

  古长城自木兰北数百里,有土堆巍然,东至俄罗斯,西抵准噶尔,蜿蜒数千里。道光以前,屯戍墩堠犹有存者,土人云古长城也。

  万里长城长城东起临榆之山海关,跨直隶、山西、陕西、甘肃四省,蜿蜒屈曲,约长五千余里。东半内外均砌巨砖,黄河之西则筑以泥土。

  蔡元请修筑边墙康熙辛未,总兵官蔡元疏请修筑边墙,上初命阁臣集九卿于阙门外,面询可否以闻。羣臣未及对,上复召大学士谕曰:「朕思众志成城,岂在边墙。」诸臣叩首曰:「大哉王言,臣等见不及此也。」所请遂不准行。

  上海县城沿革光绪中叶以前,上海县城仅七门,曰大东,曰小东,曰大南,曰小南,曰西门,曰老北,曰新北,戊申、己酉间,南市渐兴,邑绅有以城垣之阻为不便交通者,乃倡拆城筑路之说.事为固执者所闻,大倡非议,遣人持籍四出,迫令居民签名以为抵制,于是遂有拆城保城二党,私哄不已。禀之有司,有司莫能袒,则请议于文庙之明伦堂。冲突久之,卒不解决,于是模棱者谓不如不拆城而别辟高大之城门三五以利交通,二党莫能难也,议遂定。于是复辟新东、小北、小西三门,又别拆小东、新北二门而高大之。

  广州城广州有旧城、新城、外城之分旧城,昔为尚可喜驻镇;新城,则其子侄及汉军藩属官僚大小衙署在焉;外城,乃咸丰中粤寇萧朝贵增筑,以资防海,今仅存土基。粤寇既平,官署尽在旧城,汉人居东,旗人居西,中以旗望街分之,抚署为可喜第,最宏敞;将军署为之孝第,尤壮丽,堂前拜台石,阔六十方尺,深半之,门前狮子二,耿精忠自肇庆取石镌成,高大无匹。出西门三里,曰宝珠炮台,曰白鹅潭,曰沙基,曰十三行,曰濠畔街,曰一约,曰二约以至七约,皆各国通商立埠之所也。

  台湾不建城台湾平后,雍正年间有请建城垣者,世宗谕云:「台湾非内地比,此次之易于收复,亦因贼无险可据。设有城垣,贼必负隅抗拒,更费兵力矣。」故台湾郡县不建城,而用刺竹。

  洛阳之寨距洛阳城五里有墩,十里有铺,十里以外,每五里设墩台.乡村之烟户稠密者公同筑围,形式若城,亦有门有楼,特较城稍小,其名曰寨。

  湖南苗寨镇筸五寨而外,苗寨以土为之,统分十里,上六里即永绥厅,下四里即干州厅,外更有筸子长官司所辖之苗寨数十处,镇溪所千户东南附近之苗寨数十处。苗寨在上六里下四里,初为所官管辖,后隶保靖宣慰司,其性犷悍,土官亦羁縻之而已。千户长官司所辖,边墙内者居多数,土官尚能弹压之,颇知畏法敬官,边徼有事,挞伐甫及,辄争先投诚,其风较十里为驯.达围寨四川边外番人居达围寨,寨凡三层。其制,下以栖人;中之右,土司居之,左为喇嘛诵经所,中供佛,其上则土司妇女所憩。

  安娘坝番寨安娘坝番寨,迭石三层,入门拾级而上,四周约数十间,中一楼最高,有金顶,为供佛之堂。廊下环小牛皮筩十数,中贯以柱,男妇拽而转之,筩内皆皮纸所写各部佛经。番人聪俊者,诵经于佛堂,不能,则日夕转此经筩,以当课诵.京师道路京师街市秽恶,初因官款艰窘,且时为董其事者所干没,继因民居与店户欲醵资自修街道,而所司吏役辄谓妨损官街,百般讹索,故亦任其芜秽.又京城例于四月间于各处开沟,盖沟渠不通,非此不能宣泄地气也。是时秽臭熏人,易致疫疠,人马误陷其中,往往不得活。开沟之处,闹市独多,差役因从而渔利。又开沟者,每故意择大店门口居中开挖,店主以贸易不便,必重赂之,乃稍移偏。光绪中,潘文勤公在工部时,有司员某锐于任事,以开通沟渠平易道路为己任,铺户闻之大喜,亦愿醵资助费,而文勤执不可。某叩其故,文勤曰:「汝以通沟平道为美,然一时之利也。汝之后,安得复有汝!将至路仍不修,而年年勒令店户出资,是贻无穷之害矣,不如其已。」遂止。

  胡同本为火弄京师称巷曰胡同,其义无所出。盖闽中方言,家中小巷谓之弄。《南史》东昏侯遇弒于西弄,即巷也。元《经世大典》谓之火弄,后因讹为胡同。

  京师八大胡同京师八大胡同,名称最久,皆在正阳门外,即石头胡同、臙脂胡同、大李纱帽胡同、小李纱帽胡同、百顺胡同、皮条营、陕西巷、韩家潭是也。韩家潭初为伶人专有,其家宅俗呼下处,豪客辄于此取乐。光绪庚子乱后,南妓麕集,伶人失业,始有妓女踪迹,而入八大胡同之列。或谓有十条胡同,则益以王广福斜街、樱桃竹斜街也。

  京师王广福斜街京师有王广福斜街,始人竞称为王寡妇斜街,后则易为王广福三字,地名稍雅,而失其真矣。此与麻状元胡同可以作对。

  上海租界之路上海公共租界马路之建筑,除南京路、四川路用铁梨木火砖铺设外,其余普通为两式,一以沙与石子拌和平铺者,普通名之曰马路。一以碎石大小迭砌者,普通名之曰石路。

  铁路桥津浦铁路之桥,河身偪仄,且河底少沙,故其桥亦普通制造。京汉铁路之桥,河水漫溢八九里,底多沙土松苏,不易建置,脚用螺旋深入数十丈,诚为世界所未有。正太铁路越固关井陉之险,汽车行飞崖间,易致颠陨,其轨两端不等,一端宽四尺八寸半,一端宽三尺三寸,车至宽处,其轮轴自由伸展,至狭处,其轮轴自由收缩,此系我国某工程师之所新发明也。

  芦沟桥芦沟桥,在京师广安门外。沟本桑干河故道,因其水浊而黑,故曰芦沟,又曰浑河,国朝改名曰永定河。桥始建于金大定己酉,长约二百余步,石栏双锁,上镌狮像百余,姿势各异,亦前代美术之一种也。在昔为南北往来冲要,骚人墨客过此,必流连题咏,故燕京八景中有「芦沟晓月」,与「长亭灞桥」同为胜迹。明顾元起诗云:「西山笼雾晚苍苍,一线桑干万里长.最是征夫望乡处,芦沟桥上月如霜。」自京汉铁路开车,此桥遂寂寞矣。

  船桥兰州北门外桥名镇远,以船为之,横排二十四艘,自南岸达北岸,每船相离寻丈,船填土石,头尾用大铁索囊砖石沈河底,复用大铁练连贯之,练环大如盘,两岸均有铁柱,插沙土中,大合抱,出地约丈余,相传为明初所铸.船面铺大木板数层,以草土填平,沿河联以红栏。凡往来甘凉口外者,悉由此桥,车马日以千计,谚所谓「天下黄河一道桥」是也。冬河冰合,甘督率僚属祭河神,始拆船桥,车马皆行冰上,正二月间冰泮,仍驾以桥。

  台湾藤桥台湾诸罗有游八社,其第五社曰藤桥。高山对峙,中夹大溪,深数千仞,番人剖大藤为经,系于两麓大木上,以小藤为纬,横织如梁,翼以扶阑.行则摇曳如欲坠,过者股栗目眩,不敢俯睇,而番人以头顶物,往来如飞.成都长春桥四川成都东门外之长春桥,俗呼东门大桥,一名濯锦桥。光绪癸未间修筑时,发现宋碑一方,则此桥犹为宋代所建者也。

  溜渡溜渡者,居澜沧江上岸,至峭削,江宽二三十丈,无可施铁索,土人细竹为巨缆,两端缀以石碣,更取藤作三圈,贯缆上,名曰溜筩.渡者自缚筩内,岸人举缆力送,须臾达中途,缆受重下垂,曲如弓背,渡者以两手攀缆递进,始达彼岸。缆有二,以通往来,其运物亦如渡人之法,别以细索系圈上,中路停滞,则振其索,圈动缆升,久之亦抵岸矣。以用溜渡,故称此江为溜筩江。

  云南铁索桥云南铁索桥,在响水关侧,两岸壁立,下临深溪,乱石壅流,飞涛百丈,以不能累石为柱,则以铁索大如臂者,贯于两岸之崖石,或十余条或二十条,用木绞使直,铺板作地平,翼以栏杆。桥长者或数十丈,望之,如飞楼虚阁,往来者不知行于空中也。

  滇中以澜沧江为最。明李定国烧断以拒大兵,吴三桂用竹筏过兵至永昌,既逐定国,始动帑三千金修之。

  贵州盘江之桥黔中盘江一桥,视云南澜沧江更胜。鄂尔泰节制三省时,改驿路于此,今为通大理之沿边要道。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帝德类

  清稗类钞帝德类皇上日阅实录列圣于每早盥沐后,即阅先朝实录一卷,自巡狩斋戒外,日以为常,寒暑不间.书皆收存内阁大库,每前一日,中书启钥取书,用黄绫袱包裹,盛以枬木匣,次早同奏章送入。

  开国方略天命丙寅,设八旗大臣。天聪戊辰,定文馆职司;辛未,设六部;壬申,定城守官三年考察之例;甲戌,定八旗职官名;乙亥,更定内三院。崇德丙子,定内院官制,设都察院;丁丑,设八旗议政大臣;戊寅,设理藩院,定部院制;癸未,设礼部蒙古理事官。此为澄叙官仪之始。

  太祖乙卯年,定八旗军制。天聪己巳三月,定军例于外藩;八月,定行军赏罚例,辛未,定出征军制。崇德癸未,定军律。此为整敕戎行之始。

  天命庚申六月,设纳言之木于门外。天聪辛未,令贝勒大臣直言尽谏.此为下诏求言之始。

  天命丁巳,令详慎讼狱.天聪乙亥,禁徇私枉断。崇德庚辰,肆赦。此为明刑弼教之始。

  太祖乙卯年,令羣臣举贤才;庚申,令贝勒大臣子弟就学三年,授举人生员官阶,优免丁役。此为兴贤劝学之始。

  天聪壬申,行新定朝仪.崇德丙子,行太庙荐新礼;戊寅,谕礼部申明禁令;癸未,定内外相见礼.此为班朝肃庙之始。

  太祖甲寅年,令国人屯田旷土。天聪乙亥,禁滥役妨农.崇德丙子,禁屯积米谷令及时耕种;丁丑,令各屯堡及时劝农.此为重农贵粟之始。

  天聪丁卯,发帑赈饥;戊辰,发帑资民嫁娶。崇德丁丑,谕贷粟资民;辛巳,以岁歉谕行备荒事例。此为孚民生之始。

  天命癸亥,勖羣臣勤职;丙寅,勖诸贝勒毋习逸乐。崇德丁丑,谕诸大臣勤修国政;壬午,谕诸王贝勒勤修政事。此为诫谕臣工之始。

  太祖敷教明刑太祖自天命元年丙辰建元以后,益勤劳国政,靡间昼夜。每五日一视朝,焚香告天,宣读古来嘉言懿行及成败兴废所由,训诫国人,以议政五大臣参决机密,以理事十大臣分任庶务。国人有诉讼,先由理事大臣听断,仍告之议政大臣,覆加审问,然后言于诸贝勒,众议既定,犹恐或有冤抑,令讼者跪上前,更详问之,明核是非,故臣下不敢欺隐,民情皆得上达,国内大治。

  太宗用洪文襄松山既破,擒洪文襄公承畴归,洪感明帝之遇,誓死不屈。太宗命诸文臣劝勉,洪不答,益厚遇之,解貂裘以赐.久之,洪叹曰:「真命世之主也。」因请降。太宗大悦,即日赏赉无算,陈百戏以贺.诸将皆不悦,曰:「洪一羁囚,上何待之重也?」太宗曰:「吾侪栉风沐雨者,欲何为?」众曰:「欲得中原耳。」太宗笑曰:「譬诸瞽者获一前导,安得不贺也。」众乃服。

  世祖韬晦当睿亲王多尔衮摄政时,世祖深自韬晦,遨嬉渔猎鄙事,无不为之,摄政王安意无猜,得以善全,盖自冲龄善于用晦如此。

  世祖优待前明世祖既登极,对于有明官吏人民优加待遇,约举之有数端。一、为明思宗暨后妃发丧成礼,自长陵以下十四陵,皆设官守之。一、明官吏降附者各予升级,仍令视事,朱姓诸王亦仍其爵。一、明之职官绅士曾殉国难者给予谥法及优恤诸典。一、被斥官吏非犯赃者,及士为清望所归并隐居山林而才德可称者,皆征辟录用。一、蹂躏之后,有鳏寡孤独及乞丐街市者,皆给粮养之。一、正额之外一切加派,如辽饷、练饷、剿饷诸名目尽行蠲免。明季厂、卫之弊政亦一律除之。一、官制衣服暂用明制。

  世祖下薙发令世祖初登极,以其时明弘光方称帝于江宁,故未强国人以一律薙发,曾下令曰:「予因前归顺之民无所分别,故令其薙发以别顺逆。今闻甚拂民愿,反非予以文教定民之本心矣。自兹以后,天下臣民照旧束发,悉听其便。」越一年,南方大定,乃下薙发之令,其略曰:「向来薙发之令不急,姑听自便者,欲俟天下大定,始行此事,朕已筹之熟矣。君犹父也,民犹子也,父子一体岂可违异?若不归一,不几为异国人乎?自今以后,京城限旬日,直隶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亦限旬日,尽行薙发。若规避惜发,巧辞争辨,决不轻贷.」时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之语,县官令薙匠负担行市,见蓄发者执而薙之,违即被杀,悬其头于担上之竿以示众。

  世祖勤政大兵入关时,明臣迎降,睿亲王权宜任之,故胜国弊政未尽厘正。世祖勤政后,任法严肃,凡大臣专擅,如陈名夏、谭泰、陈之遴、刘正宗辈,无不立正典刑,故夙弊尽革。

  世祖阅明孝宗实录世祖幸南苑别殿,夜半,阅明孝宗实录,有召对兵部尚书刘大夏、都御史戴珊事,心喜曰:「朕所用何遽不若珊、大夏。」明日,宣梁尚书清标及魏文毅诣行幄备顾问。

  圣祖愿天下治安圣祖八龄践阼,太皇太后问帝何欲,帝曰:「子臣无他欲,惟愿天下治安,民生乐业,共享太平之福而已。」康熙庚寅蠲租谕旨,犹述及之。

  圣祖悯三等人圣祖尝谕阁臣曰:「天下黎元皆朕赤子,朕最悯念者有三等人:一读书寒士,一饥寒穷民,一无知犯法之人。」

  圣祖书三藩河务漕运三大事于宫柱圣祖初亲政,以三藩、河务、漕运为三大事,夙夜廑念,爰亲书大略,悬之宫中柱上。康熙壬申,谕旨述及之,犹云至今尚存。

  圣祖勉谕臣僚康熙癸丑,圣祖御弘德殿,讲官进讲毕,谕曰:「从来民生不遂,由于吏治不清。长吏贤,则百姓自安矣。天下善事,俱分所当为,近见有寸长片善,便自矜夸,是好名也。」又曰:「君臣一心图治,天下不患不治,此等光景,未易多得。朕与诸臣,何可不交勉之。」熊文端公赐履奏曰:「为政在得人,故用舍黜陟,人主之大权,最当审量者也。」上曰:「知人难,用人不易,政治之道,全关于此,朕即欲不尽心,不可得也。」

  圣祖爱惜士卒国初定鼎未久,而遭三藩之乱,八旗士卒多争先用命,效死疆场,丁口遂至稀少。圣祖念之,尝怃然曰:「吾二十年之久始得一获满洲士卒之用,何可不厚恤也。」故时加赏恤,且为之代偿债务。以是满洲士卒皆感之,凡有征讨,争致死焉。

  圣祖知崇正学圣祖驾幸曲阜,亲谒孔林,谒孔庙,留御前曲盖于大成殿,崇正学也。

  圣祖留心书本之谕张清恪公伯行生长河壖,熟谙水性,尝面奏河务事宜,圣祖偶有诘问,即袖出地图,口讲指画。时兵部侍郎牛钮在侧,斥之曰:「伯行书生,但据纸上陈言妄奏耳!」上曰:「毕竟是他留心,即书本亦是他看过,尔等谁留心者。」

  圣祖论居官不善之报康熙时,年羹尧抚蜀,濒行,陛辞,圣祖谕以「汉军督抚如张长庚、白如梅、屈尽美、韩世琦等,皆以贪黩致富,五十年来,子孙零落殆尽,是可见居官不善之报也」。

  曾国藩之论圣祖曾国藩尝曰:「六祖一宗,集大成于康熙,雍、干以降,英贤辈出,皆沐圣祖之教。」又谓:「缉熙典学,日有孜孜,上而天象、地舆、历算、音律、考礼、行师、刑律、农曹,下而射御、医药、奇门、壬遁、满蒙西域外洋文字,无一不通,且无一不创新法,启津涂也。」

  世宗资助书生世宗为皇子时,好微行,尝游杭州,出涌金门见一书生卖字,颇精八法,即命其书一联,中有「秋」字,易火于左,世宗曰:「得毋误否?」书生条举名帖为辨。世宗曰:「若曷不效举子生活,乃卖字乎?」书生自云:「尝举孝廉,贫不能给妻子,卖字求活,安望富贵.」世宗出囊中马蹄金数笏,曰:「吾贾有赢,不如资若求功名,得志毋相忘耳。」书生谢受之。即上公交车,连捷翰林。时世宗已践祚,一日,覩其名,忆是书生,即召入,书一「和」字,易口于左,询之,书生言为讹体,上笑不答。翌日,使奉诏诣浙江巡抚,受诏发观,乃命其仍向涌金门卖字三年,再来供职,书生始悟。

  世宗不喜谄谀世宗不喜谄谀之言,有所闻必斥之。雍正丁未正月,太常寺卿邹汝鲁进《河清颂》,中有「旧染维新,风移俗易」语,大怒,谕交九卿公同严审,定拟具奏。寻刑部请照律拟绞立决,得旨,着革职从宽免死,发往湖广荆州府沿江堤岸工程处効力赎罪。

  世宗慎于建储世宗性雄猜,自以夺嫡践位,恐兆争端,乃于即位后御干清宫,召王大臣入,谕以「建储一事,必须详慎。圣祖既将大事付托朕躬,朕身为宗社之主,不得不早为计。今亲写密封,存之匣内,置干清宫世祖御书「正大光明」匾额之后宫中最高处,以备不虞,永为定例。」诸臣奏:「圣见周详,臣等遵议.」乃令诸臣退,惟留总管事务大臣,亲书应立皇子名,密封锦匣收贮.世宗密训李卫李卫开藩滇中,世宗密谕之曰:「汝恃宠放纵,于督抚前粗率无礼,操守亦不能纯,间有巧取,如此行为,大负倚任。嗣后亟宜谦恭持己,和平接物。」

  世宗知崇正学雍正庚戌九月,重建阙里文庙告成,黄瓦画栋,悉仿宫殿制度,搏拊、干戚、尊俎、豆笾之器,颁自上方,世宗复以「崇敬正学」御书碑文勒石。礼部奏请遣官祭告,特诏皇五子承命以行。

  世宗朱批谕旨世宗虑本章或有漏泄,所有折奏皆可封达上前,几暇披览,或秉烛至丙夜。所批辄万言,洞彻窾要,后付刻者,祇十之三四,其未发者,收藏保和殿东西庑中。

  世宗追斥揆叙左都御史揆叙,本谥文端,雍正朝追削,并谕令于墓碑上改镌「不忠不孝柔奸阴险揆叙之墓」。

  高宗初政高宗即位,承世宗严肃之后,以宽大为政,罢开垦、停捐纳、重农桑、汰僧尼之诏累下,万民欢悦,吴中谣有「乾隆宝,增寿考;乾隆钱,万万年」之语.高宗不忘本王大臣当从龙入关时,无不弯强善射,满语纯熟,居久之,多骄逸自安。高宗知其弊,凡射不中法者立加斥责,或命为贱役以辱之,乡、会试,必先试弓马合格,然后许入场,故勋旧子弟,熟习弓马.金川、台匪之役,如明亮、奎林皆以椒房世臣用命疆场,上尝曰:「周以稼穑开基,国朝以弧矢定天下,何可一日废武。」

  高宗严办伪稿案乾隆壬申,有伪作孙文定公嘉淦奏稿者,稿几累万言,指斥乘舆,遍诋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徐本,尚书讷亲等,传播遐迩。事闻,上震怒,饬各省穷治,久不得主名,复命尹继善来京,随同在京各大臣审办,始讯出卢鲁生、刘时达等会商捏造实情。奉上谕:「各省传钞伪稿一案,朕屡经降旨宣示中外,此等奸徒传播流言,其诬谤朕躬者有无虚实,人所共见共知,不足置辩,而诪张为幻,关系风俗人心者甚大,不可不力为整饬。乃各省督抚仅视为寻常案件,惟任属员取供详解,过堂一审,即为归案了事,以致辗转蔓延,久迷正线,各省就案完结情形,大略不过如此。而在江西为尤甚,即如施廷翰案之张三、施弈度,江西承审各官草率错谬,及到江南亦不能审出实情,几认为捏造正犯,经朕命军机大臣等审明昭雪。

而千总卢鲁生在江西两次到案,俱被狡饰脱漏,又经军机大臣从解京之书办段树武、彭楚白等供词互异之处,细加穷诘,始将千总卢鲁生、守备刘时达传稿情节逐层究出。比卢鲁生、刘时达先后到京,朕督令诸臣虚心研鞫,反复推求,始则借端支饰,继则混指同寅,既不能推卸传稿实情,又不能供出得稿来历,诘问再四,即各委之伊子,忍心害理,莫此为甚。迨情竭词穷,始得其会商捏造种种奸伪情节,并将伪稿条款,逐一默写;及其造谋起意,于破案后,商同借线揜饰情由,一一吐露,矢口不移。当此光天化日之下,乃有此等魑魅魍魉,潜形逞伪,实出情理之外。今不待重刑,供情俱已确凿,殆由奸徒罪大恶极,传钞贻累多人,好还之道,自无所逃耳。卢鲁生、刘时达,着议政王大臣大学士九卿科道会同军机大臣再行详悉研鞫,定拟具奏。

至督抚为封疆大吏,不特此等大逆之犯,即寻常案件,孰非民生休戚攸关!而养骄饰伪,妄自托为敌体,可乎?此案若查办之始,即行竭力根究,自可早得正犯,乃粗率苟且,江西舛谬于前,江南迷误于后,均无所辞咎。江西近在同城,羣卫弁腾口嚣嚣,毫无顾忌,串供借线,几于漏网吞舟,厥罪较重于南省。解任巡抚鄂昌、按察使丁廷让、知府戚振鹭,俱着革职拏问,交刑部治罪;总督尹继善及派往江西同问之周承勃、高麟勋,俱着交部严加议处;钱度、朱奎扬等,尚与专委承办者有间,俱着交部议处;至卫弁乃总漕专责,瑚宝亦不能辞责,亦着交部严察议奏。当日查办之始,未知根源所在,须披叶寻枝,势不得谓法不及众畏难中止,以致颟顸之事,朕犹恐拖累者众,屡经密谕各省督抚,分别发落,以省拖延,即武弁大员曾经私看者,亦悉置不问。

然在伊等食毛履土,见此大逆不道之词,当为痛心疾首,譬闻人詈其父祖,转乐为称述,非逆子而何!然使非有首先捏造之人,则伊等亦无从传阅,是传阅者本有应得之罪,不可谓彼所愚弄,而朕则悯其无知,譬子虽不孝,父不忍不慈。今首犯既得,不妨曲宥,除在京人犯已予省释外,着传谕各省督抚,通行出示晓谕,无论已未发觉,概行从宽免究释放。凡属此案例应拟罪人众,蒙朕格外宽宥,务宜痛自改悔,动尊君亲上之天良,戒造言喜事之恶习,安静守分,庶不致良苗化为稂莠,永受朕保全爱养之恩。夫谗说殄行,为圣世所不容,奸顽不除,则风俗人心何由而正?而吏治狃于因循,尤关治道,朕宵旰忧勤,与诸臣共相敦勉者,岂肯稍存姑息,致启废弛之渐.将此一并宣谕中外知之,钦此。」先是,御史书成不知大义所在,恐株连者多,奏请罢查办.上以书成身为言官,不能备悉原委,远方传说更难保其必无浮议,褫其职。

  高宗雪睿亲王冤大兵入关,睿亲王方摄政,薨后,议罪革爵。饶余郡王阿巴泰父子略定河北,征讨吴三桂,累功封安亲王,以后嗣依附廉亲王允禩,世宗特斥其封。高宗夙知二王功高,于乾隆戊戌,特复睿王封爵,令其五世孙淳颖袭封,并命配享太庙;安王嗣封辅国公,以承其祀。

  高宗书无逸以自警高宗于勤政殿扆间御书《无逸》一篇以自警,凡别馆离宫听政处,皆颜「勤政」二字,燕居游览,无不以莅政为务。后暮年少寝,乃默诵「无逸七呜呼」以静心。

  高宗崇奖风雅高宗几余览古,笃嗜过于儒素。乾隆间,诏建七阁,用天一阁之式,内廷斋额,采知不足之名,范、鲍两家均荣荷赐书,迭邀天藻也。

  高宗邃于音律高宗邃于音律,凡乐工进御钧天法曲,时换新声,每盼晴,则令奏月殿云开之曲。

  高宗斥世臣诗稿高宗驻跸盛京,祗谒陵寝,以祭器潦草错误,革盛京礼部侍郎世臣职。又以世臣诗藁有「霜侵鬓朽叹途穷」之句,谕谓:「卿贰崇阶,有何穷途之叹!彼自拟苏轼之谪黄州,以彼其才其学,与轼执鞭,将唾而棰之。」世臣诗又有云「秋色招人懒上朝」,谕谓:「寅清重秩,自应夙夜靖共,乃以疏懒鸣高,何以为庶寮表率。」诗又云:「半轮明月西沈夜,应照长安尔我家。」谕以「盛京为丰沛旧乡,世臣不应忘却」。严旨斥责,即令满员官盛京者各书一通,悬之公署。

  高宗爱民高宗忧勤稼穑,每岁分命大吏报告水旱,地方偶有偏灾,即特旨开仓廪蠲租税,六十年如一日。甘肃大吏以冒赈致罪,后甘省复灾,近臣有以前事言者,上曰:「朕宁使官冒赈,不使民枵腹也。」后诸词臣有以御制诗录为简册进者,朱珪祗录上纪咏水旱丰歉之作,名《孚惠全书》以进,上大喜,赐以诗扇,告近臣曰:「儒者之为,固不同于众也。」

  高宗临政之年高宗内禅,圣寿八十有六,御制诗《五过尧村城》一首,注云:「昨岁读苏东坡书传尧咨岳事,时年八十六,计予归政年正与尧相同,实为厚幸。」

  高宗内禅乾隆乙卯九月,高宗御勤政殿,召皇子、皇孙暨王公大臣入,宣示恩命,立皇十五子嘉亲王为皇太子,以明年丙辰为嘉庆元年,所有册立典礼一切虚文不必举行,至明年归政嗣皇帝仪文,着军机大臣会同各衙门条议以闻。又谕:「朕归政后,应用喜字第一号玉宝,镌刻「太上皇帝之宝」玉册,即将御制「十全老人之宝」说镌刻,作为太上皇帝宝册。」旋军机大臣奏,丙辰举行传位大典,应行遵办事宜议定呈览:一、丙辰年归政,嗣皇帝登极颁发诏书,钤用太上皇帝之宝,次用皇帝之宝;一、太上皇帝谕旨,称为敕旨;一、太上皇帝仍称朕字;一、丙辰年太上皇帝及嗣皇帝起居注,交该衙门敬谨分纂;一、题奏行文,遇天祖等字高四格,太上皇帝高三格,嗣皇帝高二格抬写;一、恭逢太上皇帝庆节称万万寿,嗣皇帝庆节称万寿;一、恭逢太上皇帝万万寿庆节及元旦冬至贺表,嗣皇帝万寿庆节及元旦冬至贺表,均由内阁撰拟表式;一、丙辰年恭进列祖列宗实录,交内阁照例按期嗣皇帝前恭进;一、凡大祀由各衙门具题,嗣皇帝亲临行礼;一、经筵耕籍大典及大阅传胪各典,届期由各衙门奏请嗣皇帝举行;一、太上皇帝、嗣皇帝庆节令辰及掖辇巡幸地方,内外大臣庆贺请安折,俱缮备二分呈进;一、外廷筵宴,由各衙门照例奏请嗣皇帝奉太上皇帝亲临宴坐,嗣皇帝侍坐,一切仪注,临时具奏;一、御门听政,嗣皇帝拆本示期遵办;一、乡会试朝考散馆及一切考试题目,由该衙门照例奏请嗣皇帝命题;一、嗣皇帝御极后,应请太上皇帝敕旨册立皇后;一、丙辰元旦奉先殿堂子行礼,在未传位以前,皇太子随皇上行礼;一、陛见文武大臣及道府以上,具折恭请太上皇帝、嗣皇帝恩训;一、丙辰新正递丹书克,仍奏太上皇帝词句,且有贺六十年国庆之事,仍应于太上皇帝前恭递.仁宗信任李忠毅嘉庆初,李忠毅公长庚剿除洋匪,屡败蔡牵于浙洋,以闽师掣肘,牵尚游弋海上。上闻,逮治督臣,而代者入闽中,乃文武各官疏参忠毅逗留捏报斩获,谕密询浙抚清安泰。赖清力陈忠毅剿贼之勇,海战情形之难,仁宗委任忠毅由是益笃.当时贼中谣有「不怕千万兵,只怕李长庚」之语,亦达天听。

  仙鹤龄因贺表获咎于仁宗嘉庆丁卯,以诞育皇长孙,中外大臣皆具折陈贺,迭奉严谕斥责。提督仙鹤龄折中至有「诞降重熙,承华少海。玉质龙姿,前星拱极.本支百世,派衍东宫」诸语,上益震怒,将仙鹤龄及拟稿之营书郭裕昆,改拟之幕友石先几先后降旨褫职,治罪有差。

  仁宗斥姚祖同刻薄嘉庆丁丑,万寿恩诏,普免天下积欠钱粮,各省欢腾,争造册送户部。安徽民欠三百万,而凤阳一府尤多,巡抚康绍镛阅册已定,未及奏,迁去。继之者为姚祖同,疑民欠不实,行令诸道府大为核减,属吏震其威,勒令诸州县减造十分之四,以其欠数虚报存库,州县苦之,势汹汹将上闻。姚先奏以为官吏欺侵,造册不实,请展限核减.朱批云:「损上益下,朕之愿也。存心刻薄,有伤政体.」姚大惭,六百里行文,以原册上。

  仁宗以庄敬日强健行不息二语分镌宝玺嘉庆己卯,仁宗圣寿六十,命以「庄敬日强」、「健行不息」二语分镌宝玺.仁宗敬礼杨怿曾皖杨怿曾,嘉庆时官翰林,受知仁宗,为大理卿最久,开府楚北,风骨铮然。尝召对,值盛暑,掀帘见上摇扇挥汗,入跽,上以扇置坐右,不复用,询事甚详,良久热甚,上汗出如雨,卒不用扇,又久乃出,杨亦湿透纱袍矣。

  仁宗留意微员嘉庆中,兵马司指挥谢煦以同知外用,初选登州,上以其地简,特寄谕抚臣,于兖沂曹一带对调,遂改兖州。盖谢任中城时,曾以缉捕出力,蒙赏戴翎枝,故上犹识之也。

  仁宗责臣工诗嘉庆川楚之乱,仁宗忧甚,作诗以责臣工曰:「内外诸臣尽紫袍,何人肯与朕分劳。玉杯饮尽千家血,银烛烧残百姓膏。天泪落时人泪落,歌声高处哭声高。平居漫说君恩重,辜负君恩是尔曹。」

  仁宗命移鹰狗处鹰狗处向在东华门内长街,设总统二人,以侍卫兼之,豢养鹰狗,备搜狝之用。其牧人皆以世家子弟充之,许其蟒袍纬帽,为执事中品之最高者。嘉庆壬戌,仁宗以非急务,命迁于东安门内长房。

  宣宗遣妃宣宗勤于政事,披览章奏常至夜分,某日,有宠妃取而裂之,翌晨遣出,然亦不加以他罪也。

  文宗雪林则徐冤道光未叶, 穆彰阿为满首揆, 掌机务, 实主五口通商之约. 鸦片之为害甚大, 世人无不知之, 宣宗于林则徐之焚毁鸦片, 亦念其忠, 特以穆作梗, 故林不免于罪而言和。 道光壬寅, 大学士王鼎方自河东查勘回, 闻和议, 痛战哭了争之, 不能得, 以忧死。 其病剧时, 召门下士至卧榻前, 伏枕流涕, 授遗折数千言, 力排和议之非, 卒为穆所尼, 不得上。 王殁, 祁寯藻亦力争, 然寯藻在军机为后进, 且汉大臣不能决事, 故穆愈得志。 已而白门和议成, 宣宗退朝, 负手行偏殿, 亘一日夜未尝息, 内侍但闻太息声, 漏下五鼓, 旋入殿, 以朱笔草一纸, 封缄甚固。 时宫门未启, 命内侍持往枢廷, 戒之曰: 「但与穆彰阿, 毋为寯藻知。 」盖即谕议和诸臣于和约昼押之廷寄也。 意穆于是时, 必布危言耸论挟制宣宗者。 及文宗嗣位,颁示誊黄,为林则徐雪冤,而着穆彰阿之罪。

  咸丰季年三奸伏诛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皆于咸丰初年袭爵,官宗人府宗正,领侍卫内大臣。而端华同母弟肃顺,方为户部郎中,好狭邪游,惟酒食鹰犬是务。乙卯夏,官军既克冯官屯,剿灭粤寇之北犯者,垣、端渐以声色惑圣聪,荐肃供奉内廷,善迎合上旨。上稍与论天下事,三奸盘结,同干大政,而军机处之权渐移,军机大臣皆拱手听命而已。惟军机大臣大学士柏葰,资望既深,性颇鲠直,不甚迁就,三奸畏而恶之。戊午科场之狱,置柏大辟,于是朝臣震悚,权势益张矣。肃又借铸钱局一事兴大狱,户部司员皆褫职逮问,京师自搢绅以至商店,被其株累破家者甚多,皆怨肃次骨,肃恃宠而骄。时周祖培以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而肃亦为户部尚书,同坐堂皇判牍。一日,周已画诺,肃佯问曰:「是谁之诺也?」司员曰:「周中堂之诺也。」肃骂曰:「唉!若辈愦愦者流,但能多食长安米耳,焉知公事!」因将司员拟稿尽加红勒帛焉,并加红勒帛于周诺上,累次如此,周弗敢校也。诸大臣受其侵侮,而唯诺维谨,大学士翁心存引疾乞退以避之。庚申七月,英、法兵船犯大沽,陷东西炮台,入天津,逼通州,焚圆明园,肃方以协办大学士兼步军统领,与载垣、端华同劝文宗巡幸热河,导上娱情声色,实为希宠揽权之计也。迨和议成,英、法兵退至天津,留京王大臣疏请回跸,上将从之,为三奸所尼,屡下诏改行期。辛酉秋七月,上不豫;十六日,上疾大渐,召载垣等及军机大臣至御榻前,受遗诏,立皇太子,是日辰刻,文宗崩。三奸辄矫遗诏,与御前大臣额驸景寿、军机大臣兵部尚书穆荫、吏部左侍郎匡源、署礼部右侍郎杜翰、太仆寺少卿焦佑瀛等共八人,自署为赞襄政务王大臣,又擅遏禁留京王大臣恭亲王等不得奔丧。自是诏旨皆出三奸之意,口授军机处行之。

  八月十日,御史董元醇疏言:「皇上冲龄,未能亲政。天步方艰,军国事重。暂请皇太后垂帘听决,并派近支亲王一二人辅政,以系人心。」三奸不悦。明日,上奉皇太后召见赞襄王大臣,命即照董元醇所奏行,三奸抗论,以为不可,退复以本朝无太后垂帘故事,令军机处调旨驳还。然恭王遂于此时奔赴热河,叩谒梓官,端等颇不以近支视之,且以其不足畏也。两宫皇太后欲召见恭王,三奸力阻之,侍郎杜翰昌言于众,谓:「叔嫂当避嫌,且先帝宾天,皇太后居丧,尤不宜召见亲王。」肃拊掌称善,曰:「是真不愧杜文正子矣。」然究迫于公论,而太后召见恭王之意亦甚决,太监传旨出宫,恭王乃请端同进见,端目视肃,肃笑曰:「老六,汝与两宫叔嫂耳,何必我辈陪哉。」

王乃独进见。两宫泣道三奸之侵侮,因密商诛之,并召鸿胪寺少卿曹毓瑛,密拟拿问各旨,以备到京即发,三奸不知也。次日,王兼程回京,无一人知者。先是,垣等自陈职事殷繁,实难兼顾,意在彰其劳勚,诏即罢其所管火器健锐营,外示优礼,实夺其兵柄也。两宫俟恭王行后,即下回銮之旨,三奸力阻之,谓:「皇上一孺子耳,京师何等空虚,如必欲回銮,臣等不敢赞一辞.」两宫曰:「回京后设有意外,不与汝等相干。」立命备车驾.三奸又力阻,两宫不允。乃议以九月二十三日,派肃护送梓宫回京。上恭送登舆后,先奉两宫间道旋跸,垣、端皆扈从。于是大学士贾桢、周祖培、户部尚书沈兆霖、刑部尚书赵光合疏称:「我朝圣圣相承,从无太后垂帘听政之典,前因御史董元醇条奏,特降谕旨甚晰,臣等复有何议.惟是权不可下移,移则日替;

礼不可稍渝,渝则弊生。我皇上冲龄践祚,钦奉先帝遗命,派怡亲王载垣等八人赞襄政务,两月以来,用人行政,皆经该王大臣等议定谕旨,每有明发,均用御赏「同道堂」图章,共见共闻,内外皆相钦奉。臣等寻绎「赞襄」二字之义,乃佐助而非主持也。若事无巨细,皆凭该王大臣之意先行议定,然后进呈皇上一览而行,是名为佐助,而实则主持,日久相因,能无后患!今日之赞襄大臣,即昔日之军机大臣,向来军机大臣事事先面奉谕旨辨驳可否悉经钦定,始行拟旨进呈,其有不合圣意者,朱笔改正,此太阿之柄不可假人之义也。为今之计,正宜皇太后敷宫中之德化,操出治之威权,使臣工有所禀承,不居垂帘之虚名,而收听政之实效。我皇上聪明天亶,正宜涵泳诗书,不数年即可亲政。

而此数年间,外而贼匪未平,内而奸人逼处,何以拯时艰?何以饬法度?固结人心,最为紧要。傥大权无所专属,以致人心惊疑,是则目前大可忧者。至皇太后召见臣工礼节及一切办事章程,仍循向来军机大臣承旨旧制,或应量为变通,拟求敕下羣臣会议具奏,请旨酌定,以示遵守,庶行政可免流弊,而中外人心益深悦服矣」。会钦差大臣侍郎胜保亦奏请简近支亲王辅政,以防权奸之专擅。

  十月朔,车驾至京师,将至之日,诸大臣皆循例郊迎,两宫对大臣涕泣,缕述三奸欺藐之状,祖培奏曰:「何不重治其罪?」皇太后曰:「彼为赞襄王大臣,可径予治罪乎?」祖培对曰:「皇太后可降旨,先令解任,再予拿问。」太后曰:「善。」乃诏解赞襄王大臣八人之任,以恭王奕欣为议政王,垂帘典礼,令在廷大小臣工集议以闻。先召见议政王大臣,上南面稍东席地坐,两宫亦南面坐稍北,皇太后面谕三奸跋扈诸不法状, 且泣下。 上顾曰:「阿尔女, 奴辈如此负恩, 即斫头可也, 请勿悲。 」遂与王大臣密定计, 即另派大学士桂良, 文祥等入朝待命, 垣等已先至, 尚未知解任之信。 盖三奸解任之旨及召见王大臣等, 已在初一日申酉间特命办事处勿知会怡, 郑二王, 故皆不知也, 然已微有所闻矣。

见恭王等则大言曰:「外廷臣子何得擅入? 」王答以有诏. 复以不应召见呵止王, 王逊谢, 却立宫门外。 俄诏下, 命恭王将载垣, 端华, 肃顺革去爵职, 拿交宗人府, 会同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严行议罪。 王捧诏宣示, 载垣, 端华同厉声曰:「我辈尚未入, 诏从何来! 」王命擒出。 复呵曰:「谁敢者! 」已有侍卫数人来前, 褫二人冠帯, 拥出隆宗门. 尚顾索肩舆及从人, 或告已驱散矣。 遂踉跄拥见, 肃方拥二妾卧于床, 遂械至, 亦系宗人府。 肃瞋目叱垣, 端曰:「若早从吾言, 何至有今日! 」二人曰:「事已至此, 复何言? 」垣亦咎端曰:「吾之罪名, 皆听汝言成之。 」故论者谓三奸之罪肃尤甚, 垣次之, 端又次之。

廷议既上, 请均照大逆例, 凌迟处死。 初六日, 诏曰:「载垣, 端华, 肃顺朋比为奸, 专权跋扈, 种种情形,均经明降谕旨宣示中外。 至载垣, 端华, 肃顺, 于七月十七日皇考升遐, 即以赞襄王大臣自居, 实则我皇考弥留之际, 但面谕载垣等立朕为皇太子, 并无令其赞襄政务之谕. 载垣等乃造作赞襄名目, 诸事并不请旨, 擅自主持, 两宫皇太后面谕之事, 亦敢违阻不行。 御史董元醇条奏皇太后垂帘事宜, 载垣等非独擅改谕旨, 并于召对时有「伊等系赞襄朕躬, 不能听命于皇太后, 伊等请皇太后看折, 亦属余多」之语, 当面咆哮, 目无君上,情形不一而足。且屡言亲王等不可召见,意在离间.此载垣、端华、肃顺之罪状也。

肃顺擅坐御位,于进内廷当差时,出入自由,目无法纪,擅用行宫内御用器物,于传取应用对象,抗违不遵。并自请分见两宫皇太后,于召对时,辞气之间互相抑扬,意在构衅。此又肃顺之罪状也。一切罪状,均经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面谕议政王、军机大臣,逐条开列,传知会议王大臣等知悉。兹据该王大臣等按律拟罪,将载垣等凌迟处死,当即召见议政王奕欣、军机大臣户部左侍郎文祥、右侍郎宝鋆、鸿胪寺少卿曹毓瑛、惠亲王、惇亲王奕誴、醇郡王奕譞、锺郡王奕詥、孚郡王奕譓、睿亲王仁寿、大学士贾桢、周祖培、刑部尚书绵森,面询以载垣等罪名,有无一线可原。兹据该大臣等佥称「载垣、端华、肃顺跋扈不臣,均属罪大恶极,国法无可宽宥」,并无异辞.朕念载垣等均属宗支,以身罹重罪,应悉弃市,能无泪下。

惟载垣等前后一切专权跋扈情形,谋危社稷,是皆列祖列宗之罪人,非独欺陵朕躬为有罪也。在载垣等未尝不自恃为顾命大臣,纵使作恶多端,定邀宽典,岂知赞襄政务,皇考实无此谕,若不重治其罪,何以仰副皇考付托之重,亦何以饬法纪而示万世?即照该王大臣等所拟,均即凌迟处死,实属情罪相当。惟国家本有议亲议贵之条,尚可量从末减,姑于万无可宽贷之中,免其肆市,载垣、端华均着加恩赐令自尽,即派肃亲王华封、刑部尚书绵森迅即前往宗人府空室传旨,令其自尽.此为国体起见,非朕之有私于载垣、端华也。至肃顺之悖逆狂谬,较载垣等尤甚,亟应凌迟处死,以伸国法而快人心。惟朕心究有所未忍,着加恩改为斩立决,即派睿亲王仁寿、刑部右侍郎载龄前往监视行刑,以为大逆不道者戒。

至景寿身为国戚,缄默不言;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于载垣等窃夺政柄不能力争,均属辜恩溺职,穆荫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已久,班次在前,情节尤重。该王大臣等拟请将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革职发往新疆效力,均属罪有应得。惟以载垣等凶焰方张,受其箝制,实有难与争衡之势,其不能振作,尚有可原。御前大臣景寿即革职,仍留公爵并额驸品级,免其发遣;兵部尚书穆荫即革职,改为发往军台效力赎罪;吏部左侍郎匡源、署礼部右侍郎杜翰、太仆寺少卿焦佑瀛均着即行革职,加恩免其发遣。钦此。」是日垣、端自缢,肃以科场、钞票两案无辜受害者尤多,都人士闻其将杀,交口称快,其怨家皆驾车载酒,驰赴西市观之。肃身肥面白,以大丧故,白袍布靴,反接置牛车上,过骡马市大街,儿童驩呼曰:「肃顺亦有今日乎!」或拾瓦砾泥土掷之,顷之,面目遂模糊不可辨云。将行刑,肃肆口大骂,又不肯跪,刽子以大铁柄敲之,乃跪下,盖两胫已折矣,遂斩之。

  少詹事许彭寿疏请治奸党,诏曰:「前因许彭寿于拿问载垣、端华、肃顺时,请查办党援,当令指出党援诸人实迹。嗣据明白回奏,形迹最著者,莫如吏部尚书陈孚恩;最密者,莫如侍郎刘琨、黄宗汉等;平日保举之人,如侍郎成琦、德克津太、候补京堂富绩,外间啧有烦言。陈孚恩于上年七月,大行皇帝发下朱谕巡幸热河是否可行,陈孚恩即有「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之语,意在迎合载垣等,当时会议诸臣,无不共见共闻。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满、汉大臣中惟令陈孚恩一人免赴行在,是该尚书为载垣等之心腹,即此可见。黄宗汉于本年春间前赴热河,皇考召见时,即以危辞力阻回銮。迨闻皇考梓宫有回京之信,该侍郎又以京城情形可虑,遍告于人,希冀阻止,其为迎合载垣等,众所共知。以上二人,均属一二品大员,声名如此狼藉,品行如此卑污,若任其滥厕卿贰,何以表率僚属?陈孚恩、黄宗汉均着革职永不叙用,以为大僚谄媚者戒。至侍郎刘琨、成琦、太仆寺少卿德克津太、候补京堂富绩,与载垣等虽无交通实据,而或与往来较密,或由伊等保举,或拜认师生,众人耳目共见共闻,何能置之不议.刘琨、成琦、德克津太、富绩均着即行革职。许彭寿纠劾各节,朕早有所闻,用特惩一儆百,期于力振颓靡。载垣、端华、肃顺三人事权所属,诸臣等何能与之绝无干涉,此后惟有以宽大为念,不咎既往。尔诸臣亦毋须再以查办奸党等事纷纷陈请,致启讦告诬陷之风.惟当各勤厥职,争自濯磨,守正不阿,毋蹈陈孚恩等恶习,朕实有厚望焉。」未几,查钞肃顺家,得陈孚恩手书,有不臣语,乃复逮戍伊犂。先是,载垣等拟进年号,曰祺祥,已颁宪矣,有言其意义重复者,遂置不用。初九日甲子昧爽,穆宗御正殿,即位,以明年为同治元年,上母后皇太后尊号曰慈安皇太后,圣母皇太后尊号曰慈禧皇太后,垂帘听政。

  文宗容纳陆御史之直谏咸丰季年,雏伶朱莲芬善昆曲,能作小诗,工楷法,文宗嬖之,不时传召。有陆御史者,亦狎之,因不得常见,遂直言极谏.文宗阅之,不加罪,大笑曰:「陆都老爷醋矣。」即批其折云:「如狗啃骨,被人夺去,岂不恨哉。钦此。」浙抚王有龄之父为云南昆明知县,所用签稿门丁,即两江总督何桂清之父。有龄幼时读书署中,桂清亦伴读,聪颖异常,欲就试而无籍,乃占籍昆明,就试焉,遂补诸生,十八岁入翰林。咸丰己未,督两江,有龄时亦由盐大使升至江苏布政使矣。杭城陷,巡抚罗遵殿殉难,何荐有龄可胜任。折初上,文宗朱批,连书「王有龄王有龄王有龄」九字;折再上,批云:「尔但知有王有龄耳?」折三上,言「有龄如负委任,请治臣滥保之罪」,于是遂简有龄为浙抚。

  德宗自述德宗尝语德菱女士云:「朕一生所处皆逆境,居尝郁郁,且幼时体弱,读书不多,而性好音乐。」又云:「朕惟欲求我国之强盛发达也,每闻各省偏灾,辄忧形于色。」德菱且曾授德宗以批阿娜之华尔子简调及英文。

  德宗思得气节之士故事,廷试贡士,阅卷大臣拟前十本进呈,候钦定,然后拆弥封姓名宣布,往往如所拟名次,不更动也。光绪乙未殿试,德宗念国步多艰,思得气节之士而用之,四川骆成骧名在第十,见其卷中有「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二语,大赏之,拔置第一。

  德宗保全言官德宗既亲政,以颐和园为颐养母后之所,间日往请安,每日章疏上阅后,皆封送园中。丁酉年,恽毓鼎附片劾太监牛姓在外招权纳贿,请严惩以符祖制。牛姓者,颐和园亲近小阉也。帝示翁同龢曰:「此疏若为太后所见,言官祸且不测,朕当保全之。」乃撤去附片,仅以正折呈园.德宗戊戌新政光绪戊戌正月初六日,德宗以给事中高爕曾请设武备特科,因特谕饬军机大臣会同兵部参酌中外兵制议奏。又谕:「贵州学政严修请设专科,所称一为岁举,一为特科,先特科,后岁举.特科约六事:一内政,为考求方舆险要、郡国利病、民情风俗者;二外交,为考求各国政事、条约公法、律例章程者;三理财,为考求税则、矿务、农功、商务者;四经武,为考求行军布阵、管驾测量者;

五格物,为考求中西算术、声光化电者;六考工,为考求各物制造工作者。由三品以上京官及督抚学政各举所知,无论已仕未仕,注明其专长,在保和殿试以策论,严定去取,评列等第,覆试后引见候擢,此为经济特科。以后或十年或二十年一举,不拘常例。岁举则每届乡试年分,由学政调取新增算学、艺学各书院学堂高等生监,录送乡试,初场专门,次场时务,三场仍《四书》文。凡试者,名曰经济科,中贡士者,亦一体覆试殿试朝考等语.饬总理衙门议奏。」四月二十八日,召见康有为、张元济。五月初五日,谕:「自下科始,乡、会试及生童岁科各试,一律改试策论。」十六日,谕饬两江总督刘坤一查明上海农学会章程,咨送总理衙门查核颁行,并编译外洋农学诸书。

十七日,谕饬奖赏各省士民若有新书及以新法制成新器果系足资民用者,所制之器,酌定年限,准其专利。有能独力创建学堂、开辟地利、兴造枪炮各厂,有裨于兴国殖民之计者,着照军功例给予特赏.二十九日,谕饬迅印冯桂芬《校邠庐抗议》千部,送军机处。六月初一日,谕饬乡、会试仍为三场,一场试中国史事论,二场试时务策各五道,三场试《四书》义二篇、《五经》义一篇。首场中额十倍录取,二场三倍录取,取者始准试次场,每场发榜一次,三场毕,如额取中。岁科试生童,先试经古一场,专以史论时务命题,正场试以《四书》、《五经》义各一篇。至词章楷法,当先期降旨考试,偶一举行,不为常例。嗣后一切考试,不得凭楷法之优劣为高下。七月初三日,谕饬嗣后殿试,即量为授职,停止朝考。

初六日,谕准主事康有为所呈京师设立农工商总局,派直隶霸昌道端方、直隶候补道徐建寅、吴懋鼎等督理。十三日,谕准湖南巡抚陈宝箴奏保湖南候补道夏献铭、黄炳离,前内阁学士陈宝琛,侍读杨锐,礼部主事黄英采,刑部主事刘光第,广东候补道杨枢、王秉恩,江苏候补道欧阳霖、杜俞、柯逢时,江西候补道恽祖祁,湖北候补道徐家干、薛华培、左孝同来京预备召见。十四日,谕饬詹事府、通政司、光禄寺、鸿胪寺、太仆寺、大理寺等衙门,归并内阁及礼、兵、刑等部办理。湖北、广东、云南三省巡抚并东河总督,一并裁撤,均着以总督兼巡抚事。河督即归并河南巡抚,漕督及各省不办运务之粮道,及向无盐场仅管疏销之盐道,均着裁撤。各省同通佐贰等官无地方之责者,查明裁汰。

又着将各局所宂员裁撤净尽,并将分发捐纳劳绩人员,严加甄别,限一月办竣。十六日,谕饬礼部尚书怀塔布、许应骙,侍郎堃岫、徐会澧、溥颋、曾广汉交部议处,王照原呈留览,以怀塔布等不为王照递呈也。十九日,吏部议怀塔布等革职,王照赏三品顶戴,以四品京堂用。二十日,谕饬工部会同步军统领衙门、五城街道厅,挑挖京城内外河道,修垫街巷,款由户部筹拨。又谕内阁候补侍读杨锐、刑部候补主事刘光第、内阁候补中书林旭、江苏候补知府谭嗣同赏四品卿衔,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参预新政事宜。二十四日,谕准孙家鼐请设医学堂,由大学堂兼辖。又谕准徐致靖酌置三、四、五、六品学士。又谕准主事萧文昭请设各省茶务学堂、蚕桑学堂,着各督抚迅速筹办.二十七日,谕准黄思永筹款设办速成学堂。

又谕准都察院代奏四川举人陈天锡所请,将大挑教职誊录各项人员,于会试荐卷中挑取,及科甲候补人员,一体考差。又谕饬详议中书祁永膺所奏各省教职改为中小学堂教习。又谕准刑部主事顾厚焜所请举办邮政分局。又谕着瑞洵于京师创设报馆,翻译新报。又谕饬各督抚查明四月二十三日以后所关新政之谕旨,迅速刊刻誊黄,切实开导州县教官详切宣讲.并饬令藩臬道府上书言事,毋得隐默顾忌,其州县官应由督抚代递,即由督抚将原封呈递,此次谕旨并着悬挂督抚大堂,俾众共观.二十八日,谕饬各省藩臬道府,凡有条陈,自行专折具奏,毋庸由督抚代递;至州县等官言事者,即由督抚将原封呈递;至士民有欲上书言事者,即由本省道府等随时代奏。

  德宗戊戌密谕德宗曾有赐杨锐等密谕,文曰:「朕近来仰窥皇太后圣意,不愿将法尽变,亦不欲将此辈老谬昏庸之大臣罢黜,而登用英勇通达之人,令其议政,以为恐失人心。虽经朕屡次降旨整饬,而并且有随时几谏之事,但圣意坚定,终恐无济于事。即如十九日之朱谕,皇太后已以为过重,故不得不徐图之,此近来实在为难之情形也。朕亦岂不知中国积弱不振?至于阽危,皆由此辈所误,但必欲朕一旦痛切降旨,将旧法尽变,而尽黜此辈昏庸之人,则朕之权力实有未足。果使如此,则朕位且不能保,何况其它。今朕问汝,可有何良策,俾旧法可以全变,将老谬昏庸之大臣尽行罢黜,而登英勇通达之人,令其议政,使中国转危为安,化弱为强,而又不致有拂圣意。尔等与林旭、谭嗣同、刘光第及诸同志等,妥速筹商,密缮封奏,由军机大臣代递,候朕熟思审处,再行办理。朕实不胜十分焦急翘盻之至。特谕.」是亦可见当时之束手无策,踌躇满志也。

  德宗欲开懋勤殿懋勤殿在干清宫西廊,屋五楹,为列圣燕居念典处。咸丰中,何秋涛主事以进《朔方备乘》, 「 原名《北徼汇编》,文宗赐今名。」 诏在懋勤殿行走。同治后,殿久虚,惟南书房诸臣时就其中应制作书,以其与南斋毗连也。光绪戊戌六月,有意复古宾师之礼,将开懋勤殿,择康有为、梁启超、黄绍箕等八人待制,燕见赐坐,讨论政事,闻者谓为二千年未有之盛举,惜未及开而八月之变作矣。

  德宗谕黄绍箕抡才瑞安黄仲弢提学绍箕,初以湖北主考陛辞请训,德宗谕之曰:「现在百姓困苦已极,皆朕不德所致,然卿辈亦不能辞咎,朝政非更张不可。卿此去,极宜留意抡才,为朕得可用之人。」

  德宗听讲下泪德宗读书,翁同龢实傅之,一日,授读「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章,引史事数十条,反复讲论。德宗为之下泪,曰:「女戎之祸,其中必有小人!」盖指李莲英也。翁复引明怀宗故事曰:「怀宗能知女子小人之难养,斥魏忠贤、客氏,而用人不专,终至失国。」语为李所闻,谗之于孝钦后,光绪戊戌遂有政变之祸。

  德宗注论语德宗好学,手不释卷,光绪戊戌以前,每于经筵听讲《论语》时,遇有新义可以发明经语者,恒以片纸录出,其后成帙,藁藏正大光明殿扁额中。

  德宗之记忆力光绪己亥十月,召见恽毓鼎,孝钦后语及豫省疏报雹灾事而忘其县名,顾德宗曰:「皇帝记为何处?」即应曰:「巩县也。」时马家埠至永定门方新设电车,孝钦问及,复顾德宗曰:「此何国所为?」应曰:「德使海靖也。」以一循例报灾之折,数年前所兴之工,犹留心不忘如此。

  德宗亲翁同龢德宗冲龄典学,昵就翁同龢,或捋其髯,或以手入怀抚其乳,故常熟在书房二十五年,最为上所亲.尝乞假回虞山省墓,雅不愿其去,不得已,始允假一月。陛辞日,坚与约曰:「下月今日,朕与师傅相见 于此矣。」

  德宗自奉俭约德宗自奉极俭,某年,谕内务府大臣增某制一书案,谆嘱勿尚华丽,但求适用。及案成而犹未加漆,即命进呈,问其值,以七百金对,怒曰:「一书案而糜款若是,汝辈积习何时始能革除耶!」又以足蹴其背而斥之曰:「混蛋!还不滚下去。」外间于是哄传德宗性情乖张矣。

  德宗羁縻董福祥之手诏董福祥,字星五,甘肃固原州人,贫无资籍,以武健称.同治初年陕甘回乱,董与同里沙三、张俊约为弟昆,沙以年长为首领,董次之,张又次之,集里中武勇少年得数十人,保据一方,式遏寇乱,而恒分道往邻县,掠粮以自给.嗣张与沙不协,私与董谋,乃除沙三而由董统其众,张副焉。迨左文襄督军陇上,董、张率所部诣大军,乞击回自效,皆以娴习山川险要,且甘人耐劳苦,所向屡有功。复从刘锦棠出塞平新疆,别为一军趋和阗,克之。和阗在昆仑旁,濒于沙漠,风寒日薄,亦惟甘人能堪之。此董之建功之始,旋为新疆喀什噶尔提督。岁乙未,平甘肃河州回乱,授固原提督,入统武卫后军。光绪庚子,八国联军入京师,董随扈至西安,解兵归里,陛辞日,德宗出手诏畀之,慰勉甚至,亦羁縻之策也。其诏曰:「上谕董福祥知悉,尔忠勇性成,英姿天挺,削平大难,功在西陲。近以国步艰难,事多掣肘,朝廷不得已之苦衷, 谅尔自能曲体. 现在朕方屈己以应变, 尔亦当降志以待时, 决不可以暂时屈抑, 隳却初心, 他日国运中兴, 听鼓颦而思旧, 不朽之功非尔又将谁属也。 尚其勉旃。 」董捧诏感泣, 遂终老邱园, 没齿无二, 戊申春, 病卒, 年七十矣。 董有四妻, 皆无所出, 以犹子天纯为嗣, 早卒。 二孙恭, 温。 董形貌壮伟, 性劲戆, 善驭将, 汉, 回诸将皆奉命唯谨,董军之名震于关西。 家居惠安堡, 在金积堡旁, 「 乱后于金积堡设厅治曰宁灵厅.」 饶于财,尝捐金三十万修灵夏渠,引黄河水以溉田,民利赖之。

  德宗西狩琐闻德宗久制于孝钦后,光绪庚子拳乱之始,心非之而不敢言。及西狩,恒思援各省督抚以自助,勤王之师陕藩岑春煊最先,岑故先朝勋裔,颇重之,擢陕西巡抚。一日召入,叩头毕,帝甫有言而孝钦适至,德宗色变,岑亦汗下流背,乃乱以他语而罢.当西狩日,衣履敝垢,一日内侍进呈新袜,式劣,不悦。俄而孝钦至,问:「袜佳耶?」德宗曰:「然。」孝钦又曰:「差长否?」德宗曰:「然。」孝钦乃笑。

  回銮计定,德宗命将新制二轿试坐,巡抚督夫舁入,德宗奉孝钦出,命内侍八人举之,孝钦先坐以为适,乃命德宗坐。德宗见孝钦立于地,不敢坐,促之,德宗局蹐曰:「不敢。」孝钦笑曰:「汝略坐无妨。」乃作半跪式,略坐即下。

  德宗抑郁光绪辛丑,德宗自西安回銮,见外患日逼,大局至危,宵旰忧劳,遂撄心疾,尝以椅横贯以竹,命两小太监肩之而行。帝手持小铜器,以物触之作声,口中喃喃曰:「外国人如此闹法,怎么了,怎么了!」且行且语,不意竹椅倾斜,踣于地,两珰皆伏地请罪,帝曰:「不干尔事。」一跃而起,狂奔入内。

  最初两后之垂帘也,德宗中坐,后蔽以纱幕,孝贞、孝钦则左右对坐,孝贞崩,孝钦独坐于后,至光绪戊戌训政,则孝钦与德宗并坐,若二君焉,臣工奏对,嘿不发言,有时太后肘使之言,不过一二语止矣。及幽于南海瀛台,则三面皆水,隆冬冰坚结,常携小阉踏冰出,为门者所阻,于是有召匠凿冰之举.偶至一太监屋,几有书,取视之,《三国演义》也,阅数行,掷去,长叹曰:「朕且不如汉献帝也!」

  德宗自晦光绪甲午、乙未交,德宗颇信用长麟、汪鸣銮言,一日三迁,悉由散秩而拔置卿贰,召对无虚日。二人造膝密陈,虽欲有所规画,卒以出言不慎,为内监所诇知, 「 故事,召见在养心殿侧一小书室,仅帝与被召见者二人而已,军机侍值例须退出。」 谮于孝钦,立罢二人职,谕中并有「迹近离间永不叙用」等语.嗣后母子之间始起猜嫌,而帝之一举一动,乃无日不遣内监侦报矣。帝每日黎明,必往孝钦处请安,长跪宫门外,有时内监不为传报,不命之起,即伏地不敢起。庚子变作,两宫西狩,既就道,行在湫隘,闻孝钦声辄长跪,以在宫日闻孝钦至,跪地以迎,久而习惯也。及抵西安,处分和约及军国重要事,悉孝钦一人独裁,间亦一询帝,帝唯唯,不置可否也。居陕无事,日惟遣小阉嬉弄洋犬,以消永昼,盖欲因以自污也。回銮未久,遂拘禁深宫矣。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第宅类

  清稗类钞第宅类京都内城屋宇京师内城屋宇,异于外城。外城参仿南式,庭隘而屋低,内城不然,门或三间或一间,巍峨华焕,二门以内必有听事,听事后又有三门,始至内眷所住之室,俗称上房,其巨者略如宫殿。大房东西必有套房,曰耳房,左右有东西厢,必三间,亦有耳房,名曰盠 「 音黎。」 顶。或从二门以内,即以回廊接至上房,其式全仿王公邸第。盖内城诸宅多明代勋戚之旧,及入国朝,而世家大族乃又互相仿效,所以屋宇日华.京师正子午线京师建筑屋宇,其定方无用正子午线者,虽皇宫亦必略斜。俗传正阳门城西数武埋有石兽,地安门外桥下有石猪,即为京师之正子午线。

  古藤书屋新城王文简公士祯京师故宅在京城琉璃厂街火神庙西夹道内,有古藤一株,数百年物也,文简昔署其门曰「古藤书屋」。

  刘文清故第刘文清公故第在京师驴市胡同西首,南北皆是,至光绪中,其街北一宅改为食肆。屋宇不甚深邃,正室五楹,阶下青桐一株,为刘手植,街南墙上横石刻「刘石庵先生故居」七字。其后屋易主,北宅久坼,横石亡矣。

  三王府四王府乾隆朝,和坤枋国,韩城王文端公杰与之同朝,和尝倾之,谮于高宗,谓其家有三王府四王府。上因以密旨授陕抚,令其托故猝至韩城,亲视文端第,并询所谓三王府四王府者。既见,湫隘阱如寒士,其三府四府,则就其姓与行而戏呼之者也,以实密奏。一日,上谓文端曰:「卿为宰相,而家宅太陋。」命赏内库银三千两修之,文端悚然不知所由。

  庆僖亲王得和珅故宅庆僖亲王永璘,为高宗第十七子,貌丰颀,性直厚,敦友谊,御下甚宽,护卫于众中倨傲之,亦不责也。高宗末年,有私议储位并欲致和于法者,王曰:「天下至重,何敢妄觊!惟冀他日将和珅邸第赐居,则愿足矣。」仁宗亲政,和宅籍没,即赐王居之。庚辰春薨,仁宗震悼,赙襚甚优,异于他邸焉。

  恭王邸恭忠亲王邸在京师银定桥,旧为和珅第,从李公桥引水环之,故其邸中山池亦引溪水。珅败,既以赐庆僖亲王,其后恭王分府,乃复得之。邸北有鉴园,则恭所自筑也。

  两公主第仁宗四女庄静公主下嫁土默特贝子玛尼巴达拉,赐第在京师德胜门内东蒋家房,与成哲亲王第均赐用玉泉山水引入邸中,城中诸邸皆无此也,其后人贝子棍布札布尚居之。高宗四女和嘉公主额驸福隆安故第在后门内马神庙,后改大学堂。

  旧居某君言其家本居京师石驸马大街七爷府之旁,咸丰季年,其祖经营是屋,费钱三四万缗,有南院北院。张文襄公之洞常相过从,屡谓是屋结构甚佳。后为醇邸所购,为其太福晋所居。太福晋与德宗曾亲临是屋,内监等亦相随至,见内眷侍立,太福晋曰:「汝辈乃汉人,多裹足,不可站立。」因赐坐焉。宣统中,一大树被伐,中有蛇数十,蟠伏可布,乃孝钦后昔令伐去者,时监国摄政王承旨办理也。

  接叶亭京师烂面胡同有接叶亭,国初杭人汤西厓少宰所筑也,查他山有诗。光绪中,杭人徐花农侍郎琪亦居之,颜曰「小接叶亭」。至张叔宪之自名其居为「接叶亭」者,非故址也。

  千年铁门限京师宣武门外菜市口北之铁门,其地有兵马司署及文昌歌院,向传居此不利,自归安姚文僖卜居后,数十易主。后乔松年河督修葺之,题门额曰「千年铁门限」,盖欲为久居之谶也。然不两年,乔由仓场侍郎外授,胡左都继之,一年即贬官,徐寿蘅侍郎、马恩漙阁学皆居此,甫逾年,徐丁忧,马出为江苏学政,即卒,此皆三年中事也。所谓三年者,即同治壬申、癸酉、甲戌也。越数年,而司署、歌院皆不存,姚、乔旧居亦土木屡改,不可复识矣。

  宁古塔家屋宁人之屋似上古,为巢为营窟,木无斧凿痕,即樵而驾,贯以绳,覆以茅,列木为墙,而墐以土,必南向,迎阳也。户枢外而内不键,避风也。室必三炕焉,南曰主,西曰宾,北曰奴,牛羊鸡犬与主伯亚旅共寝处一区焉。后则渐分别矣,渐障之成内外矣。有牖可以临窗坐矣,渐有庑庐矣。有小室焉,下树高栅,曰楼子,以贮衣皮,无槛,而隘者曰哈实,以贮豆黍。

  留琴堂刘公勇弃官入苏门,依孙夏峯,尝筑堂于孙所居之侧,久之,厌其萧寂,弃所携一琴于堂而去,因名留琴堂。

  穴居山、陕、河南一带,颇有仍如上古之穴处者,开山为穴,有门有窗,光可入屋,所异者,特屋顶与墙壁皆山土耳。然冬温夏凉,且收藏食物于中,可经年不坏,且造穴屋之价,有时昂于木屋。穴上仍有树木街道,不费地之面积.洛阳家屋洛阳人民之房屋形式,如南方庙宇,矮而小,无楼,且有梁无柱,梁椽即架于壁, 「 有谚云:「田靠天,屋靠壁,人靠命。」」 屋瓦有阴无阳,两瓦搭界之处用泥灰涂之,以土筑墙,砖砌少有。乡人居土窑最多,故火患甚少。

  闽屋之特式闽中房屋形式殊甚特别,其地多木材,故用木多于砖石,砖墙罕觏.官舍巨筑,率以竹木编制成壁,外附以泥,加白垩焉。平民住宅,可称之为板屋,上覆瓦片,余均用木,且建屋如制橱然,数家数十家为一宅,上下四旁,以木为框,而中嵌以板,造成,平列地上,与地不相连属,故从无倒塌之患。惟平时防火极严,设一不慎,则数十百家同时煨烬,从无一二家即止者。楼阁形式略同欧制,牕槛玲珑,纯以材木,虽三层楼亦各自为柱,盖其梁栋柱槛,均以笋互相投合,质言之,即垛橱耳。

  厕所亦在屋中,如高脚木橱,可容一二人,橱距地约三四尺,以缸承其下,前有板梯,置于院中之隙地。如厕者既入,阖其门,则院中仍可任人往来,略无所碍也。

  黄莘田十砚斋永福黄莘田大令罢官归里,压装惟端溪石数枚,因名所居曰「十砚斋」。或曰:「君作岭外官,一清如是耶。」笑指其砚曰:「我乃有此,犹愧王僧孺矣。」

  阮文达重建曝书亭秀水朱竹垞曝书亭久为桑田,南北垞种桑皆满,亭址无片甓存,独严藕渔太史所书匾无恙。嘉庆间,阮文达公元视学按临,醵赀重建。

  退省庵杭州西湖之湖心亭,微波弱漪,一亭巍然,朝霞夕阳,风龢鸟鸣,亦人境中结庐之佳者。自退省庵成,游人趋彼而舍此矣。退省庵者,衡山彭刚直公玉麟巡江游憩之所,视之为家也。

  辰州苗屋荆南辰州与黔接壤,崇冈万迭,绵亘二百余里。中悉为苗窟,俱卜宅悬岩上,凿石窍以栖,间有编篁架木者。其以瓦覆屋者,每屋三五间,每间五六柱,无层次定向,亦无窗牖墙垣,缭以茅茨,檐户低小,出入俯首。

  蛮房川边蛮房之大者名碉,式如立方体,建楼数层,最上一层即房顶,平坦如地,以石砾和黄泥面之,厚尺许,为天沟,防雨水积滞下漏。蛮民收获庄稼,往往晒晾于上。更于房顶之角,以土为炉,于每日早晚二时焚香敬神。夏夜极热,蛮民不安于室,又苦臭虫,往往相率至房顶眠焉。如遇雨至,下中楼,乃蛮民居为经堂、厨房、小室诸处,经堂燃灯换水,供奉甚勤,厨房则陈列铜器,小室则储藏一切不时所需之器具,而门窗户壁天棚,皆施彩画。最下一层,为马牛羊所居,粪秽不堪,蛮民之出入必经此处,关外瘟疫时行,皆由此也。墙之构造,亦以石和黄泥为之,其梁之两端穿墙内,中间之节合,则以柱抬之,不施钉笋,有力者能摇动之,故遇地震,全部俱倾.且蛮房仅一门出入,夜遇火灾,人与牲畜无一可免矣。

  广州瓦面有晒台广州房屋,瓦面均建晒台,故用石灰砌实,上置方砖,瓦上可行走,窃贼即以瓦面为孔道,盖由上而下也。庭中有用铁条木闸者。

  龙土司第龙土司所居之第凡三十层,中十层,层各五楹,有头门、仪门、大堂、二堂、三堂,皆平屋,其后即书楼、妆楼、藏楼、绣楼、护楼,层各有厢,厢各二楹。三堂之后,左右各五层,皆楼,楼各三楹,厢各二楹,左右各分居四媵,媵各侍女四人,老媪一人,虚左后一层为内厕,右后一层为内庖。三堂之前,左右亦各五层,层三楹,厢二楹,皆平屋,左则二层为外庖,庖前二层居僮仆,一层豢骡马,右则二层为外书房,以待宾客,前二层居僮仆,一层奉香火,盖室西南隅奥是也。三堂之外即宅门,常扃,钥匙交宣慰府,欲启,发牌付司阍者驰取之。旁辟一窦,深咫有半,置辘轳,所以进饮食也。左右有巷。中绝别内外,其内置铜缸,可容十石,以刳竹穿墙引山涧水注之,分流各院以应用。护楼后有隙地可五六亩,半种箐,凿池蓄水以供浣濯,半为晒曝地,周以大石墙,高数仞。墙外丈余,即巉岩峭壁矗汉高山矣。其材木皆采于海南,大都铁梨、檀、柘之属,地墁铅砖,夏不发潮,冬不作冷,屋成,费不赀矣。盖土司于前朝盛时多蓄五金珍宝,最称丰富,及其季年诸货绝产,而民困矣。

  回人屋宇回人多居平房,粉垣四周,上置天窗,以纳日影,其贵家彩画梁柱,亦有燕子营巢,并于房檐养鸽者。又辟广场数亩,累石为墙,其中古木阴森,清流环绕,颇有内地小桥曲水之趣,名曰亮噶尔,避暑处也,所在多有之。

  缠回屋宇新疆缠回多聚族而处,闾门房舍与汉人同,而门多北向。 「 屋顶平衍,人于其上行走坐卧,并可堆积薪粮瓜果诸物。」 富室高构重楼, 「 如蒙古包,墙厚七八尺。」 砌土为榻,穴墙为炉,圆上而方下,其高三尺,突出屋顶,谓之务恰克,然之,则一室曣晛而温。墙皆穿洞为阁,庋藏食物,谓之务油克。屋顶开天窗,洞达阳气,谓之通溜克。四壁饰以人物花卉,竞为洁丽。富家巨室,屋旁多筑园林,沟以渠水,为销夏燕游之所,谓之博斯坦。市居者,门左右筑土为台,旅陈估货,谓之巴札尔。

  狜猔屋宇狜猔部落,距澜沧江百里而近,其人居屋悉用木,横垒四面为墙,高可数丈,中开一穴为门,下畜牛马,上居人,独木凿齿为梯,以便上下,最上供佛,或亦居人。

  台湾番民屋宇台湾番民之建筑屋宇,先植栋柱于地,然后削竹为椽,编茅为瓦,成圆盖,合力擎举,置栋上。前后皆有阖扇,雕绘髹漆,色殊丽,两旁皆细竹编为花草等纹,外坚密而中无间隔,形狭长,远望如画舫。又择平地,编藤架竹木,高建望楼,每逢禾稻黄茂收获登场之时,至夜,呼羣扳缘而上,以延睇遐属,平地亦持械支柝,彻晓巡伺。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度支类

  清稗类钞度支类足国帑世宗综核名实,罢诸不急之务,河防、海塘等巨费外,皆罢不修。特置封桩库于内阁之东,一切赃款、羡余银.两咸在焉,末年至三千余万,国用充足。每令直省将各省正供籴米随漕而入,故仓庾实积,可供二十余年之用。

  同光度支琐闻同治丁巳、戊午间,穆宗尝手批至户部取银,户部见条付银,不敢覆也。

  宁、苏、杭之织造,每岁发五百万两。

  光绪中,度支竭蹶,户部当时不过存银二百万两。每月须放八旗兵饷四十八万两,虎神营等一百余万两,而所存之银,仅足发三月兵饷,司计之臣,时时仰屋兴嗟。庚子联军入京时,顿有五百万,盖彼时以军需紧急,各省饷银一时凑集故也。

  建颐和园,其款多出之海军经费,约计银三千万两。其修理费,则出于土药税。土药税每年有一百四十余万,归户部拨款者仅三十余万,余均归颐和园.孝钦后驻园时,每日须用一万两。

  醇亲王薨,修祠、造坟诸费,皆由部拨,约共享五百万.祠中九莲灯开销九万两,户部接内务府咨,即付,不敢驳诘。

  州县杂款报销,尤不可究诘。有曾任直隶之涞水令者,言涞水每年收牛羊税,计共六百两,报销仅十三两,而藩司署费二十四两,道署二十两,州置十四两,余皆官所自得。又月领驿站费三百两,其由县给发,不过五十两,则每年获数千矣。又税契一项,年可得数千金,而向祇报一百两,布政使廷杰欲悉数入官,县官苦之。使人询天津之成法,某乃往津说直督裕制军曰:「天津每年收税契三万,而报销只列数百两,以津地之冲繁,公私各费皆取给于此,庈若悉归官,将以何给费?」裕曰:「藩司欲如是,吾亦莫能争,今略增旧额何如?」某曰:「愿增为八百,可乎?」裕曰:「可矣。」于是涞水亦援例祇增二三百金云。

  光绪甲午、乙未之中日战费,粮台报销费八万两。

  凡京师大工程,必先派勘估大臣,勘估大臣必带随员;既勘估后,然后派承修大臣,承修大臣又派监督。其木厂由承修大臣指派,领价时,承修大臣得三成,监督得一成,勘估大臣得一成,其随员得半成,两大臣衙门之书吏合得一成,经手又得一成,实到木厂者祇二成半。然领款必年余始能领足,分多次交付,每领一次,则各人依成瓜分。每文书至户部,辄覆以无,再催,乃少给之,否则恐人疑其有弊也。木厂因领款烦难之故,故工价愈大,盖领得二成半者,较寻常工作祇二成而已。

  大工如祈年殿,至一百六十万,太和门至一百二十万.内务府经手尤不可信,到工者仅十之一,而奉内监者几至十之六七。戊戌,以德宗将至津阅操,南苑亦预备大阅,造营房若干,报销一百六十万,而李莲英得七十万焉。

  孝钦后尝命内务府大臣某购灯数百盏,某恃有慈眷,未纳贿.灯入,内监故污之,以示孝钦曰:「某所办差乃若是。」孝钦亦怒,命毁之,实时数百盏灯狼藉满地。宣某入,令其拾碎玻璃,拾尽始已。

  大内费用,由户部拨交内务府者,同治乙丑一案,定为三十万两。戊辰,又加三十万两。后内务府每年时向户部支取二三十万不等。至光绪癸巳,户部堂官奏参内务府堂官不能撙节,时福锟为户部尚书兼内务府堂官,出奏时,照例回避,后均得处分。已而忽降旨,以后每年再添五十万两。

  粤海关每年供用三十万.杀虎口、张家口、淮安关所收税课,亦归内用。

  户部岁奉孝钦后十八万,德宗二十万,名曰「交进银」。德宗之二十万,二月初缴.孝钦后之十八万,则每节交五万,年终交八万.端节银于四月杪交入,中秋银于八月初交入,其年终银则于十二月初交入。

  大内银库存一千六百万两,孝钦后处尚有黄金三万两。

  孝钦后发内帑银,惟戊戌春赈四川灾五万两,饬由户部先垫,准在拨内务府款时扣回者,余虽名内帑,实仍由户部发出。

  光绪辛丑回銮之直隶用款辛丑回銮皇差,共享一百九十余万,内由外省协解七十八万,由赈捐项下提用五十余万,善后局支出二十余万,南三府地丁银三十余万.每尖站报销,二万八九千至三万余四万不等。宿站报销,三万八九千至四万余五万不等。尖站者,日间用膳、休憇之站也。

  赔款八十万,暂向赈捐项下借拨。

  陵差请部拨六十万.省外抚恤教民款,共请二百万两,由京饷及北洋海防公费划拨。实津贴各州县一百余万,余七十余万,以十万作课吏、校士之需,以十余万安置降匪,十余万还借地方公款。

  范文肃定赋税国初,范文肃公文程仗剑谒军门,文肃为宋范忠宣公裔,太祖曰:「名臣后,宜厚待。」大兵入关,参帷幄。初定赋税,有司欲以明末练饷为标准,范曰:「明代酷苛小民,激成流寇,岂可复蹈其误.」因以万历中征册为准,岁减数百万两。

  减赋雍正初年,用怡贤亲王言,减苏松一地道丁银四十五万两,南昌一道十七万两。乾隆丁巳,又减江、浙两省地丁银二十万两。乾隆一朝,凡蠲七省漕米者三,普蠲天下地丁银者亦三,前史未有也。且定制,丁统于地,非计丁出赋.有漕省分并地丁,计为什一;无漕省分,祇计地丁,尚未及三十分之一。同治甲子,东南大定,江荪巡抚李鸿章又奏减江苏苏、松、太三属漕米五十四万余石,浙江巡抚左宗棠又奏减浙江杭、嘉、湖漕粮三分之一,朝旨悉允所请施行。

  朱文端请永杜加赋大臣遗疏,多子孙宾客为之,即力疾手定、弥留口占者,亦叙述恩遇,泛论治体者居多。独朱文端公轼疏云「万事根本君心,而用人、理财尤宜郑重。君子、小人,公私、邪正,判于几微,在审察其心迹而进退之。至若国家经费,本自有余,异日傥有言利之臣倡为加赋之议者,伏祈圣仁干断,永斥浮言,实四海苍生之福」云云。

  免租税漕粮高宗自奉俭约,不许街市用金银饰,禁浙江组绣,代以刻丝;御膳房日用,屡加核减,至末年,岁用仅二万余金。惟关民间大计者,则不计。西域、金川用兵至一万万零四千余两,河工、海塘以亿万计,丙寅、丁酉、乙卯,普蠲天下正供租税三次,辛卯、庚戌、丙辰,普蠲五省漕粮四次,初不吝也。

  范承勋奏除蒙番赋籍吴三桂开藩云南,尝割丽江边界地赂蒙番,赋籍尚留。尚书范承勋督云贵,奏除之。

  耗羡归公雍正间,耗羡归公,定直省各官养廉,其端则发于山西巡抚诺岷、布政司高成龄.盖先是,州县征收火耗,藉资日用,上司所需,取给州县,不无贪吏借口上司容隐之弊。雍正甲辰,诺岷请将山西一年所得耗银提解司库,除抵补无着亏空外,分给各官养廉,而成龄复请仿山西例通行直省。上以剔除弊窦,必更定良法,耗羡必宜归公,养廉须有定额,诏总理王大臣九卿会议.会各省皆望风奏请,议遂定。

  沈端恪力争耗羡归公之议沈端恪公尝争耗羡。盖耗羡归公之议,刱自田文镜、诺岷。世宗已许行,而犹召九卿议之。众以上意所向,不敢争,沈独争之,力言今日正项之外,更添正项,他日必于耗羡之外,更添耗羡,他人或不知,臣起家县令,故知其必不可行。世宗曰:「汝为令,亦私耗羡乎?」沈曰:「非私也。非是,且无以养妻子。」世宗曰:「汝学道人,乃私妻子乎?」沈曰:「臣不敢私妻子,但不能不养妻子,若废之,则人伦绝矣。」世宗笑曰:「朕今日乃为沈近思所难.」是日,众皆为沈危,然上虽不用其言,亦不怒也。

  西康粮税西康粮税,土司、呼图克图征收实无定章,亦多寡不一,百姓耕地栽种一斗,年出产十余斗者,征粮数升。若土司、呼图克图之公地有与百姓之地相连者,则免百姓耕地之粮,命百姓备籽种,代耕公地,秋收时,土司、呼图克图但收公地所产之粮.其征固轻,而征银即较粮重一二倍。每年征粮之外,若婚嫁、兵事,则另派百姓纳银,一年数事,则派数次。一二年无事,则以三年朝贡之事派之。且征收粮税,系头人经手,土司征粮一斗,头人加征一升或半升不等。于牧场则征马、牛、羊,或羊、牛肉,或酥油,其派银仍与耕地者同。至光绪乙巳、丙午间,里、巴两塘改流,另定粮赋章程,征收虽较前加重,毫无杂派,百姓闻风,咸恐土司、呼图克图苛虐,极愿改流。惟改流之事不利于土司、呼图克图及头人等,若辈故动辄阻挠耳。

  田法四川成都北门外昭觉寺,田业张广,岁所盈积,更以置田。某县令新莅任,闻而恶之,谓:「若任其添置,则成都之田,将被购尽.」乃定自后寺中不得置田。于是岁所入租金悉埋诸地下,每岁约得五六十万.又上海人置田过五十亩者,辄被举为保正,虽隐寄不能避也。故凡富户购田,均不敢过五十亩。又扬州富人购田,辄被掯勒,不能得颗粒租,故扬州富人独不置田。

  关税各省关税,以乾隆癸酉奏销册籍稽之,共四百三十三万,当时各省最为富饶,商贾通利。后司事者冀久其任,岁增盈余,至乾隆乙卯,则加至六百四十六万有奇,故不免亏缺。司事者重征以饱私囊,亏缺数目,仍归正供销算,徒有赔补之名,从无倾其私囊者。至嘉庆甲戌,浒墅关亏缺二十余万,他税称是。藉亏缺为名,日加苛敛,以致商贾不前,物价昂贵,民大有损.使轻其征收之款,而核其实入之数,虽不及乙卯之丰,亦必以乾隆癸酉为则,年销年款,国课不致虚悬,贸易亦沾实惠,诚上下两便之术也。

  海关常关康熙乙丑,就沿海贸易省分,设江、浙、闽、粤四关,称海关监督。道光壬寅,与外国订约,开五口通商,设关征税,后渐开至三十余口,并增三十余关,即世所称海关隶于税务处者是也。海关任洋员,谚有「洋关」之称,又或求别于常关而称「新关」,皆非也。海关、常关性质既殊,税率亦异,所税船货,其类尤别,宜乎自为统系,无联属之关系.而五十里内外常关之区别,则沿光绪辛丑和约而来也。辛丑赔款,常关亦列抵押,通商口岸之关,应归海关兼管,厥后,遂以口岸五十里内者属税税司,五十里外者仍属监督。其后制定两权并立,计有海关四十处,分关、分卡一百零三处,常关二十二处,分关、分卡六百四十五处,名称固甚复杂也。

  梧州关梧州一关,扼左、右江之冲,百货往来,榷征极重。监督所入,大率岁赢十万,酬应开销均在其外,丁役陋规亦在其外。全省官场,指为第一肥乡,无不沾其余润。

  花子关淮安关久有花子关之目,以其搜括无遗,形同乞丐也。

  重征洋米税国初,洋米入海口,重征其税,阮文达公元官粤督,始奏免之。阮有诗云:「西洋夷船来,毡毳可衣服。其余多奇巧,价贵等珠玉。持以示贫民,虽巧非所欲。田少粤民多,价贵在稻谷.西洋米颇贱,曷不运连舳?夷曰船税多,不赢利反缩.免税乞帝恩,米舶来颇速。以我茶树枝,易彼岛中粟。彼价本平常,我岁或少熟。米贵彼更来,政岂在督促。苟能常使通,民足岁亦足。」

  活税死税直隶州县,多恃骡马税,虽号称由州县承办,而往往分给一二处于巡检、典史,数目各县不一,且时有改为活税者。活税,每价一百千抽一千。死税,则骡马八百一十,牛四百五十,驴三百有零。以上皆系外收之数。交官则骡马三百六十,牛一百六十,驴一百二十。计南宫一县,外收至三四万,而交官不及半,至报部不过数百金而已。

  粤东税契粤东州县交代,仿照山东办法,各清各任。实任出差调帘或别有事故,委员代理者,代理期间,归并前任统算。每有因流摊各款彼此互争者。其实交代局中,祇问正部及解司三项,如已解者结报,未清解者严追。交代册内有解长别款,或款为代垫者,虽盈千累万,不计也。其最无理者,为短征税羡一款。州县税契,由于民间买卖田产,然不能一定,其置产之人,多因省费,匿不投税过割,白契管业.图利之徒,平日收受契据,伺州县官卸任时,减价招徕,始行投税。州县官临交卸时,祇求有契来税,不问真伪,不论年月,来者不拒,即予印发.迨朦印后,因此缠讼,轇轕不清,而定章,州县短征税羡,即须赔缴.盖由于同治间某方伯曾下一檄,谓各牧令如能将税羡长解者,分别调剂,于是各州县纷纷解长,甚有解私囊而见好上官者。次年,方伯又下一檄,谓即以上年所解之数作为定额,于是害民之事,又变而害官矣。后改为三联税契,不用契尾,又将契价酌留二成办公,官民始交受其益焉。

  扬州盐课扬州繁华以盐盛,两淮额引一千六百九万有奇,归商人十数家承办.中盐有期,销引有地,谓之「纲盐」。以每引三百七十斤计之,场价斤祇十文,加课银三厘有奇,不过七文,而转运至汉口以上,需价五六十文不等。愈远愈贵,盐色愈杂,乡曲贫民,有积日累旬坚忍淡食者矣。此非正课致之,商人积弊累之也。诸商所领部帖谓之「根窝」,有根窝者,每引抽银一两,先国课而坐收其利,一也。运脚公用,额定七十万,其后十增其五,而用不及半,二也。汉口岸价,每引又派一两有奇,三也。即此三项,已倍正课而过之。加以盐院供亿,各大宪缉捕、犒赏,又豢养乏商子孙,月支万计。最奇者,当时有春台、德音两戏班,仅供商人家宴,而岁需三万金。又总商谒见盐院,一手版数十文耳,而册载一千两。率由总商妄立名目,取诸众商。委员王凤生查请裁革焉。

  王文恪整理盐纲两淮盐务,积弊甚多,亏正、杂课以巨万计,岁尽而前岁纲未集。王文恪公往勘,疏请节浮费,革根窝,定桶称,编船号,疏运道,散轮规,弱带销.大旨谓商本轻则盐价自贱,私贩不缉而自消,旧欠轻则新纲可清,积压无因而借口。且疏销巡缉,责成州县汛弁,而盐政非所属,令沮不行,请裁盐政,由总督兼辖。朝旨允之。

  李仲昭劾办舞弊鹾贾李御史仲昭,番禺人,少生海隅,洞知盐筴利弊。长芦盐课有易称弊,每引浮数百斤,致壅滞难销,动损国课,鹾贾查氏富逾王侯,交结要津,人莫敢撄.李补官旬日,露章劾之,枚举其弊,仁宗怒,命留京王大臣审讯,皆引服。查有圻论戍,其余降革有差。

  陶文毅整顿两淮盐法自陶文毅公澍改两淮盐法,而盐商顿变贫户,凡倚鹾务以衣食者,无不失业,一时谤议蠭起。扬州人士为作叶子戏,乃增牌二张:一绘桃树,拈得此牌,虽全胜亦负,故得者无不诟骂;一绘美女,曰陶小姐,得此者虽全负亦胜,拈得之,辄喜而加以谑词,其亵已甚。文毅闻之大恚,即具折力辞盐政及江督之职,廷旨未允。一二年后,其风始息。

  厘金厘金之起,由副都御史雷以諴帮办扬州军务时,江北大营都统琦善为钦差大臣,所支军饷,皆部解省协,雷部分拨甚寡,无计请益,乃立厘捐局,抽收百货,奏明专供本军之用。行数月,较大营支饷为优。运使金安清继之,总理江北筹饷局,为法益密。各省亦起而仿之。然上不在军,下不在民,利属中饱,鄂抚胡文忠公林翼精思熟虑,法刘晏「专用士人理财」一语,加以章程,课法详明周至,遂立富强之效,全局赖以振兴.东南各省,继起日盛。大率皆秉其法,民亦相与安之,几若丁田之有赋役矣。文忠尝言厘金之设,专取于商,不取于农,较加赋为优。其法,凡诸贾人积贮诸物及商以取利者,出入一钱,官取其厘,分别城市大小,居者立局,行者设卡,穷民小本经纪者免。故商贾不病,而大有裨于饷,军兴十余年,赖以源源不竭,卒成勘定功。其事虽创行于雷,而其议实倡始于乌程监生钱江也。江字东平,尝客广东,坐法戍新疆,遇赦回籍。粤寇乱时,往邵伯埭投雷,历言用兵、理财诸法。雷大悦,辟置幕府,佐雷办理粮台,遂立厘金之法。嗣江与雷积不相能,雷竟戕江,于是人但知雷创行厘金而知江者少矣。然厘金之法行之既入,官吏待缺者视为利薮,设局日多,立法日密,胥吏、仆役,一局数十人,大者官侵,小者吏蚀,甚至石米、束布,搜括无遗,则非立法之苛,而奉行者不尽善也。雷既用此策,军用日饶,公私交裕,又使江与同幕五人亲赴下河,督劝捐纳,不从者胁之以兵,时人畏之,目为五虎。

  金安清办厘捐金安清字梅生,秀水人,由佐杂起家,洊至两淮盐运使,长于理财。咸丰末,江苏全省沦陷于粤寇,完善者仅江北十余州县,时金以两淮盐运使驻泰州,督办后路粮台,设厘捐局以供军饷,岁有赢余,所用综核之员,最著者为杜文澜、宗源瀚、许道身三人。方开办之始,召诸员入谈,询以月薪若干金始不绌于用,所对者或多或少,次日授檄,则皆如其言而倍之。且谓之曰:「诸君但计日用,未计有意外事,今并意外事亦足办矣。若更有一文染指者,当以军法从事。」众人无不懔栗,踊跃从公。故得以一隅之地,而供给数万大军,使无脱巾、哗溃之虞者,金与有力焉。

  法越战前之粤西厘税粤西之西南,距桂林较远,为通滇要隘者,曰百色厅,右江镇驻思恩府,近资控制。沿江市易,以木簰为大宗,由右江转入府江,南下东省,关征厘榷,颇有可观.惜无专司之人,仿湖北新关、江宁下关木税章程切实办理者,故全省一岁所入地丁杂项不过二十万金,厘税则有四十余万,惟米捐为最巨。当法越事起,东省水灾,恃西米以济,中外合词奏免米厘,西饷因以大匮.朝廷特允西抚之请,拨粤海关税、四川盐课济之,仅可自保。盖西省边区,向由部库、邻省协拨,军兴而后,协拨十不得一,亦惟倚厘税一项而已。

  洮南货币洮南之蒙人交易,全用现银,而自他处购办货物,以奉省钞票为宜。但奉票太少,不敷市面之用,故兼行吉、黑官票。且又有本城商家所发纸币约十六万元左右,然以准备不充,信用缺乏,较奉票差至一角有余,商、民交困。而生银真币既不可得,所属各县,仍通用此项纸币,以为本地粮米等土货之通币。

  甘肃货币甘肃圜法极敝,制钱铜铁杂用,同、光间,军务倥偬,库款益不给,藩司印钱币以济乏,每纸值钱千枚,按时值铜铁钱各半。久之,币价寖绌,至左文襄督关陇时,钞法益敝,每纸仅值大钱六文,官私充用,束币盈橐,益不便。左谋发库藏悉收之,商之藩司某,某有难色,曰:「尽偿币值,须金数百万,惧不给,奈何?」甘人闻之,喜而奋曰:「公肯收币,公施惠甘人多矣。请仍按时值,每纸予钱六文,综计需金数十万,可毕收矣。」左喜,发库金收币,甘人亦有私毁义不取值者,既讫事,仅用银二十余万两,而甘币之困纾矣。

  新疆货币光、宣间,新疆钱币有白银、 「 即块银.」 天纲银元、市银之别,以红钱四百枚为一两。贸易用市银,白银、天纲例须贴水。红钱不便取携,故纸币风行,载明红钱四百文。纸币四种:一老官票,藩司发行一百万两,南路最信用,价与白银等,北路亦较市银价高。一新官票,亦藩司发行一百万两,价较市银为高。一兴殖银行票,一油布票。商家所出,即市银也。

  西藏货币藏人习用杂银, 与廓尔喀贸易, 即用廊币。 高宗以中外一统, 通用制钱, 藏地不宜转用外番货币, 且廓部所铸之钱, 易回纯银, 又搀铜鼓铸, 是藏中纯银, 为廓易去, 因禁止廓人贸易。 至民间买卖, 以哈达, 茶, 黄油等交换, 非价之高者, 不用银币。 达赖所铸银圆曰藏圆, 重一钱, 银六铜四 , 形圆而薄, 名曰「唐加」。 向无辅币, 市中贸易, 非翦破不可, 一唐加, 可以翦之为二为三为四为五为六, 名曰「卡扛」。 藏, 印通商后, 印度卢比通行藏中, 原值银三钱二分, 当未畅行时, 仅作二钱数分, 后因商旅之往来印藏者非用卢比不可, 遂増涨至四钱左右, 每岁漏税不可胜计。 四川造币厂为抵制卢比计, 特仿其制, 铸三钱二分之银圆 ,营销边藏, 并有重一钱六分及八分者, 为之补助, 藏人始颇争用。 然其地土货少而外货多, 以川圆购外货, 外人不用, 即用矣, 亦必故抑其价, 作二钱八分或三钱不等, 印度卢比, 则仍作四钱. 于是贩卖川茶之商, 多用川圆, 贩卖印货之商, 仍用印度卢比。 故察木多一帯, 川圆多而印度卢比少, 拉萨一帯, 仍印度卢比多而川圆少。 铜圆则由川运往, 恩达以东, 亦畅行矣。

  钱法源流国初,钱法屡经更定。始以满、汉文分铸天命通宝、天聪通宝,钱幕皆无字。迨铸顺治通宝,则专用汉文。嗣于钱幕之左,铸汉文「一厘」二字, 「 纪值银之数也。与古半两、五铢等钱纪铜之轻重者异。」 其右,系户部者铸「户」字,系工部者铸「工」字。后又改定京局,钱幕分铸「宝泉」、「宝源」二字,皆满文。其各省镇局亦分铸各地名。江南江宁府局铸「宁」字。安徽局铸「安」字。苏州局铸「苏」字。江西南昌局铸「江」字,后又铸「昌」字。浙江杭州局铸「浙」字。福建福州局铸「福」字。漳州局铸「漳」字。台湾局铸「台」字。湖广武昌局亦铸「昌」字,后又铸「武」字。长沙局铸「南」字。河南开封局铸「河」字。山东济南局铸「东」字,后又铸「济」字。山西太原局铸「原」字,后又铸「晋」字。陕西西安局铸「陕」字。甘肃巩州局铸「巩」字,后移兰州,仍用「巩」字。密云镇局铸「密」字。蓟州镇局铸「蓟」字。宣府镇局铸「宣」字。大同镇局铸「同」字。临清镇局铸「临」字。四川成都府局铸「川」字。广东广州局铸「广」字。广西桂林局铸「桂」字。云南云南府及临安府、大理府、禄丰县、蒙自县各局俱铸「云」字。贵州贵阳府局铸「贵」字。毕节县局铸「黔」字。皆满、汉文各一,满文居左,汉文居右。至雍正初年,又定各省钱幕俱照京局例,以「宝」字为首,次铸本地方一字,皆用满文。盖于钱面铸年号,以昭王制,于钱幕铸满书,以示同文。

  当十大钱咸丰时,造当十大钱,出京即不可用,价日落。外省人入京者,猝不易辨,或戏释之曰:凡当十大钱,手中仅取一文,其钱面却写十文,市中通呼为二十文,如用以购物,实准作平常制钱二文。

  咸同光宣四朝钱法之变更国朝制钱,以康、干两朝所铸为最,皆取给于滇铜.逮咸丰初,军旅数起,国库匮乏,滇铜亦因道梗不至,于是刑部尚书周祖培、大理寺卿恒春、御史蔡绍洛先后请铸大钱以裕度支,时祁文端公嶲藻方长户部,力赞成之。癸丑三月,先铸当十钱一种,重六钱.八月,增铸当五十一种,重一两八钱.十一月,复增铸当百、当五百、当千三种,名曰「钞钱」。当千者重二两,当五百者重一两六钱,铜色紫,当百者重一两五钱,铜色黄.而减当五十钱为一两二钱,当十钱为四钱四分,继而又减为三钱五分,再改为二钱六分。甲寅正月,增铸当五钱一种,重二钱二分。三月,铸铁当十钱.六月,铸铅制钱.其时盗铸钞钱之案蠭起,严刑不能禁,官中既艰于收兑,民间亦不复流通,先后奏请废止,惟留铜、铁当十钱.后铁当十亦废,仅留铜当十一种.谕令大钱与制钱并行,而京城乃不用制钱,出城数十里,又复不用大钱,纷纷扰扰,圜法大坏。至光绪戊子,阎敬铭为户部尚书,请废当十,仍用制钱.遂奉旨以三年为期,所有交官之项,以制钱出,以大钱入,期于三年内收尽.然大钱在市,虽名当十,仅作制钱二文,相沿已久,此令既下,市肆大扰,贫富交困。先是,咸丰初年,银一两,易钱七千余,同治初,易至十千,光绪初,至十七千。戊子以后,渐减至十二千,丁酉以后,更减至十千零,大钱渐绝,市面乃稍定。壬寅、癸卯间,鄂省首铸当十铜元, 「 粤省最初设银元局,张文襄公莅鄂,招粤工匠来,改铸铜元。」 各省艳于大利所在,相率继起。间有铸当一、当二、当五及当二十者,以利率不厚,迄不多见。于是铜元充斥,圜法又坏。当铜元未行时,东南各省洋价每元八百余文, 后渐増高至一千二三百文。 所铸银元, 虽标明每当十铜元百枚易一银元, 然市间迄不遵从, 甚有以铜元作七折, 八折行使者。 各处互异, 上下骚然, 漏 外溢, 而币制遂成一极大问题矣,诸寇钱文开国以来之诸寇,皆尝窃大号,铸钱文,郑成功曰「常平」,孙可望曰「兴朝」,吴三桂曰「利用」,耿精忠曰「裕民」,迤西土酋王耀祖曰「大庆」,洪秀全曰「太平天国」是也。

  钞票咸丰朝,以制钱缺乏,京师尝行钞票。既而价渐低落,至不能直半价,户部犹不肯废罢.而入市买物,无人肯收受者,遂相率以此充戚友婚丧之馈遗品。

  吉林官帖吉林官帖之发行,自永衡官银号始。永衡官银号之创设,自吉林将军改为巡抚之时始。永衡贸易宗旨在发行市钱之纸币, 「 吉人呼为官帖。」 嗣因吉林官银号赔累甚巨,乃改名为永衡久官银号。营业年余,颇获厚利,纸币之信用亦大着,每羌洋一元,仅换官钱二吊上下耳。于是增加扩张,设立分号二处,一在长春,一在哈尔滨.是时新发行之纸币,犹不过市钱四百万吊而止。未几,疫症蔓延,防疫无款,则发行纸币以充之。吉林大火,建筑市场无款,又发行纸币以充之。

  洋钱名称不一乾隆以前,粤中所用之银,曰「连」,曰「双鹰」,曰「十字」,曰「双柱」,此四种来自外洋,统称之曰「洋钱」。其后又有「花边」之名,来自墨西哥。又有「鬼头」之名,来自英吉利,亦谓之「公头」。福康安节制两粤,爵嘉勇公,有司以公头之名犯公爵,禁之,令民间呼为「番面钱」。以其像如神,故又号「番佛」。仁和周南卿咏洋钱句云:「一总假情留半面,十分难事仗圆光。」

  禁用日本宽永钱宽永为日本年号,其钱文曰「宽永通宝」。乾隆间,以沿海地方行使宽永钱甚多,疑为私铸,谕令江苏、浙闽各督抚穷治开炉造卖之人。经江督尹继善、苏抚庄有恭疏奏:「此种钱文乃日本所铸,由商船带回漏入中土。」因定严禁商舶携带倭钱及零星散布者官为收买之例。

  令民称贷公家光绪朝,扬州陈六舟京兆彝,巡抚安徽,条陈便民如干事,有令民称贷公家春借秋还一条.得旨申饬, 谓直是宋臣王安石青苗法矣, 以是改任浙江学政。 当是时, 合淝李氏族人某擅杀人, 知县宋某必欲置之法, 李氏大哗, 宋竟罢尸 . 陈适于是时改官, 人咸谓得罪巨室使然, 而不知别有为也。

  左文襄倡借洋债光绪初年,新疆用兵;左文襄公倡议借用洋债,此为政府募集外债之始, 「 商人之欠洋款由来已久。道光壬寅中英《江宁约》第五款「酌还商欠三百万两」,此为国家代还商欠,非国家自身之欠款也。」 委道员胡光墉主其事。此事传之沪上,西报略有讽议,谓借债募兵,非计之得;又有谓国际用兵, 「 新疆兵事颇涉中俄关系.」 第三国不宜有所资助。此等论调,看似忠于为我,其实此次借款,划出若干为购买枪炮之需,债权者得两重利益,故得之者欣然,旁观者遂不免发为妬词也。及华字报稍稍登载,事为左所闻,左即致书某友云:「江浙文人无赖,以报馆主笔为其末路。」盖即指此事而言也。

  捐输始于开国捐输,粃政也,开国即行之。顺治己丑,户部奏军旅繁兴,岁入不给,议开监生、吏典等援纳,并给僧、道度牒,准徒、杖折赎.康熙丁巳,侍郎宋德宜奏称捐输三载,所入二百余万,知县最多,计五百余人,与吏治有碍,请停。未几,噶尔丹战事起,又开,且加捐免保举各例。御史陈菁奏请删捐免保举一条,增捐应升先用,陆陇其亦以为言,部议不允。乾隆丙辰,下诏停止,又留户部捐监一条.壬辰,川督文绶奏请暂开,奉旨申饬。嘉、道以后,接踵又开,始而军务,甚而河工、振务,亦借口开捐,一若舍此无以生利者。贪官墨吏投赀一倍而来,挟赀百倍而去,吏治愈不可问矣。

  王文简处置赀郎之意见自滇, 闽, 二广用兵, 开捐纳之例, 始犹不至过滥. 其后陕西赈荒, 出塞运饟等事, 则渐泛滥矣。 始商人巴某等初捐即补知府,言官论之, 因革去。 其后, 于振甲为运饟都统, 则不由户部及九卿集议, 径移吏部铨补, 于是佥事方面显官亦在捐纳之列, 初任即得补授矣。 后左都御史张鹏翮疏言州县守令, 教职捐纳泛滥, 九卿集议, 遂欲通改幕职, 佐贰等官。 尚书王文简公士祯时贰户部, 曰:「朝廷不可失信于天下, 已往可勿论, 但当慎之于将来耳。 」众以为然, 遂罢议.阿五捐米助饷阿五者,安坤奴也。坤死,五逸去。吴三桂反,五欲挟还水西地,亦稍为之助。适将军穆某提大兵恢复新疆,五乃翻然出迎,捐米三十石,约矢将军以为功。先是,安坤妻禒氏,乌蒙女也,安坤既诛,禄氏逃入乌蒙,垂二十年。三桂灭,阿五乃奉禄氏归旧巢,谓禄氏有遗腹子名胜祖。康熙甲子,朝廷念捐米功,授胜祖宣慰司衔,阿五六品长官司衔。

  开捐免保举例康熙辛未,户部以大兵征噶尔丹,军用浩繁,奏行有输运粮草者,准作贡监并免保举例。陆清献公陇其时为御史,奏谓督抚举人,必曰清廉方为合例,若保举可捐,是清廉可捐而得也。又疏称捐纳一途,贤愚杂错,惟恃保举以防其弊,不敢谓保举尽公,然犹愈于竟不保举云云。下九卿议,并言事例已行,不必更张。其后,军功、捐纳两途,到省一年,由督抚察看才具,出具考语,即当时保举遗意。

  饷生康熙戊午,以四方多事,令童生每名纳银四两,得入院试秀才;每名纳银一百二十两,名曰饷生。经御史奏止。 「 明福王时,县考童生,提学奉功令纳银三两二钱得入院试。此事殆沿其制耳。」

  衡州九厘饷湖南衡州府有九厘饷,洪承畴用兵时拟设额也,后遂沿为例,衡民苦之。乾隆初,休宁黄兴仁守是郡,上牍请免之,议格不行。

  张澄斋发藏粟道光中,英船入江,金陵戒严,兵民乏食,山阴张澄斋为白下侨旧,慨然发藏粟三千石,倾家财七万有奇,悉以供军糈,振民饥。城完寇退,口不言功,大府上其义,行有诏褒录,留江南以知府用,并赏孔雀翎。

  索还捐银道光间,有西帮票某商甲号,遵例报捐知府候选,未几得缺。引见时,宣宗询其出身,以捐班对。问向作何事,曰开票号。宣宗不怿,斥之曰:「汝原系做买卖的,做官恐做不来,还是去做买卖的好。」甲见事不谐,亦愤然曰:「既不许咱做官,如何收咱们的捐银,不是欺骗咱们吗。」宣宗怒其贪鄙,而又怜其愚戆,挥令退出,即降手谕,将其革职,命户部发还捐银.空白部照钱江既佐雷以諴办理粮台,创厘金之法,然以江北兵勇万余,储胥孔棘,雷虽以转饷为职,实无所措一金。江复为画策,疏请空白部照,劝民捐输,随时填发,巨款可以立集。先是,百姓报捐,或输年不得护符,往往意兴索然,至是,朝纳白金,暮荣章服,富商巨室,遂无不踊跃输将矣。

  咸丰朝诸臣奏请开捐咸丰癸丑,户部尚书孙文定公瑞珍奏请捐纳举人,礼部侍郎陶梁请仿康熙年间例,报捐生员,文生每名一百两,武生减半。甲寅,户部侍郎罗文恪公惇衍奏称粤东大姓,往往聚族而居,积有公产,请令一姓捐银至万两者,将该族子弟每遇岁试,永远取进文武学额各一名。侍郎何彤云请开各省举人进士捐免停科之例。皆奉旨斥驳.马草生员同治时军兴,马多乏食,江南府县绅民,有请输马草捐以广学额者,鲍花潭学使奏其事,朝旨嘉允焉。然繇是江南秀才,骤增十之一,故时人为之语曰:「鲍花潭有名学士,马草捐无限生员.」鲍盖咸、同间名宿也。

  捐纳流品之杂捐纳一途,至同、光之际,流品益杂,朝入缗钱,暮膺章服,舆台厮养无择也。小康子弟,不事诗书,则积资捐职,以为将来噉饭地,故又美其名曰「讨饭碗」。至若富商巨室拥有多金者,襁褓中乳臭物,莫不红顶翠翎,捐候选道加二品顶戴并花翎也。

  永远停止捐纳光绪庚子,两宫西狩时,江、鄂督臣会奏:「捐纳实官,最有妨于新政,嬲乱吏治,阻阂人才,莫此为甚。今欲整顿变法,请即下诏永远停止,庶几人人向学.」两宫深以为然,阅日而永远停捐实官之诏下盖是时以官为市,乡里小儿咸动官兴,且即无官者,亦可任意戴各色顶戴。稍能餬口之家,决不自认为白丁,人亦不以白丁疑之。当时又有种种劳绩保举,所谓半层之保举,补缺后以应升之阶升用是也;所谓一层之保举,免补本班以应升之缺升用是也;所谓一层半之保举,与以升阶,俟过班后再与以某升衔是也。有人家小康,冒称县丞职衔,人咸信之。会以讼事到官,官追究其捐纳之执照,乃知其分文未付,但意想耳。旧例,捐官必先捐监,是人并监而无之,或为之题衔曰「候捐监生」,俟捐监生后候捐县丞。

  毕秋帆发库银赈济毕沅抚河南,乾隆丁未,湖北荆州府江水暴涨,堤溃城决,淹没田庐,人民死者以数十万计。七月朔,得襄阳飞信,即日先发藩库银四十万两,星夜解楚赈济,并即奏闻。高宗大加奖赏,不数日,擢两湖总督。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恩遇类

  清稗类钞恩遇类亲郡王配享太庙亲郡王配享太庙者,皆祀于东庑.通达郡王雅尔噶齐、武功郡王礼敦巴图鲁、 「 此巴图鲁三字即其名,非勇号也。」 慧哲郡王额尔衮、宣献郡王界堪、礼烈亲王代善、睿忠亲王多尔衮、郑献亲王济尔哈朗、豫通亲王多铎、肃武亲王豪格、克勤郡王岳托、怡贤亲王允祥、蒙古超勇襄亲王策凌,及同治丙寅奉旨之科尔沁忠亲王僧格林沁,凡十三人。

  满汉文武大臣配享太庙满、汉文武大臣配享者,皆祀于西庑.英诚武勋王扬古利、信勇直义公费英东、宏毅公额亦都、忠义公图尔格、昭勋公图赖、 「 昭勋即直义子,忠义即宏毅子,父子皆得配侑,允为极荣.」 文襄公图海、文端公鄂尔泰、文和公张廷玉、文襄公兆惠、文忠公傅恒、文成公阿桂、文襄公福康安,凡十二人。

  瀛台赐宴翰林赐宴瀛台,定在暑节。辄乘早凉,入西苑门,大柳星稀,高槐露下,宫墙缘岸间,安步徐行。菰蒲四面,水禽啁晰,与江南水乡无异。渡板桥,则荷香袭衣,闸流滴耳。复从内苑墙入小红门,划然大湖,有红板长桥,横跨水面,桥夹朱栏。其外杂列鱼罾,朝士渡桥者均许抽罾捉鱼,得即携归.于是迤逦达瀛台门.惟赐燕时,则从闸口北上,直西浮道通梁,中有层亭,两面账房,列如号舍。上命登舟泛太液池,即从过船亭登舟,芰荷十里,望如蕃锦,北望金色摇曳,则别一境矣。

  派吃祭肉及听戏王大臣大内于元旦次日及仲春秋朔,行大祭神于坤宁官。钦派内外藩王贝勒辅臣六部正卿,吃祭神肉。上面北坐,诸臣各蟒袍补服入,西向神幄,行一叩首礼毕,复向上行一叩首礼,合班席坐,以南为上,视御座为尊也。膳房大臣捧御用俎盘跪进,行髀体为贵.司俎官以臂肩腰骼各盘列诸臣座前,上自用御刀割折,诸臣皆自脔割。食毕赐茶,各行一叩首礼,上还官,诸臣以次退出。是晚各赐糕资酏酱,携归邸。至上元日及万寿节,召诸臣于同乐园听戏,分翼入座,特赐盘餐肴馔。礼毕,各赐锦绮如意及古玩一二器,以示宠眷。

  宴外藩年终,诸藩王贝勒更番入朝,尽执瑞礼.除夕日,宴于保和殿,一二品武臣咸侍座;元旦后三日,宴于紫光阁;上元日,宴于正大光明殿,一品文武大臣亦入座。

  冬至赐貂冬至赐貂,唐例也,国朝亦仿行之。南书房、如意馆、升平署供奉诸人,各得数张不等。

  赐荷包镫盏诸物岁暮,诸王公大臣皆有赐予,御前王大臣所赐为岁岁平安荷包一,镫盏数对,及福橘、广柑、辽东鹿尾猪鱼诸珍物;外廷大臣亦间有赐荷包一者,皆佩于貂裘衿领间,泥首宫门,以谢宠眷。

  会亲公主、福晋、格格及外戚眷属,岁时有赐,入内谢恩,谓之会亲.宫门外施以黄幂,谓之关防。

  克勤郡王墓开隧道克勤郡王岳托,礼烈王长子。崇德壬午冬,从征山东,薨于途。丧返,太宗痛甚,及葬,命开其隧道,以便岁时赐奠,抚柩而哭。高宗东幸,亦亲往赐奠。

  范文程以生员受知太祖国初,范文程出关葬亲,宿一牛彔庄,问:「此有游憩所乎?」牛彔云:「咫尺间为查孝廉学诗之居,书室楚楚。」乃与二牛彔三骑往,查迎坐书室。范欣然曰:「可下榻乎?」查曰:「不鄙荒陋,幸甚。」鸡豚雉兔,略具盘飧。范饮噉至饱,遂借宿。晨兴,语查曰:「独行无侣,苦岑寂,能从我游乎?」则借马从之。至墓所,范曰:「太祖定辽阳,壮者配营中,杀老弱,已而渐及拥厚资者,虑有力为乱也。」及行,又指一地曰:「此将就僇处也。十七人皆将就刑,太祖忽问我识字乎,以生员对。太祖大喜,尽十七人录用,我至今职,始望岂及此乎?」葬地回抱山林,堪舆家言,此地贵不可言,将相不足道也。文程与江浙诸范通谱,称为文正公后,尝捐金买田吴中,修文正祠。

  范文程脱包衣籍凡隶牛彔下人曰包衣。牛彔包衣者,犹人之投胎也。范文程历相三朝,世祖为捐金一万,赎之本旗牛彔,始脱籍。

  列圣呼范文程官而不名范文程在盛京时,列圣皆呼其官而不名,以其形貌硕伟,是以御赐衣冠,皆出特制.世祖赐宋荦食于中和殿世祖御极之初,命公卿大臣子弟入卫.时商邱宋文康公长子荦年甫十四,仪观俊伟,冠侍从冠,蟒衣袴褶,带刀侍左右。上爱重之,恒赐食中和殿。一日,荦对食逊避,私出带间斜幅,裹饼饵枣栗,将怀之。上怪问,荦前跪谢曰:「臣有祖母,老甚,爱臣。臣怀以献,荣上之赐也。」上喜,自是每赐食,必书敕以归.吴绮以传奇受知世祖顺治壬辰,江都吴园次绮以拔贡授中书舍人,奉诏谱《杨继盛传奇》,称旨,即以杨继盛之官官之。

  世祖擢胡学士山阴胡学士为庶常时,一日,同官皆出院,学士独留。世祖微行入院,屏息立其后,良久。学士方习满文,回顾,见世祖,惊起俯伏。世祖笑曰:「若误矣。」学士曰:「小臣不得近天颜,然朝谒瞻仰久矣。」问诸庶吉士安在,若何独留此。学士奏:「诸臣习清书,幸已成,各有事归私寓。臣钝劣,每后于人,私习以补其拙。」世祖曰:「诸臣何事,惟博弈耳!今已分曹他适饮酒矣。」即日传旨,超擢为侍读.世祖赞誉慎交社世祖召修撰徐元文、编修张若霭、华亦祥入干清宫.世祖科跣,单纱暑衫禅裙,曳吴中草鞵,命三臣升殿,赐观殿中书数十架,经史子集、稗官小说、传奇时艺,无不有之。中列长几,商彝周鼎、哥窑宣炉、印章画册毕具,庑下珠兰、建兰、茉莉百十盆。赐席地坐,从容问羣臣贤否,时政得失,皆谢以初进小臣,不能备知。因及书史古文,又问及近来名流社会,且云:「慎交社可谓极盛,前状元孙承恩,亦慎交中人也。」良久,始遣出。

  张宸以祭文受知世祖顺治时,后丧,词臣撰拟祭文,三奏草,不称旨。最后内阁中书张宸撰,中有句云:「眇兹五夜之箴,永巷之闻何日?去我十臣之佐,邑姜之后何人?」世祖阅之堕泪,寻迁张兵部车驾司主事。

  世职知县加东昌府通判衔顺治朝,曲阜世职知县孔允醇以居官廉能,加东昌府通判衔,仍任知县事。

  世祖赞王熙为公辅器王文靖公熙,宛平人,文简公崇简子,少年登第。世祖喜曰:「公辅器也。」命供奉内廷,亲教以满文,兼习释典,与孙学士承恩、麻文僖公勒吉日侍西清。世祖升遐时,命与文僖同撰遗诏,受顾命。康熙中正首揆,继命专管密本。前此汉官不与闻军机,异数也。

  圣祖诏绘觉罗武默讷像康熙庚申,特召内大臣觉罗武默讷入养心殿,命工绘其像,即以赐之,谕曰:「将此像给尔子孙世世供享,以昭加恩之意。」

  韩文懿以时文受知圣祖长洲韩文懿公菼,康熙癸丑科会试殿试皆第一。撤闱后,上取墨卷览之,称主司得人。是年冬,召至起居注,命将平日窗稿进呈,遂以刻本五十篇进.复召至弘德殿,问平日所作必多,馆师熊文端公代奏曰:「尚有三十二篇,以题目小,不敢进呈。」上曰:「不妨,都进来。」其三篇,即乡试墨卷也。某年,词臣进表,有用「岂弟君子属之臣」者,圣祖摘其讹,将加谴责。奏曰:「属之臣固误,然古人断章取义,亦有君臣两属者,如《礼经》所云「岂弟君子,求福不回」,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谓与是也。」

  圣祖呼尤侗为老名士长洲尤侗,字悔庵,官侍讲.世祖尝称为真才子,圣祖亦称为老名士。

  杜立德入殿赐宴宝坻杜文端公立德,以荐授内阁中书,寻登揆席,居相位十余年。尝赐宴内廷,特命列坐殿中。汉大学士入殿坐,盖自立德始也。后以疾未预宴,上特遣中使赍酒馔赐之,谕曰:「卿弼亮老臣,久任机密。兹海宇荡平,时当令序,赐宴羣臣,念卿卧病,故遣使慰问,且赐醴馔。卿其加餐珍摄,副朕惓惓至意。」

  杜立德乞归赐诗杜文端公屡疏乞归,圣祖慰留至再,其后请益力,乃颁宸翰云:「内阁大学士杜立德,弼亮老臣,纶扉久重,引年请归,陈乞至再。遐心既固,未可勉留,诗以送之。十载资贤佐,劳深致太平。吁谟留紫闼,风度重丹楹。方倚盐梅略,难违邱壑情。餐芝黄绮伴,轩冕有余清。康熙二十三年八月初九日御笔.」又赐「洛社怡情」图书一方,御书唐诗三轴,墨刻二册。

  圣祖加恩范承勋汉军镶黄旗范大司马承勋,开国名相文肃公第三子,殉难闽督忠贞公弟也。康熙癸酉冬,以云贵总督陛见至京师,值上谒孝陵,因迎至米峪口。上见范,天颜和霁,谕曰:「尔盛京旧人,尔父兄累朝効力,尔兄又为国尽节。朕见尔,思及尔兄,心为惨切。不见尔几八九年矣,尔须发皓白如此。郊外寒冷,今将貂帽、貂褂、白狐腋袍赐尔。此时更换,恐受风寒,明日可服之来谢恩。」并赐御书「世济其美」额.圣祖宠任张文贞康熙丙子,圣祖亲征噶尔丹,至科图,诏汉臣皆止,丹徒相国张文贞公玉书独坚请扈从深入;噶尔丹已破走,复请从至归化城受降。圣祖赐所御衣帽御寒,戒毋露宿,轸恤甚至。嗣是宠任益专,为汉臣冠。

  圣祖优礼陈廷敬圣祖南巡,泽州相国陈廷敬方扈从。既至杭州,乞假游西湖一日,奉旨免朝,且云:「廷敬老臣,遇宫眷车不须避路。」

  圣祖赐宋荦豆腐法圣祖南巡,宋牧仲在苏抚任内迎銮。某日,有内臣颁赐食品,并传谕云:「宋荦是老臣,与众巡抚不同,着照将军、总督一样颁赐.」计活羊四只,糟鸡八只,糟鹿尾八个,糟鹿舌六个,鹿肉干二十四束,鲟鳇鱼干四束,野鸡干一束。又传旨云:「朕有日用豆腐一品,与寻常不同。因巡抚是有年纪的人,可令御厨太监传授与巡抚厨子,为后半世受用。」

  圣祖推恩于襄勤父汉军于襄勤公成龙之擢安徽按察使也,圣主方以巡狩还京师,特诏奖襄勤贤能廉介,赐其父原任参领于德水貂裘;又通谕八旗都统侍郎诸臣有子弟官外者,各贻书训勉,效于成龙洁己爱民。

  圣祖赐曹寅母御书匾额康熙己卯夏四月,圣祖南巡回驭,驻跸于江宁织造曹寅之署。曹世受国恩,与亲臣世臣之列,爰奉母孙氏朝谒.上见之色喜,且劳之曰:「此吾家老人也。」赏赉甚渥。会庭中萱花盛开,遂御书「萱瑞堂」三字以赐.圣祖矜恤翰林官属康熙庚辰,圣祖以翰林官及庶吉士有贫不能具衣服乘骑者,谕大学士查明候旨施恩,并于丁忧告假之庶吉士无力至京者,饬各省督抚酌量资助。

  皇子临丧行拜奠礼康熙壬午,少傅王文靖公卒于家。圣祖谕皇子直郡王往奠,并谕之曰:「前此大臣病逝,间有命皇子临其丧者,从未施拜奠之礼.大学士王熙因系世祖旧臣,特令汝行礼举哀致奠。」

  圣祖赐蔡升元葬亲银德清蔡升元,康熙壬戌一甲一名进士,方由修撰迁中允,即请终养.癸未,迎驾嘉兴,奏对御舟。翼日得旨:「蔡升元在讲筵甚久,家计甚贫,赐银六百两,为葬亲费,事竣即来京。」时行在侍臣有感泣者。

  圣祖御书文恪二字赐励杜讷家大臣身后予谥,皆由礼部奏请,既得旨,内阁拟字进呈,候上圈出,此定例也。康熙癸未,侍郎励杜讷卒于官,已特赐祭葬矣。越二年,圣祖驻跸静海,追念其効力南书房二十余年,敬慎勤劳,特旨赐谥,并御书「文恪」二字赐其家。

  圣祖赐胡胐明御书康熙甲申,圣祖南巡,德清胡胐明渭撰《平成颂》,并以所著《禹贡锥指》献诸行在。有诏嘉奖,召至南书房直庐,赐馔,御书「耆年笃学」四大字赐之。后阎潜邱垂老入都,谆谆以求御书为言,盖深羡胐明之遇也。

  圣祖为张文端奏请多留江宁一日康熙乙酉南巡,驻跸江宁,将启驾矣,以在籍诸臣吁请,允留一日。时桐城张文端公英已以大学士致仕,迎辇淮南,随至金陵,亦以为请。得旨:「念老臣恳求谆切,准再留一日启行。」丁亥,文端迎于清江浦,仍随至金陵,上亦允其奏多留一日。初,文端予告时,濒行,御书「笃素堂」三字以赐;在淮安,则御书「谦益堂」及「葆静」匾额;在江宁,则御书对联及「世恩堂」匾额,他所赐赉,不可胜言。

  圣祖追念李霨勋劳高阳相国李文勤公霨,以康熙癸亥薨于位。庚寅,上追念勋劳,特谕李霨任大学士时始终恪慎,懋着勤劳,其孙工部主事李敏启可超擢太常寺少卿,以示优礼旧臣至意。

  圣祖称汤西厓为诗公浙江诗派,朱竹垞后,必以怀清堂为大宗。康熙癸巳,汤西厓右曾以少宰兼掌院,赴热河谢恩。满掌院揆叙适侍班,圣祖垂问曰:「汤右曾工于诗,有刻成者,可令进呈。」揆奏:「刻者未之见,右曾昨在臣寓,有所作《文光果》诗。」上命取阅,随御制一首赐和,中有「丛香密叶待诗公」之句,举朝传诵,羣然属和,世遂称西厓为诗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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