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类钞卷一十八
和尚那得食肉扬州僧莲溪善画,虽披剃为僧,而饮酒食肉如故。时两淮都转为定远方子贞,与相善,莲溪入见,每留饮。一日,于众人宴集时,戏谓莲溪曰:「汝既为和尚,何得更食肉?」莲溪故庄其容以对曰:「敢问明公,和尚不食肉,又谁当食肉者?」方为之莞尔。
双手托住军机大臣同治庚午科,济宁尚书孙文恪公毓汶典试四川,顺德李芍农侍郎文田副之。考官例驰驿,会秦、蜀间寇氛未靖,改道溯荆湖西上,由宜昌遵陆赴万县.山路绝险巇,有地名火风箭岭,尤斗峻无伦,文恪肩舆,竟于是倾跌,舆后二夫亦坠崖致毙。幸舆前有纤夫十六名,并力撑持,赖以不坠,舆前二夫亦幸免。其后,侍郎尝语人,当时情形奇险,幸山神有灵,双手托住军机大臣,仅乃无恙。是夕,驻节荒村,庖人无以为馔,于山家得一鸡,醢以煮粥,侍郎食而甘之。自后,非鸡粥不饱也。
白身督抚刘武慎公长佑官至云贵总督,连章乞休,不允。最后请入觐,乃奉谕旨。及至都,两宫慰劳殷勤,时以云南报销被劾,而竟未提及。留京数月,坚乞归,中途忽奉降二级另候简用之命。盖武慎在官不名一钱,于内廷绝无馈赠,不悦者多。当时疆臣多承恩眷,如赏宫保衔、穿黄马褂、紫禁城骑马之类,不一而足,武慎皆无之。在云贵,已六旬矣,亦未蒙赐寿。尝戏言己为白身督抚。及薨,遗疏上,始开复任内一切处分,赐祭葬,予谥。
武慎在官,岁惟封印入宿于内,平时寝食,不离签押房。每五日一入内,与夫人谈家事,少顷即出。
天而既厌周德矣吴县周伯荪太史兰,同治中,尝督学陕甘。既归,则囊有余蓄,乃倾资与伶人狎。有张天元者,与周尤昵,因从之习诗字,过从无虚日,周戏呼之曰「天儿」。后因事有违言,踪迹渐疏,而奉新许仙屏河帅振袆亦方自陕甘学差归京,天元遂弃周而事许.一日,有人戏问周曰:「比亦见天儿否?」周太息曰:「天而 「 儿而同音。」 既厌周德矣!吾其能与许争乎?」
四大金刚八小鬼光绪初,台谏以敢言名于时者十二人,滑稽者有四大金刚、八小鬼之称.四金刚之一曰何金寿。八小鬼之二曰程仪洛,曰宜子望。而三人皆先后守扬州,何以正直称,程以清厉着,宜以严峻名。
自拟骆驼光绪初,恭镗赴陕西西安将军任,以孝钦后重左文襄公宗棠,乃谒之甘肃.左设宴待之。酒酣,大言曰:「昔圣祖、高宗戡定绝域,所用将帅,皆骆驼耳!」意盖谀左也。时材官数十辈侍立左右,左指之曰:「此辈亦骆驼,稍负重,便竭蹶。」又自指曰:「我亦骆驼,然差胜若辈者,能负重而不竭蹶耳。」恭结舌不能答。
三人为犇丁雨生中丞日昌尝抚吴,幕中有客能鼓琴,尝招俞曲园、潘玉泉、吴介山三人同听之。田园不解音律,问潘,吴曰:「君等知之乎?」皆曰「不知」。曲园笑曰:「然则吾三人者,合成「犇」字矣。」相与粲然。盖俗有「对牛弹琴牛不入耳」之谚也。
三个牛头人彭而述家居,幼时,有父执朱青雷往诣其父,适他出,不遇。青雷夙知彭之慧黠也,出一偶语,令属对之,语曰:「彭老者一身土气。」盖言「彭老者」三字皆有土字也。彭应声曰:「朱先生三个牛头.」盖言「朱先生」三字皆为牛头也。
老斗高升京伶扶云,瑞安黄潄兰通政体芳颇赏之。一日,在酒座中,有客指黄而言曰:「扶云老斗。」盖京谚称狎伶者为老斗,伶人又有相公之称,故目其客为老斗,即门斗之意也。黄应之曰:「指日高升。」一客乃起立而大呼曰:「老斗高升。」
丈人腰斩老中堂内阁中书有名吴鋆者,以堂官宝文靖公名鋆,因改己名为均金。后其壻某得内阁中书,有人撰联云:「女壻头衔新内阁,丈人腰斩老中堂。」
邱墓之间端忠愍公方有藏石之癖,其京邸书室中,四壁皆庋汉、唐诸碑,入其中者,阴森欲绝.中庭立宋碑一座,黝然而黑,高与檐齐,远望之,颇类屏风.某太史尝过其居,谓之曰:「不揣謭陋,愿留一额.」端喜,拱手请教,太史曰:「可题为「邱墓之间」。」
青春作伴好还乡光绪中叶,山东有尹琅若编修琳基者,官词馆久,不开坊,悒悒弗自得,乃纵酒自遣,醉辄谩骂座客,以是与其乡人郑侍御溥元龃龉.郑遽摭尹阴事劾奏之,人皆不直郑。旨下,尹、郑皆休致。是日,枢臣述旨既退,宝文靖公鋆语同列曰:「「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两句,可移赠尹、郑两君矣。」
担惊劳神南安令谢芷庆明府赓云以事贻书其友,后附数语云:「某某到任及今,逐日目不停视,手不停挥,口不停说,犹觉牍累累.簿书鞅掌之余,戏拟得「年少才疏、力轻负重、赔钱呕气、担惊劳神」十六字,自谓可以概括现状也。」
铳手志锐字伯愚,瑾妃之兄,萍乡文芸阁学士廷式之弟子也。文以其锐字形似铳,尝以铳手呼之。
堂堂乎张也衡阳女士何承徽,部郎张通典之淑配也。幼承家教,绩学工诗。结褵之夕,烟视媚行,自是新人常态.通典调之曰:「怅怅其何之?」承徽应声曰:「堂堂乎张也。」
张氏二表八表俗谓时计曰表,表与表同音。南皮张文达公之万枋国时,其入直也,尝佩时计二枚,一大一小,同僚曰:「得一足矣,奚以二为?」文达曰:「吾仅二表耳,舍弟且八表。」舍弟,谓文襄公之洞也,于文达为昆弟行。文襄久持疆符,声绩昭著,光绪甲申中法之役,文襄由晋抚移督两粤,到任谢恩折,有「身系一隅,敢忘八表经营」等语,故文达节取「八表」二字以为言也。
宰相合肥司农常熟翁叔平相国同龢长户部时,某年,适田谷不登,而李文忠公鸿章方以直督遥领文华殿大学士,为节相。有人撰联云:「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荒。」盖李籍合肥,翁藉常熟也。
当头有棒反面无情婺源江峯青曾令嘉善,判牍多谐语.时有李氏妇者,设烟馆,初私识一僧,已又有所欢.僧忿而殴妇,妇乃揪之至县,讼之。江援笔立判云:「妇女开烟馆,其人可知;和尚过房亲,其事可想。不道徐娘老去,俏卖风流;那堪佛印重来,更逢露顶。两雄不并立,何分旧好新欢;一语未投机,遂至摩拳擦掌。金刚已相为努目,菩萨又不肯低眉。孙悟空仗佛救而潜身,猪八戒被魔缠而入笠。津迷醋海,兴波即在须臾;水溢蓝桥,孟浪而投冰案。既廉耻之尽丧,实法律所不容。在逃者另候访拿,到案者先行惩办.佛法当头有棒,合予笞臀;妇人反面无情,理应鞭背。此身不是三摩地,能容几许蒲团?方盘托出大西瓜,又了一重花案。该氏着当堂具结,永熄烟灯;该僧本钻穴余生,装成宝相。编兹秽史,污我彩毫;凡尔沙弥,毋为和障。此判。」
便宜若辈翁叔平以天阉故,无姬侍,年五十余,尚无子。一日,同僚某造见曰:「公爵位名誉,无与伦比,所憾膝下尚虚,何不纳妾为宗祧计乎?」其时旁侍仆从甚众,翁微哂,以手指仆辈曰:「我若娶妾,则便宜若辈矣。」相与大笑。
追你这忘八旦京伶刘鸿声好诙谐,为净角时,尝与某邸串演《锁五龙》。邸饰单雄信,败走时,刘饰尉迟敬德,追之曰:「追你这忘八旦。」邸大怒,即以鞭痛击其足,折胫,后遂步履不良。
潘文勤批语之奇某科会试,潘文勤公祖荫充总裁。有一卷,荐而未售,评曰「欠沙石」。及辗转托人致问,文勤曰:「其文日光玉洁,因恐风誉寸晷,未必有如此磨琢工夫,或系代枪所致,故抑之。」又一卷批一「矮」字,众皆愕视,文勤晓之曰:「矮者,谓其不高耳。」
人不如龟洪文卿学士钧客死京师,或告潘文勤公祖荫,谈次,及其爱妾赛金花之逃也,太息久之。文勤笑曰:「君何不达乃尔?人之死也,无所闻,无所见,身后之荣辱,有何可言!此所以有死乌龟之谚也。且古人多以龟字命名,龟为四灵之一,龙犹列于其下。若麟,若凤,若龙,世人颂美之辞,辄以取譬,何独于龟而遗之?今吾方新构一斋,当颜以「龟厂」二字,并将为之说焉。」
未几,斋成,宴客,出释龟文传观,自署「龟厂老人」。酒半,复令以「龟」字行令,笑而言曰:「龟厂者,龟居之,龟出入之,非我族类,屏之远之,今之出入者为谁乎?且龟寿可千岁,人生仅百年,即此以言,亦可知人之不如龟也。」
四灵除尔凤龙麟京曹官公余宴集,辄于韩家潭伶家。有朵云者,寓斋尤精雅。一日,闽人置酒召客,酒阑,或为句曰:「三鸟害人鸦雀鸨.」鸦,谓鸦片烟。雀,谓麻雀牌。鸨,则指妓院之鸨也。沈吟久之,方苦无可属对,王可庄太守即指案上绿毛龟而言曰:「四灵除尔凤龙麟。」盖麟、凤、龟、龙为四灵也。
戌安卯鉴尺牍中有全用干支字者。或曾戏拟一通,其最妙者曰:「敬请戌安,伏维卯鉴.」戌在干支中属狗,卯在干支中属兔也。
二公一元大武杨广文烈臣,性豪爽,善诙谐,官锺祥,某爵帅召饮,座中有将军二,广文三。杨曰:「今日胜会难再,有绝好对联一副,为公等寿,可乎?」众咸称善。杨曰:「四座八品广文。」言至此,不肯毕其词,众促之曰:「请言其下联。」杨指上座曰:「二公一元大武。」上座两将军,起立拱手,连称不敢不敢。
发榜诗光绪乙未,科举已废,有人作《怀春闱发榜》诗,颇滑稽,诗曰:「干鹊朝啼乐不支,赁佣门庑立多时.者番风鹤多疑警,似学元龙有卧痴。停箸忽教低蹑足,耐吟故解笑拈髭。个中情事今知否?局外参研绝妙词.曈曈晓日逐春街,帖子泥金望眼赊.塞马不辞翁失策,游龙直走客看花。低徊玉漏商量晚,问讯琼楼辗转差。翩若惊鸿归去也,礼曹端整放官衙。飞出名条第一人,开筵惊喜踏红尘.车从阁道驰初远,锣促都门听不真。九曲珠穿猜蚁似,千金布诺笑莺嗔。城南并马归来晚,曲苑筝琵有季伦。广场苇箔识神仙,弹指初三月已圆.半晌牙牌推造命,数翻齿录认同年。丁宁僮尽留舂饭,子细文章索谜钱.未免素心甘角逐,不平鸣处暂随缘。」
迩安远至某令官粤东时,勘案博罗,馆于县廨之四榕堂,四隅各有古榕一,枝叶葱郁.邑侯陆某蓄异鸟数十,笼架列两廊,綷羽锦章,娇音嗁啭,如发竹丝,更迭唱和。露朝花午,陆自出,分俵食料,羣鸟拍翅争鸣以欢迎之。一日,有一鹤翘立树颠,惊扬吹堕阶前,陆饲之,亦驯驯就哺。数日后,翮健,轩举而去,然深感主人推食之恩,时来集止,甚恋恋也。某因戏谓陆曰:「使子为鸟官,不患不迩安远至矣。」相与鼓掌久之。
八十文买顶江苏巡抚恩寿字艺堂,甚风厉,司道以下,莫不受其斥辱。每接见,必先问曰:「君之顶戴自何处来?」一日,见发审局委员陈季生大令,亦以此相问,陈茫然,不能对,而汗如雨下矣。既而忽大声曰:「卑职之顶,在玄妙观旧货摊中,出钱八十文所买.」恩大笑而罢.寻署某县篆,同寅皆以笑话知县呼之。
孔子立借据光绪中,山东高密县教谕尹某,以修葺文庙,借学堂底款京钱五百千,时邑令为张某,令立借据。其据云:「立借据人大成至圣先师孔子。因屋漏抱愧,岁修费缺,屡向学堂告贷,经管帐绅董傅君等会议,幸蒙县尊关说,将学堂悬搁不用之款,借出八底铜元五百千,以济固穷,并承诸绅董让免利息。如此周急,实深铭感,断不敢久假不归,贻羞庙貌。恐后无凭,立字存据。庙祝尹押,代字张押,见证傅押。」
中庸其至矣乎宗室盛伯熙祭酒昱好清谈雅谑.一日,燕客于京师陶然亭,其所延塾师直隶李某与焉。俄添酒,语次,漫引《中庸》「其至矣乎」句,读若「岂止一壶」,李瞿然避席曰:「侮圣人之言。」言之色甚庄,四座愕眙久之,盛无如何也。
讲古勿蹈翁氏覆辙端忠愍公方尝嘲王文敏公懿荣曰:「君讲古,勿蹈翁氏覆辙.」王曰:「常熟身为宰辅,可以大事相责备。若我则南斋侍从,除词翰外,无所事,正我之职任,特恐上不好古耳。」时盛伯熙在座,闻之大笑。
以老佛爷作题目德和园听戏,东五间,西五间,孝钦后顾而乐之曰:「今日满、汉一家,可不说异种矣。」羣臣齐呼万岁.奎俊念佛经曰:「大慈大悲,是普渡众生也。」肃王好诙谐,乃曰:「老奎此话,好类时文,竟以「老佛爷」三字作为题目。将来老佛爷到西藏成佛时,四川为熟路,自必在后相从,是随銮,又是回任也。」
愿贵人勿效常人光绪戊戌春,德国皇弟亨利亲王来华觐见德宗。时适恭亲王奕欣薨逝、贵州夏同龢以第一甲第一人殿试及第、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常熟翁同龢适奉开缺回籍之旨。翁,咸丰丙辰状元也。好事者为联云:「德亲王至,恭亲王薨,对活鬼宜思死鬼;夏同龢来,翁同龢去,愿贵人勿效常人。」夏,贵州人。翁,常熟人也。
杜煎龟鹿诸胶药肆市招,例有「杜煎龟鹿诸胶」等字样。杜煎之杜,与杜撰之杜同一解释,言自煎诸胶,非贩自他人也。滨洲杜氏有设药肆者,开市日,循例宴宾,酒数巡,定兴鹿某至,既入座,谈谑间作。鹿语主人曰:「君何事不可为,而乃以膏自煎乎?」盖以「杜煎龟鹿」谑之为「龟鹿」也。主人曰:「吾所煎者,龟鹿诸胶耳,君为此言,得毋嫌相煎之太急乎?」
许许冯冯某省京官公宴许应骙、冯文蔚于湖广会馆,或撰一联揭于戏台之楹曰:「许应骙伐木许许,冯文蔚削屦冯冯.」
陈陈徐徐光绪戊戌,湖南巡抚陈宝箴及其子主事三立,学政徐仁铸及其父侍郎仁靖,均革职。好事者为作一长联云:「陈陈相因,徐徐云尔,不孝男罪孽深重,祸延显考,兵部侍郎,礼部侍郎;侃侃而道,迟迟吾行,维新党潜通消息, 「 参折中语.」 勾引奸邪,抚台父子,学台父子。」
蹙浪漾徐徐季某喜作游戏诗。一日,塾师命题曰「鱼戏莲叶东」得「鱼」字,众方伏案苦思,季忽拍案呼曰:「我有妙句,诸君试听之。」众曰:「诺.」季乃朗诵曰:「蹙浪漾徐徐。」众为之哄然。盖此五字,以吴音读之,极可笑,盖苏州俗语也。
强奸香涛一次光绪己亥冬,孝钦后立溥儁为大阿哥,将废德宗,而外人有违言,孝钦微闻之。且东南督抚方电称死不奉诏,遂暂缓。时粤督为李文忠公,江督为刘忠诚公,鄂督为张文襄公。此电主稿者,李也,刘、张从而署名耳。然事前固未商之于张,盖夙知张胆怯,恐其持异议,至电发而始告之。他日,李语所亲曰:「老夫此举,不待香涛同意而即行之,实不啻强奸香涛一次也。」
人不知而不愠某学究年假归,以所得束修陈于几,骄其妻曰:「此乃从「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来者。」妻闻言,亦从柜中出钱若干陈于几,与之相炫。学究见妻之所陈,较己束修多十倍,问所从来。妻曰:「此乃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者。」学究大怒,与其妻争。其父在门外闻之,乃曰:「此细事,何必争,「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卑职不敢说外省同通以次各员之于道府辄称之为大人,自称卑职,非独现任,即彼此需次者亦然。某二尹性诙谐,与某观察善。一日,观察命其谈可笑之事。二尹曰:「今日实无可谈,惟顷见二小孩,相争不已,继之以殴。询其故,则年幼者告曰:「他骂我为乌龟。」卑职实悯其年幼之不可理喻也。」观察曰:「若辈皆小孩,岂果能作乌龟耶?君可告以「乌龟,须大人始可为之」。」二尹即应声曰:「此乃大人自道,卑职不敢说.」
君乃有二父耶某以呆名,其父名谷,偶读《鲁论》至「旧谷既没,新谷既升」句,以避父讳,遂改诵曰:「旧父既没,新父既升。」或云:「君乃有二父耶?」
闲云尤月光绪初,某寺有僧名闲云者,自号渔父,善吹笛,与某庵尼尤月私。好事者尝撰联赠之,中嵌闲、云、尤、月四字云:「此地迥非凡,闲听一曲渔歌,留云久住;夕阳无限好,尤爱三更人静,待月归来。」
老鼠哥哥江建霞京卿标尝为人画纨扇,作二鼠,旁有一胡桃及花生数枚。题其上曰:「老鼠哥哥,你底事终宵闹我。腊烛已残,油灯又破,忍使俺无端闷坐。刚到新年,福橘乌菱,早饱哥哥肚。只剩得几荚花生,还有胡桃一个。些些桐子,不值今宵小吃,恐教受饿.劝哥哥明日还来,预备干粮,细嚼五更鼓。」
刮地皮李文忠公督直隶久,傲睨僚属,有洗足见郦生之风.光绪壬辰冬,霍邱裴伯谦以翰林改官广东知县.过天津,上谒,甫就坐,李倨身而扬声曰:「汝欲刮广东地皮耶?」己亥冬,李出镇粤,裴调南海,谒李。李曰:「汝再任首邑,政将奚先?」裴正容对曰:「先刮南海地皮。」李曰:「十年尚不忘此语耶!」裴曰:「公之命,公之戒也。」李辗然曰:「地皮须刮得尽.」皖语呼匪人为地皮,南海多匪,李首重捕匪,故作此隐语也。
排五排六排七见客光绪时,京师梨园丑角首推刘赶三。赶三演剧以善诙谐得孝钦后欢,谑浪笑傲,无所不至。一日,演《秦淮河》一剧,高声呼曰:「排五的排六的排七的都出来见客呀。」盖指惇王、恭王、醇王也。都中妓院,其妓以次行而无名字,故赶三以是相谑,宫人莫不掩口胡卢,即孝钦亦乐闻之。惇王闻之怒,立叱侍者擒下,杖四十。
剥黄马褂拔三眼花翎刘赶三赴湖广会馆堂会,所演为《探亲相骂》。赶三每演是剧,辄乘其所豢黑卫,以博欢笑。是日登场,又牵卫而出,以鞭指之曰:「尔勿动,否则即剥尔之黄马褂,拔尔之三眼花翎。」一堂为之哄然,盖指李文忠也。李方督两广,其时李之长子伯行兄弟俱在座,闻之,怒不可遏,因属家丁数十人,伺于湖广馆门首。须臾,赶三演毕出,及门,李之家人蜂拥而上,拳足交加,几毙,众和解之,始释。其徒舁之归,比至家,已不省人事,一夕而死。
锡茶壶张文襄督两湖,起居无节,号令不时,其待遇属员,往往有使人难堪者。一日,有候补知府某禀见,文襄阅履历,知为监生出身,乃命左右取纸笔至,书「锡茶壶」三字示之。曰:「做官必须识字,汝认得此三字否?」某曰:「此锡茶壶也。」文襄大笑送客。次日,即将某咨回原籍,咨文中有「该守能识「锡茶壶」三字,尚可造造,着读书五年,再来听鼓。」
周瑜固未送客梁鼎芬守武昌日,尝设筵于黄鹤楼,宴督抚蕃臬司道,酒阑,梁不知何往。诘旦,张文襄责梁曰:「昨日何以不送客?」梁曰:「大帅亦观《黄鹤楼》之戏乎?周瑜请刘备讨荆州,刘备即从赵云而行,周瑜固未送客也。」张为之大笑。
黄鹤一去不复返张文襄赴京陛见,僚属在黄鹤楼设筵公饯,梁鼎芬独设席于伯牙台.张与议,谓此二处将何往。梁曰:「黄鹤楼万不可到,崔灏诗云「黄鹤一云不复返」,若辈乃咒大帅不能回任。」张爽然若失,乃命驾至伯牙台.锡良铁良张文襄在京,为某尚书所诏燕,座客有锡清弼、铁宝臣两尚书。张曰:「幼时记得一笑话,诸公愿闻否?」众曰愿闻。张曰:「吾乡有一塾师,性极严厉,其徒憾之甚,思所以报复之,乃捕得泥鳅二,置诸夜壶。夜半,师起溺,壶中两鳅跳跃作声,师大惊,掷壶于门外,壶应手碎。次日,居停为之易一锡夜壶,其徒潜于壶底钻一细孔,师不知也。溺毕,被褥皆湿,师大骂.其居停又为之易一铁夜壶,于是始保无事。一日,师与居停谈及夜壶之比较,居停曰:「瓦夜壶与锡夜壶孰良?」师曰:「锡良。」「然则锡夜壶与铁夜壶孰良?」师曰:「铁良。」」
远山近水各凄凉张文襄有侍姬二,一名远山,一名近水,皆得宠幸。及薨,某部郎作挽联云:「魂兮归来乎,星海云门同怅惘;死者长已矣,远山近水各凄凉。」盖以梁星海、樊云门均为其得意门生也。梁名鼎芬,官湖北按察使。樊名增祥,官江宁布政使。
野侍郎于式枚侍郎晦若博达典章,不谐时好,初由京卿擢邮传部右侍郎,意殊不乐,语人曰:「昔朱竹垞应博学宏词科,得授检讨,时人目为野翰林。今承乏邮传,世得毋目余为野侍郎乎?」盖其时之邮传部乃新设也。
并吞御史倒挂中堂荣庆长学部时,左丞为乔树柟,绰号乔秃子;右丞为孟庆荣,字黻臣。有人戏撰一联云:「秃子并吞双御史,黻翁倒挂老中堂。」双御史为高柟、高树,皆川人。乔名树柟,故曰并吞。荣为协办大学士,孟名庆荣,故曰倒挂中堂也。
诸公滚滚张文达公百熙未办大学堂前,明知诸多窒碍,尝召执事诸员而谓之曰:「此学堂能办好,是衮衮诸公;不能办好,即诸公滚滚.」
曲靖曲全光绪时,关榕祚以劾某大僚失欢于孝钦后,遂外简。德宗语王大臣曰:「使彼至曲靖府,是曲全彼之意。」时人摭余寿屏事成一联云:「余成格无思恩思想,关榕祚以曲靖曲全。」余名成格,时方简思恩府知府而不愿赴任也。
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倪善字小真,席父荫,以道员需次某省,时年甫弱冠也。跳荡自喜,到省后,无所事事,朔望衙参之外,寂处邸中,惟与其弟妹僮婢以放风筝踢鞬子为戏。一日薄暮,戏于中庭,方在兴高采烈之际,一父执之以县丞需次者,诣之。阍人入报,县丞随之进,见其方嬉戏也,逡巡不敢前,为倪所瞥见,则正襟肃容而言曰:「大人方有事。」倪笑而答之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况余之姓,固以小儿二字所合而成乎!」
天干道台光绪朝,甘肃有候补九人,好事者以天干配之,天然成文,如铸九鼎。有霍某者,由科甲出身,曰甲道。有向某者,由乙榜出身,名之曰乙道。胡某年老多病,曰丙道,则同声之假借也。署理甘凉道某,由生员报捐。时凉州守王步瀛以给事中外放,藐视之,讥其目不识丁,某遂以丁道称.署理巡警道某最得总督长庚信任,人以二总督呼之,遂以庚道称.伊某系蒙古籍,名之曰辛道,取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之义.王某善风鉴,其案头相书常满,因以壬道著名,以其擅三壬六甲法也。黄某年少,患吐红症,美其名曰癸道,则取天癸之义也。其中有孙某者,独得两字名号,孙以甘省候补人员兼奉膏捐大臣札委,总办甘肃土税。人谓其一人而兼主客,可称双科道台,应占双分字样,遂锡之封号曰戊己道。盖世俗以戊己属土也。
新婚联有赠新婚者联云:「水流花谢,时闻鸟声;柳阴路曲,是有真迹。」又联云:「芳草萋萋,兔起鹘落;残花点点,燕舞莺啼。」又有以新郎新妇均学校毕业生,为撰联云:「娇揎红袖研生理,笑脱青衫试体操。」又联云:「国事维艰,卧榻岂容酣睡梦;时机已至,舞台大好造英雄。」又联云:「不破坏焉能进步,大冲突乃有感情。」又联云:「方针直达中心点,团体同登大舞台.」又赠花旦新婚联云:「安能辨我是雄雌,想华月金樽,也曾脂粉登场,为他人作嫁;毕竟可儿好身心,趁椒风锦帐,莫把葫芦依样,舍正路弗由。」又有方某精畴人术,某年结婚,其同学赠以联云:「形学须从三角验,测量初到几何深。」
娶妻当如王秀云泗州杨莲甫制军士骧督直隶时,值五十初度,羣僚醵金,召鞠部以为寿。津门习尚,男女合演。时女优王秀云色艺噪一时,杨召之入,演《卖胭脂》、《小上坟》诸剧,冶艳绝伦,观者神荡。有某贵人者,见之而太息曰:「娶妻当如王秀云。」而秀云身价自是遂益高。
弟子服其劳广州俗尚娶妾,稍足自给者,即欲效法齐人,左拥右抱。某塾师尤好色,妻犹少艾,而先后纳四姬。及夕则相争,声闻于外,其生徒之寄宿者,辄哗笑之。一夕,某被嬲不已,乃设一计,谓各人必引《四书》成语一句以定优劣,优者得之,劣者失之,皆唯唯。于是妻曰:「君子用其一缓其二。」妾曰:「焉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第二妾曰:「天下有达尊者三。」第三妾曰:「必先此四者。」第四妾曰:「尊五美,屏四恶。」某以所言皆善,依违不敢决,乃大声呼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其徒在外室应曰:「有事,弟子服其劳。」
孔子反在珠子下某家设寿筵,贺客麕集,中有朱姓者年少,孔姓者年长,主人定席,匆促间,乃位朱于孔之上。孔悻悻,酒阑,出上联,属朱对之。曰:「眼珠子, 「 珠与朱同音。」 鼻孔子,孔子反在珠子下。」朱沈思有顷,语之曰:「须先生,胡后生,后生却比先生长.」
琴皇帝朱启连,字棣垞,善诙谐,发言往往隽妙,倾倒一座。晚年酷好琴,自谓精意独得,千古无二,可称琴皇帝。其友闻之,因镌一玉章以劝进,其文曰「卿以自娱」。盖刺取《赵佗传》中语以调之也。
自题小照某好滑稽,尝自题小照云:「我道你是谁?原来就是我。是你的收成,是我的结果。只怕我后辈儿孙,也都认你不认我。」又有赵沅芷者,尝自题小照云:「此人姓赵,沅芷为号。恐后无凭,立此存照。」
尽其所有某生县府试屡举案首,不售,家赤贫,于路旁建厕屋,藉收粪以售资.上悬一扁,曰「尽其所有」。又悬一联曰:「但愿你来我往,最恨屎少屁多。」
可容搔痒倩麻姑有某宦者,其夫人性妬,年五十,尚无子。初,某有友,将赠婢以延嗣,某不敢承,遂止。逾数载,知尚乏嗣,曰:「不可缓矣。」尽出诸婢,置帷幄中,各伸一手,从牖中出,令检之,合意者以环约其指。某见一婢,手白如脂,以环约其指,出之,麻面婢也。友为置奁送之,某载归,夫人见其麻,不复置问,然止服役,不使抱衾裯.其友因调以诗,中有「哀向吼声求柳氏,可容搔痒倩麻姑」之句。
道士吃笋烧肉江南姚某,令某邑,有政声,其折狱,多以诙谐出之。时有道士自远方至,喧传知未来事,惑之者甚众。令闻之,命仆持刺往,延入署,托言太夫人欲问休咎。道士以令之召也,欣然往。至,则令出迎,延上座。有顷,卒然问曰:「练师亦知相邀之意乎?」意士曰:「太夫人有事见召,已知之矣。」令曰:「相邀无事,请吃笋烧肉耳。」言毕,呼左右曳道士于阶下,命笞臀四百。笞已,令复问曰:「尔知本县复笞尔乎?」道士哀求曰:「青天开恩,必不复笞。」令喝曰:「再笞四百。」笞已,令拍案曰:「尔知未来事,何以笞尔,而犹不觉乎?妖言惑众,罪至于死,姑念尔初至,误触禁令,亦不深咎,速他徙,毋逗留。」判毕,命差役纵之去。
垂竿顿触钓鱼心属员上书大吏,签上必写大人钧禀.某县令禀抚军,钧字漏写一点,则为钓字。抚军题诗于签还之云:「未必他年秉大钧,垂竿顿触钓鱼心。可怜一勺廉泉水,分赠同僚总不匀。」
两个渔翁揪打某抚苏时,将军总督藩司等宴于临江某酒楼,即席联句。总督出句云:「举酒上危楼。」某接云:「天高一色秋。」次藩司云:「江边无限景。」最后至将军,瞠目不能赞一词,适两渔夫哄于艇,将军白案曰:「我亦有矣,「两个渔翁揪打」,可乎?」藩司笑曰:「诗限五言,不如删打字,叶韵更好。」将军掀髯大喜,归署,徧告幕友。某幕捧腹曰:「该打该打。」将军曰:「打字原有,可惜为不通之藩司删去矣。」
天锡纯虾鄞县某富户以渔起家,年七十矣,其子孙为之介寿。或赠以幛,其四字曰「天锡纯虾」,盖「天锡钝嘏」之讹也。黠者某见之,大笑,谓其关切渔户之巧合也。
日之夕矣君何有设旅店于燕赵间者,其地为孔道,遵陆入京者恒由之,其主妇貌都丽,以是生涯殊不恶。某年除夕,有人为题一门联云:「日之夕矣君何往,鸡既鸣兮我不留。」此固切合逆旅,然无他意也。有滑稽者见之,潜就其上下联各去一字,曰:「日之夕矣君何,鸡既鸣兮我不。」
正定府十四属联直隶正定府属十四州县,好事者各缀二字,曰:正定将军,行唐使者,元氏夫人,阜平老人,晋州客人,获鹿道人,井陉童子,灵寿仙官,赞皇丞相,无极大帝,平山大王,栾城公子,新乐公主,藳城草寇,如小说中之称谓,然颇觉连贯。山左戴紫垣集成对句,颇见巧思,更衍之为联云:「公子何翩翩也,喜仙官暗系赤绳,于是夫人议婚,老人主盟,彼童子无知,但凭使者行媒,聘定藏娇公主;大帝其巍巍乎,赖丞相借筹玉箸,因而客人享利,道人服教,虽草寇窃发,可卜将军报捷,削平恃险大王。」
俗语联有集俗语成联者,如:七合升儿八合命,五花肠子六花心。打虎还是真兄弟,骑驴撞见亲家公。龟头有志终须贵,朝里无人莫作官。
一万六千年前酒债林有任工滑稽,尝与友饮村肆。酒阑,即伙以帐进,而杖头钱不敷,将令其笔之于册,伙不允。林曰:「希腊天文家言,世界历一万六千年而还原一次,一万六千年后,吾侪仍集于此。今暂记之,他日可并偿也。」伙曰:「可。惟一万六千年前,君尚有未偿之酒债,今当先偿之耳。」友闻之,皆胡卢,林亦大笑,乃贷于友而偿之。
阴曹五殿阳世三间丹徒包黎先茂才性通脱,尝客扬州。世俗于改岁之际必换春联,包因年事匆促未及书写,遂以没字之联榜于门外。真州吴某见而异之,遂代书八字曰:「阴曹五殿,阳世三间.」
现身说法有自称儒医者,一日出诊,中途渴甚,询舆夫以邻近茗肆之所在。舆夫答以无,惟云前村有一学塾,而塾师喜弄文,有往谒者,须先试对联,能对,始招待。医大喜曰:「我儒医也,尽可往。」既至塾,师诘来意,医告之。师曰:「能属对否?」医曰:「予亦试为之。」师即示一联云:「碧桃万村柳千条.」医不假思索,即对以「红枣二枚姜三片」。师奇之,烹茗款待而去。阅数月,又经其处,师又示一联云:「避暑宜寻深竹院。」医即对以「伤寒应用小柴胡」。师喜其敏捷,待之甚医.再阅数月,出诊,忽遇大雪,不得归,迂道借宿于塾。师觞之,饮至半酣,师出一联云:「大地无分南北,遍洒梨花。」医始悟及其妻,凑成一联云:「小妾有件东西,似悬药碾。」师赞美不绝,复鼓掌大笑曰:「先生现身说法,真可谓大公无私矣。」
秋海棠有荡妇名秋海棠者,因奸杀案讼于官,定谳后,解臬司过勘。臬署有甲乙两幕友,名士也。甲偶言秋海棠之名,颇不易对,时庭中有山药一株,垂实累累,乙曰:「夏山药三字似可为对。」甲谓:「对诚工矣,然祇此三字,未免枯寂,今闲暇无事,不妨层累加之。」因曰:「带叶秋海棠。」乙曰:「连须夏山药。」甲曰:「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三寸连须夏山药。」甲曰:「斜插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倒垂三寸连须夏山乐。」甲曰:「鬓边斜插一枝带秋海棠。」乙曰:「裤下倒垂三寸连须夏山药。甲曰:「佳人鬓边斜插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大汉裤下倒垂三寸夏山药。」甲曰:「红粉佳人鬓边斜插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黑麻大汉裤下倒垂三寸连须夏山药。」甲曰:「江南红粉佳人鬓边斜插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关西黑麻大汉裤下倒垂三寸连须夏山药。」
活死人历代大行皇帝梓宫奉移时,试演黄杠,由内务府特派大臣,将鸾幰安置杠上,中支以板,诸大臣羣坐其上,以实验其低昂轻重焉。观者阗溢,相与语曰:「此活死人也。」
卿真苦死窭人子某衣食不给,对泣牛衣。妇死,乃以联挽之云:「算来半世夫妻,吃也无,着也无,叹卿真苦死了;放下千斤担子,天不管,地不管,比我倒快活些。」
先死先生某师以其弟子死而作联以挽之,联曰:「先死先生,呸;斯人斯疾,唉。」
说我就来有申、赵、周、李、成五人相友,结为异姓昆弟,皆莫逆。不数年,而申、赵、周相继化去,仅存李、成,遂益密。未几,李亦歾,成至是惟形影相吊矣,乃挽以联云:「座中仅有两人,悲君又去;泉下若逢三友,说我就来。」
不得了了不得某善滑稽,一日,有友死,往吊之,入门,则哭声厉。其中有「了不得,不得了」二语,为某所闻,乃为书一联曰:「不得了,了不得,了也不得。」书至此,又闻死者之妻抚柩大号,一老妪劝之曰:「怎么哭,哭怎么.」即续书下联曰:「怎么哭,哭怎么,哭又怎么?」
讣文对试策或以讣文首数句并殿试策末数句摘出为一联,颇为天然巧对。其联云:「罪孽深重,弗自陨灭,祸延显考;末学新进,罔识忌讳,干冒宸严。」
戴冕不垂旒郑晓江大令好诙谐,有友张某,头大而有鹅形,因戏以词赠之曰:「戴冕不垂旒,细辫子,大门楼。弟兄结拜人六个,嚼蛆趁热,下雨不愁,行瘟发晕皆难受。莫学油,二十一指,难比此颗头.」
寒士闲事李森庐某岁在家,地方公举为团总。次日,书数语以辞之云:「我本寒士,不管闲事。倘有闲事,来投寒士。莫怪寒士,不探闲事。如问闲事,永世寒士。」
私塾师长于科学泰顺有私塾师张佩卿者,尝以科试入泮。其邑僻陋,黉舍诸生,略能识字而已。张之制艺,已能完篇,且能作试帖,遂为邑中翘楚,设帐授徒,从之者如归市。某年,偶至会垣,为友人招饮。座客有曾出洋留学者,友以此公科学甚精告之,张不解所谓,瞠目相视。久之,乃自指其鼻准而言曰:「我亦长于科学者。」隔座一客遽就而问以科学名目,张默然,徐曰:「我固于光绪甲申,大宗师祁世长督浙学时,科试所取入学之生员也。」
塾师寄妇诗光绪时,有李森庐者,以教读为业.某年,逼岁除,不能归,有寄其妇诗十首云:「今年馆事太清平,新旧生徒祇数人。寄语贤妻休盼望,想钱还帐莫劳神。」「父无佳馆子闲居,命不如人总是虚。今岁家中宜省俭,老糠喂鸭菜淘猪.」「我命从来实可怜,一双赤手砚为田。今年恰似逢干旱,祇半收成莫怨天。」「家中定要买棉花,手内无钱祇自嗟。我有一言分付汝,不妨姑向凤翔赊.」 「 凤翔,邻居李姓富翁也。」 「赊得棉花作速弹,更头此际要连翻。婆婆打杂姑姑纺,媳妇旁边莫躲艰.」「零星铺帐布柴钱,亏空今年要汝填。曾记俗人言一句,贴夫之半赖妻贤.」「所在言谈要使乖,逢人切莫倒招牌。但云今岁盛前岁,支扯方能驾得来。」「几度思量欲戒烟,此身犹恐病牵缠.早晨吞个芝麻泡,晚上开灯要一钱.」「每日堆花要半斤,灯油烟酒并开荤。算来搅用非轻恕,一百铜钱缺数文。」「果然苦尽自甘来,何患今生不发财。但得鳞儿能入泮,相从谁不羡红梅。」 「 俗云,杨梅红,有人从。」
过去未来之妙品某乙性吝,多诈.一日,其中表某甲五秩寿诞,乙具礼物一器,遣使賷往。甲揭视之,乃鸡卵四枚,附有说明书,曰:「此未来之肥鸡也。兄千秋令节,为时过早,若可迟三月者,一羣凤雏,行将引吭而啼矣。」甲见之,不笑亦不怒,直受之。翌日,甲折柬招乙,乙欣然往。至,则见灯烛辉煌,肆筵设席,座客已满,别有一种酒肉香味充杂空气中,度入鼻观,直沁心脾,觉甘美无伦。乙至此,馋涎欲滴。甲与寒暄毕,肃之,趋堂东,凭空案,使独坐。乙待良久,不见肴馔,正企盼间,忽覩甲手持青竹一竿至,置于案,谓乙曰:「此过去之嫩笋也。弟来何其迟,如早数月者,鲜肥之笋,尚未成竹,正可下酒也。」语已,自去。
苹果疮李苹香,上海名娼也。阅人过多,染鰴毒,俗呼杨梅疮者是也。有某伧眷之,至亲,其友侦知苹香之隐,举之告,劝与之绝.伧略不为动,微笑应之曰:「彼,苹香也。纵有毒,亦苹果疮耳。于杨梅疮何与哉!」
愿为人子长沙某茂才以贫居书院,岁终,债主环迫,乃至古庙避之。同时有二友,境遇相若,亦与焉。盘肴尊酒,相对黯然。酒微酣,一友曰:「友朋在今日,不亦聚首,我等得此,亦天缘也,不可不赋诗。」乃吟曰:「柴米油盐酱醋茶,无钱去买又无赊.思量只好将身卖,问徧长沙不要爷。」一友曰:「吾当和之:「米盐柴布鸡鸭猪,八口之家不可无.思量只好将身卖,问徧长沙不要夫。」」某笑曰:「二君诗甚佳,然为人父为人夫者,亦多有难言之隐也。吾意当为人子,似较父夫为优。」乃吟曰:「爷做官来子享福,我无福命怨阿谁.如今只好将身卖,怎奈官家不要儿。」二友曰:「君真想入非非矣。」乃相与鼓掌。
八窍妙判山左刘为干守庐江时,郡民卢仁娶妻姬氏,甫三日,忽告官乞离.诘所犯何条,以不能生育对。问燕尔方新,何以知其不育。初尚嗫嚅,坚鞫之,澘然曰:「人皆九窍,彼缺其一,便遗皆从一处出。」氏母争曰:「我亦八窍,女即亲生,何害?」乃令官媒引母女入内宅,属夫人督仆妇验之,良信。卢始愿领归,刘判曰:「盖闻窍分上下,七阳而二阴。质秉乾坤,三奇而六耦。然大地非无徧缺,而刑天绝少具形。厥有蚩氓,初谐婚媾。不图良匹,竟类人痾.但觇玉洞桃花,未覩后庭琼树。渔郎问渡,澄泾共浊渭同流;神女为云,鸟道与羊肠莫辨。奠我疆于南亩,何从界判鸿沟。启秘钥于北门,势且凿残混沌。虑乏邓攸之后嗣,遂效翁子之当年。公庭谬托乎诡词,虚衷用致其穷诘。瑟琴伊始,胡为伉俪情乖?岁月几何,安见熊罴梦杳!谯诃莫解,夏楚将施。含意难伸,直陈不讳.妇则抚心无忝,嫁鸡志在随鸡.媪则说法现身,雏凤形同老凤.母既载生而载育,女还宜室而宜家。无烦炼补于娲皇,但乞后堂犀照。姑允质成于周姥,果然下体象贤.本县教始彝伦,化先怨旷。在姬氏尾闾偶阙,无亏种玉之田。则卢生息壤可耕,焉用不毛之地。无犯出条之七,当援不去之三。未许鸾分,断从璧合。传其好事,风人增雌兔之诗;广此羣生,讼牒绝男妾之案。」
改神童诗「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四句,见于世俗流传之《神童诗》,极言人生之乐事也。有以为不足者,于每句各增二字,曰:「十年久旱逢甘雨,万里他乡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烛夜,教官金榜挂名时.」或见之,犹以为未尽其乐,又改曰:「千年久旱逢甘雨,球外 「 此言地球之外,游于他行星之中也。」 他乡遇故知。三世洞房花烛夜, 「 言相思三世,至今始得结婚也。」 黑奴金榜挂名时. 「 言黑奴得免沈沦也。」 」此盖极意形容其乐也。然又言其似乐非乐者,亦以《神童诗》改之,于每句下注二字,曰:「久旱逢甘雨,一滴。他乡遇故知,债主。洞房花烛夜,石女。金榜挂名时,副贡。」
咏驼子诗有咏驼子者,诗曰:「哀哉驼背翁,行步甚龙钟.遇客先施礼,无人亦鞠躬。有心寻地孔,何面见苍穹。仰卧头难看,俯眠腹又空。虾身窘且缩,龟脊耸还丰.雨不沾怀内,臀常晒日中。娶妻须凸肚,搂妾怎偎胸?划石差堪慰,断环略亦同。小桥称雅号,新月肖尊容。赴水如垂钓,悬梁似挂弓。生前偏局蹐,死后亦谦恭。」
咏矮子诗有咏矮子者,诗曰:「某某先生太不高,矮人队里逞英豪。搭棚只用齐眉棍,上阵常携解手刀。未必蚕衣能作帽,居然马褂可为袍。一朝击鼓升堂去,百姓部从桌下瞧。」
咏秃子诗有咏秃子者,诗曰:「顶上无毛一秃鹙,天然润泽似揩油。曲词唤作光光乍,却异花丛众滑头.」又曰:「圆光顶上秃如鹙,枉费许多生发油。若叫此人做和尚,不须披剃自来头.」
咏黑女诗有咏黑女者,诗曰:「黑有几般黑,惟卿黑得全。泪流如墨汁,屁放似窑烟。熟藕为双臂,烧梨作两拳。夜眠漆櫈上,秋水共长天。」
咏麻女诗有咏麻女者,诗曰:「公主明妆额点梅,芙蓉人面绣成堆。赠卿一镜临窗照,蘸着些儿麻上来。」
咏妇女装大脚诗有咏妇女装大脚者,诗曰:「小脚而今不雅观,强装大脚也难堪。皮鞋半塞棉花絮,撇去歪来总觉宽。」
寄语刘郎莫问津刘恕皆有妇水静娴,工诗,晨昏伏案,嫥意吟咏,颇得倡随之乐。然恕皆恒宿外室,不常入内,妇亦厌床笫之事,辄听之。一夕,恕皆入绣闼,静娴即书一绝与观,有「小溪新涨桃花水,寄语刘郎莫问津」之句,盖实托故却之也。
不教胡马度阴山上海名妓有姚七、姚八者,皆具殊色,某昵之甚,同时有胡某、马某者,亦垂涎焉。某恃强,日盘踞其家,胡、马不得间也。或询某,某为诵唐诗曰:「不教胡马度阴山。」
相公相丫鬟丫有少年夫妇,体皆肥硕,自日本留学毕业而归.其友某见之,戏作一联以赠,辞意滑稽。联云:「相公相,肥而胖,头且然,而况;丫鬟丫,粗又大,嘴若此,其它。」
磕睡读书某嗜读,好睡,黎明即起,伏案观书,日暮即就枕矣。尝自撰一联,揭于书斋之楹。联云:「有打磕睡的豪杰,无不读书之神仙。」
夫子自道「酒酣或化庄生蝶,饭后甘为孺子牛」,某名士自撰之联,盖夫子自道也。某嗜饮,醉辄寝。起,则导其幼子嬉于庭,自为牛,而使幼子为牧童,曳之使行,蹒跚庭中,不稍拂其意。世之为儿孙作马牛者,固甚伙矣,然每不自承,若如某名士之能自道者,固绝无仅有也。
老父无能却更尊衡山之俗,每当仲夏时,居民必迎神赛会,谓之避疫,仿古傩礼意也。城南为马王会,城西为康王会,两会争奇鬬胜,积不相能。所装故事,亦多按南西二字,如取西川、征南蛮之类。一日,马王会出赛,装孔子像,横书「万世师表」四字匾额,以为无能出其右者。康王会中人闻之,乃饰孔子父叔梁纥出游,撰联悬于旁。联云:「吾儿有志虽称圣,老父无能却更尊。」马王会人见之,瞠目而返。
大小王霸儿子某广文与某二尹为同僚,甚相契,朝夕过从,谈谐间作,偶以对联为酒令。广文因出对曰:「老教官,穷教官,老当益壮,穷当益坚,老大穷坚教官。」二尹方沈思,瞥见其两子戏于庭,即曰:「大儿子,小儿子,大则以王,小则以霸,大小王霸儿子。」
仲姓宜为调人居两方间之调人,或证人,俗谓之中人。而燕、赵、齐、鲁人士之读「仲」字,其音辄如「中」,笔之于纸,亦复混淆,如「连中三元」,辄写作「连仲三元」。尝有延仲昴庭居间调处一事者,昴庭不允。请之者曰:「君姓仲,仲之义训中,且日本谓中人曰仲裁。调人之责任,君自负之,勿固辞.」昴庭乃笑而诺焉。
百鸟百兽图马某宴客,客为乌、凤、燕、鸡、鸿、鹄、牛、羊、鹿、狼、豹、熊、虎、彪十四姓。或曰:「此《主客图》 「 唐张为尝作《诗人主客图》。」 也。可扩之为《百鸟图》、《百兽图》,与上海广学会所出版者,并传于世矣。」
风马牛不相及马子春尝拏舟入剡,访其友牛舜初。渡曹娥江,遇逆风,风不得前,泊一昼夜。及至,而牛适亦以访友先一日他出,遂不遇。马归,语其妇曰:「此真所谓风马牛不相及也。」
云龙角逐云子远,粤人;龙念轩,湘人,皆尝客金陵。一日,偕游钟山,云年少先登,龙蹑其后追之,至其巅,则以行急而气喘。坐定,语云曰:「君平步青云,诚得风云之际会矣。」云曰:「吾两人亦云龙角逐耳。」
满饭吃得满话说弗得俗有「满饭吃得,满话说弗得」之谚,盖戒人说大话也。宣统时,革命势盛,竞唱排满,固以在野党为多,然亦间有随声附和之官吏。盖若辈狡黠性成,知革命潮流大涨,必有推翻政府之一日。故虽食朝廷之禄,不敢获咎党人,谈论所及,绝无帝德君恩字样,殆于「满饭吃得,满话说弗得」二语而偶尔误会也。
半夜三更打我锣警察已徧郡县,然以不敷分布,故击柝守夜者,尚所在皆有。或为诗以赠之,中有云:「清风明月无人管,半夜三更打我锣。」管、锣假借作对,不着痕迹.亲之曰兄友朋辈行相等,辄相呼曰兄,不计其齿.向子平年四十许,一日,遇陈伯元,以兄呼之。陈之齿已逾耳顺矣,或语向曰:「君宜称陈为丈以尊之。」向曰:「尊之不若亲之,「亲之曰兄,字曰孔方」,此见晋鲁褒《钱神论》,亦正以见吾之亲陈也。」
天下之大老也有兄弟二人孪生,其友往往误认.一日,遇其兄,遽呼之曰二老。旁有知之者,曰:「渠,大老也。」友曰:「总是一般,「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
生子之本色谐语诙谐语,必须本地风光,方可解颐喷饭。有笔贾举子,甚丰硕,或戏之曰:「羊毫兔毫,加工选料。此家用货,非比卖门市者,安得不佳?」又有书客举子,貌酷似父,或戏之曰:「原板初印,神气一丝不走,其非翻刻赝本可知。」又有庖人举子,肤色甚黑,或戏之曰:「此非炭火烟煤之气,即是油盐酱醋之精。」
制造人民子孙余姚高云乡,名民,少业贾,旋为童子师以自给.生平嗜学,颇读译本书,且能为诗古文词.而口吃,好诙谐.某年,失馆家居,适生子,弥月,设汤饼筵,一贺客询以今岁何所事事,则曰:「为国家制造人民,为祖宗制造子孙,非莫大之事业乎!」
施玉轩劝杨伯隐勿作马牛施玉轩,皖人,有子,名源深,幼聪慧,好学,及岁而学成,能自立矣。乃其岁入,亦仅足自给.玉轩向为诸侯老宾客,至是,犹作客如故。同幕李伯隐年五十余,长于玉轩者五岁,尚无子,恒以为忧,见源深之成立而岁入多金也,深羡也。一日,语玉轩,谓今已垂老,亟欲纳妾以育子。玉轩曰:「君休矣,吾方羡君家累之轻,君乃以望子而欲置妾。即果生育,亦须骤增两口之用,而子之衣食学婚诸费,尤为不赀.待其弱冠成立,不必倚赖于君,且能以所获资君,而此二十载中,君之所耗金钱,实已不可胜数,岂不较今日担负之重,倍之而又倍之耶!彼时君已七十余矣,七十老翁何所求?亦奚必自寻烦恼耶!况其成立犹不可知,或竟阘冗无能而仰给于君,不更终身作马牛耶?且即以仆言之,年未五秩,而豚儿已能治生,然于仆何补?此非君所目击者耶?」伯隐闻之,大悟,纳妾之议遂寝。
金中垒自恨不为拐匪自咸、同间,粤、捻乱平,以至光、宣,承平数十年,生齿日繁,生计日绌,衣食不给无以自赡者,所在皆是。赴沪谋生之人,纷至沓来,逆旅为满.有金中垒者,杭人也。侨沪既久,广交游,待人有肝胆,于稍能自立者,得其一言,辄有噉饭之地。章实甫粥粥无能,然其年甫成童也。一日,丐于金,谓欲得一餬口之所,且为奴亦不恤。金太息曰:「人多事少之状况,年来日甚一日,虽下至厮养,亦苦无容身处,将若何?」乃给以饼金,章叩头谢.意将行,而金之友汪明斋至,闲谈,纵论至谋生之事。金即指章而言曰:「彼哉彼哉,诚可太息痛恨者也。彼方当求学之年,而一再逃塾,绝无所能,其从何处觅生活耶?惜吾未为贩卖人口之拐匪耳!不然,则吾既可得多金,而彼又获栖身之所。虽及成年而不能自立,为其父母者,亦必衣之食之,可终身无冻馁忧矣。」汪愕然。金又告之曰:「粤人以族大丁多为尚,潮州尤甚。稍有力者,辄广置姬妾,以期孳生之众,而犹以为未足,更出资购之于外。光、宣之交,上海拐匪充斥,赴粤商轮,时有大帮幼童出口,盖即拐匪挈之往粤以求售者也。」
城中尽是馒头馅古语云:「纵有千金铁门坎,终须一个土馒头.」谓坟也。后人又有句云:「城外多少土馒头,城中尽是馒头馅.」盖言人之必有死也。
吁嗟阔兮杭州某富翁卒,出殡,其车马仪卫之盛,穷极侈靡,或以告人曰:「今日某家丧事,向未见有如是之阔者。」 「 杭俗以盛为阔。」 座客曰:「此所谓吁嗟阔兮,不我活兮是也。」
舍鱼而取熊掌曹子章,晋人也。曾举于乡,为主事。以家无恒产,乃参戎幕于津沽,博升斗养母。久之,不获于府主,遂入官京师。未逾岁,弃职而走。至沪,鬻文为生。盖其人贞介绝俗,生平别无嗜好,惟视色与书若性命。爱沪上风景之佳,居数月,即移家焉,则以笔耕余暇,可恣览载籍,且作冶游也。沪之女闾耒昌,书肆阗溢,为全国冠。曹每于薄暮孑身入市,非阅书于坊,即至其所眷处,然辄以书自随.尝曰:「余好色,而沪地之姝丽触目皆是。余好书,而沪坊之图籍悦心者多。色,犹鱼也。书,犹熊掌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也。然亦焉能竟忘情于鱼耶?」其友姜枕流戏之曰:「吾为君计,他日再入轮回,可谓命于阎罗,以两眼分布于面部之前后,则前可观色,后可观书,而人亦必以双方之独具只眼誉君矣。」
海上逐臭夫上海县以滨海得名,谬托风雅者,辄称之曰海上,其实濒海之地,皆可以是称之。此亦类于姑苏志、金陵志之名称不当也。上海居民繁盛,士女耒昌,冶游置妾之徒乃遂纷沓,然皆于句阑中求之,亦以妆饰入时,易炫俗目耳。
钱塘金仲撝,风雅士也。有特识,尝谓沪江名姬,泰半为苏之乡女,与娘姨、大姐 「 皆女佣也,未嫁者曰大姐。」 之出身正同。而俗无真赏,但见其靓妆刻饰,便嬛繛约, 「 八字见《上林赋》。」 即从而悦之。于天真烂漫雅洁自好者,略不措意,此皮相天下士者之所以日多也。一日,赵伯英强之作狭邪游,小饮于名姬秦若兰妆阁,遇女佣阿珠,乱头粗服,弥美而艳.酒阑闲话,询知为苏乡甘露农家女,至沪甫半载,向从其母事田作,固亦胼手胝足者。因语伯英曰:「此小妮不假修饰,乃姣好若此,较之若兰,奚若?且凡百女佣之若此者,实不可胜计,而君但知妓之美,何不知别择乎?」伯英平视久之,乃语仲撝曰:「君能赏识于牝牡骊黄之外,真具正法眼藏也。」沪俗,人家溺器, 「 储溲溺之器。」 辄于清晨由女佣挈至门外,使担粪者倾之。自是,伯英恒于清晨独行里巷,恶臭触鼻,亦不之顾。一日,仲撝以谒客晨出,与之薢茩,曰:「君真可谓海上逐臭夫矣,何矫枉过正,竟一至于是耶!」
酱油豆腐干有为淮南业者之孔康,设肆于苏州山塘,所沽菽乳至佳。俗呼菽乳为豆腐,加以酱油而干之,曰酱油豆腐干。康有女曰阿媛,黑而媚,陈仲勤见而好之,方思求为偶。逾月,介友通殷勤,则已嫁包氏子矣。乃悒悒,而作《黄莺儿》词以志之曰:「爱你素中珍,紫棠容,白玉身,温柔细腻端方正。馨香可人,闻味动心,清茶美酒常相敬。但只恨相逢布袋,包住了卿卿。」
娣肉二字之别解熊子英工诗,好作谐语.一日,作即事诗,中有「娣胸三白假,肉顶一黄真」二句。适其友邵菊屏过访,见之,愕然不解,请其说.熊曰:「上句言吾妹当胸之鼻针,有白色假金刚钻三粒,下句言吾妇插髻之黄色簪,乃真金所制.盖以娣字拆之,为女、弟二字,以肉字拆之,为内、人二字也。」
如君二字之别解世俗称人之妾,辄曰如夫人或如君。如夫人者,儗之于妻,亦原本于《左传》「齐桓公内嬖如夫人者六人」句也。如君之称,则以《论语》有「夫人自称曰小君」一语,《汉书》有「归遗细君」一语.且母以子贵,则曰太君。夫人既可称君,妾既无所不如,自得称如君矣。赵子义大令尝纳一姬,宠专房,大妇粗通文翰,好诙谐.一日,瞥案上有曾梅臣致赵书,有「夫人如君」字样,语赵曰:「君者,一国之主,皇帝是也。曾君书函,于我称夫人,而称姬为如君,是以彼为一家之主,尊贵拟于天子矣。子亦甘为其臣下否乎?」
妬律妬律为广野居士述,凡八条,虽属游戏,亦颇有组织,因全录之,以资笑噱。
名例。一,凡妇梳头临镜架,言从镜中见夫与婢目挑,遂生嗔毒骂,并及丈夫者,拟坐以断罪不以律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迷网沉沦,闻蚁声而惊梦。疑团莫解,饮弓影而成疴。是以披画图而含哀,询洛神而赴水。羣狐满腹,载鬼一车。以莫须有之情,比将毋同之律。罪由自召,人亦何尤?」一,凡妇允夫宿妾,日间反复议明,及至更深,犹复令妾针纫,若或忘之者,拟坐以公事应行稽程律,笞二十,迟至三更者,加一等。判曰:「春秋盟会,成事定于一言。战国纵横,趋向决于词组.尔乃拘牵薄务,似存退悔之心。演习虚文,无非出纳之吝。虽曰健忘,当不至此。爰引律法,犹觉从宽。」一,凡夫与婢有染,妻乃去婢小衣,以秦椒等辛辣之物,纳入婢女私处,比照以秽污入人口律,加等,发黑龙江,给披甲为奴。判曰:「荳蔻犹含,殊苦盐梅之味。牡丹初放,何堪姜桂之投。即蛇蝎以为心,无此毒也。本豺狼而成性,岂其然乎!按律无可援引,加等从严究拟.」
吏部。一,凡妇人见夫外入,故拈针线,兀坐不语,及再三询之,一推而起,拟坐以无故不朝参公座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慵拈倦绣,祇念远人。默坐低头,为怀游子。末有室家静好,琴瑟和谐,见良人而转嗔,闻温言而添恨者也。妇德无极,女怨无终,律以朝参,正斯壶范。」一,凡妇有病在 ,沉沉乐饵,仍令腹婢稽查丈夫与妾偶语等情,拟坐以纳交近侍官员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珠沈玉碎,肯使鸾镜尘埋。柳折花残,不许莺簧舌啭。即日关心者乱,奚须壁后置人?若云在家必闻,夫岂沙中偶语?今乃展转反侧,殊多密探之烦。而迷梦沈吟,祇厪他山之虑.官箴有玷,自当屏绝于遐荒。壸范斯惩,勿致悍成跋扈。」一,凡妇每见人之内眷,必苦劝不可令夫纳妾,娓娓不倦,拟坐以同僚代判文案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画楼秘阁,共谈闾内之私。密室柔情,细诉胸中之垒。联 握手,附耳订谋.岂诚永漏话长,祇为深闺计远.老珰衣钵,官家忽使空闲.少妇传灯,阿郎决难二色。比目何堪瘤赘,并头那许骈枝?第彼妇各具肺肠,漫劳人别参帷幄。家有制度,事属越庖。自谋己非,代人难恕。」
户部。一,凡妇每同婢妾触牌点韵,嘻笑一堂,忽闻主人声息,悉皆屏去,拟坐以脱漏户口律,杖六十,徒一年。判曰:「紫罽平铺,象牌齐翻玉笋.霞笺试展,斑管漫掞瑶词.乃老子兴复不浅,而羣芳吹散因何?是岂楚卒闻歌,竞解中宵之甲。抑亦苏生挟策,惟深兼并之防。罪坐发纵,奔逸免救。」一,凡妇值夫偶宿妾室,便偃卧不起,只推有病,及再三安慰,不觉盈盈泪下,拟坐以户役不均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自是桃贪结子,故寻树底留红.原非浪逐痴儿,疑作花间恋蝶。不知樛木下逮,方可螽斯衍庆.尔乃鸟嗁残梦,怜春色之将阑.花扰独愁,恨秋梧之早落。犹然心怀固宠,念旧爱而情伤。志切专房,分新恩而肠断。菀枯顿异,徒杖有归.」一,凡妇容夫纳妾,限夫往妾所,止以一更为率,迟归则怨望詈骂,拟坐以丁夫差遣不平律,杖六十。
判曰:「命将出师,最忌从中掣肘。济人利物,应须忘分推心。如其箝制克期,恐致功多限促。必欲束缚计晷,定然此怨彼嗟。苟发纵之不公,当援律而予杖。」一,凡妇无子,畏人清议,阳为娶妾,私禁冷室,不令丈夫见面,拟坐以田地荒芜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历岁深耕,既无薄获。憎人多口,爰挟阴谋.纵不学司马公夫人,饰之入院。何至如白太傅内子,不使进帏?鸦过长门,梦断朝阳日影。鱼封永巷,魂消巫峡云踪。女有罪而幽囚,郎何辜而乏后?荒我田畴,罪难轻贷.」一,凡妇见妾生子,故将家业施舍僧尼,搬运母家,并与出嫁女狼藉无度,拟坐以盗卖田宅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珠非蚌出,奚怜金穴铜山。箧自我操,即欲沙挥泥洒。绮丸蔽野,翠玉成尘.神诞佛生,结福缘于渺渺。
老妪少妇,填溪壑于年年。甘心若敖之鬼,宁惜叔孙之儿。恶其纵恣,律以攘窃.」一,凡妇闻亲戚朋友娶妾,即行毒骂,并自咒以及丈夫,拟坐以把持行事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城门失火,未尝殃及池鱼.滕国防危,便尔忧先筑薛。含沙射影,足征鬼蜮之衷。打草惊蛇,预作绸缪之计。罪状似难比拟,情形那可姑容!律以把持,实为允协.」一,凡妇无子,恐夫买妾,强立己侄,或抱螟蛉,拟坐以斩人宗祀律,杖一百,刺配宁古塔,绝产没官,父母兄弟不行解劝,连坐。判曰:「妒蚌难胎,久虑蛾眉之入室。牝狐幻术,阴营蜾负之良图.乃欲代马以牛,更恐以武继李。科其罪状,投豺虎而谁怜?揆厥私衷,馁祖宗而莫顾。拟减等于大辟,宏施法外之仁。藉绝产而入官,讵资异姓之孽。
在昔设谋决计,事虽首自妖姬。然而党恶模棱,罚难逭于丑类。祸因滋蔓,连坐非苛。」一,凡妇归宁父母,必将丈夫爱妾挈之同往,拟坐以拐带人口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情怀水火,原非兰茞之和。意介干戈,素乏埙箎之雅。携手同归,是心也?与子偕往,保无他乎?察其略取之情,治彼杖徒之罪。」一,凡妇与夫议明,或三六九,或二八日,分润于妾,乃至期龃龉,不令夫往,拟坐以收支留难律,笞五十,再犯者加一等,三次者杖六十,徒一年。判曰:「三分有二,宜加服事之诚.取二用三,古有贪残之戒。尔乃渝盟割地,辄怀犹豫之衷。役志侵渔,渐现饕餮之态.当与不与,律固有条.初犯从轻,再犯加等。」一,凡妇故令陋婢强夫枕席,以塞娶妾之念,拟坐以良贱为婚律,主婚者杖七十,徒一年半。
判曰:「锦衾璀璨,自宜软玉温香。绣帐氤氲,可无秾桃翠柳?虽实命不同,允共葑菲薄采。而承恩非貌,奚堪魑魅偕欢.因浊酒麤布之谣,岂丑妻恶妾之解?进以匪匹,实为乱羣.责有攸归,谁职其咎?」一,凡妇使婢年已长大,不令蓄发,恐丈夫有见猎之喜,拟坐以嫁娶失时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芳草无情,随春来而渐茂。绿杨何意,因时至而垂丝.恶竹笋之冲檐,删其凤羽。嗔蔷薇之踰架,剪彼蓬心。自崔夫人不许丽服,而袁绍妻使髠头.乃虞掷果而禁偷桃,未咏标梅而歌冰泮。不疑他意,祇问失时.」
礼部。一,凡妇年已衰迈,犹然脂粉翠钿以固宠幸,拟坐以服饰违式律,笞五十,逐出,免供。判曰:「翠鬓香云,艳质曾邀帝宠。柳眉桃靥,娇姿准拟人看。不知出塞明妃,颜华已非旧日。抱疴婕妤,形容顿异当时.乞怜未必希恩,掩袖殊令增恶。态固难堪,情犹可悯。」一,凡妇蓄妾,原非得已,乃自夸贤德,冀人赞美,拟坐现任官辄自立碑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膏雨和风,令望应流于万里。深仁厚泽,芳誉自播于千年。故口碑载道,逢人惟说岘山。而尸祝由心,至今咏思棠芾。何乃事因情近,名与实违.诩向人言,攘为己德。苟传闻不传,几欲勒之贞珉。久假不归,竟尔厕于贤哲。盗名有禁,功令宜遵。」一,凡妇暗令腹婢借名骂奴仆,因及其夫妾,并有子之妾,拟坐以公差人员役欺凌长官律,杖六十,徒一年,主妇辨非主使,记过一次。判曰:「浪蝶狂蜂,奚顾新蓓嫩蕊。暴风骤雨,那管细果花胎。犹如狐假虎威,岂惜鼠投器忌。虽护身有符,苟犯法无赦。主妇记过,牙爪必惩。」一,凡妇买妾入门,必使魔镇,或挂己裤于门首,或置棒槌于门限内,种种不一,拟坐以禁止师巫邪说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玉颜未入,轮回九转之肠.象管初吹,声断百年之梦。不用千金买赋,阴求片铁铸符。一纸朱书,宜投蛛网.数行秘箓,忽坠迷途。性情制以鹦哥,精爽摄为虎伥.是盖幻而无迹,即或杀之冺踪者也。淫觋邪巫,痛惩远屏。」一,凡妇因夫买妾,便设经堂,修斋礼忏,惟同僧尼来,拟坐以左道惑众笔,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杨柳新栽,昨夜几番风雨。茶蘼初架,晓来无数葛藤。蛾眉入而粉黛衰,鸦鬓添而鸾镜掩。妆阁因而绣佛,琴堂用以翻经。寄怨毒于瞿昙,发幽愤于般若。淫艳姏尼,藉禅和而入室。贪痴释子,披缁戒而踵门.闺阃从此踰闲,性情由之难制。是用履霜杜渐,故为首禁严惩。」一,凡妇嫉夫有妾,从旁嫁祸,造作流言,拟坐以术士妄言祸福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深情厚貌,须眉误中其猜嫌。伏阱隐机,脂粉亦忘其忮忌。是以不言掩鼻,郑衰以巧爱而毙楚姬。覆被杀儿,武瞾以忍心而殒唐后。临风搧毒,向影吹沙。不第谗言离间,盖实溺陷死生者也。所当满杖,远配遐陬。」
兵部。一,凡妇每夜聚,必将床前暗制桌椅等物,周 布密,以防夫有他适,拟坐以假宿卫人仪仗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秦王宫里,未失狐白之裘。汉后禁中,谁通赭马之迹?不虞窃符之魏姬,特恐偷香之韩寿。岂乏防意如城之谋,爰效入苙招豚之计。坐以假借,罚其愚騃.」一,凡妇因夫夜起溲溺,不行通知,即疑其私婢,生嗔毒骂,拟坐以夜禁不严律,笞五十。判曰:「 内青铜,原属怀奸之具。枕边玉盒,用为护身之符。乃崇垣何处飞奴,帘外勿惊人影。醒来梦话,郎已梦到高唐。醉后消魂,身逐魂游楚馆.彼固失告,此则疏防。」一,凡妇使婢女,不许面粉鬓油,止令破衣敝履,充作夜不收,打听丈夫外事,拟坐以私渡关津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粉黛三千,既无藏娇之屋。金钗十二,屈为下陈之材。况罗剎夜叉,分途勾摄.而山精水怪,匿形潜窥.出入自有关防,内外岂容飞越。爰书有禁,城旦何辞!」一,凡妇见夫入妾房言语,即假借公事突入冲散,拟坐以擅辕门律,如止诨扰,不作嗔状,引例末减,笞五十,免供,判曰:「翡翠 前,方调鹦鹉之舌。水晶帘外,忽来狮吼之声。不徒花上晒衣,未免腹中藏剑。有心心术不端,无心见识不到。」一,凡妇度妾与夫正值绸缪之际,忽唤妾起,属以他事,拟坐以擅调官军律,杖一百,发边远充军。判曰:「酣战方深,浪子春风一度。金牌忽召,夫人号令三申。既撤白登之围,讵有黄龙之望?隳功西徼,先轸之唾固宜。掣肘东牕,长舌之罪难贳.宥以生命,犹为宽典。」
督捕。一,凡夫入妾室,妾虑主母之嗔,因而逃入妻所,妻遂闭之,不令出户,拟坐以窝隐逃人律,杖一百,流徙尚阳堡。判曰:「桃源有路,本期接引渔郎。梅子多酸,未便相延洞口。效红拂之宵征,非得已也。岂文君之私奔,意何为乎?尔乃冥心已会,故托于李上蔡逐客之书。妙谛全窥,竟不学鲁男子闭户之美。汝既有意于窝逃,吾将按律而问拟.」
刑部。一,凡妇见夫与妾就寝,故意不卧,隔房频问琐屑事务,拟坐以听讼应回避不回避,笞四十。判曰:「鸳梦初谐,正虑窥帘鹦唤。蝶栖未稳,何堪聒耳蛙鸣.既干回避之条,难辞挠法之谴.量从薄儆,以蔽厥辜。」一,凡妇设榻于自己卧房,妾侍夫寝,必抱衾禂以就,即使合欢,不令畅遂,并不得谑语一字,拟坐以不应禁而禁律,杖六十。判曰:「卧榻之侧,本非鼾睡之乡.忌者之前,又岂诙谐之地?桃花三级,犹浪动潜鳞.莺啭一声,更怕惊翻宿蝶。是宜通禁,允此严惩。」一,凡妇因夫偶饮妓家,遂令端跪 前,自仍假寐,更余不允发放,拟坐以告状不受理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蛱蝶偶入花丛,原非贪宿。蜻蜓薄游水际,未免沾濡。况风过帯香,何关薄幸。
而衣沾剩粉,联以娱情。尔乃顿发娇嗔,罔顾黄金之膝。居然假寐,任凭玉漏之催。真变羊之巫可诳,而逆鳞之怒难批矣。悬案过情,杖遣不枉。」一,凡夫调婢,婢极力洒脱,以致颊红肉颤,妻乃不察,仍搏婢毒打,拟坐以官司故出入人罪律,杖六十,以增减轻重论。判曰:「狭路相逢,几饵身于豺虎。投梭峻拒,得幸脱于鹰鹯.颤断香肌,盖为云横烟锁.红堆粉面,岂关雨后霞生。不申法于强梁,反宣威于弱质.故出故入,按律何辞?」一,凡夫与妾寝,旦入妻房,妻乃托故启衅,需索首饰衣服,拟坐以因公科敛律,计赃从重论,赃未入手者,杖六十。判曰:「终年交颈,曾无感于寸衷。一旦分甘,遂矜怀于大赉.翠环金缕,非可要挟而求。宝钿绣衣,务在随宜而锡.尔需索出于机心,将拟罪应同于科敛。」
一,凡妇因夫娶妾,假病卧床,不吃茶饭,其夫委曲劝解,仍忿言诟骂,及腹婢私进饮食,则啖之,人至,辄复藏匿。拟坐以夤缘作弊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银牙正辟,何心翠釜紫驼。绣户无人,辄噉金虀玉粒。若彼阴险之情,为鬼为蜮,丛已觇其一斑。矧其闭藏之迹,如虺如蛇,宁能防之久后?纵兹不治,长此安穷?」一,凡婢薄有姿色,见其悄悄修容,辄以诱汉痛诋,拟坐以故勘平人律,杖八十。判曰:「桃花沐雨,夫岂有意呈娇。梅子含酸,遽谓揉脂献媚。必丫头尽属花面,即毒口见其蛇心。尔太多疑,罪同故勘。」一,凡妇看戏,见有演及妾妓者,辄哓哓不止,并骂点戏之人,以及自己丈夫,拟坐以决罚不当律,笞五十。判曰:「雅剧新声,不过逢场偶作。
芳姿艳质,藉以合席同欢.事争选靡丽之情,词必出佳人之口。尔乃覩花容而色沮,闻莺啭而神声。触目惊心,当歌疑讟。谁家薄幸,故开作俑之端?郎实猖狂,冀效跳梁之习。衾裯鼎沸,婣波腾.鼓焰无端,笞惩有律。」一,凡妇责婢惯及下体私处,拟坐以决罚不如法,于人虚怯处非法殴打律,成伤者笞四十。判曰:「前代腐刑,爰书久削。编民阉割,宪典严惩。在男子而已然,况女子乎何有!尔乃借公泄忿,声罪讨于包茅。乘兴宣威,肆戈矛于夹谷。如验有伤,按律究拟.」一,凡妇值夫外出,即将夫妾并有姙之妾阴卖,并不择人论价,迨妾知觉不从,或以烧香等事诳骗出门.拟坐以监守自盗律,杖一百,发尚阳堡,同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小往大来,本蓄分甘之怨。
母以子贵,愈深固宠之忧.讵料君子之远行,恰值红颜之薄命。一副狠心辣手,早定调虎离山。拔去眼钉,推入火坑。辱当垆而不惜,虽换马亦欣然。伤情极矣,惨何如之?其最毒之元凶,固应远徙。即为从之恶党,勿令网遗.」一,凡妇端坐,令夫跪受刑杖,如不依从,即号哭不已。拟坐以威势制缚人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毒龙飞怒,白日晦而海水扬.乳虎横行,谷风生而狐兔伏。吼声至厉,鼻息敢舒!彼既肆无忌惮,我持律以重惩。」一,凡妇蓄婢女,每同夫对饮,不许婢立己后,恐美目之盼,向夫传情。拟坐以诱人犯法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锦绣成行,勿使肉屏障后。鸳鸯罗列,莫教花阵当前。盖防对面芙蓉,密订同心之约.灯前秋水,暗邀月下之期。
不知慢藏之招,实为冶容之诲.尔故陷之,罪还责尔。」一,凡妇毒打婢女,其夫一言劝解,便谓私婢,愈加鞭笞,拟坐以冤屈平民为盗,杖六十,徒一年。判曰:「毒手老拳,势难坐视。缨冠披发,迹涉嫌疑。乃词以情迁,卦因变动。贪非盗璧,浪指怀春。屈法枉赃,拟徒决杖。」一,凡妇不能容妾,反饰嗔作喜,以市贤名,愿称姊妹,无分大小,及妾入门,非禁即卖,拟坐以歉诈官私取财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梦中之兰玉未占,被底之鸳鸯难共。琵琶隔院,声已远而莫疑。鹦鹉异笼,语屡调而毋觉.顾耳属于垣,趾不旋踵。王丞相之驱车,为凌诸婢。戚少保之肉袒,奚获二雏.尔乃蜜里藏刀,必欲花间逐蝶。狡亦甚矣,罚岂容轻!」一,凡妇与夫小有间言,便呼兄唤弟,肆行强横,以压制夫妾,拟坐以假冒官兵律,杖七十,徒一年半。
半曰:「日丽云闲,风忽变而成飓.波恬浪静,石偶激而生澜。巧令如虎如狼,哄然吠声吠影。骇当猛鸷搏鹰,不啻羣鸦噪凤.蠢兹丑类,法所必惩。孰为主谋,讯明发遣。」一,凡妇举动恣肆,因夫稍违,辄指称听信婢妾之言,哭诉妯娌乡党,拟坐以越诉律,如污人名节,杖一百,发烟瘴充军。判曰:「冀握大权在手,先以蜚语螫人。盖因蛊惑于心,奚啻含沙于口。不知盗嫂之事,犹可解也。至若通妹之诬,岂能堪乎!天谴难逃,王章莫贷.」一,凡妇见夫有恙,便归罪婢妾,丑言播告众人,拟坐以假公营私,杖六十,徒一年。判曰:「纸帐呻吟,遽称此风之始。竹;偃仰,遂生为厉之阶.岂知闺阃之事,甚于画眉。乃以中冓之言,指为墙茨。意欲如将军体惫,因人言而驱姬。
恐难同太傅暮年,以老病而放妾。假借衅端,诳诬加等」一,凡妇打骂婢妾,吼声震外,并骂及亲友者,拟坐以辱骂尊长律,无服笞二十,有服笞五十,期亲同胞杖一百,伯叔师友各加一等。判曰:「虎牙横噬,岂避贤豪!烈火蔓烈,宁分玉石?西楚大呼,铁骑重围辟易。河东一吼,柱杖落手茫然。鱼无耳而深藏,鸟高飞而色举.盖司晨之牝,非特门内之奴已也。就族党之尊卑,定科条之轻重。量从分别,予以自新。」一,凡婢年稍大,妇恐夫沾染,即行鬻卖,另买小者供用,拟坐以畧卖人口律,杖八十,徒二年。若畧卖至三口以上,枷号一个月,发边卫充军,并追价入官。判曰:「丝柳初垂,便关心于黄鸟.夭桃未放,早留意于游蜂。以防微杜渐之怀,作出陈易新之举.刈绿竹以植黄杨,驱修翎而蓄蚱蜢。
律以畧卖,允蔽厥辜」一,凡妇见婢垂髫,夫或属意,竟不谋之于夫,擅配家奴,拟坐以屏去人服食律,杖八十。判曰:「桃花含蕊,何须便嫁东风?蜂孕犹胎,岂遂扬辉北渚。预作纳履之猜,何其遽也。阴为揜袭之计,不亦泰乎!拟以重杖,抑彼机心。」一,凡妇知妾有姙,故使劳力,以致堕胎,并令产中饮食失时,拟坐以窝弓杀人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海棠新放,将有色而无香。荳蔻初含,幸渐开而结实。满园春色,谁是宜男?共祝天孙,若为乞巧。甫征兰梦,旋起鸩谋.致使瓜未熟而蒂已离,木向荣而心先蠹。覆巢岂容完卵,杀母必更伤儿。讵止暗地害人,是且明欲绝后。置之徽纆,大快人心。」一,凡妇因事与夫反目,即架言宠妾,身投尼室,经宿不回,拟坐以背夫走律,杖一百,流三千里。
判曰:「久蓄疑猜,苦无半隙。稔怀怨恨,巧架片言。禅关蓝室,允为解脱之门.祅庙淫祠,本是藏奸之薮。纵非红拂之奔,难洗缁流之辱。投之有北,永绝南还。:「一,凡妇爪碎丈夫面皮,并啮伤肌肤者,拟坐以妻妾殴夫律,杖一百,徒三年,愿离者听。判曰:「情绪偶乖,笑裂千端锦绣.幽思乍触,怒敲七尺珊瑚。狂飙发而松柏催,惊涛轰而兰蕙损.金闺虎坐,玉洞羊眠。既昧三从,须严七出。」一,凡妇等令腹婢私行窥探,互相谈论,以致妇之面色,忽白忽青,微微冷笑,拟坐以窃盗不得财律,笞五十,免刺。判曰:「纱牕隙底,潜聆蚁鬬之声。脂粉场中,化作鸱张之态.百萤惑眼,千崇蛊心。蜀碎芙蓉,吹上桃花之面。南香含笑,如嗁汉女之妆.薄笞少惩,姑免深究。」
一,凡妇闻妓女送夫扇巾等物,必搜寻裂碎,拟坐以毁弃器物律,准窃盗已行而不得财律,笞四十。判曰:「采兰赠芍,虽属淫风.煮鹤烹琴,殊亏大雅。况适情引趣,非尽溪水之纱。贻管呈憨,误认江皋之佩。留之增为韵事,毁之自取其尤。」
工部。一,凡妇置妾贪禂 第,故令窄小,止堪一人独卧者,拟坐以造作不如法律,笞四十。判曰:「花萼谊重,曾传大被之风.燕雀情深,夙着联 之美。即眉公之新式,未闻狭彼规模。非楚宫之细腰,何故减其绳尺。既稽古而无征,曷据律以示戒。」一,凡妇因夫欲往妾所,乃身先诱敌,及酣战良久,已挫其锋,始令就妾,拟坐以虚费工力采取不堪用律,坐赃论罪,杖一百,徒三年。判曰:「嫩柳堪折,方图良夜佳期。老蚌馋涎,反欲争先夺食。壮哉锐进之气,此处不饶。休矣罢乏之兵,彼将何补!罪不止于阻挠,律应坐以虚费.粤稽赃迹,虽城旦而犹轻.究厥奸谋,迅决杖以发遣。」
生子之毒俗以男子子为子,女子子为女。而古人对于所生,不论男女,辄曰子。萧石友与郑松轩产同里,贾同方。郑挈眷侨沪,有年矣,一妻一妾如齐人,而多子。萧孑身,好冶游,久之,染霉毒, 「 俗名杨梅疮。」 几殆,德医以去毒药水注射之,得不死。然病三年,医药之费不赀.一日,语郑曰:「吾以病致贫,甚矣惫.」郑曰:「恶,是何言也?予之惫,尤甚于君。」萧大愕,请其故。郑曰:「君恶疾已瘳,今果悔过自新,不再狎邪,所入足自给,则后此皆优游之岁月矣,复何忧!况君未授室,毒亦及身而止,不至遗传子孙也。且贪色,性也,不足病。予则何如,男女九人,皆未成童,衣食学婚之需当若干。此九人者,幸而成立,则亦已耳,然予已受终身之累矣。否则及其长成,各有孳乳,生生无穷,遗害社会,永为巨蠹。生子之毒,蔓延若此,不又倍蓰于君之鰴毒耶?故与其娶,毋宁嫖。」
竭力致身金奇中,某县人,邑故僻陋,古之在夷者也。邑人常老死牖下,罕有至旁郡国者,都会士女之丰昌,不得见也。奇中从其父居于乡,年及冠,乃读性理书,既婚,颇持不二色之戒,且足迹不出五十里。及壮而有戚至自都会,导之出游,谓可一扩见闻也。乃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沅湘,北涉燕、赵,观光于上都。既而航海东南行,及于沪,止焉。税驾逆旅,渐出而游览.沪故多女闾,颜色之姚冶,衣饰之丽都,为通国冠,游者叹观止。奇中亦顾而乐之,日与其戚涉足焉。凡长三,么二之妓,及其娘姨大姐,靡不有所眷,盖几人人而悦之矣。居三年,所眷逾百人。
戚有友汤颐琐,端人也,亦尝读宋五子之书。一日,遇奇中于途,与之谈,甚洽。自是恒相过从,越三月,疏矣。奇中惟日以狎邪为乐,或语之曰:「子幼时入塾,不尝读《语论》乎!「贤贤易色」何谓也?」奇中曰:「予亦惟以事父母之道竭其力,以事君之道致其身耳。」
夭足宣统朝,天足盛行。天足者,妇女不缠之足也。然有昔已缠而今弛其缠者,骤观之,与天足无异,实则束缚已久,十指不舒,其形锐,未能屈伸自如也,辨其行步,即知之。金奇中曰:「此非天足,乃夭足耳。」夭,状其形也。然已缠而放,究亦自好者之所为耳。
排泄排泄,发舒之谓也。人体之所排泄者:炭气也,痰也,汗也,精也,粪也,溺也,屁也,月经也,皆是也。金奇中好滑稽,与诸丹民雅故,每过从,辄谐谑.一日,诸语金曰:「君以厌世而愤世,所语多不平,是亦排泄之一也。」盖窃笑其放屁耳。金曰:「予之言自口出,君之言非亦自口出耶,排泄之谓何?」
生产事业晚近以来,朝野上下,以国富日减,财源日涸,无论为公为私,辄有举借外债之说.金奇中习闻是说而忧之,有年矣。谓贷资以兴生产事业,如开矿工,设工厂则可;反是,则有害而无利也。宣统己酉春二月朔,为奇中长子纳妇之日,奇中家固贫,先期贷人千金为婚费,方引以为忧,与怀献侯言之。献侯曰:「郎君将制造国民,来年君可抱孙矣,则亦生产事业也,与开矿山设工厂无以异,庸何忧!」
苏嘉人之情谊江苏各属之在江南者,为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曰苏五属。在江北者为江宁、淮安、扬州、徐州、通州、海州,曰宁六属。浙江号称两浙,人之恒言,于宁波、绍兴、台州、金华、衢州、严州、温州、处州八属曰浙东;于杭州、嘉兴、湖州三属曰浙西。江苏苏五属与宁六属,以风俗言之,大异。其人民相遇,遂至情意隔阂,而彼此视若途人矣。
苏州、嘉兴分隶两省,而壤地相接,风俗语言,固无不类似也。姻娅师友,彼此互有之,相亲相爱,其心目中不视之为两省也。
至若苏人之视江北,嘉人之视浙东,辄以风俗语言之截然不同而多所扞格。大庭广众,彼此薢茩,辄淡漠视之。而苏、嘉人乃转昵,盖风俗语言相类之故也。苏州戴艺郛太守锡钧官吏部时,尝语嘉兴吴调卿广文仁均曰:「吾苏人之于嘉人,情谊相联,若有服之中表兄弟也。江北各属,则视为无服之族兄弟而已。」吴曰:「吾嘉人之于苏人及浙东,亦如是。」
以禾音读毛诗宣统时,朝野上下,盛唱振兴教育之说.然学校实未徧设,类以私塾改之。嘉兴北门外有塘湾镇,密迩郡城,户口繁盛,有初等小学校焉。学童十数人,环坐左右,一师督之。一日,有客过其门,闻书声,驻足听之,有三句,若曰:「王八骑马,亲家骑驴,就是骑你。」异之,意初等小学国文教科书之字句虽通俗,似亦太不雅驯,亟进而与师言,相问答,就视学童所诵之书,则《毛诗》,非国文教科书也。三句为「黄驳其马,亲结其褵,九十其仪.」盖禾音固如是耳。
客帝客官光绪庚子以后,排满之说日盛,见之日报杂志者,不可胜数。章太炎着《訄书》尤斥之,至称德宗为客帝,盖言其以满族而入主中夏也。萧山姚赭生茂才宗舜闻之,乃曰:「恶,是何言也?今方有昌言大同主义中外一家者,何所嫉于满而客之,况族异而种固同乎?且即以其本非国人言之,亦自无害,盖官吏之不能筮仕本省,在明已然。准以此例,则宰治全国者,自不能求之于大多数之汉族中,而必外国人矣。虽为满族,亦奚害焉?今惟责其改良政治,斯可矣,客帝之名,甚无当也。且帝而曰客,则各省官吏,皆可称之曰客官矣。」 「 俗以他省之官吏因事至此省者称之为客官,别于此省固有之官吏也。此则借用。」 太炎,名炳麟,一字枚叔,浙江余杭人。
集四书为新婚趣联有为塾师者,曰胡苕湄,设帐数十年,性好诙谐,耄矣,记忆力颇强,而四子书尤烂熟于胸中。盖授徒既久,于《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日夕闻其学童之诵读也。一日,其友许星斋纳妇,往贺之。及夕,开宴,苕湄酒酣兴至,辄作一联以赠之。联云:「有妇人焉,赧赧然,强而后可;我丈夫也,洋洋乎,欲罢不能。」盖集成句以为之也。
学俞曲园拚命德清俞曲园学使樾著作等身,曾文正尝言其拚命著书。有马鸣伯者,善读书,常得间,有所获,辄笔之于册,一日十二时恒伏案,晨五时已起,夕十一时始寝。兴之所至,虽夜已三商,辄起而篝灯,不假思索,奋笔疾书,滔滔不自休,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有时辄咿唔作声,盖自吟自赏也。其妇苦其扰,不得睡,嘲之曰:「卿欲学曲园之拚命,一旦不讳,亦自贻伊戚耳,夫谁尤?其如我之不愿为未亡人何!」乃强曳之寝。
暑假晚近士大夫,颇知仿效西法,其团体之治事也,有定时,以某时始,以某时终.虽不必有寒假,而暑假则类有之,以其时炎歊逼人,宜事休憩也。某年,暑假中大雨时行,可御袷衣,一人曰:「今岁无暑而有假。」一人曰:「此诚可谓之暑假矣。」其意若曰此时之暑,假而非真,亦暑假也。
清风徐来有自称徐二先生者,其名即为徐,字不速,侨居宝山之江湾。江湾铁道达吴淞,有夜车。吴淞有宾萌周任甫者,徐之友也,久不见矣。宣统己酉夏六月之某夕,徐忽附夜车访之,周大喜,曰:「君真不速之客也。」因留之信宿焉。一日,周与之散步于旷野,时当斜日西下,归鸦在林,时徐手持大葵扇,彳亍江滨,周语之曰:「君徐徐而行,宜清风之得以徐来也。」
林氏多材徐秀民尝与林重夫闲话,谈次,臧否人物,而忽太息曰:「何人才消乏之至于斯极也?」重夫曰:「恶,是何言也?第言寒族,人才亦自不乏,林文忠公固尤着于时者也。即以林爽文而言,虽为乾隆时之乱党,而能号召羣氓,进陷彰化诸郡,固亦草泽之英雄也。晚近以来,则有名宦之林启,陆军之林述庆,文学之林纾,政法之林万里、林长民,且伶界有林颦卿、林步青,妓界有林黛玉,非亦为世所称者耶?吾林氏之多材 「 材与才同,《书》:「任官惟贤材。」」 若此,以一姓而概万姓,尚何消乏之是忧乎?」秀民曰:「君家之多材,以姓林耳。林字去一捺为材,宜贤材之多也。虽然,君家文忠之所以克享大名为妇孺所知者,亦以名则徐耳。则徐者,固效法于寒族也。」
回汤豆腐干豆腐,以黄豆为之。造法:水浸磨浆,滤去滓,煎成,淀以盐卤汁,就釜收之,又有入缸以石膏末收之者。相传为汉淮南王刘安所造,名曰黎祁,一曰来其。既成为豆腐矣,加以酱油而煮之,即缩而硬,曰豆腐干。杭州天竺山市所售者,颇著名,进香之士女恒购之。至日暮不售,则再煮之,曰回汤豆腐干,质益硬,味益佳矣。余伯奇嗜之,每至杭,辄购之以贻汤吉甫。吉甫亦啖而甘之,恒以为下酒物。尝语伯奇曰:「食回汤豆腐干而不以为美者,真天下之不知味者也。」
吉甫初与伯奇同在某公司为秘书,未几,吉甫以故引退,闲居于津,有强其筮仕者,却之,其天性固高尚也。然以贫故,又不能家食,伯奇乃为之言于公司之主者,谋使复理旧业.主者曰:「此君姓汤,若再来,非回汤豆腐干乎?」伯奇曰:「回汤豆腐干,质虽硬,味自佳,君试尝之。」主者诺.于是吉甫遂为「回汤豆腐干」矣。
张冠李戴京师内外城之街道,有官厅,为汛弁办公之地,受辖于步军统领,俗所称为厅儿上或堆儿上者是也。有兵役,司洒埽,厅前必悬数帽,夏羽缨,冬纬缨.盖兵役时或他出,居守者辄仅一二人,遇步军统领及左右翼总兵并各上级官至,必站班,而仓卒间不能得多人也,则强执途人使立于帽下。所悬之帽本甚低,人行近之,适覆其首,乍观之,不辨其人之是否冒充也。阳湖杨赤玉主政瑜统,在京时,一日,乘车出,至闹市,居守之人语其御者曰:「二哥 「 都人侪辈相呼必曰二哥,以大哥有所讳也。」 借光。」于是即顶帽而立,俟显者过,始驾车行。赤玉曰:「此真张冠李戴矣。」
湘人量大家 「 本音象,今读如家。」 伙,俗以言器物也。吃家伙者,言人之被挞于市朝也。饮与食皆曰吃,有受入之意。以挞人每用械,故曰吃家伙。俗又谓器物曰东西,则见之于《免园册》。盖以物产四方,约言东西,正犹史纪四时,而约言春秋耳。然东西二字,大小之器物皆赅之,家伙则多言大而少言小。可吃之物,必曰东西不曰家伙,而长沙俗谚之于吃物也,则曰吃家伙。林沪生曰:「于此,可见湘人之量大也。」
始祖鸟祖一飞有足疾,必匍匐而行,就诊于西医而愈,然犹延缘壁间,未能植立也。一飞好诙谐,一日,遇一客于友人许,问其姓,曰:「孙.」其人还叩之,一飞曰:「吾不敢言,言之滋不安。」其人固请,一飞曰:「吾姓祖,对于君,则不敢言耳。」孙曰:「君字一飞而未能冲天,殆始祖鸟乎?」盖始祖鸟者,为最古之鸟类,其化石于中古侏罗纪中发见,大如鸠,形状在今之鸟类与爬虫类之间,两颚有圆锥形之齿,脊椎骨形状亦异,尾椎多至二十一,椎各二翼,翼各三指,指各具爪,故持进化论者据以为鸟类自爬虫类进化之证.孙以此譬之者,谓其不良于行,有类爬虫耳。
富贵不能淫怀献侯尝言黄保如太守之于其妇相敬如宾,夜常宿外室。某劝其置姬侍以自娱,则曰:「吾遇妇女晓妆散发时,心中辄作恶也。」然保如实天阉,此饰辞耳。某退而语人曰:「富贵不能淫者,为大丈夫,黄君足当之矣。」
一乐一痛宣统己酉秋七月,善化陈某新婚。其友章某善诙谐,集晋王右军《兰亭序》句为联以赠之,联曰:「信可乐也,岂不痛哉!」
蒋少卿欲推陈出新蒋少卿,寒士也。方三十余岁时,以寝兴衣食需人侍奉,纳一妾,曰陈楚楚,非徒为娱乐计也。越十年,以其妾渐老而厌之。或以增购一姬为劝,辄摇首弗答。诘之,则曰:「余之财力精力皆患不足,焉能有所增益乎?楚楚果能背余而途者,则在彼固别有自由,而余亦可推陈出新,以羊易牛矣。」
乃;文娘贫妇就佣于人,以乳哺主家之子女者曰奶娘。盖俗呼乳曰奶,即以古之奶字通之也。然奶字实当作乃;文,音乃,乳也。奶娘之言曰乳母。旧律以父妾哺乳者为乳母,见朱子《家礼》三父八母服制条.母字,固对于父而始有此称也,受佣之乳妇,实不宜以乳母称之。
施省吾有六子,一妻所出也,佣乳妇六人,皆苏乡之少艾,美而艳.客有访省吾者,见之,疑为其姬侍也,问之曰:「君何修而有如夫人者六人?」省吾大诧曰:「余惟守一夫一妻之制耳。」客曰:「此六人者,非尊宠耶?」省吾曰:「是皆儿辈之乳母耳。」客曰:「父妾哺乳者为乳母,彼既为令郎哺乳矣,君即目之为菨,亦奚不可!」
桐乡误同乡同乡,同里之人也。其后扩而充之,凡同省者皆称同乡.浙江人之在江苏也,嘉兴府属与温州府属,虽道途相距千里有奇,语言风俗,亦皆隔阂,然同在江苏,彼此往来,固皆认为同乡也。董询五鹾尹宗善,为嘉兴之秀水人,以生长于桐乡之梅泾,遂操桐语.及长而侨居江苏之上海,亦有年矣。宣统己酉秋七月,赴其友延秋之会。席次,遇永嘉周某,既展问邦族,周曰:「吾二人为同乡也。」董亦从而和之曰:「同乡.」席未有鲁人俞姓者,虽与董相识,然仅知其为浙人也。至是,乃语董曰:「君固桐乡人,宜操桐语.」董曰:「敝县实秀水,惟尝侨居桐乡,今与周君言同乡者,谓同为浙人耳。」盖俞以同乡而误为桐乡也。
临况况鹤山与林翔仲善,同居汉皋,旬日必数晤。忽以事,有违言,不相见者三阅月,盖宵小所构也。已而况悟为奸人之谗,欲修旧好,遂策骑访林。林大喜,坐定,语况曰:「君今临况,幸甚。」越日,林答谒,方入门,况曰:「今日君来,诚所谓临况矣。」盖又以林与临之音相同也,乃相与大笑,尽欢而别.大小前后金奇中好滑稽,林重夫与之习,久而效之,亦喜作谐语矣,且每互谑而互谀也。奇中与重夫尝服务于某局,局之办事室后有偏舍,为同人大小遗之所,仿西式。一日,重夫方奏厕,奇中以溲往,遇之焉。奇中曰:「子大而我小,即此见之矣。」重夫曰:「岂敢,子前我后,子绝尘而奔,我终望尘莫及矣。」奇中曰:「子何谦也,我倨而子恭,我滋恧焉。」
门中一龟王某与陈某善,一日,王倚门眺远,陈过其门,趋而与之言,又问之曰:「今日事大急,因有人析产,托予代书分单,析产时必拈阄,阄字如何书写,仓卒忘之,敢问。」王曰:「门中一龟是也。」
五官七窍之妙用有某者,喜滑稽,尝言人之五官七窍皆有用,惜所生之地不当,眉当生于指,可作牙刷;耳当生于腰,可悬囊橐;鼻当倒生,可插箸;眼当以一在后,可作两方面之观察;肛门当生于背,雨中行路,可插伞,不至累手。
人皆笑我老有字梅轩者,佚其姓名,尝有自述诗,滑稽可喜。诗云:「人皆笑我老,我亦不计较.寄语少年人,应虑无人笑。」
赠跛人联有为联以嘲跛子者,颇极形容之致,联云:「世路尽羊肠,行行又止;先生移鹤趾,飘飘欲仙。」
赠阿毛联上海有林桂英校书者,名噪一时,沪谚所称时髦倌人者是也。其侍婢曰阿毛,貌绝佳,一时名士与结不解缘者有八九人。某太史与阿毛尤称胶漆,太史曾戏以两联赠阿毛,其一曰:「史记深入不,诗云德輶如。」其一曰:「万古云霄争片羽,几人性命等轻鸿。」
赠大鼻者诗有为诗以赠大鼻者,诗云:「大鼻人间有,先生独不同。巍然一宝塔,倒挂两烟囱。亲嘴全无分,闻香大有功。湖南发喷嚏,江北雨蒙蒙。」
改李白诗句唐李白诗有「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二句。或戏改之曰:「小时不识雨,只当天下痢。小时不识雷,只当天放屁。」
滑稽谜陈钟梵尝设谜社,有二题,皆射四子书。一云「淫妇」,射「善与人交」一句。一云「寻花问柳邂逅美人」,射「吊者大悦」一句,吊字作吊膀子之别解耳。吊膀子者,男女相悦,眉目传情,以相挑逗之谓也。
贤者乐此有老年脱齿者,一日,赴友人宴,同席好诙谐,见其食时唇翕张,而中央之齿无矣,戏之曰:「天下固有无耻之徒耶?」其人笑而应之曰:「贤者然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盖以「耻」叶「齿」,以「乐此」叶「落齿」。
小儿沈友兰汉医之分科也,其二大别,曰内科,曰外科。析言之,曰妇科,曰儿科,曰眼科,曰喉科,曰疡科,曰伤科,曰毒门科。以医为业者,其市招必大书特书某某某 「 姓号也。」 某科。
儿科,一曰幼科,又曰小儿科。沈友兰者,小儿科也。悬壶于京,有年矣。一日,有人延诊,遣伻走书告之。书之封面,备书小儿科沈友兰字样,匆匆下笔,漏写科字。伻亦喜作谐语者,入门时,大呼曰:「小儿沈友兰在家否?」友兰怒,拳之,伻指封面示之,曰:「非我慢君也。」友兰始无言。
杜撰杜造俗以事不合格者为杜撰。杜之云者,犹言假耳,如自酿薄酒曰杜酒是也。盖以《道藏》五千余卷,惟《道德经》二卷为真,余皆蜀道士杜光庭所撰,故曰杜撰。后又转而为杜造,则不专言假,而有以杜释自之意义矣。药肆市招曰杜煎诸胶,毯肆市招曰杜织毛毯,犹言自煎之胶、自织之毯也。滨州杜某尝挈其八龄之子访友于济宁,一日出行,遇周某、王某二友。王不知八龄儿之为杜子也,询之周,周曰:「此杜造者也。」王曰:「貌不甚肖其父,得非杜撰者耶?」
杨朱墨雀上海杨东山孝廉逸善画,长于山水,泾县翟孟举文学翥善书,远追汉魏。乌程周梦坡广文庆云尝介其友某以缣素分致,乞杨作着色图,乞翟作盈丈联。盖某与杨、翟故相识也。某乃语周曰:「杨朱墨翟之道行于周矣。」盖图之着色必施朱,联之作字乃加墨也。
城北徐公徐玉弓侨寓上海,屡易其居,十年而九徙。其寓庐辄有门条,大书「城北徐公馆」五字。城北徐公四字连书,馆子之上空一格。城北徐公,齐之美丽者也。见《国策》。赵伯英异而询之,曰:「君何自以为美也?」玉弓曰:「噫,是何言也!吾向持平等主义,雅不喜如俗之以爵秩自炫而自称公馆.然人情势利,非此称,又恐为他人公馆之奴仆所藐视。「公」字、「馆」字故不相连属也,若曰徐公之馆耳,不作为公馆解也。」
寿头有寿某者,头长而额长,额之上端突如也,略如世俗所绘之寿星,古貌古心,见之者疑为羲皇上人,而无不肃容对之也。裘吉甫好谐,语赵达观曰:「彼虽寿头,实具寿者相也。」
咏眼镜诗晚近以来,戴眼镜之人日有增益,有人咏之云:「长绳双耳系,横桥一鼻跨。」或云:「终日耳边拉短纤,何时鼻上卸长枷?」
身有时宪书有年老病多者,遇节气辄发,人谓其身有时宪书,盖一年二十四节无不发也。
身有自鸣钟吸鸦片者日久瘾深,日不能间,即时刻亦不能稍差,人谓其身有一自鸣钟也。
仰事仰事俯畜者,上以养父母,下以养妻孥也。宣统时,物价日昂,生计日绌,其恐慌情形,几徧于通国矣。于是中下社会之人,竭一身之岁入不足自给者,十而八九,遂有藉妻女卖淫之资以为补助者。金奇中闻而悯之,且曰:「此亦仰事之别开生面者也。」
稻香村新城秔稻,风吹之,五里闻香,见魏文帝书,商店之以稻香村名者以此。稻香村所鬻,为糕饵及蜜饯花果、盐渍园蔬诸食物,盛于苏,苏人呼曰青盐店。金奇中曰:「苏乡妇女美而艳者十之九,乱头粗服,楚楚有致,以天足故,皆从事田作,稻花自因之而香,不仅可闻五里也。」
知白守黑汤迫迟以徐仲山之眷一姝,美而艳,长身天足,而肤色甚黑也,为之命曰黑娟,作诗以赠之,且曰:「仲山可谓知白而守黑矣。」诗曰:「蚁径闲穿九曲珠,羡君出手便成卢.贻来玖 「 玉之黑色者曰玖。」 佩逢真赏,咏入缁宜与俗殊。漫事防闲宜署鲗, 「 墨鱼也。」 非关爱屋只缘乌。微劳独冀垂青眼,秬鬯期为二卣图. 「 秬,黑黍也。秬鬯、二卣断章取义于《尚书‧;洛诰篇》。」 」盖全诗均切黑字也。
一举两得郑子展以其妇有孪生子,设汤饼筵。客有善谑者往贺之,入门,揖子展而言曰:「君真一举而两得也。」
偷儿行乐图有咏梅花诗者云:「三尺短墙微有月,一湾流水寂无人。」或见而笑曰:「此一幅绝妙偷儿行乐图也。」
童子美人昔有「童子敲桐子,桐子不落,童子不乐」之绝对,后忽有人对云:「美人做米人,米人弗肖,美人弗笑。」
力求平等侪辈书札往复,通称仁兄。晚近以来,乃有子称父为仁兄者,某大令 「 廷试之留学生授县令者。」 是也。有父称子为仁兄者,某太守 「 江西候补知府。」 是也。金奇中闻而大愕,或曰:「是何足奇,四万万之为同胞,人之恒言也。且耶教牧师之演说,不又尝曰诸位兄弟姊妹耶?殆亦力求平等耳。」
最亲昵之同胞四万万之称同胞,盖统男女之而言之也。姜次村则曰:「同胞中之最亲昵者为夫妻。盖他人仅同坐、同立、同行、同饮食而已,夫之与妻,则又同眠于一榻也。」
朱源于孔钱塘朱剑芝二尹景彝有子曰祖懋,字酉二,幼聪颖,好学.孔然斋爱之,字以女。金奇中闻其结婚而语剑芝曰:「紫阳、曲阜,宜室宜家,孔道至是,得朱子而当益昌矣,孔之时义大矣哉!」因撰联以贺之,联曰:「居室为人之大伦,一脉真传,朱源于孔;宜家乃日有余庆,百年偕老,夫宾其妻。」读者试以上联详味之,当自悟。剑芝为杭州大井巷朱养心药室主人书家研臣提举大勋之子。然斋,名宪荣,鄞县人,杭州清河坊孔凤春香粉店,其所设也。入夕,有入闹房,或为联曰:「舞台上大起风潮,讲男女平权,演柔软体操现象;战鬬员研究伦理,有密切关系,振国民强种精神。」又曰:「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骇之外。」
鸳鸯鹦鹉某叟有子,自幼聋哑,恐无与联婚者,乃抱一幼女为养媳。及长,行合卺礼,某集唐诗为联以贺之曰:「鸳鸯生小曾相识,鹦鹉前头不敢言。」
母配孟德有以母寿设宴受贺者,或赠以幛。其幛文曰「德配孟母」,盖置于匣中之四金字也。悬时,颠倒其文,则为「母配孟德」矣。
开户同;有男女学生皆毕业于学校之文科,而以文学优美者称于时,自订婚嫁者。合卺之夕,相约以本地风光各述成语,代定情之篇什。女曰:「牢人开户。」男不待思索而随口应之曰:「与我同;。」此二句,皆见汉人焦赣所著之《易林》,妙语天成,且甚切合。
人贱物贵价多曰贵,价少曰贱,宣统时之物价,较之同、光之交,间有贵至逾倍者。甬人周春泉,生于道光壬辰,同、光间,贾于沪,岁获佣值千金。光绪己丑回甬,至宣统庚戌,年七十九矣。贫不能自存,又无子,复作沪游,觅生活,久之无所就,困顿逆旅中。一日,将买油灼桧代午餐,询其值,则云钱十文,为之挢舌不下而叹曰:「吾曩在沪时,三钱可得之,今何若是之昂耶?吾以谋食来,乃欲求数金之月俸而不可得,谚固有「人老珠黄不值钱」之语.然即人贱物贵,何亦竟至是耶!」
人人亲其亲长其长攀援依附之风,俗所恒有,而官场为尤甚,是以官场亲戚为最多。「亲戚」二字,古人于父子兄弟皆称之,后则专以母党妻党之戚属为亲戚,然亦就直接者而言也。若间接者,则鲜以姻相称.至于官场,则即间接而又间接者,亦皆以姻称之。例如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八姓,赵与钱,钱与孙,孙与李,李与周,周与吴,吴与郑,郑与王,各为直接之亲.而赵之于王,乃亦以姻称之。慈溪沈师桥之沈氏,子姓繁多,男丁可十万人,有「十里不问姓」之谚,言十里内皆沈姓也。有名同仁者,好结纳,而记忆力甚佳,于慈溪邑之人无不以姻联之。盖于某房之与何姓有连,皆知之也。又老伯之称,必施之于及父及胞伯叔之友朋,晚近以来,则于与族伯叔之相交者亦称之。然此为同姓,犹可言也。李某中书官京师,一日,赴公宴,遇宋某,问李以贵衙门,李答之,宋即肃容而称之曰老伯,李愕眙。宋曰:「吾之师王某亦中书,公与吾师同官,分在则然耳。」王与李本不相识,更何论于宋,乃亦从而老伯之。金奇中曰:「合二事观之,殆亦人人亲其亲而长其长之别解也。」
徐徐而行有徐仲文者,从其兄孟平访高晴川,皆徒行也。高之庐距徐之舍半里而近,越桥二,入一巷,而孟平不见仲文矣,盖其行甚迂缓也。孟平至晴川家,坐定,而仲文始至。孟平让之曰:「子何迟也?」仲文嗫嚅而言曰:「《孟子》不云乎「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弟久闻之矣,不敢忘。且弟之于昆弟行也,次居二,徐徐而行,亦当然之事也。第二徐字为重文,古书于重文,恒于下一字作二,弟为徐二,自徐徐矣。」孟平闻言,乃大笑,晴川则语仲文曰:「君可谓恪守弟道矣。」
金亦保说笑话金亦保好滑稽,谈次,每谐谑杂作,机之所触,不觉冲口而出,盖舌尖而唇滑也。侪辈遇之,辄嬲之说笑话以为乐,如阉人之于纪文达也。一日,林重夫薢茩之于怀献侯许,询之曰:「今日有笑话否?」亦保不应而微笑,重夫聒之,献侯亦起而应之。亦保至是,乃狂笑,重夫、献侯则同声诘之曰:「君何笑而不话乎,今日果有笑话否?」亦保始曰:「笑话已有矣。」重夫、献侯皆大愕曰:「君未发言,何笑话之有?」亦保又笑曰:「我笑而公等话,非笑话乎?」
施少兰看洋广杂货上海北四川路之侨民,以东西洋人及广东人为多,其妇女皆天足也。自余各省,亦间有之,土著则绝少。有施少兰者,好天足,落拓不羁,常至北四川路三多里口之茶肆品茗,然不于楼上而于楼下,以来往之妇女多,可作刘桢之平视,不必倚楼俯察,以耗目力也。或问之曰:「君亦上流社会中人,盍不上楼品茗,而自亵乃知如此乎?」少兰曰:「吾在此,看洋广杂货也。」洋广杂货之肆,北四川路亦多。
陈鹤卿自愿常年病痁有病痁而久未瘳者,曰陈鹤卿,已五阅月矣。其友汪牧村往视之,鹤卿好诙谐,语之曰:「吾之疾久而不愈,固亦厌苦之,今日自揣,其将为常年之痁乎?果能半年发冷,半年发热,而冷热不相间,且冷热进行之期,适与天然之寒暑相反,夏则吾冷,冬则吾热,则吾不惟不畏痁,且喜有此痁而于却暑御寒之具,悉可屏除,非亦宁人息事之一法耶。」
舅舅周叔康喜诙谐,而又好上人。一日,遇程弓文于王伯陶许,语又文曰:「君宜称我为舅舅,不当以平辈之称谓相加也。」盖叔康以俗称妇之兄弟曰妻舅,而妻舅之妻舅为舅之舅,故欲其称舅舅也。
母许招贴凡巨室之有峻宇雕墙者,每有「毋许招贴」四字揭之于壁,盖禁止商肆之往贴市招也。然以「毋」字误写作「母」者,往往有之。一日,有持市招而往贴者,主人见而怒曰:「汝不见墙上字耶?」则曰:「君家母夫人已许我矣。」又有一人贸贸然登其堂,主人出阻之,问将何为,其人曰:「君家母夫人明明揭有广告,招我至此,而尚可予我以津贴也。」主人大怒,呼警兵逐之。
召祖旷安宅而不自居待人往赁者,必以「召租」二字揭橥于门,以便问舍者之进而相屋谐价也。然误书「租」字为「祖」字者,所在有之。江宁朝阳门内有王姓者,诗礼之家也,亦误书「租」为「祖」。一日,有颁白叟自乡至,询赁值,对答间,王有倨傲之色,叟詈之曰:「灰孙子,何藐视我!」王曰:「子何言?」叟曰:「汝固明明标明召祖也,我今至矣。汝非灰孙子而何!」
君子自重有龙阳君至京师,以为北人好男色,必不虚此行也。一日,就浴于澡塘,欲得利市。浴毕,随众裸坐,方熏香剃面,极意自炫,瞥见便旋处揭橥一纸,有「君子自重」四字,曰:「休矣。」悒郁而出,盖误解也。
补缺俗称候补官吏之得真除者,曰补缺。荣伯华美丰姿,以佐贰需次于粤,十七年而未得题补一缺。佗傺无聊,惟日以散步坊巷自遣。一日,过一家,见有中年妇方倚门,遇荣,睨之而笑。荣惑焉,诚之于其邻,孀也。越翼日,又遇之,招之入,留膳焉,托以终身,自是遂时相往来。期年,而实行再醮矣。伯华乃语其友成仲福曰:「予今日补缺矣。」
阴阳男女历有阴阳之别,而俗以男女分属阴阳。有旅居南洋之荷属为甲必丹者,曰招庸,以与荷人往还,故每遇阳历改岁,辄与外人往来酬酢,为贺年之举.而其妇狃于中土之习惯,必至阴历新年始出而谒客。姚宗舜曰:「男以阳历贺年,女以阴历贺年,阴阳各得其宜,不相混也。」
疑年宣统辛亥冬十二月,杨理斋年七十六矣,与蒋松孙遇于沪上之青莲阁茶肆。理斋问其年,松孙曰:「吾自亦疑年矣。」理斋曰:「何谓也?」松孙曰:「闻将有明诏改阳历,若以阳历计之,吾为七十七,然今固犹行阴历也。」
老小婆老婆,犹言老妇.宋王晋卿诗:「老婆心急频相劝。」谓老妇之主持家事者。今俗称妻曰老婆,则亦以其持家故也。而又有称人之妻曰大夫人者,若小夫人,妾也。见释法显《佛国记》,恒水上流有一国王,王小夫人生一肉胎,大夫人妬之。
妻称夫人,妾自可称小夫人;妻曰老婆,妾自可称小老婆矣。金奇中有妾曰季巾,北产也,性聪颖,识字,给事左右,能如其意,尝为其整理图史。一日,为奇中代书信函之封面以与其友,其友见而问之曰:「此殆君之小夫人所书乎?」奇中曰:「老小婆耳。」盖以其年长,故不曰「小老」而曰「老小」也。
各以一人试之王菊轩娶妻久不育,将娶妾,商之于妻,妻不答。一再商之,则曰:「此不知是谁之过,其各以一人试之,可乎?」
令尊小儿甲谓乙曰:「吾辈顷无事,盍在此作手谈。」乙谈曰:「人数不足。」甲曰:「令尊我,小儿你,非四人乎?」
祷阿爷为龟儿问母曰:「世之最长命者何物?」母曰:「莫若龟。」儿曰:「然则吾祷阿爷为龟。」
肾债世俗于晚辈之称谓必加贤字,如师之于弟,则称贤契;翁之于婿,则称贤倩是也。贤倩之称,别有解释,盖贤字去一八为肾,倩字增一八为债,故贤倩者,肾债也。
我朱孔阳朱酉二既娶孔保如为室,三朝,客有闹房者,诵城东七十七翁题春册诗以告之曰:「乾坤大父母,二气相絪缊.洪炉虽未开,橐钥先具陈。摩荡任其势,元牡丹水温。否泰会其时,融洽身中春。一丝绝不挂,圣贤露其真。无此大撮弄,世界焉有人?鸿蒙开辟日,造化费经纶.奈何痴儿女,昧兹生死根。」诵甫竟,旁有一客继起而述一联曰:「吾尝闻一贺新婚之联矣,其联曰:「相对殖民,自由研究;双方同意,积极进行。」孔子之道大矣哉!」酉二闻之亦大笑,乃述《诗经》语以答之曰:「我朱孔阳也。」孔,大也。阳,鲜明也。
时势造英雄名伶时慧宝生男,弥月,开汤饼筵,贺客致辞祝之。或曰:「此真时势造英雄也。」
马不奇某甲善诙谐,席次,遇客,问何姓,客曰:「姓马.」甲曰:「奇哉,奇哉!」各曰:「马姓非僻,何奇之有?」甲曰:「马不奇, 「 骑字谐音,下同。」 尚谁奇耶?」
杨梅窗有杨某者,乞某名士题号,以字雅为嘱,某曰:「雅莫如梅。古诗云:「一窗晴日映梅花。」雅甚,字曰梅窗,可乎?」曰:「可。」人乃合其姓而呼之曰杨梅窗。
饮鸩新剧家将登场,剧有宴会一幕,因语后台经理曰:「今夕愿君特备真食品,咨吾饱啖,幸勿更以木片纸团相饷也。」后台经理曰:「诺,惟末幕中君须饮鸩而死,亦须以真者上场否耶?」
生吞仇敌某甲贫甚,日食惟豆腐一簋。或问曰:「君日食豆腐,恐三月不知肉味矣。」甲曰:「肉乎,肉为仇敌,豆腐乃视如性命,日食不厌,实爱憎之所系也。」他日,邻人召饮,甲恣啖肉,而于豆腐则不下箸。或又问曰:「君以豆腐为性命,以肉为仇敌,今乃反是矣。」甲曰:「否否,仇敌当前,誓生吞之而后快,虽性命有所弗顾也。」
写照者画师为其友绘小影,手携一犬。画成,因题其上以戏之曰:「此即君之写照。」友得图,悬之壁,设筵宴客,见者无不笑,画师意大得。及审视之,则已添一者字矣。
放大某久病面瘦,服滋补品而未效,求计于友。友曰:「盍不往照相馆,令其放大耶?」
不能发言某童新入校,师谓之曰:「课室规则,上课时不能发言,其识之。」童承命而退。其后上课,问以所授功课,再三不对,师乃厉声曰:「尔其聋乎,胡不答?」童曰:「师固云「上课时不能发言」也。」
一一成三算术教员教儿童以加法曰:「一与一相合,则为二。」童曰:「先生误矣,是将成三耳。」师叩其故,童曰:「吾家一兄与一嫂相合,未几而添一小儿,非三而何?」
瀑布喷发地理教师语学生曰:「地球之有赤道,犹人身之有腰带也。腰带以上为赤道北,腰带以下为赤道南。」又曰:「半岛者,半端连大陆,半端无所依附者也。」又曰:「瀑布者,凌空之泉水也。」生一一识之。一日,生欲溲,作坐立不安状,师询之,生曰:「赤道以南之半岛,将有瀑布喷发耳。」
牛皮作用某生问物理学教员曰:「凡物,有于冬日澎涨者乎?」教员曰:「热涨冷缩,物之公例,要惟水与牛皮,遇冷则涨耳!」生乃出其冻瘃之手曰:「然则予手何一涨至此?」教员支吾曰:「是殆牛皮作用也。」
毛子水子南昌有妓二,一名毛子,面微有痳;一名水子。罗伯诚戏集《毛诗》成联语赠之,毛子云:「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水子云:「水哉水哉,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如此良夜何?」
《清稗类钞》会党类
会党类世祖禁立社盟会顺治庚子正月,禁士子不得妄立社名,纠众盟会,其投刺往来亦不许用同社、同盟字样,违者治罪。
孝钦后禁政闻社光绪戊申七月庚子,孝钦后谕令查禁政闻社。
光宣间之党争自粤寇平而郭筠仙侍郎嵩焘使欧西,驰书亲友,称许西国文明,为世大语.李文忠公鸿章取魏默深师夷长技以制夷之说,盛倡洋务,张文襄公之洞、丁雨生中丞日昌等和之,而清流党攻击文忠不遗余力。盖在光绪初,徐致祥、梁鼎芬、夏震武等为一团,而以倭文端公仁为之魁。中叶以后,杨崇伊、洪嘉与何乃莹等为一团,而以徐荫轩相国桐为之魁。庚子变后,创巨痛深矣,而士大夫尤竞腾其口说,阻挠新政,陈田、赵炳麟、胡思敬、刘廷琛主持最力,而铁良辈遂利用之,以遂其排汉之私,骎骎乎以言论意见变为种族关系.盖自有党说之冲突,遂有利用党争以遂其隐谋者矣。
天地会传言天地会之起因者,颇近神话。谓在福建福州府莆田县九连山中之少林寺,地至幽邃,人迹罕至,伽蓝堂有塔耸峙林间,规模极庄严,相传为达摩尊神所创建。寺僧诵经之暇,恒究心于军略武艺焉。康熙时,藏人寇边,官军征讨之,大受创。圣祖乃悬赏,谓无论贵贱男女僧道,有能应募征服之者,有重赏.寺中诸徒有勇武绝伦之郑君达者,偕一百二十八僧应募,誓必扫荡西藏。抵京,圣祖召见,许从军,欲任以总兵,询以需兵几何,需饷几何。答言不需一兵,有粮马已足。乃即授以征讨全权,赐以剑,剑有「家后日山」四字之铁印。僧择吉日,整装行,辟山通道,临流架梁。不数日,达藏,张营建栅。藏人探知,突进攻击。僧军乃转守为攻,一战破之,斩将搴旗,累战俱捷。藏人行成,约仍献贡物,遵约束。僧军出征未三月,不损一人,不折一矢而凯旋。圣祖忻赏有加,将如约,惟所欲与之。而僧等乃一无所欲,各愿放归故寺,优游以终.君达留就总兵职。上乃大赐宴,赏金银绢帛无数,并御书「圣泽无疆」匾额,以及「英雄居第一,豪杰定无双」,「不用文章朝圣主,全凭武艺见君王」,「出门朝见君王面,入寺方知古佛心」各联。僧军归寺,居民欢迎。
顾是时,廷臣有陈文耀、张近秋者,怀叛志,以僧军武勇,惮不敢发,谋除之,百计谮于帝,谓官军屡为藏人所败,寺僧乃能征服之,设若辈有异志,朝廷灭亡犹反掌耳,窃为国家危之。帝聆言大惊,曰:「然则奈何?」文耀、近秋言有守兵三四百足灭之,帝不许.文耀、近秋谓以火药焚之,必尽歼。于是命文耀、近秋率兵至闽.顾九连山既极幽深,而寺又在邃密之地,正在搜索,有马仪福者,愿为先导。仪福亦寺僧,武艺居第七,然性极好色,卒以引诱君达之妻郭秀英及其妹玉兰,为众所不容,驱之出,仪福衔之。至是,文耀、近秋居为奇货,许酬以官。因乘夜引至寺,埋火药,复积柴草,引以松香燃之。达尊神现灵救之,遣朱开、朱光二天使引十八僧遁。仪福见有遁僧,急追踪擒之,忽浓雾蔽天,追者迷于所向,十八僧乃得达沙湾口。道经黄泉村,有十三僧战死其地,于是徒党相谓曰:「彼等虽死,纵历万年,此雠不复不已。」时生存者五僧,曰蔡德忠、方大洪、马超兴、胡德帝、李式开,即所称为前五祖者也。仪福卒为同党友人所杀。以仪福武艺居第七,故会中禁言七。
五僧焚死僧之尸而葬之,匿桥下,适泊有舟,舟子谢邦恒、吴廷贲见之,迎之舟中宿焉。翌日,辞别,乃与以秘密符号,为将来承认之证.方五僧未离黄泉村时,适有兵队至而搜索,有勇士吴天佑、方惠成、张敬照、杨杖佐、林大江五人,告以今已被害,因得安全远遁。既至惠州府之长沙湾,后又有军队追蹑,而前有河流,达尊神乃再遣二使现形救之,一持铁板,一持铜板,架作桥渡之。僧因至宝珠寺,转而至石城县之高溪庙,有天使给以食物用品。中有三僧疲劳,互相扶持,强起行,向东方进发,不数日而寺庙即消失,四邻咸大骇诧。僧既行,犹虑有兵士追踪,避至湖广,抵阎王庙,赖其守者黄昌成及妻锺氏。宿半月,再去之,至丁山之一小港,无意间忽遇秀英、玉兰并君达之子道德、道芳,于是相与结合,往祭君达之墓,盖君达此时已为文耀用红绢缢死。墓祭时,来士兵一队,正皇急间,忽一桃剑自君达之墓跃出,秀英握得之,其剑柄刻有「反(氵月)复汨」文字,又有双龙争玉图.秀英持剑乱挥,斩首无算,遂脱险.无何,此事为近秋所闻,特派兵士搜索秀英。秀英先知之,乃以剑与二子,令速遁,而已则与玉兰投三合河死之。谢邦恒得其尸,葬之河畔陵上,并为立石碑一志之。
五僧闻近秋之暴横,欲击之,匿森林中,伺其来,出不意,突击之,乘其兵士周章狼狈之际,斩近秋。兵士怒而反追。会吴天成、洪太岁、姚必达、李式地、林永超五人救之,是即会中所称后五祖也,或谓之五虎。五僧复还高溪庙,再过宝珠院,倦无卧,饥无食,困苦殊甚。
至是而遇创会之陈近南。近南曾为学士,于帝之焚寺也,力争以为不可。以文耀、近秋之谗,不得已辞职。痛僧之遭谗也,益与僧党相结.近南家湖广,返里,就白鹤洞研究道教。后又以代僧复仇,变形为卜者,作江湖游.至是,适遇五僧,怜其困,迎至家。后其党员相遇,询自何处来,必答言来自白鹤洞者,以此也。后近南以所居隘,不适于谋事之用,因告僧曰:「距此不远有下普庵者,后有一堂甚宽广,俗称红花亭,可居之,徐图复雠。」众因移居于红花亭。
一日,僧逍遥河上,见中流浮至一物,审之,一大石香炉也。检其底,有「反(氵月)复汨」四字,又有小字一行,注明重五十二斤十三两,是即与会中白鐡鼎同形,因是鼎失于杭州故也。时既有香炉,因取树枝与草以代烛香,注水以代酒,祭告天地,期必复寺雠。不意树枝与草忽然自焚,众以为得请之兆应。归至红花亭,以告近南,近南曰:「此(氵月)代将覆,汨朝复兴之天意也。」以为复雠之期已至,即日,明揭旌旗,发传单,召将士。时有朱唇美丰仪之少年,手过膝,耳垂肩,俨若刘备。众见其态度非常,询之,则曰:「我朱洪竹也,乃明思宗之孙,为李妃所出。先帝为北胡篡夺,怀复雠之志久矣。今见诸士以明代故,仗剑羣起,特来相助耳。」众闻之,推之为主。以次日为吉日,宰牲祭旗,部众咸集旗下,近南对众言曰:「武装诸君宜各别择吉日,歃血盟誓。」以武装者为兄,后来者为弟。近南即自为香主,择甲寅七月二十五日,以红花亭为兄弟盟誓之地。各会员即以其日为诞日,称为洪家大会。是夜,天显瑞兆,南天光耀,有灿烂之星辰,作「文廷国式」四字。近南从天意,取以为元帅旗。而东方复发红光,红音同洪,故即以为姓,拆之为三八二十一,即以作符号焉。
近南筹划一切,以苏洪光为先锋,吴、洪、姚、李、林与五僧为中坚,令吴、方、张、杨、林至龙虎山募集兵马,整理后备。近南乃发令于次日进击官军。不意官军至强,一战而败洪军于山中。于是近南特开军前会议,决暂退至万云山。道经万云寺,为其院长万云龙所知。云龙,即浙人胡得起也,貌魁梧,膂力过人,以少年曾杀人,惧罪为僧。至此,见僧军却退,惊问其由,则大怒,谓胡人何无道至此,誓必灭之,以雪幼帝之耻.近南见其勇猛,以幼帝介绍之,命为大哥。云龙则歃血设誓,以示非覆清兴明不已。
八月二十日,再战,云龙提二棍,痛击官军,不幸于九月九日中矢而毙。余军见大哥被杀,皆溃,五僧乃潜匿。俟官军去,毁云龙尸,裹以红绢,葬丁山下。墓前有九曲河,后有十三峯,右有五树,左有一树,以为标记。近南尊之为达宗神,建三角形之万年塔,密加刻画之九话塔各一。
事毕,乃遍觅幼帝,而不知其踪,乃相与议后事。近南曰:「近顷大败以来,知时机未至,政府尚不能覆灭,然不久必亡,明当复兴,幸勿遽萌懈志。惟劝诸兄弟暂时解散,隐遁江湖山泽间,静以待时.予今亦暂与诸君别,游历各地,以观时机.如洪家有可告成之豫定日期,尚望必来,勿爽约也。」遂对众作礼而去。于是诸党徒四出运动,临别作诗,诗曰:「五人分开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此事传得众兄弟,后来相会团圆时.」此即党人所持以为会员之证者。散后,周游各省。后于惠州府高溪庙再图大举,然头目生存者仅洪光一人,未几亦死。旋传洪光复生,其所以复生之故,传说亦至诡异,然要不离复明之思想,借以为收拾人心之计而已。意谓思宗缢死之际,京师为李自成所陷,帝缢于柏树。有宠任之宦官王承恩者,冀得附葬明陵,欲与帝共缢死,然更无他柏可缢,将欲缢于同枝之上,又恐冒渎尊严,不得已缢于帝足而毙。不意后之寻得帝尸者,转以承恩为叛逆,弃之于野,游魂无归.当大军云集于高溪庙时,达摩怜其游魂无依,即将其灵移之于洪光尸,更生后,定名曰天佑洪,重握三合军之司令,统三合军连战连胜,扫荡七省。四川之战,不幸为官军击毙,于是三合军即四散,而七省亦一律为官军所恢复矣。
哥老会及其它各秘密社,传说虽略有差异,而其言焚寺毙僧,以逃出之五僧作为五祖,图复雠于万一,则出于一。此种传说,绵历数代,辗转口传,其谬处识者当自能辨之也。
三合会三合会或称天地会,世人以此名之,会中人亦即以自名,遂成为通称.或曰即三点会,凡清水会、匕首会、双刀会等,皆其支会也。
三合会之成立,在康熙甲寅。相传其原起之目的,以少林寺僧既被官焚杀,志在复雠。或有疑为未必然者。然观其尊信一种神秘仪式,自知为僧道创始之者无疑。至其叛乱之事,则以干降丁未台湾林爽文始。
林为彰化县大理村人,乃三合会大头目。数十年间,土人多党于三合会,以免地方官暴政者。忽为大吏所闻,即令总兵柴大纪率军三百剿捕,于是林与土人起而拒捕。某夜,突袭官军营,破之,斩其司令官,陷彰化。旋又进攻各地,围守诸要隘,绝官军粮道。官军久为所苦,及福建援军提督黄某、总兵普某至,夹击之,遂大败,退保大理村。中途遇伏,几至全军覆没,林举家远遁番夷中。时有一女党人郑氏者,容貌绝丽,多武勇,能使剑弯弓,鎗百发百中,领残军,指挥中要,屡与官军战,多所擒斩。然极淫肆,党人中无可其意者。适擒获官军一武员,迫之,则加以诟辱,郑大怒,斩之,醢其头.后三合会大失败,郑匿广东,卒被捕杀。
嘉庆己巳,有三合会支派清水会会员胡炳耀等十七人,在江西崇义被捕,治以叛乱煽惑之罪,僇焉。
丁丑,三合会会员增至千余人,其会员有犯事被刑者。戊寅,又大败于梅岭,常称兵以与广东官吏抗。会员在江西者亦甚多,常干涉行政,官吏畏之。
道光壬辰,两广、湖南各山之瑶人叛,传言为三合会所煽惑。官军征之,即因以征三合会,杀二千人。一时居于瑶族官军间之三合会,迷于向背,卒结瑶人以攻官军。某夜,瑶效田单火牛之计,燃火于羊角,驱羣羊至山。官军怪而进击之,瑶即自后突出袭击,官军大败。后瑶以得贿故,退入山,三合会乃独当前敌,被刃者无算,官军遂获胜。
如上所言,三合会蔓延之广可知矣。当是时,台湾、两广、江西南方一带,三合会至跋扈,而以福建为酝酿之所,虽官吏下严令痛制之,卒无效。盖此种秘密社会,不独为官吏所忧,其挟此主义,自闽、广往马来及南洋各岛或暹罗、印度诸地者,所至往往盗杀,为地方官吏之害。且党羽既多,即不愿入会者,亦多惮而求其保护,受逼迫而入会矣。
庚戌,三合会扰两广各地,粤寇洪秀全效之,起事广西,辗转而至中原。
秀全本农家子,嘉庆壬申生于花县,距广州七十里。幼丧父母,于乡里授徒为业,屡应省试。继而流寓四方,阴结同志,卖卜江湘间.先是,粤人朱九涛唱上帝教,秀全及其乡人冯云山等师事之。九涛死,乃推秀全为教主。
丙申,秀全、云山同至广西,居桂平、武宣二县交界之鹏化山,传上帝教。初,桂平有保良攻匪会,为秀全、云山所设,立会讲教,官吏已阴恶之。至是,而秀全、云山与卢贤拔等造《真言》、《宝诰》诸书,秘密传布,蓄发易服,潜伏山林,遣人游说四方。会大疫,岁饥,人心所在倾动,附从者日多。于是秀全举兵金田村,移屯武宣县东乡,招集四方豪暴。时三合会各头目之有武器者,悉归秀全军,然以其教义相异,不久辄散去,惟粤人罗大纲从之。世多以秀全为三合会首领,呼粤寇曰三合贼,实大谬也。秀全仅容纳三合会之一部分耳,非自为三合会员也。虽其复明逐满,两者俱同,蓄发易服,不背三合会之主旨,然三合会所奉为道教、佛教,上帝教所奉为基督教,其根原实大相剌谬。秀全尝语人曰:「三合会之目的,在覆清复明,其创始在康熙时,主义虽正当,然必至二百年后,如今日,始可为覆清之举.至于复明,则又似是而非。既还复吾旧有之山河,必当别建新朝。今乃以复明为言,焉可以得人心!若就吾真教言之,全赖上帝之威力为援助耳。其得助多者,以吾等数人敌彼百万可也。予是以不知有孙膑、吴起、孔明各名将,三合会果有何价值哉!」此其语实确有所见,后之称太平国王,效乱世英雄之所为者,非其素志也。厥后,贵县林凤祥、汉阳万大洪、湖南衡山洪大全等来归,势大振,即分诸将席卷广西,进陷永安,创国号曰太平天国,自称天王。所向无敌,遂进陷江宁,据之,而三合会亦纷起于各地矣。
当己酉年,新嘉坡陈正成设三合会支部于厦门,命名曰匕首会,入会者数千人。咸丰辛亥,传闻至广州,官吏调查三合会,欲镇定之,遣道员某径捕正成。正成被捕拷问,令自述。英领事以其为新嘉坡籍,欲干涉之,然不知其拘于何处。方侦察间,正成已毙于拷问之下,舁其尸以肩舆,仍弃之于其寓前。后由黄威代领其众。时官吏横暴,迫刼豪富财货之事时有所闻也。癸丑,以官吏强夺豪富黄某之财,黄威保庇之,率二千余人起兵。其队长多新嘉坡人。夺厦门附近二市镇,附从者增至八千,遂进而据厦门.威出示谕,自称明军指挥官,大抗官军,而不扰外人。其战也,持人道主义,尊生命,昼战夕休,不尚夜袭,然卒未能持久者,以粮饷药弹不足也。明军于是启城,议款而去。明军既去,官军入城市,纵刼掠,戮及童稚,刀钝而不血,则并缚数人而投之河,不可理喻。英领事通牒劝止,亦无效,乃用威压之计,以两军舰泊香港,若将强制者。于是洋场及船埠四周俱免于祸,余则有一日斩杀至二千人以上者。
厦门为匕首会占领时,上海复有三合会起事。时闽、粤两省人之在上海者,约十四万,多三合会会员.粤刘丽川、闽陈阿连等羣谋袭上海城,事未发,为地方官侦知,捕粤、闽头目七八人。粤、闽人大怒,致书地方官,谓信偶尔之浮说,究何理,不速返者,立斫汝头,毋后悔。地方官大骇,返而谢之。八月二十日,适地方官致祭孔子庙,黎明,丽川、阿连等六百余人潜匿北门外,待启城,即入袭县署,迫知县袁某缴印。袁骂曰:「印为天子所赐,汝欲印者,先取吾头.」丽川党人大叱而斩之。众乃围道署,而党徒已集万余,城中鼎沸。官吏命守兵放大炮,众仍不退,并迫道员吴某缴印。吴恐蹈袁之覆辙也,即解绶与之。丽川取其印,缚吴,夺官家银无算,城亦陷。时其党悉以红巾为号,因称为红巾贼.后数日,丽川、阿连等欲杀吴,众议大哗。美总领事麦辖尔闻之,告丽川,使以吴付之,丽川不许.然有二西人潜诱吴自西门缒城逸,匿麦所。丽川大怒,将攻租界,租界防益严。镇江之官军闻上海陷,乞购大炮数尊于洋人,不允,乃强夺之,与洋人鬬,死者数十人。官兵营于跑马场,凡四千余人,时或嘲弄洋人而殴辱之,于是驻沪各国领事请于总督何桂清,欲移军于跑马场。桂清犹豫未决,各领事又致书,令速移,谓将以兵力夺取。时英、美军舰之在上海者各一艘,合租界所有洋兵得三百余人,各戒严以待。桂清以为仇洋人,则洋人必恶我而助敌,转而攻我,则沪城何以复,遂自至租界谢罪。时官军集上海者万余人,借洋人之力以断粮道,复向城中炮击。丽川闻洋兵之助官军也,率死党百余人犯围遁。
庚戌,三合会蜂起两广各地,见秀全之得胜也,势益张。咸丰甲寅,两广皆乱.其年,占领广东之肇庆、佛山、东莞各地,广州几为所包围,珠江悉为所据有。占领各地之头目,虽多放荡无赖,然军队尚有纪律,统率之者亦多得力,又知公表其目的,其旗有「反清复明」等字,而对于外人,亦知竭力联络之。然自此官军与三合军显有区别,而官军之运饷广州者,转得利用外人之助,悬外国旗,安然行过三合会之炮台与军舰间矣。
十一月,广东豪商某备舰队,运兵向佛山,与三合会战。三合军大胜,获军弁四五十人,且戮兵士无算。后又战于珠江,即用此舰队攻破官军之兵舰四十四艘。
在广东通商之外人,恶乱之久也,遂亦不望三合会之有成功,而被累尤甚之英人,亦渐袒官军。会三合会涣散,中有率党而遁者,泰半至广西之外郡。余八千人,至桂林,与将军罗某合,形势遂大变。乙卯,官军益顺利,而省城外十数村镇皆为官军所克矣。
广东总督叶名琛之镇慑三合会也,为法至严,然两广、江西、福建诸省尚时有暴动。方英、法同盟军占领广东时,石达开自湖南进兵广西,欲攻据桂林,三合会乘之,乃再有回复之希望。戊午,陈清康率兵数千,会集于广东之北,隐有占领广东之计,将待同盟军退,即拟起事。适攻击桂林之粤寇遇强悍之官军,突围逃广东,更于中途胁诸无赖,加以三合军,势遂益盛,其主力军乃再向广西而进.主力之粤寇既去,官军乃径攻三合军,并用贿通、悬赏等法,潜约三合会副统领陈政及诸头目,谋杀清康,率众投降。政遂斩清康,官军乃大得胜。官吏为升职地,欲以血战报告,乃捕与内应无涉之三合会员二千余人斩之。于是十年之间,凡三合会之在广东及其邻境传播无政府论者,悉处以极刑,捕缚者一不宥恕,其家族之幸逃至香港者,既无官吏管辖,则仍昌传反清复明之主义焉。
光绪丙戌,广东惠州府宁山有三合军三千人抗官起事,别有石工四百,编一队,为三合军之应援,由香港至九龙山会集。至归善,则宁山之三合军已为官军击败,于是此援军即解散矣。
戊戌,三合会头目李立亭、洪振年等起事于广西郁林、南宁一带,连陷各城,所余仅梧州、桂州耳、官军多投降之。粤寇以后,此为第一大乱.延十数月,官军镇定之。
庚子,三合会头目郑弼臣等与兴中会首领孙逸仙相约,受其指挥,在广东惠州树革命帜,所在响应,从者逾二万人。然外绝输运药弹之途,官军之援兵频至,不可支,遂解散。是役也,日本山田良政亦战死于虎头山。
以上为三合会小历史,其宗旨始不过反清复明,自逸仙变化其思想,易而为近世之革命党,其徒党徧伏各地。辛亥革命之所以风靡南方者,三合会未始无力也。
此外则有海外三合会,由中国本部党员扶植其势力于海外,不仅以倾覆政府为宗旨,贫病死丧亦互相援助,以是侨民钦其义,入会者益多。十九世纪之初,诸会员之自福建、广东而至南洋羣岛者,每于其地犯法,或保庇犯法之人,殖民政府无如之何。且不仅因犯罪而骚扰,犹有因各公所会员屡起争鬬者,必大经残杀以后,始略镇定。然固不抗叛殖民政府,即其政府起而镇服之,亦不违异,以其所怀思想虽为无政府主义,然不过自相争鬬耳。
道光辛丑,中英之战端既开,新嘉坡之三合会即因以再起覆清兴明之望,屡与殖民政府协商。时各头目多豪宕不羁,惟部下悉无赖,常劫夺财物。殖民政府欲有以约束之,于是向各公所会员强行录载人名,由是得揣测其会员之多寡,知其头目为何人,遇会员有违法者,其责任始有所属。数年来,政府大便利之。后来者十九皆三合会员,殖民政府乃思为一网打尽之计,于数十万之中国人,特定一审判权而保有之。于是各会员始与其地之政府为敌,更秘密运动以求胜之。而其地政府之官吏亦渐觉其言语风俗之异,不易应付,且中国人之至自各内地者,语言又互异,虽镇压之,责任在各头目,然不能悉通其土语,即无从施其约束焉。
三合会之在南洋各地或英属各地者,其地之政府恒视为害物。暹罗亦然,且其势甚盛,凡其地有大暴动,必三合会所为。于澳洲,亦以反抗其地之官吏,致其政府横生议论。于北美洲,则肆行杀害,强夺虏赎,其恶名高于太平洋海岸。犯事以后,辄用秘密势力,由诸兄弟庇之,以是得常逃法网.其在香港之三合会,则发端于殖民地建设之日。道光乙巳,凡反抗殖民政府者,皆烙印于颊,监禁三年,又制定放逐之法令,其年又改正之。惟三合会员犯有不法情事须处罚者,不烙印于颊而烙于腕,其判定,一任判事为之,废放逐之令,然此法曾未实行。而三合会反抗政府,亦无公然之举动。蔓延日久,至咸丰丁巳,中英开战,乃于香港备攻广东,以八百苦工编为教练队。苦工皆客民也,大抵属于三合会。其数头目以排满故,曾于英军有所协商。
光绪丙戌,三合会以苦工营业之纷争,各公所曾有械鬬,其主动者为万安及福义兴两派。万安之头目充中国侦探,被捕后,以团体不法行为之罪,付之高等法院审问之,旋准其保释出狱,即逃归归善。华官侦知所在,举兵捕之。自后安与义兴即因此时有争鬬,两派互以数人投之狱.丁亥,制定秘密结社各条例。凡应拘禁于公所者,罚银千元。会员之应拘禁者,罚五百元。且禁止单会。香港二三十公所,皆秘而不宣,其墙壁仅有字画旗帜以为装饰,及各会员捐款簿一册,余无所有。各公所均祀关羽,每以六月二十四日为其忌日,以五月十三日为其生诞,皆庆祝。
公所会员多有于外洋犯事,因求保庇而入会者,或有因掠夺远行而入会者,或有因欲在广东各港湾劫夺而入会者,或有因放火迫胁掠夺而入会者,或有客民孤寄欲求安全而入会者。然多数会员,均能严守会中法律,坚持目的而不变。要之,所有会员,无论其为贫病死丧之扶持而入,或为求免会中诸种压制而入,或为好奇而入,或为种族革命而入,或有所利己而入,而皆同抱一倾覆政府之念,歃血以后,众志即团结矣。
公所 设会之始,曾立五大公所,每公所各分配以数省,为五党派。年代久远,公所渐失,而亦无大聚会。然各以意立旗斾徽号,别为五部,各以特别之文字记之,专用于各部,色彩亦各有别.其旗左右各五种,分隶五祖,记五祖之名于上。复书意造之字,五字为一句以别之。
第一部称为一九梯,分配于福建、江苏,记号为江彪, 「 即彩字。」 「 即寿字。」 旗为红色,记前祖方大洪、后祖洪太岁之名,配以洪顺堂及金兰羣等字,是部之印为三角形。第三部称为九梯,分配于云南、四川,记号为泪虎;合, 「 即合字。」 旗为深红色,记前祖马超兴、后祖姚必达之名,配以家后堂及莲章羣等字,是部之印为四角形。第四部称为二九梯,分配于江南、湖广,记号为淇虎;和, 「 即和字。」 旗为白色,记前祖胡德帝、后祖李式地之名,配以参大堂及锦厢羣等字,是部之印为平行四边形。第五部称为四七梯,分配于浙江、江西及河南,记号为泰虎;同, 「 即同字。」 旗为绿色,记前祖李式开、后祖林永超之名,配以宏化堂及得兴羣等字,是部之印为圆形。又各以意造之霓;龙霓;虎;霓;口;;霓;蛇;霓山乃;,虎;公虎;侯虎;伯虎;子虎;男,霓;阴霓;阳霓;合霓;化霓;成,虎;春虎;夏虎;秋虎;冬虎;季,霓;金霓;木霓;水霓;火霓;土,配分五部,各从其次,制为旗。
中世之大公所,有称为广惠及肇义庆者。公所之大哥曰何胤,殆死于五十年前。未死之前,有广东、福建之大首领,每于夜间聚集于公所。何歾,会员益不和,互相争鬬,遂成数派,而各设公所。插旗帜于木斗之上,称木杨城,以参拜唐太宗李世民为宗教仪式,即献之于少林寺以为根据。旗分五部,凡集会均用之。
会员 公所之首领称大总理或元帅,普通称大哥,为万云龙所拟.以下之头目称香主,普通称二哥,为陈近南所拟.再次之头目称白扇或先生,或三哥,再次为先锋,为天佑洪所拟.次为红棍,以执行会员之刑罚.以下总称草鞋,为最下级,供服役使令随从等事。
然以事须秘密,多于普通室举行,室中装饰亦略,或以他物代之,除关羽外,诸神之名仅以纸写之,且常于夜中举行。俟会场准备已毕,公所之头目、会员均披明代衣冠,红巾结发,以次入会,置木斗焚香,拜五祖。其时一举一动,咸诵规定之诗句为之。祭毕,大哥坐神前,香主坐左,先生坐右,草鞋则均立,会员则散坐远处,卫兵则带剑各立门际,先锋则导入会者居休憩室。次则入会者散发入第一圈,其门口甚狭,皆须匍匐而入。至门口时,卫兵与入会者作问答如下。卫兵曰:「何故来此?」入会者曰:「意欲列名军籍,为洪家兄弟,故来此。」卫兵曰:「何以知可为此间兵士?」入会者曰:「见有召集之示谕故。」卫兵曰:「谁教汝来?」入会者曰:「由于己意而来。」
是时保证人导入会者入第二圈。卫兵曰:「自何处来?」入会者曰:「自东方来。」卫兵曰:「谁为保证人?」入会者曰:「保证人某。」卫兵曰:「兄弟食三分米七分沙,困苦否?」入会者曰:「兄弟所食,我亦食之。」次乃入竹三圈。卫兵曰:「剑与颈孰坚?」入会者曰:「颈坚。」是时入会者袒其衣,露右手及肩,执香三枝或六支,先锋首为诵规定之句,膝行,导入会者之内室。其门际又有卫兵,作问答如下。先锋告卫兵曰:「高溪之天佑洪,率新兵数千,欲加盟我军,遵桃园兄弟之约,来报香主。新兵咸愿以洪为姓,请香主于五祖前鉴照吾人之神,以嘉纳吾人之行为为祷.」卫兵曰:「命天佑洪晋谒五祖。」先锋曰:「我敬从是命。」香主曰:「汝为何人?」先锋曰:「我高溪天佑洪也。」
香主曰:「勿谵语,无姓天之人。汝究生于何处?」先锋曰:「我乃明思宗宫中宦官,忠心义气,以复雠为事,欲再兴明室。我以天为父,地为母,日为兄弟,月为姊妹。天以洪为治,日月为明,故我自名天佑洪,言天必护洪也。」香主曰:「天地日月之姓若何?」先锋曰:「天为兴,地为旺,日为孙,月为唐。」香主曰:「汝经若干之路而来?」先锋曰:「我历万里而来。」香主曰:「几人与汝偕来?」先锋曰:「三人。」香主曰:「汝何以独到此?」先锋曰:「谢哥前行,万哥后行,我居其中。」香主曰:「汝自何方来?」先锋曰:「自东方来。」香主曰:「汝何时来?」先锋曰:「日月照东海时来。」香主曰:「汝来由大道乎,抑小径乎?」先锋曰:「由大道之中央来此。」
香主曰:「汝既为洪家先锋,何书为汝之秘略,试语之。」先锋曰:「我有文武书。」香主曰:「文从何人?武学何人?」先锋曰:「文从孔子,武学养由基。」香主曰:「自何处习之?」先锋曰:「在红花亭习之。」香主曰:「读至何书何项?」先锋曰:「百万书洪水横流之项。」香主曰:「何处演武艺?」先锋曰:「少林寺。」香主曰:「汝先为何?」先锋曰:「洪氏。」以下尚有种种隐语问答,不及备载,姑从略。问毕,先锋导入会者至剑桥下,膝行执香。香主演述以下各语作礼拜,其语曰:「吾人当吉凶与共,以求回复天地万有之明,灭绝胡虏以待真命。吾人当虔拜天帝、地皇、山河,土谷之灵,六恶之灵,五方五龙之灵,以及无边际之神灵.创造以来,百事提倡,其古人所知而足为后代教训者,当传遗之。
诸兄弟今再导汝于忠义之中,吾人当以同生死誓于上天。今夜吾人各介绍数新信徒于天地会,仿桃园结义故事,约为兄弟,洪其姓,金兰其名,以合为一家。自入洪门之后,当一心同体,互相扶持,毋许有彼我之别.今夜拜天为父,地为母,日为兄,月为姊妹,复拜五祖及始祖万云龙等,与夫洪家之全神灵.今夜吾人跪拜炉前,心神立即清净.吾人各刺指血混啜之,以为同生死之盟誓。吾人以甲寅年七月二十五日丑时为生诞时,凡昔二京十三省当一心同体,人人互求幸福,各分其劳,毋或疏隔。一遇今朝廷王侯非王侯,将相非将相,人心动摇,即为明代回复胡虏剿灭之天兆。吾人当决行昔时陈近南之命令,立亭作桥,开天下太平之城。以实行作戏,历五沛四海以求英雄豪杰,握木杨城主权,焚香以设山河同永之誓。
凡新会员,各以其范围行所任务,顺天行道,顺天者存,逆天者亡。如有能回复明代,报仇雪耻,建设天下太平之治者,及身封王侯,子孙则历世永昌。违反是道者,应灭绝于剑戟之下,且须灭绝其种.惟忠心义气之人,得受永远之福祉。吾人受生于天地,被日月之所照,结义以后,啜血盟誓,上仰神明之降鉴,当各表诚意,以矢三十六誓。」是时下级会员之所谓草鞋者,进三十六誓书之黄卷于香主。卷中右绣龙争玉图,左绣凤凰追玉图,上下各饰以花鸟,背面四隅各书「反清复明」字样。受此卷者,一人跪右足,捧以右手,一人跪左足,捧以左手,各提其一端。他会员亦一律长跽,听香主朗诵三十六誓词.朗诵毕,皆起立,引入会者至神前,各执香焚之。复执一雄鸡,斩其头,香主以碗盛其血,以钉刺新会员左手第二指,滴其血于碗,乃焚三十六誓词,将其灰同调入碗,各固其信誓以啜之。
其后则新会员行相见礼,大哥各以红纸包钱四文与之,新会员咸纳入会费银一元。会中即于是夜以红布票印成秘密符号及公所名与之,登录簿籍后,复给以会规二十一则、十禁、十刑,令知所遵守。
三十六誓 一,自入洪门之后,尔父母即是我父母,尔兄弟姊妹即是我兄弟姊妹,尔妻即是我嫂,尔子侄即是我子侄。如不遵此例,不念此情,即为背誓,五雷诛灭。二,倘有父母兄弟,百年归寿,无银埋葬,有白磷飞到,求兄弟相帮,必要通知各兄弟,有多帮多,无钱出力,以完其事。如有诈作不知者,五雷诛灭。三,各省外洋洪家兄弟,不论士农工商,江湖之客到来,必要支留一宿两餐。如有不思亲情,诈作不知,以外人相看者,死在万刀之下。四,所有洪家兄弟,未相识挂牌号,说起投机,必要相认.如有不认者,死在万刀之下。五,洪家之内事,父不能传子,子不能传父,兄不能传弟,弟不能传兄,以及六亲四眷,一概不得传。讲说以及私传衫仔、腰平以及本底,私教私授,贪人钱财者,死在万刀之下。
六,凡我洪门兄弟,不得做线捉拿洪门兄弟。倘有旧仇宿恨,必要传齐众兄弟,判其是非曲直,当众决断,不得记恨在心。倘有不知者,捉错兄弟,须要放他途走。如有不遵此例者,五雷诛灭。七,兄弟患难之时,无银走路,必要相帮,钱银水脚,无论多少。如有不念亲情者,五雷诛灭。八,捏造兄弟有逆伦,以及谋害香主,行刺兄弟者,死在万刀之下。九,不得奸淫兄弟妻女及兄弟姊妹。若犯者,五雷诛灭。十,兄弟托寄银钱以及什物,必要尽心交妥,逮到支还。如有私骗者,死在万刀之下。十一,兄弟寄妻托子,或有要事相托,如不做者,五雷诛灭。十二,今晚入洪门,年庚八字须要报真姓年月日时.如有假报瞒骗五祖者,五雷诛灭。十三,今晚入洪门之后,不得叹息自怨入错,当天解愿。
如有此心者,死在万刀之下。十四,私刼兄弟财物,暗帮外人抢夺兄弟财物者,五雷诛灭。十五,不得强买兄弟货物,以及骗买争卖,亦不得强为。如有恃强欺弱者,死在万刀之下。十六,所借兄弟钱财物件,有借有还。如有欺心不还,不念情义者,五雷诛灭。十七,或有抢刼取错兄弟财物者,即速送回兄弟。如有欺心不送回者,死在万刀之下。十八,倘或被官兵捉获,此乃天降横祸,不得供出洪门兄弟,亦不得记念旧仇,乱供兄弟。如有乱供兄弟,不念洪门结义之情者,五雷诛灭。十九,兄弟被捉去,或出外日久不得回家,留下妻儿子女无人倚靠,必要留心帮助,以得长大成人。如有诈作不知者,五雷诛灭。二十,有兄弟被人打骂,必要向前,有理相帮,无理相劝。若系屡次被人欺打者,即传知众兄弟商议.若其家贫,必要帮助钱财,代他争气。
如无钱者出力,不得诈作不知。如有犯此例者。五雷诛灭。二十一,各省外洋兄弟文书对象,有官府追拿,实时通知他途走为上。如有不知者,死在万刀之下。二十二,或赌博场中,不得使假吞骗兄弟钱财,以及串同外人骗赌,贪图利己以伤兄弟。有此欺心者,死在万刀之下。二十三,不得捏造是非。有增言减语离间兄弟者,死在万刀之下。二十四,不得私做香主。入洪门之后,三年以外为服满,果系忠心义气,有香主传授文章,或有三及第保举.,方可做得香主。如有私自为者,五雷诛灭。二十五,自入洪门之后,或有前仇旧恨,不得再行记念,前事了过,无容怀恨。如有私怀恨者,五雷诛灭。二十六,有亲兄弟以及洪门兄弟相打或官讼等事,必要相劝,不得幚理一边,总要以和为是。
如有不遵此例者,五雷诛灭。二十七,兄弟看守之地方,不得犯他,各有事业.如有诈作不知,固犯兄弟所守之地,方连累兄弟受苦者,五雷诛灭。二十八,有兄弟刧抢偷拐或骗执之财,不得眼红.兄弟有财帛以及对象,如有心怀恨兄弟,因以图谋分润者,五雷诛灭。二十九,有兄弟发财,不得泄漏机关.如有不遵此例者,死在万刀之下。三十,不得以外人包押货物,指东话西。庇外人骗吞洪门兄弟者,死在万刀之下。三十一,勿恃我洪家人多,倚势欺虐外人,不得横行凶恶,须安分守己,名守职业.如有恃众欺人者,天地难容,死在万刀之下。三十二,不得因借不遂生冤,以及怪饮怪食。如有怀恨含冤于心者,此乃小人之见,五雷诛灭。三十三,不得弄奸我洪家兄弟之幼童少女。有犯此例者,五雷诛灭。三十四,不得受买洪家兄弟妻妾为室,亦不得以兄弟妻妾通奸,如有犯此例者,死在万刀之下。三十五,(缺文)
在万刀之下。立誓传来有奸忠,四海兄弟一般同,忠心义气公侯位,奸臣反骨刀下终.二十一则 一,犯罪而波及他会员者,捕之,处以死刑,轻者刵其两耳。二,奸淫兄弟之妻室,或与兄弟之子女私通者,处以死刑,决不宽假。三,诱拐兄弟至国外者,刵其两耳。四,因图悬赏以捕缚兄弟者,处以死刑。五,诈称香主,为一切事件之指导者,处以死刑。六,示外人以仪式书及会员之凭证者,刵其两耳,且加以笞刑百八十。七,新会员有僭越之行为者,刵其一耳。八,报告会中事件于外人者,刵其两耳,再加笞刑百八十。九,以恶意语其两亲之事者,刵其两耳。十,恃强欺弱者,或恃大侮小者,皆刵其两耳。十一,私行毁坏香主之名声,或对香主作用邪曲之言语者,刵其两耳。十二,兄弟已起义时,隐身不出者,刵其两耳。十三,可救兄弟之时不救助,或诈作不知者,刵其两耳,并加以笞刑百八十。十四,盗刼兄弟之财产,不肯返还之者,刵其两耳。十五,私自毁伤兄弟,或浪费其钱财者,刵其一耳。十六,他省有召寡兄弟之文书到来,匿不应召者,处以死刑。十七,为外人所嘲笑,以语诱惑而即报告以会情者,刵其两耳,并加笞刑七十二。十八,管理事件有过情之举,或任意消费会中之资本者,刵其两耳,并加以笞刑百八十。十九,入会后一月以内不纳会费者,刵其两耳,并加笞刑七十二。二十,强请于兄弟,或欺虐之者,刵其两耳。二十一,破坏规则而抗拒定刑,或归其罪于他人者,刵其两耳。
十禁 一,兄弟之妻室必须务正,有妻室即不宜贪色。如妻室不务正者,刵其两耳;如贪色者,处以死刑。二,兄弟之父母死后,无力埋葬,告贷于兄弟者,无论何人不能抗拒。抗拒者,刵其两耳;再抗拒者,加重刑。三,兄弟诉说穷乏而有借贷者,不能拒绝.若侮辱之或严拒之者,刵其两耳;再拒,则加重。四,兄弟至赌博场,不可故令输财或私行骗取之。犯者处以笞刑百八十。五,自入洪门之后,不可私与外人以会章,犯者处以死刑。六,兄弟营谋事业,或有所营运于国外,因而封寄钱财托寄文书者,不可私用之或骗取之。犯者刵其两耳。七,兄弟与外人争鬬而来告知,必当赴援。诈为不知而不赴援,则处以百八十之笞刑。八,入洪门之后,恃自己之尊大而侮蔑贱者,恃自己之强盛而凌虐弱者,刵其两耳,并加以七十二笞刑。九,兄弟遭遇困厄,必当贷以金钱,惟借者不可不还。若恃强硬借,不思归还者,处以百八十之笞刑。十,兄弟危急时,或遭官吏之悬赏而被捕缚,告知后不可不救。诈托不知而规避,违此规则者,处以百八十之笞刑。
十刑 一,不孝敬父母者,笞刑一百八。二,漏泄紧要事件者,笞刑一百八。三,无事诈为有者,笞刑一百八。四,愚弄兄弟者,笞刑一百八。五,结识外人以侮辱兄弟者,笞刑一百八。六,经理兄弟钱财而滥费之者,笞刑一百八。七,昏醉争鬬而起葛藤者,笞刑七十二。八,隐匿兄弟所寄托之财,或谋算入私者,酌量加刑。九,违反兄弟之情,与其亲戚争鬬者,笞刑七十二。十,为欺人之赌博者,笞刑七十二。
会员证书 腰平,或称八卦,以为会员之保证也。入会后,由会付给,有大小白、赤、黄数种,多以布片印成八角形文字,中捺公所之朱印。诗句连缀法,种种不同,或一句颠倒文字,或各句互相错综,务令外人见之难于索解,即无虑矣。诗云:初进洪门结义兄,当天汨誓表真心。长沙湾口连天近,渡过乌龙见太平。松柏二枝兄弟众,忠节连花结义亭。忠义堂前兄弟在,城中点将百万兵。福德祠前来警应,反(氵月)复汨我洪英。五人分开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此事传得众兄弟,后来相会团圆时.你我腰平大不同,老母赐我傍身中。上绣五龙扶真主,下绣彪寿合和同。阴阳合化成,彪寿合和同。「 彪即彩字变体.」 公侯伯子男,天廷国式。金木火水土,顺天行道。天地日月年,龙虎龟蛇;。 「 ;即会之古字。」 靝赐兴, 「 靝即天。」 黑;气赐旺, 「 黑;气即地。」 川大丁首 「 ,「顺天行道」之变形。」 川大车日。 「 「顺天转明」之变形。」 日姓孙,月姓唐,云姓气,星姓碧。;;穴参;;;穴太;;;穴;;;;穴化;, 「 「参太宏化」之变形。」 反(氵月)复汨, 「 「反清复明」之变形。」 关不正便,龙开不同,洪家后日山,;金门结柬; 「 「金兰郡」之变形。」 ;禾共同; 「 「共同和合」之变形。」 ;结万记为;。 「 「结万为记」之变形。」 图之左方尚有「共同和合忠心义气日月」数字,其背面记姓名年月日。图有「木立斗世」四字。木为十八,即世祖在位年数。立为六一,即圣祖在位年数。斗为二十,即世宗在位年数。世为二卅,即高宗在位年数,言至乾隆末年必灭亡也。票中有□,即洪顺堂之变形。有;;;二文;,即香主所用之号码.票后附有「臣廿皿右口木」,即姓名「蓝杏」之变形。又有作四方形者。
造字 会中人以欲守秘密,使外人见之亦不通晓,故用种种方法以制造特别之字。或除去偏旁,或写作不经见之字,或用同音同义之字,或以他字相代,或以数字合为一字,或分一字为一句。如「顺天转明」之为「川大车日」,「顺天行道」之为「川大丁首」,「关开路现」之为「;井足王」,「天地会配姓洪」之为「靝黑;气;合姓洪」,或作「青气山人生共」,其「金兰结义」四字,则有诗云:「人王头上两堆沙, 「 金字。」 东门头上草生花。 「 兰字」 丝线穿针十一口, 「 结字。」 羊羔美酒是我家。 「 义字。」 」「清」字常作「;;月」,有时作「三月」,「明」字常作「汨」。
其用作偏旁以创设之字,如虎、霓、;、穴、□、共、气立等皆是。又如「合」作「虎;合」「会」作「;」,「明」作「;;明」,「太」作「;;穴太;」,「月」作「月;共」,「青」作「氰」,「号」作「;;立」。其联结之字,如「结万为记」作「;结万记为;」或「;户;;百;」,「洪顺堂」作「;堂;舟共页;」或「;;
川口土;;;川口;;口川●;」等。「金兰郡」作「;金门结柬;」,「共同和合」作「;禾共同;」,「忠心义气」作「;;我气忠;」或「;;;忠;」,「一片丹心」作「;;一心;;」「顺天行道」作「;;顺天行首;」,「反清复明」作「;彳;复月;」
。其代用之字,如「天」作「兴」,「日」作「孙」,「月」作「唐」,「云」作「气」,「星」作「碧」是也。又有以数目字代用者,如「洪」字作「三八廿一」,「天」字作「三六」,「地」字作「七十二」,而三六与七二之合数一百八,即以代「会」字,故亦称三合会为天地会,其意义盖以天有三十六宫,地有七十二魔故也。又间以三六为新会员,七二为各头目,一百八为大总理。有时以「;文」为「洪」字,「□」为「英」字,「乂;二文;」」为「通」字,「;文三乂;」为大哥」,「;文;二文;」为「香主」,「;文;
二川;」为「白扇」,「;文;;」为「先锋」,「;乂二;;」为红棍,「□」为「草鞋」。惟人数须有定限,满定限者可代用,不满定限者不得代用。
僧人为妖术者,均以上记字之号数为可驱逐恶魔,或则于门户及;,或焚之,或包之,以为护符,挂于项,谓如是则恶魔不敢近也。
隐语 三合会员与盗贼往来,有怪文以之为暗号,今略揭大要如下。
公所曰红花亭,曰松柏林。新入会曰入圈,曰拜正,曰出世。集会曰开台,曰放马.会员曰香,曰洪英,曰豪杰。外人曰风,曰疯子,曰鹧鸪。新会员曰新丁。到会曰去睇戏。会中之秘书曰衫仔。会员之凭票曰腰平,曰八角招牌,曰八卦。发曰青丝.豚曰毛瓜,豚肉曰白瓜,已燔之豚肉曰金瓜,曰红瓜。牛肉曰大菜,盐牛肉曰一把菜。狗曰蚊。鱼曰穿浪,曰摆尾,盐鱼曰咸筝,曰丫环.米曰沙,煮饭曰打沙,吃饭曰耕沙。鸦片曰云游,吃鸦片曰咬云。茶曰青莲。水曰三河。油曰洪顺。茶碗曰莲蕋.酒杯曰莲米。线香曰桂枝,蜡烛曰古树。蚊帐曰灯笼.明代服曰袈裟,套袴曰菱角,靴曰铁板,帽子曰云盖,曰万笠。洋伞曰洪头,曰独脚,曰乌云。道路曰线,旅行曰游线。家曰甲子。祖先公馆曰马桶。船曰平,乘船曰搭平。剑曰橘板,曰绉纱。小刀曰狮子。大炮曰黑狗,火药曰狗粪,大炮声曰狗吠。银圆曰瓜子,铜钱曰芝麻.手曰五爪龙,耳曰顺风.斩首曰洗面。海曰大天。密会所曰三尺六,曰古松。扇曰弯月。木斗曰木杨城。
符号及茶碗阵 三合会员猝遇素不相识之人,欲探其是否为同党兄弟,辄用许多言语以为符号。此外尚有以茶碗、烟管、鸦片管及种种器物授之,观其接受之状态,以试其确实与否。又有将辫发或手作记号者。临战时,有召集援兵之符号,有讽示盗贼之符号。兹略述如下。
符号 遇有要事,以白扇徐摇三四次,即招其旁近会员之证.其踰越头上,轻摇其扇三次者,即为招其会员与于战事之证.会员与外人争鬬时,在场之他会员以手掌向外人,以又一手之指甲向会员,即为止其勿再争鬬之意。两人殴打时,会员以手之两掌向外,连呼勿争鬬者,即示以殴,彼乃会外人之意;如曲右手拇指,将两掌向内,连呼勿争鬬者,即示以勿争,彼乃会内人之意,谓之阴阳法。争鬬时,以右手之拇指及第一第二指伸出,余二指曲握于掌,伸臂向前,复以左手照式作势,置于右手依肘,即为求救之意,谓之三角法。将右手拇指握于余四指之外,以置头上,为求助之又一法。以右手掌向外伸出,以左手之拇指与前指屈曲之,余指贴掌,置于胸前,为求助之又一法。如左右手作同势,易其位置,即为止争鬬之符号。于道上试人是否会员,则叩以汝为瞎子否,其人如答言我非瞎子,我目较汝目为大,即为会员之符号。
若欲于饮茶时试之,则以右手之拇指置茶碗缘,第二指置茶碗底,执茶碗以献,左手之拇指与第二指屈曲,余三指伸出,置于右手之肘,若其人为会员,必以同法受之。
供献饮食物三种时,必取其居中之一物,谓之忠臣。
伸右手,令拇指与前指屈曲,余三指伸直,左手亦然,惟以伸直之三指按胸前,此即所以表天。如伸右手,令拇指与第一第二指伸直,他二指屈曲,而以左手之拇指与第一第二指伸直,按其胸,即所以表地。若伸右手,令拇指与小指伸直,余三指屈曲,左手亦然,以置于胸,即所以表人。此表人者,谓之龙头凤尾。三法连演,即所以表明为三合会员也。
葡属人及马来人之为会员者,别设便利之法,以绢制手帕卷于颈,于胸前作结,下垂,此即表明为福建义兴公所之会员也。
三合会起事以后,有保护家族之法。凡会员之家,门必贴方形红巾,外作洪字,内书英字,室中四隅必竖立三尺六寸长之绿竹,是即会员家之符号也。
茶碗阵 茶碗阵者,于饮茶之际互相鬬法,甲乙相对时,甲先布一阵,令乙破之,能破者为好汉,不能破者为怯弱。一,单鞭阵。一碗一壶并列,即为求救于他同志之意。能救者可径饮其茶,不能救者,弃其茶,再倾茶饮之。二,顺逆阵。二碗一壶,满碗之茶为孙膑,半碗之茶为庞涓,当将两碗茶同注壶中,再倾而饮之。三,双龙争玉阵。一壶二碗,先置烛于他处,将两碗并列,然后饮之。四,上下阵。一壶二碗,将下之茶碗移置于上,令两碗平列,或置稍远之处饮之。五,忠义党阵。三碗并列,取其中之茶饮之。六,争鬬阵。一壶三碗,壶口对茶碗,即献茶人欲请其与于争鬬之意。如不应其请,取中一杯饮之。七,品字阵。下二碗移与上一碗齐,饮之。八,山字阵。
法同上。九,关公守荆州阵。一壶三碗,将壶上之碗取下,与余二杯作品字形,饮之。十,刘秀过关阵。一壶四碗,受茶之人执最近己身之一碗,将三碗整列之,口中呼刘关张血誓,不可不作一列。若原置本为一列者,即为求之意,无以应而拒之,即按前法而尽饮其茶。十一,四忠臣阵。一壶四杯平列,惟求助时布之。若为寄托妻子而允诺,即取左边一茶饮之。若为借钱而允诺,即取其次一茶饮之。若为援救兄弟之生命,则取第三茶饮之。若为救免兄弟之危难,则取第四茶饮之。设不能应其求,或不欲应其求,则变更茶碗之位置饮之。十二,英雄入栅阵。四碗,移近身之二碗饮之。若对面之人移之,则己即置之后方。若对面之人置之后方,则己即移而饮之。十三,四隅阵。
四碗,将上下茶碗移置一列,立而饮之。十四,赵云加盟阵。四碗,取下边一碗与上三碗平列,饮之。十五,贫困簠簋阵。一壶四碗,若能扶兄弟使脱患难,则去其壶,任执一碗饮之。十六,孔明上台令诸将阵。一壶四碗,将壶上之碗取下,使与他碗平列,饮之。十七,关公护送二嫂阵。一壶四碗,取壶上之碗置于三碗之左,饮之。十八,复明阵。五碗,当举中央一碗倾茶饮之。十九,反清阵。五碗,惟中碗有茶,余皆空,当弃中碗之茶,任取余四碗注茶饮之。二十,赵云救阿斗阵。一壶一碗置盘中,先将盘中之壶碗取出,然后饮茶五碗。二十一,患难相扶阵。盘置四碗,外一壶一碗。取盘外一碗置四碗之中,饮之。二十二,五虎将军阵。一壶五碗,将茶还入壶,再倾茶于中央碗中饮之。
二十三,古人阵。一壶六碗,取两端之碗,一置于中央之上,一置于中央之下,作中字形,饮之。二十四,苏秦相六国阵。一壶在中,两旁各三碗,取去壶,将两端之碗移置上下,作中字形,饮之。二十五,六子守三关阵。六碗分二列,取上列中央之碗置于上,取下列中央之碗置于下,作斜中字形,饮之。二十六,七神女降下阵。七碗,左端之碗所以表利己之意,不可饮,余各碗可任饮之。二十七,七星剑阵。七碗,以四直列,以三横列,为第一阵。左右两端久碗不可取,惟尖端二碗可饮之。二十八,太阴阵。七碗,以四直列,三横列,为第二阵。左右两端之碗不可取,宜将尖端一碗,置于横列三碗之中央者之一直在线,然后取两尖端之茶饮之。二十九,下字阵。七碗,首列三,二列二,三列、四列各一。宜取下边突出之一碗饮之。三十,十五碗,以十四碗为为圈,中一碗。圈中之茶不可取,惟中央一碗可饮。
道光时,广东人朱九涛立上帝教,秀全即藉传教为革命机关,然革命宗旨不以兴明为然,与三合会相反,当时或指为三合会,误也。
咸丰辛亥,秀全既据广西之永安州,饬其丞相出安民告示,文云:「大汉军师兼理内外政教、统属官吏军民、开国丞相左,为上谕宣布中外事。照得安邦定国,吊民非所以害民;发政施仁,戡乱非所以扰乱.村乡市镇,不用惊惶,士农工商,各安本业.满夷当灭,皇汉当兴,久合必分,乱极思治,天地古今循环自然之理也。并因君弱而闇,臣暴而贪,残酷日甚,我民何堪!况且朝中文武,权重者尽属旗满之人;外省职员,尸位者无非捐纳之子。士人雪窗勤学,终属徒劳,难抒抱负,虽有经济之才,安有展用之日。朝无善政,野多遗贤.大臣尽自贪赃,小吏能无索贿?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故张家祥等遂致阻截江河,扰乱乡里,逞其虎狼之性,鱼肉生民;肆其狐狸之淫,闾里受害。如渠等类,闻风而兴,招集匪人,凌暴黎庶,沿江取税,到处抢掠,商民当之者迎刃而倒,士庶闻之者望气而逃。官司不肯究诘,猫鼠竟至同眠。吁嗟!我民际此,聊生何赖?是以我圣神文武皇帝心怀恻隐,日夜焦忧,用是聚天下之义士,吊民伐罪,大举义旗,以清妖孽。八月初一日兵入永安,陛下待庶民如保赤子。本官深体陛下之意,自从出兵以来,不许部下妄抢一物,妄伤一人,倘有抗拒不遵,本官定必重究各省州县地方,所在必宜更革编发左衽之非,奋厥乃心,成兹伟绩。效力有功,定贻爵赏.且俟东南底定,然后戮力北燕,擒获虏酋,问其累世猾夏之罪,光复中华一统之休。赏德论功,明刑设罚,我国家自有常典。为此特示,凛遵毋违.」
秀全旋有檄告百姓文,文云:「奉天承运太平天国总理军机天下大元帅万岁洪,为恺切晓谕伐暴救民事。照得天下贪官,甚于强盗,衙门酷吏,无异虎狼,皆由人君之不德,远君子而亲小人,卖官鬻爵,压抑贤才,以致世风日下,上下交征,富贵者谂恶不究,贫贱者衔冤莫伸,言之痛心,殊堪发指。即以钱粮一事而论,近加数倍,三十年之粮,既而复征,民之财尽矣,民之苦极矣。我等仁人义士,触目伤心,故将各府州县之贼官狼吏,尽行除灭,以救民于水火之中。刻下大兵云集,广西已定,湘、鄂二省以及江西、江南一带,不得不先行晓谕.凡我百姓兄弟,不必惊慌,农工商贾,各安生业.富贵者须备办粮食,助我兵饷,多寡数目,亲自报明,各给回借券,以凭日后清偿。尔等如有勇力者,智谋者,宜同心协力,共襄义举,俟太平之日,各予荣封。现在各府州县官员,逆吾者斩,顺吾者生,着先赴还原籍,听候他日起用。其余豺狼差役,概行剿除,悬首示众。恐有流贼土匪,藉端滋事,准尔等指名投禀,俾加惩治。倘有乡民敢助清官为虐,以敌吾之士卒者,无论各府州县村镇,天兵所到,必予诛夷。凛之慎之,毋违,特示。」
秀全于壬子十二月据武昌,有乌程钱江字东平者,以为非计,宜长驱北上,上书言之。书云:「伏以大王起事之初,笄发易服,欲变中国二百余年索虏之俗,志谋远大,创业非常,其不以武昌为止足之境明矣。今日之举,有进无退,区区武昌,守亦亡,不守亦亡,与其坐而待亡,孰若进而冀其不亡。不乘此时为破釜沉舟之计,长驱北上,徒苟且目前,懈怠军心,诚无谓也。清初,吴三桂举兵之时,不数月而南六省皆陷,地广众附,自帝称雄,可谓骤矣。然遣将四出,不越湖南一步,抢攘十数年,终抵灭亡,前车可鉴也。或误武昌依阻江湖,襟带汉湘,扼险自固,然后间道出奇,以一军出郧阳,攻潼关,趋陕西,扰彼关内外地;以一军出荆州,攻夔郡,趋成都,先取四川为基业.不知秦陇四塞,地错边鄙,人悍物啬,粮食维艰,且重关迭隘,纵我攻必克,大费兵力,劳而莫必,固宜后悔,得不偿失,尽弃前功。
况削其枝爪,究不如洞其腹心之为愈也。至四川小局,昔日已形,在蜀汉当日,先以诸葛之贤,继以姜维之勇,六出九伐,不得中原寸土。且江南水邦,赖吴据之以为唇齿,联络援应,尚难得志,况今日哉!天下财赋,大半萃于东南,当此逐鹿于宁谧之中,而欲以一隅敌天下,江决其无能为也。以江愚昧,不若舍西而东.金陵、建业,古帝王建都之所;凤泗、汴梁,真圣人崛起之方。江谓宜先取江宁以裕军饷,继取汴梁以为犄角,终趋济南以图进取。扼齐鲁之运河,可以坐困通仓之食;截南北之邮转,可以牵制勤王之师。然后约我老万,以攻梁厦;檄我丹山,以攻温、处。所过则秋毫无犯,所至则招纳贤能,而民有不完发易服,箪食壶浆以迎者,江未之信也。南京不下,则江东不得渡;
丰沛不陷,则青兖不得进;山东不摇,则燕京不得戒严。粮漕困于内,汉心离于外,孟子所谓「不嗜杀人者能一之」,正此时也。今日之事,势成骑虎,万一颓惰,转致蹉跎,成败之机,间不容发。我军远离乡井,志切从龙,闻进则同心同力,踊跃争先;闻退则畏首畏尾,存亡莫保。戎衣两截,舍命冲陷,渡湖而后,无复有南还之望者,皆欲立功名,享富贵,誓九死以垂勋,不愿一生以伏莽也。诚因时而励之,羣策羣力,一可当百,万战何敢辞,时哉不可失,席前之箸,江愿借而筹之;马上之策,江愿指而先之也。俟南京底定之后,招集流氓,秣厉兵马,扼要南堵,挥军北上。左出则趋江北以进战,急则可调淮阳之军以继之;右出则握河海以拒敌,急则可调开、归之军以应之。
南阳、海宁则发一军以突其西,略取河内州县,乘胜入晋,直抵燕冀,无返斾;杭、嘉、金、衢则发一军以冲其东,应我沿海舟师,相机定浙,伺间窥闽,无轻举.兵不止于一路,计必出于万全。内固江南之根本,外安新造之人民,修我政理,宏我规模,则西而秦、蜀,南而豫、粤,可传檄而定,此千古一时也。自汉迄明,天下之变故多矣。分合代兴,原无定局。晋乱于胡,宋亡于元,数皆恃彼强婪,赚主中夏。然种类虽异,好恶则同,亦不数十年,奔还旧部,从未有毁灭礼义之冠裳,削去父母之毛血,仪制甚匪,官人类畜,中土何辜,欠遭荼毒若斯之酷者也。帝王自有真,天意果何属,大任奋兴,能不勖诸.更有期者,旗旄所指,与民无逆,提剑号召,是汉即从,使天下咸知今日之举,并非无名之师,亦使天下咸知中国之仍为华,不皆终于夷。
王者发轸,彰明较着,阵堂旗正,不容秘诈,军行令肃,所至如归.彼纵有满洲、蒙古殚心竭力之臣,吉林、索伦精骑善射之旅,苟不望风投顺,我百姓其许之乎。方今天下以利为市,上下交征,风俗之坏,亦已极矣,人心之愤,亦已久矣。纳贿损名,腼然民上,缙绅之途,亦已污矣。而英雄豪杰之士,抱负名节,伏处于山林莽野之间者,亦已困矣。磅礴郁勃之气,积久必宣,有真人起,孰不欲去其旧染之污,拭目而观新命之鼎哉。布置调度,此其大略,欲成基业,愿勿他图.夫草茅崛起,缔造艰难,必先有包括宇宙之心,而后有旋转乾坤之力。知民之为贵,得民则兴;知贤之为贵,得贤则治,如汉高祖之宽洪大度,如明太祖之夙夜精勤。一旦天人合应,顺时而动,事机之来,无可言喻。
否则眷恋武昌,预怀得寸则寸之思,偏隅自足,因循岁月,疆宇不增,粮竭众危,四面受敌,大势已去,不能复振,噬脐之悔,诚有非吾属之所忍言者矣。江合观天下之际,详察地理之宜,谨撰兴王之策十有四条,伏乞采择施之,实为至幸。」
哥老会哥老会,一称哥弟会,秘密会党也。或谓其成立于乾隆时.同治朝,以粤寇平而撤湘军,其人穷于衣食,多入此会,于是哥老会始盛。中有曰红帮者,专从事于赌博盗刼,谓赌博为文差事,盗刼为武差事。亦曰洪帮,哥老会之正派也。彼中人之自称,则曰在元弟兄,又自称为梁山英雄。又有曰青帮者,其徒本皆以运漕为业,岁居粮船,船北上时,夹带南货,南下时,夹带北货,所谓粮船帮者是也。既改海运,艰于衣食,乃秘密结会,以贩私盐为业,亦有专以赌博及诈欺取财度日者。江浙为多,淮、徐、海尤盛,皖北亦有之。亦曰安庆道友,为哥老会之别派。闻其成立至今,已二十余传,有一定统系,以「清净道德文昌武发能忍知悔本耐之性原明心理大通吾学」等二十四字为序。道情相通,辈行既合,即有密切之关系,可以相率横行。故凡失业游民,浮浪子弟,辄善其便捷,利其庇护,乃遂争相依附,朝拜师,夕收徒,辗转扩充,而漫无限制矣。
山西泽州府之哥老会,则有特别称谓,曰老大,曰老二,曰老三,曰老四,曰老五,曰老六,曰老七,曰老八,又有所谓八旗杆、二十四个大辫子、七十三个黑包巾、三十六个大粗腿、魔天大王、混天大王者。
青、红二帮,亦有十戒。戒忤逆,戒强奸,戒盗,戒贼,戒扒灰, 「 此与世俗翁淫媳之扒灰不同,盖帮中之事至为秘密,若以告外人,则为扒灰。轻则挞,重则丢.丢,杀也。」 戒吃水放水,戒酗酒滋事,戒杀人放火,戒骂天地,戒弟兄不和。犯戒而受刑者,以慷慨就命为能事,呼手予手,呼足予足,无难色,无呻吟声,则目之曰英雄,羣赞美之。
红帮、青帮之外,别有所谓黑帮、白帮者。黑帮专事窃盗,俗所谓江湖团者是也。白帮专以拐骗为生。世多以此两帮属之哥老会,然实为哥老会所贱视,不容入会者。在真正哥老会势力范围之中窃盗拐骗者,则必献纳税金,始能得其许可,否则必置之死地而后已也。
哥老会宗旨,与三合会无异,亦以复明为言。自耶教传播,因其仪式之不同而生误解,加以淫邪抉眼、剖心取胆、割势和药之谣言所在流传,土人偶有纷争,教会牧师不问事之曲直,辄袒其徒,遂化为激烈之排外党.其会最盛之地,为湖南、浙江,扬子江沿岸各省次之,然其它各省亦无在不有其会员.哥老会虽久有其名,至光绪辛卯镇江洋人弥逊一案出后,始为世所注目。此案以关熙明为主,李丰次之。丰有资巨万,其势力几驾其魁而上之。丰之父昭寿,本淮北无赖,从李秀成为寇。当官军攻天长县时,昭寿降,钦差大臣胜保大喜,奏奖三品顶戴,赐名世忠。然朝廷恒猜疑之,后卒以事诛于安徽。丰乃入哥老会,欲倾覆政府以雪父耻,则致银六万两于镇江,以三万两托弥购军火。弥更荐六洋人密为之助,由香港购办军械、弹药、炸弹,密输之镇江。时其仆及素与连络之华人,以隐谋之嫌疑,为官吏所捕,严加拷问,乃具供同盟者姓名。于是弥亦就逮,经驻沪领事审问,监禁九月,驱逐回国。明年,获丰,乃自杀于狱,妻妾及婢亦同时自杀。最后乃捕得熙明,处死刑,与丰尸同枭首焉。自此案出后,扬子江沿岸人民对于外人,益起恶感,时有虐杀迫害之事,沙市日本领事馆税关、怡和洋行等屋皆被焚,哥老会至是益肆行无忌。政府恐再与外人生隙,遂视为暴民之煽动,恒据哥老会以为口实。
壬辰,湖南醴陵获哥老会中人四,二人杀,二人监禁。其党遂起而劫狱,挟二人走五台山,官军剿之乃溃。
丁酉冬,日本人平山周 「 亦在会者。」 偕毕永年、林述唐游湖南,晤哥老会头目李云彪、杨鸿钧、张尧卿、李堃山等,即介绍孙文,谋于扬子江沿岸组织英雄会。
己亥,永年偕头目七人至香港,与兴中会领袖、三合会领袖相晤,组织兴汉会,推文为首领,此即哥老会连络革命党之始也。
庚子,义和拳起,八国联军入京。同仇会之马福益,约唐才常起事于湖南,在汉口谋泄,才常等数人为张文襄公之洞所杀。福益之总参谋刘佐楫恐祸及,思以功自赎,以同党姓名密告之,于是有头目二人被捕,福益仅以身免。其年,云彪、鸿钧以广东不易成事,转而至上海,结才常,见康有为、梁启超之势正盛,遂再至广东,起事惠州,谋未密,事败。
甲辰,福益与黄兴等谋,遣人至广西,结纳各首领,及三合会青帮、白帮各小会,谋设一总会曰华兴会,入会者岁纳会费一元,积至百万,购军器起事。未久,而陆亚发起事于广西,攻柳州,夺洋枪五千枝,粤督乃大发兵剿之。亚发急告福益,令起事于湖南。福益方创华兴会,事虽未集,而亦虑时机之失也,适浏阳八月有普济大会,四方之人羣集,福益乃招集三十六正龙头、七十二副龙头,分中东南西北五路,约以十月十日同时起兵。会谋泄,九月十五日,南路正统萧桂生、西路副统游得胜均被捕。后又捕得福益,斩之于浏阳西门外。亚发军亦挫,遂为官军所擒。
丙午,江西萍乡矿夫肇事。矿夫多哥老会、洪江会中人,于是福益部下之旧头目率之以起事,由萍乡进攻湖南之醴陵、浏阳,陷之,将长驱以攻长沙。所出告示有「为祖宗雪耻,宜同德同心,体天伐罪」等语.江督发兵二千向萍乡,鄂督发兵三千向浏阳。然官军多有与之通者,枪皆向空击,或弃枪与之而遁。鄂督发炮兵救援,战二十余次,福益所部始以子弹缺而溃。
昔之哥老会皆排外,自革命党入其中,教化而指导之,遂自称为革命军。萍乡之役,于教会牧师皆一律保护,而矿夫多属会中人,是可见哥老会思想之改革矣。
其在浙江之哥老会,处州王金宝则称双龙会,衢州刘家福刖称九龙会,浦江杜勇则称千人会,严州濮振声则称白布会。数年以来,先后以事被诛.余如绍兴竺绍康之平洋党,嵊县裘文高之乌带党、金钱党、祖宗教、百子会、白旗会、红旗会、黑旗会、八旗会等,皆持仇洋之主义,以愤耶教徒之跋扈故也。自革命党入其中,说以洋教之跋扈,由于政府之恶劣,遂一变而欲倾覆政府,仇洋之主义转以消灭。于是有陶成章、沈英、张恭等倡议于杭州,集浙江、福建、江苏、江西、安徽五省之头目,立一大会,曰龙华会。
以上为哥老会之历史,三合会化而为革命党,哥老会亦化而为革命党,于是全国各省之诸会党悉统一而为革命党矣。
山堂 哥老会每团必设一某某山名,犹寺院之在某某山也。又有堂名,犹《水浒传》梁山上之有忠义堂。又有水名,有香名。盖半为道教,半为佛教,又其半则出于宗教仪式以外。复有诗一首,则略与宋公明之题壁相似。有内口号,有外口号,有成语.各省总计,约有山堂数百,其组织之法虽同,而自为统属,绝少连络,又无总括之大本部。自革命党投入,始谋合一。所知之山名如下。
甘肃有虎形山,正龙头为杨鸿钧.山海关有宝华山,正龙头为萧松山。湖南有锦华山,正龙头为刘传福。又有金龙山,正龙头为杨鸿钧.有泰华山,正龙头为萧松山。又有楚金山,正龙头为陈尧。又有金凤山,正龙头为胡佐臣。又有天台山,正龙头为胡云。甘肃有西凉山,正龙头为贺桂林。四川有峨眉山,正龙头为颜鼎章。广东有天宝山,正龙头为萧朝举.江苏有东梁山,正龙头为李云龙。浙江有终南山,正龙头为何步鸿。又有飞虎山,正龙头为刘家福。又有万云山,正龙头为王金宝。
又有二人合开一堂者,曰山主。徐宝山、宁春山所合开者曰春宝山堂,盖春山当时资格较宝山为老,故以春字居先。亦有取地名为山堂之名,或取人名为山堂之名者,固无定也。
会员 每山首领称正龙头,正龙头下有副龙头. 「 会时以草束龙头跨之,故名。」 副龙头下有坐堂、陪堂、刑堂、理堂、执堂,谓之五堂。别有称盟证及香长者,乃举行仪式之际临时增添,由五堂中人兼摄之。又有称心腹、圣贤、当家、红旗、巡风者,大抵皆为头目。头目之下有称大九、小九、大么、小么、大满、小满者,则皆普通会员,各视其功而升转.至普通会员之外,有八牌,均为身家不清白者,大抵不能升转.其装束最奇特,披大袍,衷甲,顶盔,缀长雉尾,一足着靴,一足着草履,若曰江山未定,不遑宁处,有文事亦有武备也。其位次则一,正龙头,或称总正龙头大爷。二,副龙头,或称副龙头大爷。三,坐堂,或称坐堂左相大爷。四,盟证,或称盟证中堂大爷。五,陪堂,或称陪堂右相大爷。六,理堂,或称理堂东阁大爷。七,刑堂,或称刑堂西阁大爷。八,执堂,或称执堂尚书大爷。九,香长.或有合正龙头、坐堂、陪堂、名堂、礼堂、刑堂、盟堂、香长八职,称为内八堂者。十,心腹,或称京内军师,或称老二。十一,圣贤,或称京外军师,亦称老二。十二,堂家,或称京外总督粮饷,或称行帖三江总理粮饷军机,或称坐帖总理营务处,或称老三。至老四,则以曾出会而反对者,故会中无此称.十三,红旗,或称红旗督营粮台,或称蓝旗传报山堂,或称黑旗伺候坐堂,谓之老五。十四,巡风,或称巡营查哨,谓之老六。至老七,亦以曾出会而反对者,会中无此称.以下即大九、小九、总么满、大么、小么、大满、小满.或有合心腹大爷、圣贤二爷、当家三爷、管事五爷、光口六爷、巡风八爷、么满大爷之八职,称为外八堂者。
开山式 行开山式,必于深山古庙人迹不到之所,择黄道日行之。场中正面坛上,祀五祖、关羽等神,别备红纸所书之进山柬、出山柬。进山柬有昭告天地之誓文,辄用骈体,附有会员之等级及种种条例。出山柬则为通告天下各山主之檄文,与进山柬大同小异。俟会员咸集,正龙头即向神坛朗诵进山、出山两柬。朗诵讫,各会员即礼神,行抖海式。抖海式者,乃处罚之名,当以至诚之心立誓者也。进山柬及出山柬无一定文字,由山主随意撰之。
东梁山出山柬之文曰:窃思世衰道微,正英雄建业之秋;水秀山清,本豪杰立功之地。古帝王乌牛白马,告天地而起义桃园,破黄巾而三分鼎足。继起者或据瓦岗而立寨,或镇梁山以称雄。贤豪之崛起,不一而足。迨康熙间,我祖招募英豪,平西出力,功不加赏,劳不擢爵。我祖乃独霸山东,建斾出师,登坛拜将,兴起虎龙之兄弟,裁成仁义之英豪。此当时之俊杰,乃我辈之渊源,本而行之,未敢改易前章,用谨稍参末议.云龙少读诗书,粗知礼义,飘零山岳,寄迹江湖,鲜受仁兄之指教,多蒙前辈之栽培。覩此世变时艰,焉敢不一动念。识时务者乃为俊杰,知世道者不愧英雄。云龙虽不敢自居,但既承选举,点作龙头,亦聊以仰慕前贤,追随骥足。爰览东山之盛,兴怀西水之清,名山曰东梁山者,因山势挺峙,卓尔不羣故也。名水曰西江水者,因水势活泼,清澄且涟故也。得山之厚,得水之深,兼有人文之蔚起,故名其堂曰北汉堂。祝我祖威灵,馨香勿替,山岳禋祀,千秋永存,故名其香曰南岳香,取南方火德之旺也。兹当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谨选吉日,诹良辰,设五祖之灵,虔伸祭奠,当三光之照,共矢至诚.伏愿当道俊彦,执事仁兄,踊跃急公,指挥美举.俾豪杰同心,雷雨拟经纶之盛;英雄合志,光辉如璧玉之圆.聊志芜词,用伸小引。
戊戌年十月十五日,在镇江府西城外鹤林寺,坐北朝南设立,齐集关帝、五祖殿前,各踊跃进山。英雄聚会,豪杰同心,义声震河岳,仁德扇区夏,所厚望也。
此处有古七十二庵、一百八殿,前有张玄庙,后有竹松林,左有朱夫子,有放生池,寺中有一佛两菩萨.十五日酉时进香,十七日卯时圆香。光绪二十四年十月十五日申时进山,十七日辰时出山。此告。
开立点得貔貅百万兵 扫平胡凶镇乾坤胸贯文韬武略南岳香 「 内口号」 外夷悦服 上将英雄豪杰东梁山 北汉堂 同心兴邦立业和益正直秉公西江水 「 外口号」 华夏心归 为人四方志气义得八面威风英雄本是天生子 风虎云龙统弟兄以下列各头目之名入会式 入会式,则择清净之古庙举行。欲入会者,须有会员绍介,保证其身家清白。绍介之人,谓之四盟兄中之成兄,一名曰保举.保举,先须查明入会者之身家是否清白,如不查明而妄为绍介,可由绍介者令其退会,故红令中有「身家不清问成兄」一条.三网五子初不许为会员,余如剃头者曰扫青生,抬肩舆者曰天平生,演剧者曰跳板生,皆不许入会。惟天津多伶人,不得已,准其入会。有杨某、马某曾出而反对,故杨、马二姓亦不许入会,后始许之。
凡会员,人人得收徒。师徒既多,则各序其长幼之辈行以定尊卑,甲为乙师,乙为丙师,丙为丁师。一日之间,递相传授,乃至数世,即有无数等级,无论先后,惟视所投之师位置高下,如投甲则居乙位,投丙则居丁位。彼此不相通知,告以隐语,即自亲昵。
入会时,会场之布置亦与开山式同,保举者既绍介其人于管事者,管事者乃与部下头目一人,引绍介者及新会员入古庙之会场。行抖海式时,先由成兄及邦兄行礼.礼毕,新入会者跪于神前,管事者乃问入会者曰:「来作何事?」入会者曰:「来归洪。」管事者曰:「尔来归洪,系何人引进?」入会者曰:「保举人某。」管事者乃顾而问绍介者曰:「此人是尔引进乎?」曰:「然。」管事者乃再问入会者曰:「入洪门之礼,知之乎?」曰:「全仗成兄、拜兄之戒摩。」管事者又曰:「尔何故须入会?」曰:「为忠义故。」管事者●曰:「进我会后,为鞑子所知,将杀尔;犯我会中之条款,亦将杀尔,尔愿之否?」曰:「若事机不密,为鞑子所知,则一身做事一身当,决不连累兄弟。若犯我自己条款,或私与马子通,越礼而反悖,则愿受三刀五斧。」管事者乃顾绍介者曰:「既如此,其为抖海式。」入会者乃对神誓曰:「我既归洪,若有三心两意,或勾通马子,或私卖梁山,日后甘死于鎗炮或刀剑之下。」 「 鎗炮、刀剑随各人自愿言之。」 是时管事者立于神之左侧,手持利刃,实时斩一白雄鸡而言曰:「有如此鸡.」神前常供三牲,凡供三牲者,必更用白雄鸡.若略式则仅供香烛,以五色丝束线香一股,至此乃截线香为二,曰:「有如此香。」即以代宰鸡之用。誓毕,再行礼起立,然后行洪家之抖腕式。抖腕式者,即请安式。行毕,管事者乃将入会者之姓名填记于宝,转而与导引来之头目。头目两手捧宝,高诵「大哥命我解宝来」七字。诵毕,入会者以两手接宝,口中诵「多谢某哥来解宝」。受宝后,纳入会费一百零八文。乃照大小等级,拜见诸兄弟及送宝者,彼此且相贺.老龙头与正龙头遇,举两手,挢拇指摇之。副龙头举一手,大哥则以左手加右手之腕。有至肘者,有至胸者,则皆下于大哥者也。其最下级者,垂手矮身。相遇举手者,则知其为个中人,且知其品秩。后为官吏发觉,多所更改,遂不画一,惟大会时仍摇指。
会员往来全国,不必名一钱,所至都会市集,先谒外管,曰拜码头,继引见老龙头介绍各兄弟,待以宾礼.他往,复量程为赆,丰杀视位之高下。需巨款时,则拖队伍。拖队伍者,攫金越货之代名词也。由老龙头遣兵调将,派谙练者领队伺要隘。此领队者曰提口袋,号令所从出也。拖队伍须有大研究,非可卤莽从事也。全队伍分内外二部。内部内管事掌之,主赏罚调遣约束。外部外管事掌之,司侦探调查事,旅人行囊之重量,经由之程途,悉报告口袋。口袋示行期于内管事,及期誓师,众围坐,人有酒一碗,管事宣誓言已,执雄鸡割之,徧滴鸡血于酒碗。众大呼曰:「遵命。」乃举酒狂饮。饮已,执械径行,诣所预定之要隘,譬如驻队三峡,则重庆、宜昌、沙市、汉口皆有专探,旅客之举动无不知之。队伍进行时,人挈冰糖半斤,问所用,曰:「此新军之水瓶也。冰糖能生津液,噙一粒可走数十里,且取携视水瓶便,故用之。」每值敌人追缉时,则令善击射者数十人为殿,前队押金帛,过要隘,插标记,殿者至此,须力御数小时.至第二要隘,亦如之。如是数次,前队已远,则扬长而去。每一拖队伍,所得辄数十万,少亦数万,千百不屑也。如追者甚力,则遗银一筩,帛数十束,曰买路钱.若复相逼不舍,则聚众力战,必有大死伤。川、湘、滇、黔诸防营深谙此道,得金帛后,遽反斾矣。
秘密书 会有秘密书,纪载会话及惯用之秘密仪式。惟会员之识字不多,传诵常有所误,而书写时亦或脱漏,辗转传钞,遂多谬误.其大致尚为近是之条,有所谓拜码头交结者,有所谓梁山高大典交结者,有所谓洪盛殷出身交结者,有所谓赞酒者,有所谓送宝者,有所谓出山访友交结者,有所谓四十八句总诗交结者,有所谓送行交结者,有所谓三把半香者,有所谓出门交结者,有所谓店主回者,有所谓洗面 「 一称开光」 者,有所谓陪堂传令者,有所谓五牌高升者,有所谓山岗令者,有所谓大小通用者,有所谓赞刀斩牲者,有所谓祭旗者,有所谓洋烟开火者,有所谓茶者,有所谓祭红旗者,有所谓传令开山者,有所谓相会合同者,有所谓相会皮盼者, 「 皮盼音读如皮盘.皮盘即盘结洪底细之意,故盘人底细曰我皮盘.」 有所谓红旗安位者,有所谓镇山令者,有所谓接客安位者,有所谓封赠大爷者,有所谓封赠当家者,有所谓封赠老五者,有所谓封赠老六者,有所谓封赠老九者,有所谓封赠满爷者,有所谓封赠少侄者,有所谓禀见盟证大爷者。以上各条,大率为七字句,辞意鄙俚。其答语曰回条.议戒 一,不准欺兄灭弟。二,不准呪骂爹娘。三,不准挑灯搏火。四,不准以大压小。五,不准瞒天过海。六,不准扰油别汤。七,不准不仁不义.八,不准抽红采蘸。九,不准行路争先。十,不准坐席要让。
隐语 哥老会所用暗语数十,记之如左。
会员曰圈子,曰在玄,新会员曰新在玄。集会曰开山,按秘密仪式互相问答曰请包袱。会员证曰宝,曰帖子。秘密书曰金不换,曰海底。外人曰马子,曰贵四哥,曰刁滑马子,曰玲珑马子。剃头者曰扫青生,舆夫曰天平生,优伶曰跳板生。鸦片曰熏老,吃鸦片曰靠熏,鸦片管曰熏管子。茶曰青,茶馆曰混堂子。酒曰红花雨。鞋曰踢土,伞曰开花子。道路曰线,走道路曰踹线。到处曰开码头,谒容曰拜码头,见时行礼曰丢湾子。银币曰饼子。被捕曰被摘,斩曰劈,牢狱曰书房,庙曰哑吧窑子,衙门曰威武窑子。
会中又分三派,谓之翁、钱、潘。其称呼,翁与钱同,潘则相反。如学字辈之称吾字辈,翁、钱称之为老管,潘称之为师父。于通字辈,翁、钱称之为师太,潘称之为爷爷。于大字辈,翁、钱称之为爷爷,潘称之为师太。至于平辈,则称老大。凡在此帮中,能知粮船器具之别号,有三堂、六部、七飞禽、八走兽等名目,尚有三种板名,为有钉有眼之板,无钉无眼之板,有眼无钉之板,及运河各处坝名,即谓之老法师。徒欲于师求教一切者,谓之讨慈悲。初遇,未识其在帮与否,开始即问老大在帮,如同道中人,即称不敢占祖爷灵光。不知其为翁、钱、潘,即问贵宝茶,如翁派,即曰翁祖位下,钱为钱祖位下,潘为潘祖位下。不知字辈,即问以几炉香,如通字辈者,即答以身站二十二炉香,余可类推。
茶碗阵 哥老会员猝遇素不相识之人,欲探其在会与否,亦如三合会员之授与茶碗,观其接受之状以试之。一,仁义阵,碗二。二,桃园阵,碗三。三,四平八稳阵,碗四。四,五梅花阵,碗五。五,六顺阵,碗六。六,七星阵,碗七。以上均普通吃茶式。七,一龙阵,碗一。一朵莲花在盆中,端记莲花洗牙唇,一口吞下大清国,吐出青烟万丈虹。八,双龙阵,碗二。双龙戏水喜洋洋,好比韩信访张良,今日兄弟来相会,暂把此茶作商量。九,桃园阵,碗三。三仙原来明望家,英雄到处好逍遥,昔日桃园三结义,乌牛白马祭天地。十,龙宫阵,碗四。四海澄清不扬波,只因中国圣人多,哪咤太子去闹海,戏得龙王受须磨。十一,生克阵,碗五。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力如来五行真,位台能知天文事,可算湖海一高明。十二,六国阵,碗六。说合六国是苏秦,六国封相天下闻,位台江湖都游到,尔我洪家会诗文。十三,宝剑阵,碗七。七星宝剑摆当中,铁面无情逞英雄,传斩英雄千千万,不妨洪家半毫分。十四,梅花阵,碗八。梅花朵朵重重开,古人传来二度梅,昔日良玉重台别,拜相登台现奇才。十五,梁山阵,碗二十四。头顶梁山忠根本,才捆木杨是豪强,三八廿四分得清,可算湖海一能人,脚踏瓦岗充英雄,仁义大哥振威风.令旗 令旗,即传令之旗,以绫罗为之。五堂之令称黄令,谓之黄罗宝帐。当家之令称将令,谓之龙虎宝帐。管事之令称红令,谓之中军宝帐。以下则仅曰宝帐。
五堂各以彪虎 寿虎 利虎 合虎 同及虎 仁虎 义虎 礼虎 智虎 信等字别之,分作公侯伯子男五等。一为彪虎 仁公,二虎 寿虎 义侯,三为虎 和虎 礼伯,四为虎 合虎 智子,五为虎 同虎 信男。五堂皆用双金花双金珠,当家用金花金珠,管事用金花或金珠。
会员证 会员证谓之宝,用白布以靛青印之,即票布也。入会后,给本人收执。惟此证若为官吏所得,必处以严刑。
龙华会有檄文,文曰:「怎样叫做革命?革命就是造反。有人问我革命就是造反,这句话如今是通行的了,但这革命两字,古人有得说过么?我答应道,有的。《易经》上面,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就是这两字的出典。又有人问我,革命既是顺人应天,为什么中国古老话儿,又把造反叫做大逆不道呢?我答应道,列位,这大逆不道四个字,并不是我古时苍颉圣人造字的时候,就把来作造反二字注脚用的。要晓得这是后代做了皇帝的人,自己一屁股坐了金交椅,恐怕别个学他的样,就同着开国军师文武百官造出四个字来,硬派做造反的罪名。又用着粟米芝麻大的官职,又冷又臭,将要腐烂快的猪羊肉,骗骗那些不职羞耻,认强盗作祖宗,略识几个字的人。他说道,咄,你们听着,把大逆不道四个字,做了那造反的注脚,说我做皇帝的是天上所传受,别个不容妄想的,我便生前把个官你做,你死了,我便写一尺二寸长,四五寸阔,猪血苏木汁染红的一块小小木头,上写着先儒两个字的封号,送你到孔夫子庙里去,摆在东西二廊,春秋二祭,杀猪宰羊的祭祀。
那些不爱脸的,听了这句话,便巴结到死,同狗舔屁股一样的趋奉他。他这个独夫位,便可传子传孙,安稳不过了。有人要想造反,就便帮着他吠。列位,要晓得孔夫子庙里正中供的,不是孔夫子同孟夫子么?孔夫子、孟夫子的说话,诸位兄弟们想必多愿意听的。他两位老先生说的说话,载在《四书》上面,明明白白,何尝说皇帝是不许百姓做的,造反是大逆不道的。孔夫子因为春秋时代百姓苦极了,故而教着七十二个贤人,三千个弟子,天天商议办法。其中他第一个徒弟,叫个颜渊的,来问为邦,孔夫子就说着唐虞三代的制度,说我们做了皇帝,是要用这样制度的。还有个徒弟叫仲弓,夫子就说他「可使南面」,请看一个「使」字,孔夫子岂不比皇帝还大么?至于异种乱入中国,他老先生更恨到万分,所以说到齐国的管仲,他不过帮着桓公伐过山戎,便把他不死子纠一节大事,轻轻放过了,还再三说管仲是个仁者,又恐怕后世的人解不出这个仁字,便道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
他老先生如今坐在大成殿上,看看这些戴红缨帽,穿马蹄袖,拖猪尾巴的,三跪九叩首的来拜他,两廊还立着许多元朝、清朝的死去的走狗,不知怎样伤心呢。至于孟夫子说话更多了,这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说到武王、汤王,便说道「汤放桀,武王伐纣,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弒君者也」。这种说话,在下一时没有功夫细说,好在《四书》并不是什么世间少有的书本,列位可以自己去看,但不要相信那宋朝那个混帐东西不过姓朱的《四书集注》好便了。又有一个说,汤王、武王本是个诸侯,所以有力量革命,我们强煞是个百姓,那有这种力量,所以孔夫子、孟夫子也只好嘴里说说,倒底做不成皇帝。咳,这又是不懂时势的话头了。春秋、战国是个封建时代,所以平民做不成皇帝,到了秦、汉以来,那局面就变了。
列位请看看那秦始老皇,吞灭了六国,统一天下,说起他的兵力,真比着后代皇帝强得多了。他恐怕人家造反,便收聚着天下的兵器,都拿来一把火烧销毁掉了,这个心思狠不狠呢?那晓得他还没有死,韩国有个张良,拿着一个千金重的铁锥,在博浪沙中等他出来的时候,要打死他。虽然打他不着,到处搜了十日,连影儿也搜不着半个。后来百姓晓得皇帝的本领不过如此,陈涉一把锄头,刘邦的三尺宝剑,便都等不得始皇的肉冷,就都起来了。那陈涉虽然没有做到皇帝,然中国平民头一个造反的就是他。而且一个种田帮工的人,生前做到楚王,打破了封建的全局,也就可以心满意足了。那汉高祖刘邦的出身,不是一个亭长么?这秦时的亭长,就是我们现在的地保,你道他的力量岂不比秦始皇还大么?
三国时的刘备,他虽自己说是中山靖王的后代,其实这种说话,不过拿来摆摆场面,我们大家不都是轩辕黄帝的后代么?若说起刘备的出身,是个织草鞋卖的。至于宋朝那个赵禅郎,是列位看过戏文,就没有一个不晓得他是个光棍出身。咳,可怜,可怜!他的子孙不挣气,到了后来,被那四太子金兀朮杀得无地可奔,两个老皇帝是掳到五国城去了,单只剩着一个小康王,泥马渡江,做了一个小朝廷的皇帝。当时虽有个岳爷爷惊天动地的出来替他报仇,恨只恨岳爷是个宋朝的臣子,被那奸贼秦桧害死了。这个时候,岳爷爷自己肯做皇帝,怕不把江山一统打平,那元朝的鞑子也不至乘势进来,来做中国的皇帝了。列位啊!自从盘古以来,虽有那五胡乱华,一统中国的,头一个就是元鞑子,这是我第一次中国亡的记念了。
幸亏坐不到百年,就出一个朱洪武,把那元鞑子赶出塞外,仍旧是我汉人做皇帝,我们是算再见天日。这朱洪武的出身,列位也都晓得,岂不是人家看牛的小厮,到着没奈何时节,还在皇觉寺做过和尚么?万料不到后来金朝杀不了的杂种,又乘着我们年岁饥荒,有了内乱,崇祯皇帝死在煤山的时节,几个做奸细的范文程、洪承畴、吴三桂,引贼开门,他又进了山海关,强占着北京城,来做我们天朝的皇帝了。那时我们南边都立着明朝的亲王,论理,吾们汉人就是让了北方,他也就不当抢到南边来了。不料他狼子野心,得一想十,又带着许多丑类,把我们南边的亲王一个个灭了。那南来的凶恶,到一处屠一处的城,不知死了多少忠臣义士,剩下来的因为逼我们改他的打扮,又不晓得杀了多少。
当时他有两句口号,叫做「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到今剃头担上竖着的那根旗杆,就是当时因为不肯剃头,拿来杀了,把头挂在棋杆斗上做榜样的。你道可惨不可惨?他既削平了南北,就想出种种不平暴虐的制度,我一枝笔那里说得尽.单只为防我们汉人造反,便各处要紧的省分驻扎旗兵,监守着我们,还要我们辛苦田地种出来养活他们。近来又想出新鲜法子,要想夺我们的各省田地,凡是好的都想归给他们,那狗屁的上谕,反说是满汉平等,时价估买.阿哟,你这班杂种的满洲人,北边近京的田地,二百年前已被你们圈占去了,难道我们南边的几亩荒田,你不肯舍免了么?再说我们当时的老辈,那一个不切齿痛恨他,独可惜各处所起的义兵,都被那班大逆不道的邪说所误,独立无助,终究没有成功。
直到出了太平天国的洪秀全天王,本来我们汉人可以再见天日了,却被那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这些混张王八羔子猪狗不吃的东西,练着汉兵,反帮鞑子,杀我汉人。咳,这也是满洲气数未尽,我们再该多吃几十年的苦。若像今日的人心,个个都晓得鞑子是应该灭的,就再出几个曾、左、李,也不相干了。诸位要晓得今日的人心,为什么比从前几十年明白的多呢?这多是各国交通的好处。原来外洋各国,从未有异种人做皇帝的,就是同种的人暴虐百姓,也就要起来革命。我们如今与外国人来往得渐渐多了,再把孔夫子、孟夫子的说话印证起来,这个道理所以就明白了。将来我们革命成功,外国人那一个不称赞我国。然而也有一种口口声声拍满洲人马屁的外国人,同着几个亡心昧理的中国人,居然想望满洲立宪。
列位要晓得立宪二字,这么样解法?外面看看像是照各国的样子,实在是把权势集在皇帝同几个大官身上,却好借着宪法二字,用出种种的苛法,来压制我们。无论各国立宪,是因为离着封建时代不远,一时不能到平民执政的时代,就把这立宪做个上下过渡的用法。我们已是平民做了皇帝、宰相千百余年,那里还要用着立宪过渡呢。况且立宪实在是有弊病,无论什么君主立宪、共和立宪,总不免于少数人的私意,平民依旧吃苦,将来天下各国定归还要革命。况且我们又添着一个异种的政府,来替我们立宪,那里立得好呢!所以我们今日就是同种人来立宪,还要再起革命。虽然,成功以后,或是因为万不得已,暂时设立一总统,由大家公举,或五年一任,或八年一任,年限虽不定,然而不能传子传孙呢。
或者用市民政体,或者竟定为无政府,不设总统,也未可知,然而必须看那时候我国国民程度了。但无论如何,皇位是永远不能霸占的。列位有大本领的出来,替大家办事,余外百姓也便万万不致于像今日的样子,苦的苦到万分,穷的穷到万分,他们做皇帝大官的依旧快活到一万二千分。到那时候,土地没有,也没有大财主,也没有苦百姓,税也轻了,厘捐税关也都废了,兵也少了,从此大家有饭吃了,不愁冷了,于是乎可以太太平平,永远不用造反革命了,这才是我中华国民的万岁.或者难曰,皇帝传子传孙,是我中国的老例,中国没有无皇帝的国家。唉,列位要晓得,我们中国古时皇帝也不是世袭的。昔者唐尧的父亲高辛皇帝死了,大儿子名叫挚,做了皇帝九年,因为无道,经大众公议革了他的皇位,立了他的兄弟唐尧做了皇帝。
尧之儿子不肖,尧请于大众,寻了一位在历山耕田的农夫名叫做舜,遂传了皇位于他。后来舜的儿子又入下流,舜请于大众,因为当其时有一军犯鲧之子,名叫大禹,着实贤能,遂又传了皇帝位于他,那就是夏朝的头代祖宗大禹皇帝了。夏禹皇帝因为治了洪水,有大功劳,他的儿子又好,大家公许了承袭,遂变作传子传孙的皇位了。后来孔子知道此事又有点不妙了,于是将尧舜的事迹载在《书经》第一编上头,叫大家看看,庶几或者又能照此办理。又在《礼记》上面,内有《礼运》一篇,其中亦有孔夫子的说话,言明皇位当由大家公举,其言曰,大同之世,「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使人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养,幼有所长,壮有所归」。从此看来,皇帝位置岂是可以世袭的么?
现今时势又变了,皇帝位置又当传贤不传子。至于我们动手革命的时候,外国人不来帮扶满洲,我们一概客礼相待,兵力所到的地方,无论他是传教的,做商人的,来中国游历的,都要好好保护.或是不愿在我们交战的地方久居,我们就送他出境。等我们平定了满洲,立格外优待的条约,无论何国,都是利益均沾。若是有人帮助满洲,不要说是外国人,越是汉人的奸细,越要杀他尽绝,外国是不用说了。但我们所杀的,是合我们打仗的外国人。譬如在我国境内的外国人生命财产,即使与某国失和,也万万不肯违背公理,杀戮无辜的。所以就是革命的时节,就立定了两个主意,满洲是我仇人,各国是我朋友,万万不可误会的。至于现在所定章程,与一切所行的官制、军制,等到革命成功,另外同大家议定。
若是革命还没有成功,我们这个章程、官制、军制,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条约.有人来侵犯我们的条约,或是我兄弟们自己违背条约做事,那是我们四万万人的公敌,决定不肯放过的。我们是亲爱的朋友啊!兄弟姊妹啊!快快前来帮助啊!」下注「天运岁次甲辰正月朔日新中国军政省檄」。
会规 第一条,宗旨。什么叫做宗旨呢?就是咱语叫做打定主意。我们兄弟家打定的主意呢,就报我们兄弟家祖上的大仇,并现在种种暴虐待我们的新仇,赶去了满洲鞑子皇家,收回了大明江山,并且要把田地改作大家公有财产,也不准富豪们霸占,使得我们四万万同胞,并四万万同胞的子孙,不生出贫富的阶级,大家安安稳稳享福有饭吃呢。第二条,命名。什么叫做命名呢?就是那所做事体的名目。我们兄弟家所做赶去皇家的事件,并非一个人可以做得去的,还要众们兄弟同心协心呢。所以我们的会,就叫做革命协会,山名就叫做一统龙华山,堂名呢,就叫做汉族同登普渡堂。第三条,职官。什么叫做职官呢?就是那职位官衔是了。现在我们最要紧的事件,第一件就是练兵了,所以我们所设立的官职,第一个部分就是军政省。
军政省分作内外二府。内府呢,就是叫做枢密府,所管的事件就是筹划军饷,购买枪炮等大事。但因为内府职官与外府不同,凭票另给,所以详细的职衔,不载在这的上面。外府呢,就是叫做都督府。都督府有五个,第一叫做中军都督府,第二叫做前军都督府,第三叫做后军都督府,第四叫做左军都督府,第五叫做右军都督府。这五个都督府中,每一府设立一个大都督,又有一个左都督,一个右都督。都督以下,还有统制使、军正使。军正使有三等,第一等叫做正军正使,第二等叫做副军正使,第三等叫做协军正使。军正使以下的官呢,还有巡察使。巡察使有正巡察使、副巡察使二等。还有正副介士。到了副介士为止。从统制使到副介士,随多随少,无一定的额.五个都督府,正缺以外的大都督、左右都督等,都加寄衔两个字于上面,权柄位置亦是一式一样的。
以上新设立的官职,乃是取法于大明、大唐的,并不是杜撰出来的。现在所授的什么官、什么职,将来就是什么官、什么职了。其职官如下:新中国军政省有总司令官、司令副理、司令协理。内府为枢密府,有大指挥、左指挥、右指挥,并设部三,曰参谋,曰运输,曰侦探,均有部长、副部长.设司二,曰交通,曰报信,均有大使、副使。外府为都督府,有都督、左都督、右都督。并设统制司,有统制使。军正司,有军正使、副军正使、协军正使。巡察司,有正巡察使、副巡察使,均各冠以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等字样。介士曹,有正介士、副介士。第四条,对照。什么叫做对照?就是拿新官职与旧官职比一比就是了。因为现在所设的官职,同洪家、潘家的旧官职是一式一样的。
现在五大都督府呢,就是以前的五堂。左右都督呢,就是以前的新副。统制使呢,就是以前的当家。正军正使呢,就是以前的红旗正管事。副军正使呢,就是以前的红旗副管事。协军正使呢,就是以前的不管事的红旗。正巡察使呢,就是以前的巡风.副巡察使呢,就是以前的蓝旗管事。正介士呢,就是以前的大九。副介士呢,亦是大九。圣贤、总公满并大满、小满、大么、小八牌等一统裁去不设.所有口号、暗号、各家名教一切者,仍其旧,内中单有黄令改作师令,红令改作将令,蓝令改作军令。第五条,权限。什么叫做权限呢?就是各人守各人的本分是了。譬如大都督呢,权柄是最大的,所有自己手下的兄弟,都听其命令。但是欲举义旗的时候,必定要同枢密府商量妥当,然后可以行。
若自己妄为了,枢密府是不答应的,并且不帮助他的军火,不做他的军师了。左右都督相帮大都督行事,若左右都督的上面,没有大都督的时候呢,他的权柄是同大都督一样的。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都听大都督、左右都督的命令,受了大都督、左右都督的委任状, 「 委任状就是上司的札子。」 然后各办各的事。正介士、副介士,都听统制使、军正使的命令。第六条,黜陟。什么叫做黜陟呢?黜就是革,陟就是升,黜陟两个字就是革官升官是了。我们兄弟中有功劳者升官,若本是副介士呢,一升就是正介士了,从此一级一级升了上去,就升到大都督了。大都督又有功劳,便在枢密府功劳簿上注定他的姓名,将来等新朝廷成立以后,还要封侯封王呢。若我们兄弟中犯了罪,就要革官,若本来是大都督呢,一革就是左右都督了,从此一级一级革了下去,就是副介士了。
副介士又有罪,则受罚,或跪或杖等不一。若不从命,则革出会,重罪劈。若犯了十条戒约,无论大都督及正副介士,一体治罪。十条戒约附载在凭票上面,不载在此。但是升官革官必定要有一个凭据,因他功劳的大小,罪过的轻重,听枢密府议定,然后升的升,革的革。 「 若正副介士或杖或跪或劈等刑罚,概由大都督、左右都督等为之,枢密府概不管帐。行刑之时,亦由大都督、左右都督差军政司为之,枢密府亦不过问。」 第七条,追恤.什么叫做追恤呢?譬如我们众兄弟中,有为了会中的公事出力死了,或无故受累死了,他的妻子孤苦,他的子女幼弱,家内又非凡的穷,妻子不能存活的时候,本会都有抚恤的费用。如子女三个人以下者,每月给洋三元,如五人以上者,每月给洋五元,等他的长子到了十八岁为止。
如无子有女,给至嫁人家为止。此费由大都督、左右都督给之。若大都督、左右都督无钱时,可告愬枢密府,由枢密府给与.但是要切实查明,不得滥领滥给的。查明了他的出力功劳,枢密府簿上记了他的名,等到新朝廷立定以后,论他功劳的大小,还要封他的祖宗,荫他的妻子,使他的子孙世世代代食禄做官呢。并且还要铸了他一个铜像,宣扬他忠义的名誉呢。另外若超度等事件,一切照洪家、潘家的旧规。第八条,追罚.什么叫做追罚呢?譬如我们兄弟中有坏了良心,出首会中秘密的事件,我们是一定要劈死他的。然而或者被他逃去了,或者另有不方便的地方,一时一刻不能劈死他,亦是有的,我们必定将他的罪恶登记在枢密府罪人簿子中,等到鞑子皇家赶去以后,各省各府各县严拿,务必拿到,处以极刑而后已,并且还要罪及妻子呢,重者满门诛戮,轻者妻女为娼,儿子为奴,世世代代受罚无穷.还要铸他的石像一个,跪在人人往来的大路上,使人人得撒尿溺其上,同西湖上的秦桧一样。
并且还要行文阴间,告愬岳爷爷,沦入地狱,万劫不得翻身呢。岳爷爷乃忠义贯天的人,是最恶这等样人的。做奸细等人,实在比鞑子可恶十倍,所以我们一定要严治他的。列位!要晓得鞑子皇家的命运已要完了,大家务要勉为忠义,不作恶人纔好呢。第九条,入会。凡入我们这个革命协会的时候,大都督、左右都督呢,均写愿书一张,交给绍介的人,从绍介的人交给军政省收藏,然后军政省、枢密府发下委任状,给与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统制使、军政使、巡察使,均写愿书一张,交给自己的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然后大都督或左右都督发下委任状,给与统制使、军政使、巡察使。正介士、副介士呢,写愿书一张,交给自己的统制使或军政使,然因为不管事,所以委任状是没有的。
至于各五个都督府招兄弟入会的礼式呢,各家教各会一切都照旧.如本来不是会友教友,则从以下所载新定的礼式。大都督左右都督入会的时候,也照这个样子的办法。第十条,称呼。正副介士称大都督叫老大哥,称左右都督叫大哥,称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叫二哥,对自己并辈兄弟,彼此都称呼老三。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称大都督,也叫老大哥,称左右都督也叫大哥,对自己并辈兄弟,彼此均称老二,称正副介士叫三弟。左右都督称大都督也叫老大哥,对自己并辈兄弟均称大哥,称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叫二弟,称正副介士叫三弟。大都督对自己并辈兄弟都叫老人,称左右都督叫老弟台,称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都叫二弟,称正副介士都叫三弟。大都督、左右都督对枢密府管事,都叫老哥,枢密府管事人对大都督、左右都督也都叫老哥。
另外见对面的礼节,各会各教任其旧,内中单有枢密府内的人,同大都督、左右都督相见,彼此拱手。拱手时,左手掌在外,右手掌在内。因为是平等的,所以要行平等的礼节,拱手到胸乳止,不必过高,也不必过低。书信往来称呼,也都照上边所说的。
约章 第一条,凡在枢密府的人,如大指挥、左指挥、右指挥,懂得内地情形的,可以带领都督府坐堂的职衔。又在都督府的人,如大都督、左右都督,懂得外边情形的,可以带领枢密府坐堂的职衔。枢密府坐堂,就是大指挥及左右指挥.都督府的坐堂,就是大都督及左右都督。第二条,凡在枢密府各部的司员,得都督府坐堂差委者,亦可以做得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等职。又在都督府属下的司员,得枢密府坐堂的差委者,亦可以做得枢密府联络部长副部长,侦探部部长副部长,及交通司大使副使、报信使大使副使等职。第三条,凡在都督府的人员带有枢密府的职衔者,然后可以直接写信于枢密府,商量事情。若尚没有枢密府兼衔的,必定是要由枢密府人员介绍书为凭.枢密府这一边,也照这个样子的办法。第四条,凡枢密府人员,同都督府人员信件往来,彼此多以图章为记号。图章一处一处是不同的。这图章从枢密府发出。如若信中没有图章呢,这个信是不中用的。如图章失去了呢,必定是要告愬枢密府,枢密府再另给一个图章,以前的图章就是再寻见了,也是不再用的。如若差人往来,用铜牌为记号,与图章是一样的办法。第五条,枢密府所做得所办的件件完备,以后看定一处最重要的地方,先举了义旗,立刻派人通知各处,大家都起来接应,使得鞑子官家防不胜防,大事自然而然一举就成功了。先接应为头功。所以不先约定日期,同日起事的缘故呢,因为怕传了出去,鞑子官家知道了,提防起来,也是不好的。所以约定同日起事的旧方法不用,用现在的新法子,这个法子就叫做迅雷不及掩耳了。
入会礼式 凡进我们这个协会的规矩,最好是在岳庙里.若无岳庙,或有在不便的地方,就在家里择一个干净的地方也可以的。行规矩的时候,设立公案,写少保忠武王岳爷爷的神位一个,位置中央,左首列一个杨将军再兴之神位,右首列一个牛将军皋之神位。杨将军下列一王将军佐之神位,牛将军下列一施义士全之神位。用鸡鹅并肉一方,如没有鹅,用鸭或羊肉一方,都可以的,祇要有三牲就好。又用酒一大壶,杯五个,都盛半杯酒,供在神前。又另用生鸡一只,缚在神桌下。香炉一个,烛一对,安置神位前。主盟人呢,先向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起来,拿针刺臂上血一点,滴入神座上岳爷爷神位前酒杯。事毕,立于神位之左。然后入会人也向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立起来拿针刺手臂上血一点,也滴入岳爷爷前酒杯内。
事毕,立于神位之右。然后盟证人 「 即香堂。」 进跪神前,四跪四拜。立起来,炷香于神位之前,宣读进会祭文。 「 用黄纸写。」 文云:「千载有公,继武羲、轩,气吞胡虏,威被八埏。觉罗不灭,公目不眠。黄、农遗冑,都四亿千,凭借公灵,逐彼腥膻。国命可复,配公配天。尚飨!」读毕,将祭文向香烛上烧了,然后行刑。执法者进跪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立起来,取去案下的雄鸡,立在公案前,叫一声主盟人的姓名,主盟人答曰:「有。」又叫一声新入会者姓名,也答曰:「有。」又叫一声盟证人的姓名,也答曰:「有。」入会人走到神位前,跪下发誓。第一誓云:「诚心入会,不敢反悔。如有反悔,天诛地灭。」第二誓云:「入会以后,协力同心,不敢畏避。
如有畏避,雷殛火烧。」第三誓云:「会中秘密,不敢漏泄。如有漏泄,身受千刀。」第四誓云:「祭旗起义,闻命必到。如有不到,命尽五殇。」第五誓云:「兄弟同心,如同手足。如生外心,身死五刑。」誓毕,执法行刑者左手持鸡,右手握刀,叫曰:「岳爷爷英灵鉴者,过往神祇鉴者,同事人的祖宗鉴者。我等协力同心,誓杀鞑子,报我们祖宗的大仇,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若有不照这句话的,难逃天殛,如若不信,请看此鸡!」说到将完的时节,将右手的刀向左手鸡顶上一劈,鸡头落地,急将鸡血滴入神前五个酒杯中。于是主盟人、盟证人及执法行刑人,并到神位前跪下,再行四跪四拜之礼.礼毕,将滴血的酒,四人分饮之。中间的一杯,主盟人及入会人分饮之。
饮毕,将神位焚化,送神散胙,复将前执法行刑的鸡烹而共食之。行入会礼式者,主盟人、 「 即写愿书介绍人。」 入会人、 「 新进会人。」 盟证人、 「 执香人做盟证者,即香堂。」 执法行刑人。 「 即周、洪家中红旗人。」
入会规矩之次序 一,先写入会愿书一张,交介绍人。二,愿书写后,择吉日行入会礼式。三,行入会礼式后越一日,或二日三日后,发委任状。四,发委任状后,知会军政省本部或支部。五,军政省得介绍人知会后,发图章铜牌。六,入会的会式种种,内府的人均照此规矩,外府的人止及于大都督及左右都督。大都督、左右都督招兄弟入自己部下时,各照各会各教各党的老规矩。如若大都督、左右都督本不是会党或教党中的人呢,招兄弟入自己部下时,也照本会的新规。如介士以上统制使以下的兄弟,本非会党教党中的人呢,来入的时候,也照本会新规。
会员,各省及西藏、蒙古、满洲大抵皆有之,而以江苏、安徽、江西、浙江、福建五省为一大部,又分之为十路,省各二路。一,江苏有江南路、江北路。二,安徽有皖南路、皖北路。三,江西有江左路、江右路。四,浙江有浙东路、浙西路。五,福建有八闽上路、八闽下路。以上十路,凡接近之地,其都督可以互辖。
曾忠襄公国荃督两江,有以哥老会告密者,侦之,则官中人之在会者不可胜数,而督标卫队尤多受运动,羣情汹汹,虑酿巨患。忠襄得牍,辄寝之,人莫测也。一夕,漏下三鼓,骑而出,从二卒,踏微月,驰二十里,抵一古庙,前叩门,中有人问为谁,卒以会中隐语应之。门启,卒呼曰:「九帅来。」时庭中彪彪然数百人,分东西排立,一虬髯叟踞上座,攒刃于案,案陈盘盂、酒食、炉炬。既见忠襄入,皆愕眙。忠襄前揖,叟起立而避。忠襄即登座,顾叟曰:「若非记名总兵某耶?」叟頳且悸,勉应曰:「然。」忠襄笑曰:「若固吾旧部,大好事,乃不我告何也?」叟逡巡间,忠襄又笑曰:「是雁行者,皆头目耶?抚此良不易,奈何以鷇音向我,不虑江湖豪杰嗤耶?」忠襄左顾曰:「歃血未?」曰:「未也。」忠襄曰:「甚善。今日之事,老夫当执牛耳,汝当居其次耳。」于是叟乃歃,众以次歃。既归,或问忠襄以所之,卒不告也,于是事遂定。未几而有泄其事于其犹子惠敏公纪泽者,以白文正公国藩曰:「九叔奈何与哙伍,宜诫之。」文正曰:「孺子何知,九叔所见者远也。」其后刘忠诚公坤一督两江,久于任,亦藉其为湘人以镇抚之耳。或谓忠诚岁给巨金于会,冀免蠢动者,讆言也。
义和拳欲灭洋义和拳者,道、咸后已严禁之,获者处以凌迟之罪。光绪戊戌八月,杨崇伊疏请孝钦后复听政,康有为以言变法获罪,多连坐,逢迎干进者皆以攻有为为名,稍龃龉,则目为新党,罪不测.张仲炘、黄桂鋆密疏言,德宗得罪祖宗当废,孝钦心喜之,然未敢发也。已而有为走入英属之香港,英人庇焉。遂以李文忠公鸿章为两广总督,欲诡致之。而英兵卫之严,不可得,以状闻孝钦.孝钦大怒曰:「此仇必报。」会立端郡王载漪子溥儁为大阿哥,经元善合士民数千联名上书。漪恐,遣人邀驻华各使入贺,各使不听,有违言。漪惭愤,日夜谋所以报之者。
会义和拳方自山东入畿辅,众渐盛,遂围涞水。知县祝芾请兵,直隶总督裕禄遣杨福同剿之,福同败死。进攻涿州,知州龚荫培告急,顺天府府尹何乃莹揣朝旨,格不行,荫培坐免。孝钦使大学士刚毅、刑部尚书赵舒翘及乃莹先后往,导之入京师,复命时犹力言其为义民,可恃也。于是拳至者数万人,焚铁路,毁电线,京城设坛场几徧,自谓能祝鎗炮令不燃,又能入空中指画,则火起,刀槊不能伤。出则呼市人望东南而拜,人无敢不从者。扬言仇教,至斥德宗为教主。孝钦与漪谋,欲引以废立,故主之特坚。拳出入禁中,日夜无期度,谓必尽灭洋人,不受赐,愿得一龙二虎头.一龙谓德宗,二虎为庆亲王奕劻及文忠也。
拳祸之成,实由于张德成、曹福田,皆裕所尝奏保者也。张为白沟河人,以操舟为业,往来玉河、西河间.时拳已传至静海县之独流镇,有童数辈方习拳,张过其侧,见之曰:「此伪神拳也。」众叩其术,乃取一秫秸,裹以黄纸,掷之地,令众拾之,数壮夫不能举,咸大惊,谓为真神师而罗拜之,拥之入巨宅,设坛焉。远近之拳争来附,遥受节制,自是遂居独流,势张甚。曹为天津之拳魁,其门榜所揭曰「署理静津一义和神团曹」,盖以本任属德成也。德成尝率众周行镇外三匝,以杖画地曰:「一周土城,一周铁城,一周铜城,洋人即来,亦无敢有踰越者矣。」五月,直隶有四道员结伴赴津,舟过独流,遇拳,将手刃之,皆叩首乞命,遂牵赴神坛。张审为监司大员也,释之,延上坐,自炫其术,使达诸裕,令请饷二十万,以灭洋自任,皆受命。乃上书于裕,裕驰檄召张,不至,屡檄之,张怒曰:「吾非官吏,何得以总督威严凌我耶!」裕谢过,乃使以八人舆礼迎之。张至,以敌体礼见,启中门,迎之入署。翌日,宴之,张忽若睡,呼之不应,俄欠伸起,袖出铁炮机管数事以示裕,曰:「顷间元神出,乃得此于敌中,敌炮皆废矣。」裕深敬之,自是恒出入督署。裕为荐诸朝,复屡报战功,赏头品顶戴、花翎、黄马褂。无何,城陷,挟巨资行。至王家口,索盐商王某具供张。王家口人愤甚,羣捕之,张叩头乞饶,众曰:「试其能避刀剑否?」共斫之,成血糜焉。余逃至白沟河,推其弟曰三者拥之,称曰三师父。挟至独流镇,仍立天下第一坛,谓三之神力过德成十倍。时八国联军已据天津,将剿余拳于诸村,村人共逐三,余拳乃窜.拳之于洋人及教士、教民也,分别称之曰大毛子、二毛子、三毛子,遇之,杀无赦。时抚山东者为袁世凯,亦被二毛子之称.五月,袁奉上谕饬保护拳教,奖为义民,乃下排单通饬各县曰:「凡真正拳民,均已赴京津助战,其逗遛内地者,非真正义民,滋事者杀无赦。」又曰:「不论是否为拳匪,但以曾否滋事为断。滋事者,准由各地方官讯明,立即正法,按月汇报,庶符刑乱国用重典之意。」未几而拳欲毁济南高都司巷之天主教堂,袁令济南守卢昌诒、历城令李祖年日夕弹压,故恶之也。八月,各国联军入都,有别队入德州,见袁字旗,相戒毋相犯,遂不扰.鲁人以是德袁而诵之,为袁所闻,乃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孔子之言岂欺我哉!」
舒翘、刚毅、乃莹既奉命同往察看慰抚,洎回京,未复命,舒翘之乡人某官刑部郎中,且为秋审总办,往谒,询拳果否可恃,赵慨然曰:「无论神怪之说虚诞,断不可信,即吾所见数万人者,殆无一不槁项黄馘,不异沟中之瘠。以此而与他国节制之师相当,宁有不覆没者耶!」及入对,慑于刚之威势,乃尽反所言,以拳民义勇神术可信面奏。孝钦始尚犹豫,未敢遽与诸国启衅,及得赵言,大计始决.赵出,乃语所亲曰:「太后过听刚相言,用此辈乌合狂徒以挑强敌,宁有全理。」因急送其眷旋里以避祸。
刚既力主以兵攻京城使馆之策,归安朱古微侍郎祖谋上疏力争。刚欲倾之,召之至内廷,故以温语相奖藉,曰:「适读尊疏,指陈切当,深中机宜,停战议和,实属今日不易之策,佩服无既。惟太后于疏中要语,尚有所疑,故召入传询。吾署尚有要事,须先退,仲华、 「 荣文忠公禄字。」 夔石、 「 王文勤公文韶字。」 颖之、 「 侍郎启秀字。」 展如 「 尚书赵舒翘字。」 诸公俱在枢廷,可往见之。无论慈意如何,吾出外,即先照尊疏言办理。已先传谕诸将,不惟使馆须竭力保护,即樊国梁处,亦饬令严密防护,不许妄动一草一木矣。」朱曰:「樊国梁为何人?」刚谬作惊诧状曰:「大法国传教师樊老先生,现为西堂大主教,足下乃不识其人乎?」
「 法教堂在京师内城西安门外,故曰西堂。」 朱曰:「向与此辈未有往来,然樊既教士,自为私人,非使馆关系邦交可比,保护与否似尚无关紧要。」刚且行且摇首曰:「不然,不然,应保护,应竭力保护.」遂怱怱去。刚行既远,苏拉语朱曰:「朱大人知刚中堂将何往乎?彼有戎衣一袭,存西华门外某饭馆,既出,即不归,即往早餐,饭毕,易戎衣,径率亲军数百人往攻西堂,期必得国梁而手戮之。已攻一日矣,尚未得手,今早闻其自言,当竭一日之力,不攻破不歇手,是以怱怱早退,何尚言饬人保护耶。」朱既至军机处,荣迎谓曰:「慈意于尊疏似颇许可,惟停战不能空言,使臣将命,不知用何仪注?欧洲各国必有定例可循。顷太后以此垂询,同人皆不知,无以覆奏,故请旨召君来,一问办理之法,君自当熟知之。」
彼辈所以为此者,盖深恶朱言直,而疏中语意空洞,欲加罪而无辞.且又习闻西人有竖白旗停战之说,而白旗之用,于我国为纳降,度其意中亦必如此,故谬为不知,请旨垂询,俟白旗之语出自其口,即可锻炼周内,指为输款敌军,劝降辱国,即立置重典,亦不能自白耳。朱初闻苏拉之言,固深疑之,至是,益大悟,乃对曰:「某上疏本意,因战事久不得手,敌军日逼,津沽去都门仅尺咫,且慈躬颐养之余,日闻炮火震惊,度亦难安宵旰,故冒昧奏请停战以纾近忧,别图长策,并非取法彼族。至停战应用何等仪注,生平未习西籍,实属毫无所知,不敢逞臆妄对。总署堂司各官不乏深谙公法之员,果刍言有当圣心,应请降旨召询,必能熟筹长策。」语毕,荣默然,沈思良久曰:「君言亦是,可即以是意办一奏片,我等为君覆奏,看上意若何办理。」即令章京导之入别室。草奏既成,荣持之入对。有顷,复出曰:「尊奏,太后已览讫,命且留中。所事已毕,君可归.」朱始徐徐出,日已旰矣。时戚友莫不代为危,闻其归,乃交相庆也。
五月二十四日围攻使馆之举,世或以祸首蔽罪于董福祥,而实非也。排外之举,本由荣禄主持,董为荣所卵翼,自不得不听其发纵指示。董之谲,在其攻使馆时不尽力耳。盖自津沽既失,聂士成军覆没,董亦明知联军不可力敌,而又不愿下心俛首,以自表无能,乃迁延使馆之外,以阴俟转圜,此其用心虽巧,然诸国使臣竟获无恙。其后和局开议,尚不至无可藉手,则即此一念,而国家之蒙其荫者亦不少矣。或曰,董之迁延,亦荣阴教之,授之意,使勿力攻,而外承孝钦谕助刚。刚性顽很,日督兵攻之,然每午十二时往,惟燃鎗数排而退,若符契然,刚不察也。惟其坐城楼观战时,每闻炮一响,左右即欢呼致贺曰:「洋人死若干矣,一二日间不难尽灭其种也。」或则曰:「从此四海晏安,太平无事矣。」刚亦素不善骑,一日酷热战散,乘骑急遁,骑堕,坐草间,气喘欲绝.某司员道经其地,讶之,刚遽摇手云:「勿言,勿言。」时乘骑奔逸已数里矣。
六月十六日,京师西什库教堂旅居之某西医,为拳所得,牵出,将杀之于市。医仰天泣呼于观者曰:「余虽外国人,然在贵国施医十余年矣。平昔所为,亦皆有益华民之事,为诸君所称道。今临杀身之难,诸君向受余惠者,忍不一援手耶?」既而曰:「我存银行数万金,有能救我者,当悉以为赠。」时观者如堵,莫敢应,须臾被害。
立山为拳匪所戕,盖其旧仆某之报怨也。某初给事于立之邸,以事见逐,至是,为大师兄。一日,立方在室,忽有头扎红巾者数人,汹汹入,械之去。抵端王府,大师兄踞上座,叱令跪,曰:「尔曾以珍物贻某公使,以盛馔馈丁韪良,亦知罪否?」立曰:「我固从事译者,有交际,不得执此为罪。」大师兄怒目视之,拂袖入。诘朝,端即面奏孝钦,谓其私通外人,请即明正典刑,立遂死。然立当逮捕时,即已自知必死,盖大师兄之为其旧仆,固识之也。
时刘忠诚公方任两江总督,力持和约,以保东南。而钦差大臣李秉衡树异议,忠诚窃忧之。一日,诡语李曰:「今联军攻天津,京师危甚,老夫受国深恩,志在勤王,愿以此席畀公何如?」李愤然曰:「仆有怀久矣。微公言,亦欲以一死报国。勤王之举,仆身任之,无烦公也。」后数日,李率师北上,忠诚语人曰:「李公此行,社稷之福曰:。」或问其故,笑而不答。未几,李战败死绥,而东南半壁遂赖以独全。六月二十九日李至京,犹力言拳民之可用也。
自立会光绪庚子七月,浏阳拔贡唐才常等谋起事于汉口,盖结合江湖会党,设自立会,散放富有票,议起自立军也。事泄,被诛.当都司陈士恒往捕时,唐谓事既泄,有死而已,毋庸捆缚,当与尔偕往。时在旅馆就擒者二十三人,有日本人甲斐靖,及华人改日本装者二,一为天津人,一为福建人。是夜,在淮盐督销局旁屋获三人。在汉正法者二人,余二十四人皆解省。并在旅馆搜出后膛枪数十支、军火数箱,及印信、旗帜、信函、册籍多件。其印文曰「中国国会总统南部军务之印」。又刻有檄文一道,大旨谓旧党乱政,力扶皇上复辟,大伸民权云云。又刻有富有票多张。册籍中载有一千八百余人,约期二十八日举事,先夺汉阳枪炮厂,然后渡江攻武昌,并谋将统将张彪、吴元恺及督抚拘禁,惟严饬各人不得劫杀平民,惊动市面。二十八日,司道府县在营务处会讯,供认不讳,羣呼速杀。二十八夜二更后,在大朝街溜阳湖畔,即明季贺文忠公殉节处行刑,延颈就戮,毫无惧色。凡杀十一人。中一人云:「今日尔等杀吾党,吾党同志必继起以杀尔等也。」其往来书函,广东、湖南、上海、日本均有,多载外号,无真姓名。其同党之先起事于湖北之新堤、安徽之大通者,亦先后败死,在湘党人亦多为湘抚俞廉三所捕斩。
自立会中有姚生范者,健者也。生范,字南滂,慈利人,原名淮茂,字小秦。庚子陷狱,慕汉范滂行事,遂易名。性豪迈,读书为文,具锐力,通数学,尤喜究时务,不修小节,凡博簺、走马诸委琐之事皆为之,故一邑之人无不狂生范者。甲午中日战败,内幕始揭,志士争言强国,湘人尤热心,南学会、时务学堂次第成立。生范既闻其学说,惊为未有。及当事遴高才生资遣海外,生范遂亦被录送日本。会戊戌政变,诸新政皆瓦解,学生亦不遣,则郁郁归,而革命思潮遂于此胚胎。田邦璇者,时务学堂学生,与生范同称为慈利二狂生者也。至是,约同走日本,生范迂之,辞不往。十月,邦璇归自东,密告革命本谋,及夺武昌、扼长江、割南图北之大计,则跃然曰:「此丈夫有为之时也,虽杀身所不惜。」乃曰:「财者,办事之母,人才者,尤办事理财母中之母。今日之事,有贝之财固乏,即无贝之才亦几几不可得,然则当奈何?」邦璇曰:「前一着,唐君才常已任接济。惟号召人才,须亟顾后一着。」生范曰:「任事忌有倚赖性,矧远在海外,脱有缓急,败矣。一成一旅犹可为,安在臣里必无轻财好侠之人乎。」邦璇韪之。爰集李炳寰会商,阳假办汉口大同分学为名,阴集资以策实行。
当是时,知县葛秀华、刑幕刘佐楫及富绅李德灼、朱先赐等,均允诺入党,慈利党事之萌芽自此始。已而生范至武陵,林圭自汉口飞电告急需,邦璇计无出,生范曰:「此责在我。」则疾驰返县,佯启其父曰:「顷侦武陵牛皮值廉,居之必获重利。」父诺,如其议出金。生范以己亥除日归,元旦又怀金首途,见者以生范常独来独往,亦不疑。
至长沙,邦璇、炳寰及炳寰之兄柱寰并李彬士皆会,力主进行,相与附轮而东.至洞庭,胶浅.及至汉,圭捉生范臂谢曰:「微子汇金,此局危矣。」盖是时方联合哥老会,其人非金钱不用命也。于是以汉报馆为机关部,馆主日本宗方小太郎、筱原邦威皆与密谋,定议暂用哥老会,以利前驱。庚子二月初六日,大会于汉口,秦遯庵、生范、圭、邦璇暨哥老会首领数人皆临歃,以倾覆政府为誓辞.盟成,当之沪,遇日本大久保丰之彦,知为鄂督张文襄公之洞所聘练军教习,近以事请去,辞意之中,怨文襄甚。生范欲诱而用之,卑辞厚礼,与相款接。既抵沪,馆之东文译社。东文译社者,才常所组织,以为往来之机关部者也。又别设大同客馆,专招待哥老会人。至是,获交张通典。通典极言生范才大心细,才常益礼重之。旋返汉,汲汲以延揽人才为务。一日,与邦璇周览武汉各地扼塞,访有陈犹龙者,才常同学友也,谒之于鹦鹉洲常德馆.方留共酒,遇陈应轸,犹龙更介绍相见,均歃盟入党.时圭去沪。留生范主汉事。汉故通商埠,五方杂处,事局繁复,而哥老会友至者又不皆有道德,羁縻绝不易,储金不丰,时支绌,要挟龃龉,往往而有,生范惟一以诚抚之。文襄虽时亦遣员密侦,而终不得证据。后生范去,而党局遂覆败。
无何,圭返汉,以三合会名与孙文海上之会名同,遂改为富有。入党者,给票证.票如寻常钱券,上方横列二文,曰「富有」,中权单线,下行文曰「发钱一千」,末钤朱印曰「立大」,盖飘布之变相,官书所称为富有票案者是也。
至是,圭乃区分本党为五军,军专一路。圭统中军,黄忠浩统前军,邦璇统后军,犹龙统左军,沈荩统右军,而生范总统南路,专办云南、贵州、四川三省,大久保丰之彦、应轸等均隶焉。生范与大久保约,谓湖南风气锢蔽,人民专意排外,恐有意外事,须易服装.大久保乃更名曰丰彦,字东海,而自更名曰澧岸。及行,过沙市,大久保伪辫忽脱,见者哗詈,几酿变,生范力辩护之。直趋慈利,为之游说于邑人,谓大久保实以办大同学校来,众不之疑,乃出与各绅接洽。未几,应轸以富有票三万张赓续至,生范曰:「官厅关节虽已通过,而县绅之占势力者,不可不虚与委蛇。」既得县绅之许可,票之发行始无碍,旬月间,散至万余张。康宗钊者,黠而负门地资望,生范诱其二孙曰业槂、曰业櫾者,俾入党,以箝制宗钊。徐又餂之曰:「日本人大久保来县,公为一方之表,当有以优待之。」宗钊诺,设剧迎致大久保。其必铺张尔尔者,一以欢迎大久保,一以俾众周知宗钊且党吾,而实以冀淆乱一时之耳目耳。党徒既众,声闻亦稍骇,杀生范、火生范宅之说日寖有闻。乃为釜底抽薪之法,姑遣大久保赴汉.时为六月,生范仍日促进行不稍懈。会吴瑑保由汉持保险证书回,保险证书者,当人之特别证据也,生范据以分别调遣哥老会党,遂分布滇、黔、蜀皆徧。
八月,至武陵,与蔡锺浩诣德山,检验哥老会,头目何来保、罗大维、赵月荪及其会首陈岐山、孙汉臣诸人均会。先是,炳寰有书自汉寄生范,附银币千圆,促迅往举事。持者不慎,书为人所得,事日露。方相与旁皇,而汉之败信闻,有电,府县捕人,逻骑且四出。时方会饮,闻者皆色沮失措,生范独豪饮若无事。汉臣曰:「事急矣,奈何?」仍豪饮不答。又曰:「汉败,请即此速发.」生范笑曰:「可。」锺浩曰:「人少,不可妄动。」则曰:「诚如君言。顷之应曰可者,藉办一死耳,成败实未计。第既不速发,则宜速散,徒束手待捕何益。」其日,生范出金资汉臣,俾奔蜀。明日,又往趣锺浩及来保,亦教之奔蜀,且戒重庆日本领事馆可托庇。盖大久保虑事失败,生范颊麻,有特征,易捕,预介绍之,今来保面亦麻,故生范导之往。
方生范之在武陵也,同寓有巡抚密捕某语之曰:「君识姚小秦乎?获之,可得千金犒,当与君分之。」生范佯应曰:「诺,必谋所以共分此金者。」后生范囚车过,某见之,深悔交臂之失矣。
初,生范闻名捕日亟,锺浩、来保又迁延不即决,乃撇之回慈利。途遌罗大维,犹相勉以各努力。及归,匿于其师吴恭亨月岩山中。怨家某投牒攻之。知县邓锡元,猾吏也,阳不理,阴诇宗钊与有首尾,示以首悔免罪之官文书。宗钊转以餂生范父。会人言生范父亦入狱,生范乃决计诣官。既至家,置酒诀亲友,母妻皆环泣,生范不顾,昂然出,诣宗钊,求脱其父。时闻宗钊窃语所亲曰:「此人到案,吾二孙其免乎。」宗钊长子祖蕃及恭亨等闻状,犹力戒其不可造次。生范叹曰:「二君固爱我,虽然,今日之事,死耳,何畏!乱臣贼子之名,亦姑不与辨。」遂行。及入县庭,列校皆擎枪实弹,挺立如对敌,生范笑曰:「保红顶花翎之奇货,今来矣,奚而为此态以眩骇妇稚?」
遂受拲梏,系县狱.明日,囚车就道。生范在途,绎宗钊之言,知与县官必有特别关系,则以术赚阅其文书,略称姚小秦勾通日本人丰东海,龙阳县廪生陈应轸在慈利放飘,且佽助钱文,实属甘心为匪。及宪札饬拿,闻其在县颇得人心,恐激他变,乃商同宗钊诱拿到县.又宗钊之孙业槂、业櫾亦为所诱入党,早经宗钊查觉退悔,兹又自首,应请免究云云。乃徐忖曰:「活我者,其兹牍乎!」及抵省,抚标中军刘俊堂接以宾礼,谓若能拿陈谠、姚澧岸,不但可免罪,且可保若官阶.生范不答,遂发交长沙府。是夕,谳员龚开晋、陈濂、吴孝恪会鞫,金木交施,忍痛抗辨,扼定「在县入党,闻拿自首」八字,而亦时牵及宗钊及其二孙业槂、业櫾,谳员无如何。开晋命据实录供,濂及孝恪则互为诱吓,刑求之下,旋即晕绝.及苏,已届翼日亭午,稍闻开晋在旁小语曰:「务记此次口供。」
及入长沙监,有攸县刘刘伯棠者,文章士也,旋导一少年至,曰:「此为唐才中。」相见握手流涕,谓小秦为国受辱,虽辱不辱。才中为才常之母弟,才常就刑,才中自武昌奔回,为知县陈宝树所捕,到案即供实,犹加以桚刑,十指俱裂。明日覆讯,谳员为毛隆章等,首讯澧岸与谠是否为同党,答云不知。又问为何人拿获,答云自首。隆章命自具供词,对曰:「刑损指骨,何能握笔.」则怒曰:「尔何胡涂若是!县言诱拿,营又言兵拿,据若昨日之供,确系自首,今日亦供自首,尔不自书,孰为信谳?」生范即书数百言。隆章曰:「阅若供词,是尝致力于古文者,活若之命,即此供已。」开晋、隆章,官吏之有心人者也,欲活生范,故一云记供,一命缮供。盖其时刑幕洪某惯与谳员捏造供词,死党人不知凡几。
自预此审之后,仍未定谳,或日一提审,或间日提审,或与锺浩合供,或与来保对质.每审一次,经时逾日,冻饿交迫。而孝恪所施为最惨虐,每谳至夜半,圈铁练作堆,使生范膝着其上,背以木撑拒之,俾不得屈曲。生范自言天阴雨湿,时气总至,中酒伤风,体或欠适,伤痛猝发,往往经旬涉月不省人事也。生范受鞫十八次,谳员偪供千百言,坚不吐同党一人姓名。恭亨之逮省也,巡抚批牍曰:「提讯姚小泰。」应轸之系嫌疑狱于江南也,谳员合谋曰:「研讯姚小秦。」而生范则一语之牵涉,一词之游移,固始终屹屹无有焉。
一日方午,生范睡酣,或撼之曰:「将刑矣,尚高卧耶?」生范起,才中、伯棠均至,才中以言壮之曰:「君无惧,宁忍片刻痛苦,勿作儿女态.大丈夫在争千秋,不争一日。」生范徐曰:「前此供词,自信无一失,兹为谳员撰供诬我无疑。诬我即诬党,君当为我洗诬.设君亦不生,伯棠当为我任之。砍头快事,况大义大节我岂不知。」言未讫,梆声三起,狱卒手牌至,大呼唐才中提审。才中趋前执手,不能作一语,生范曰:「我无他言,愿以君顷赠我之言转而赠君。」才中点头,乃昂然出。才中死,生范日困狱中,自分必为才中之续,惟期速死而已。既定谳,长系靖州,旋以应轸故,改系醴陵县狱.兴中会及同盟会我国秘密会至多,然皆强梁不逞之徒一时啸聚,其抱近世之政治思想以崛起者,盖以兴中会为嚆矢。兴中会之起,在光绪壬辰,倡首者为孙逸仙、陆皓东、杨飞鸿等数人。而世人于兴中会,但知孙,一若兴中会独始于孙者,故欲叙兴中会之历史,不得不先言孙也。
孙,名文,广东香山人。十七岁在香港,入博济医院,从英人硁德立习医学.业成,设医院于澳门,专注意疗治贫民,人信任之。葡萄牙医士嫉之甚,因怂恿澳门市政厅出禁令,凡医士无欧洲修业证书者,不得行医.孙夙怀忧世志,于是纠合同志,鼓吹革命主义,卒弃医业,返广州,与陆、杨创立兴中会。其会章如下。
中国积弱,至今极矣。上则因循苟且,粉饰虚张,下则蒙昧无知,鲜能远虑.堂堂华国,不齿于列邦,济济衣冠,被轻于异族,有志之士,能不痛心!夫以四百兆人民之众,数万里土地之饶,本可发奋为雄,无敌于天下。乃以政治不修,纲维败坏,朝廷则鬻爵卖官,公行贿赂,官府则剥民刮地,暴过虎狼,盗贼横行,饥馑交集,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呜呼惨哉!方今强邻环列,虎视鹰瞵,久垂涎我中华五金之富,物产之繁,蚕食鲸吞,已见之于已事,瓜分豆剖,实堪虑于目前,呜呼危哉!有心人不禁大声疾呼,亟拯斯民于水火,切扶大厦之将倾,庶我子子孙孙,或免奴隶他族。用特集志士以兴中,协贤豪而共济,仰诸同志,盍自勉旃。谨订章程,胪列如左。
一,会名宜正也。本会名曰兴中会,总会设在中国,分会散设各地。二,本旨宜明也。本会之设,专为联络中外有志华人,讲求富强之学,以振兴中华,维持国体起见。盖中国今日,政治日非,纲维日坏,强邻轻侮百姓,其原皆由众心不一,祇图目前之私,不顾长久大局。不思中国一旦为人分裂,则子子孙孙世为奴隶,身家性命且不保乎?急莫急于此,私莫私于此,而举国愦愦,无人悟之,无人挽之,此祸岂能幸免。倘不及早维持,乘时发奋,则数千年声名文物之邦,累世代冠裳礼义之族,从以沦亡,由兹泯灭,是谁之咎,识时贤者能无责乎?故特联结四方贤才志士,切实讲求当今富国强兵之学、化民成俗之经,力为推广,晓谕愚蒙,务使举国之人皆能通晓,联智愚为一心,合遐迩为一德,羣策羣力,投大遗艰,则中国虽危,无难救挽,所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也。
三,志向宜定也。本会拟办之事,务须利国益民者方能行之。如设报馆以开风气,立学校以育人材,兴大利以厚民生,除积弊以培国脉等事,皆当惟力是视,逐渐举行,以期上匡国家以臻隆治,下维黎庶以绝苛残,必使吾中国四百兆生民各得其所,方为满志。倘有藉端舞弊,结党行私,或畛域互分,彼此歧视,皆非本会志向,宜痛绝之,以昭大公而杜流弊。四,人员宜得也。本会按年公举办理人员一次,务择品学兼优才能通达者,推一人为总办,一人为帮办,一人为管库,一人为华文案,一人为洋文案,十人为董事,以司会中事务。凡举办一事,必齐集会员五人、董事十人,公议妥善,然后施行。五,交友宜择也。本会收接会友,务要由旧会友二人荐引,经董事察其心地光明,确具忠义,有心爱戴中国,肯为其父母邦竭力,维持中国以臻强盛之地,然后由董事带之入会。
必要当众自承其甘愿入会,一心一德,矢信矢忠,共挽中国危局,亲填名册,并即缴会底银五元,由总会发给凭照收执,以昭信守,是为会友。若各处支会,则由该处会员暂发收条,俟将会底银缴报总会,取到凭照,然后换交。六,支会宜广也。四方有志之士,皆可仿照章程,随处自行立会,惟不能在一处地方分立两会,无论会友多至几何,皆须合而为一。又凡每处新立一会,至少须有会友十五人,方算成会。其成会之初,所有缴底、领照各事,必须托附近老会代为转达总会,待总会给照认妥,然后该支会方能与总会互通消息。七,人材宜集也。本会需材孔亟,会友散处四方,自当随时随地物色贤材,无论中外各国人士,倘有心益世,肯为中国尽力,皆得收入会中,待将来用人,各会可修书荐至总会,以资臂助。
故今日广为搜集,乃各会之职司也。八,款项宜筹也。本会所办各事,事体重大,需款浩繁,故特设银会以资聚集,用济公家之急,兼为股友生财快捷方式,一举两得,诚善举也。各会友好义急公,自能惟力是视,集腋成裘,以助一臂。兹将办法节录于后。每股科银十圆,认一股至万股,皆随各便。所科股银,由各处总办管库代收,发给收条为据,将银暂存银行。待总会收股时,即汇寄至总会收入,给发银会股票,由各处总办换交各友收存。开会之日,每股可收回本利百圆.此于公私皆有裨益,各友咸具爱国之诚,当踊跃从事,比之捐顶子买翎枝,有去无还,洵隔天壤。且十可报百,万可图亿,利莫大焉,机不可失也。九,公所宜设也。各处支会,当设一公所,为会员办公之处,及便各友时到叙谈,讲求兴中良法,讨论当今时事,考究各国政治,各抒己见,互勉进益。不得在此博弈游戏,暨行一切无益之事。其经费由会友按数捐支。十,变通宜善也。以上各款,为本会开办之大纲,各处支会自当仿照办理。至于详细节目,各有所宜,各处支会可随地变通,别立规条,务臻妥善。
当时交通机关未甚发达,各省隔阂,其会员初以广东一省为限。惟侨居布哇、美国及南洋羣岛之汉人,以广东、福建两省为多,且均系三合会会员,孙于是连络之,派同志募捐。适光绪甲午、乙未两年中日战争起,因乘机密购兵器药弹,募兵于汕头、西河、香港。既而官军累战累败,李文忠公鸿章至日媾和,缔结《马关条约》,遂潜招诸地兵入广州,谋一举夺粤。不幸于举事前一夕谋泄,陆等数人就擒,孙遁澳门,因再至香港,赴日本。
孙既抵横滨,剪发易服,经布哇以航美,转而至伦敦。一日,偶游市,途遇一华人,问以足下为中国人否,孙答曰:「然,我广东人也。」其人曰:「我亦广东人,愿过我寓一谈乎?」则曰:「诺.」因偕入一大厦,孰知即我国驻英公使馆,其人即侦探也。孙遂被囚禁。其师硁德立适归伦敦,闻之,竭力援救,其事遂为中英国际之交涉。时英总理大臣萨利斯倍立屡向公使交涉,卒释孙,于是孙为革命党首领之名遂盛传于世。
孙在伦敦着一书,历叙囚禁颠末。光绪丁酉再至日本,会日本宫崎寅藏、可儿长一、平山周等,因犬养毅之推举,以调查民党游我国,实则自有秘密运动,道经上海至香港,闻孙由利物浦往日本也,因急归,访孙于横滨逆旅,互订秘密。时日本尚行租界制度,不许外人杂居内地,三人者以聘华语教习为名,得引孙居租界外。复因犬养平冈之庇,孙得独与平山居曲町,后迁早稻田。戊戌秋,宫崎、平山以欲连络我国各省志士,再游华,孙迁寓横滨.宫崎遂道上海,以赴香港,平山航海而至京师。
平山至烟台,曾一登陆,适毕永年自上海至,同舟至天津,遂偕入都。平山复与山田良政相结识,订后事。会八月政变起,康有为自京遁香港,梁启超遁塘沽,投淀泊之某汽船,而平山、山田及小村俊三郎、野口多内亦至。时负先觉之盛名者,孙与康、梁耳,然彼此不合,动辄相争。平山欲居间调和之,偕梁至日本。后五日,宫崎亦偕康自香港至。日人因劝孙访康、梁,而康、梁匿不见。
既而毕至东京,唐才常以欲晤康,亦遂往。时康欲设法使哥老会起事,谋恢复政权,授意于唐,使返。唐濒行,告平山曰:「湖南哥老会有起事之状,因接急电,故归.」初不言其实。平山以为革命军欲起事,必四方同时起兵,令敌有应接不暇之势。今各处未准备,独举兵于湖南一隅,必不利,因谋缓其事,遂偕毕至华.既抵上海,始悉其实,径遡江赴湘。过汉口时,遇林述唐,三人遂偕游长沙、浏阳、衡州,晤哥老会头目李云彪、杨鸿钧、张尧卿、李堃山诸人,即为备述孙之行事,冀孙得与哥老会相结也。
平山回日本,适菲立宾事起,孙因援助菲立宾独立,卒无成。至己亥,毕偕湖南哥老会头目七人抵香港,与三合会头目及兴中会领袖晤,相约组织兴汉会,推孙为首领.毕及哥老会之徒不和,适康自美至香港,知其有隙也,赠哥老会之徒各百金,强而后纳.哥老会徒之言曰:「康今富有资,意欲利用吾侪,吾侪正可利用其资以自为谋.」毕不忍为此,则飘然返国。其与平山书如下,惟托名为僧矣。书曰:平山仁兄足下。弟自得友仁兄,深佩仁兄义气宏重,常思运雄力为敝国拯生灵,可谓天下之至公者矣。第惜支那久成奴才世界,至愚至贱,盖举国之人无不欲肥身赡家以自利者。弟实不耐与斯世斯人共图私利,故决意隐遁,归命牟尼。昨一面仓猝,不克尽言,今将远行,特留字告别.仁兄一片热肠,弟决不敢妄相阻挠,愿仁兄慎以图之,勿轻信人也。弟于日内往浙江普陀山,大约华三月,由五台、终南而入峨眉,从此萍踪浪迹,随遇可安,不复再预世间事矣。临颖依依,不尽欲白。龙华会上或再有相见时乎?宫崎仁兄晤时,乞为道意,恨此番未得叙别也,劳思如何?释悟玄和南上启。
毕既去,康复招平山,卒无成。庚子,康至新嘉坡,唐设东文社于上海。会义和团起事,各国联军入都,孙谋再起革会军,同志日人亦竭力谋孙、唐之连合,然康独在港。孙乃致平山以书曰:平山兄足下。前托足下到香港所办之件,今事略变,郑兄不能行前所拟之法矣。如足下于说合之事无成,则已矣,由他自行其是,吾行吾人之事可也。兹福本君随后到港,第联终港中富商以资臂助。其行事之法,已尽授意杨兄衢云。福本君到之日,望足下会同福本君、杨兄三人,照弟意妥策善法施行可也。此致即候大安不一。弟孙文谨启。
广州刘学询忽有书致孙,略谓两广总督李鸿章欲因足下谋广东之独立,惟所最恶者为康有为,足下如得壮士暗杀之,大事即成,请速来广东可也。孙明知其诱己,顾亦将计就计,先偕日本诸同志至香港。既至,文忠乃遣炮舰迎之。孙虑中其计,令宫崎辈至广州,与刘议,而自赴西贡。时康在坡,刘乃先畀银三万圆,待宫崎及孙等至坡,更三万.实则孙欲因以与康连合,无如横滨之康党知孙、刘交涉,而未究其实,以为孙果欲杀康也,遂电康令豫防之。宫崎辈既至坡,求见康,康疑惧,匿不见,且告警察厅,谓日本至有刺客,宜防之。厅派警兵捕二日人,投之狱.狱起而孙至,出二人,而孙、康之合并亦终不成。
初,康之在广东也,颇持共和主义,未几,一变而组织强学会,提倡变法自强。强学会被禁,复组织保国会,志在求达官助行新政。适德宗亲政,被不次之擢,一跃而参预机密。八月事败,仍感激恩遇,于是更设保皇会,谋恢复德宗政权,以行立宪政治。孙始终反对之,专主共和主义,欲倾覆朝廷,实行革命。故两派政见如冰炭之不相入,而两党人士亦遂如水火之不相容。
既而孙辈自坡至港,港警察厅预接坡电,防范严密,孙不得上陆,于是即舟中议,遣郑弼臣起事于惠州,平山及日本诸同志辅之。时毕亦在港,改名普航,则令操纵哥老会。先是,毕有书致平山,略曰:「平山仁兄足下。应白事宜,条列于左。李胡子已去肇庆、广安水军中,大约一二礼拜可回省城。李鸿章已出条教,大有先事预防之意,或纳粤绅之请,其将允黄袍加身之举乎?然天命未可知也。日内又查察满洲人之流寓户口,未审有何施措?此公老手斲轮,如能一顺作成,亦苍生之福。 「 下略。」 」观此,足知当时粤绅之议论矣。孙于舟中仍不忘此,故复致请愿书于港督,其书曰:中国南方志士谨上书香港总督大人台前:窃士等十数人来,早虑满政府庸懦失政,既害本国,延及友邦,倘仍安厥故常,呆守小节,祸恐靡既。
用是不惮劳悴,先事预筹,力谋变正,以杜后患,不期果有今日之祸。当此北方肇事,大局已摇,各省地方,势将糜烂,受其害者,不特华人也。天下安危,匹夫有责,先知先觉,义岂容辞!士等覩此时艰,亟思挽救,窃恐势方微弱,奏效为难,政府冥顽,转圜不易,疆臣重吏,观望依违,定乱苏民,究将谁属?深知贵国素敦友谊,保中为心,且商务教堂遍于内地,故士等不嫌越分,呈请助力,以襄厥成,愿借殊勋,改造中国,则内无反侧,外固邦交,受其利者,又不特华人已也。一害一利,相去如斯,望贵国其慎裁之。否则恐各省华人望治心切,过为失望,势将自谋,祸变之来,殆难逆料,此固非士等所愿,当亦非贵国之所愿也。时不可失,合则有成。如谓满政府虽失政于先,或补过于后,则请将其平素之积弊,及现在之凶顽,略为陈之。
朝廷要务,决于满臣,紊政弄权,惟以贵选,是谓任私人。文武两途,专以贿进,能员循吏,转在下僚,是谓屈俊杰。失势则媚,得势则骄,面从心违,交邻惯技,是谓尚诈术.较量强弱,恩可为仇,朝得新欢,夕忘旧好,是谓渎邦交。外和内很,慝怨计嫌,酿祸伏机,屡思报复,是谓嫉外人。上下交征,纵情滥耗,民膏民血,迭剥应需,是谓虐民庶。锻炼党罪,杀戮忠臣,杜绝新机,闭塞言路,是谓仇志士。严刑取供,狱多瘐毙,宁枉毋纵,多杀示威,是谓尚残刑。此积弊也。至于现在之凶顽,此后尚无涯涘,而就现在之已见者记之。则如妖言惑众,煽乱危邦,酿祸奸民,褒以忠义,是谓诲民变。东乱既起,不即剿平,又借元凶,命为前导,是谓挑边衅。教异理同,传道何罪,唆耸民庶,屠戮远心,是谓仇教士。
通商有约,保护宜周,乃种祸根,荡其物业,是谓害洋商。睦邻遣使,国体攸关,移炮环攻,如待强敌,是谓戕使命。书未绝交,使犹滞境,围困使署,囚禁外臣,是谓背公法。平匪全交,乃为至理,竟因忠谏,惨杀无辜,是谓戮忠臣。启衅贪功,觊觎大位,不加诛伐,反授兵权,是谓用偾师。裂土瓜分,羣雄眈视,暗受调护,漠不知恩,是谓忘大德。民教失欢,原易排解,偏为挑拨,遂启祸端,是谓修小怨。凡此,皆满政府之的确罪状,苟不反正,为祸何极!我南人求治之忱,良为此矣。士等深知今日为中外安危之所关,满汉存亡之所系,是用力陈利弊,曲慰同人,南省乱萌,藉兹稍缓。事宜借力,谋戒轻心,上国远图,或蒙取录。兹谨拟平治章程六则呈览,恳贵国转商同志之国,极力赞成,除去祸根,聿昭新治,事无偏益,利溥大同。惟是局紧机危,时刻可虑,望早赐覆,以定人心,不胜翘企待命之至。
一,迁都于适中之地。如南京、汉口等处,择而都之,以便办理交涉,及各省往来之程。二,于都内立一中央政府,以总其成。于各省立一自治政府,以资分理。所谓中央政府者,举民望所归之人为之首,统辖水陆各军,宰理交涉事务,惟其主权仍在宪法权限之内。设立议会,由各省贡士若干名,以充议员,以驻京公使为暂时顾问局员.所谓自治政府者,由中央政府选派驻省总督一人,以为一省之首。设立省议会,由各县贡士若干名,以为议员.所有该省之一切政治、征收、正供,皆有全权自理,不受中央政府遥制。惟于年中所入之款,按额拨解中政府,以为清洋债、供军饷及宫中、府中费用。省内之民兵队及警察部,俱归自治政府节制。以本省人为本省官,然必由省议会内公举.至于会内之代议士,本由民间选定,惟新定之始,法未大备,暂由自治政府择之,俟至若干年,始归民间选举,以目前各国之总领事为暂时顾问局员.三,公权利于天下。关税等类如有增改,必先与别国妥议而行。又如铁路、矿产、船政、工商各业,均宜分沾利权。教士族居,一体保护.四,增添文武官俸。内外各官,廪禄从丰,自能廉洁持躬,公忠体国。其有及年致仕者,给以年俸,视在官之久暂,定恩额之多少。若为国捐躯,则抚养其身后。五,平其政刑。大小讼务,仿欧美之法,立陪审人员,许律师代理,务为平允。不以残刑致死,不以拷打取供。六,变科举为专门之学.如文学、科学、律学等,俱分门教授。学成之后,因材器使,毋杂毋滥.孙之上是书也,意欲因港督实行刘之前议,乃孙之友某忽传港督意,谓:「港督曾游说李鸿章,提议两广独立,任足下以行新政。李颇韪其说,大有更新之志。惟此次义和团之乱,外交纠纷,朝廷促李北上,李不得已,定于即日启行,港督现正拟止其行。设李竟幡然变计,或得与足下共聚一堂,未可知也。」其后李竟北上,孙即自港再往日本。
无何,孙更至上海,居一日,适汉口事败,容闳、容星桥等均逃至上海,此即康、唐之所为也。康在香港时,谋复政,以巨资授唐。唐所设之东文社,实则阴创中国独立协会,以康、梁为海外运动员,容任外交,沈克诚任内政,狄平任财政,林述唐任汉口事件。哥老会李和生附益之,复与黄兴谋连络湖南哥老会之马福益,更连络镇江之青红帮徐宝山,别有自港回华之哥老会李云彪、杨鸿钧,号令长江一带为策应,广发富有票,昌言扬子江沿岸之哥老会将于汉口起事。然无实力,李、杨二人先与离异,辜鸿恩则发贵为票,李和生则发回天票,各自为谋.及汉口谋泄,唐、林逮捕,同时被难者有傅良弼、黎科诸人。时容有英文宣告书,其大略如下。
中国独立协会有鉴于端王、荣禄、刚毅等之顽固守旧,煽动义和团以败国是也,决定不认满政府有统治中国之权,将欲更始以谋人民之乐利,因以延乐利于全世界,端在复起光绪帝,立二十世纪最文明之政治模范,以立宪自由之政治权与之人民,藉以驱除排外篡夺之妄举.惟此事须与各国联络,凡租界、教堂以及外人,并教会中之生命财产等,均须力为保护,毋或侵害,又望诸君于起事时切勿惊惶。别有军令八条.第一条,勿侵害国民之生命财产.第二条,勿侵害外人之生命财产.第三条,勿焚毁寺院,勿惊动教堂。第四条,保护租界。第五条,严禁奸淫窃盗及一切不法行为。第六条,待遇擒获敌人,禁用惨酷极刑,须照文明交战条规处治之。第七条,对敌时,用残酷待遇及猛毒武器,均所不禁。第八条,所有中国专制法律,建设文明政府后一概弃去。
及事败,长江一带戒严,孙在上海亦不能有所行动,遂再至日本,抵长崎,又折回至台湾,而谋台湾、惠州之连络,以便指挥.因与平山居台北新起街,通电惠州革命军,令向厦门进兵。越六七日,日本政府忽下驱逐革命党之令,孙于是离台湾而他适.初,郑之起革命军于惠州也,壮士羣集大鹏湾附近之三州田山寨,静以待命。乃举事之期,一再迁延,风传至广州,两广总督已派兵深圳、淡水以备之。已而官军至沙湾,将攻三州田之山寨,于是革命军乘夜袭击,官军二百溃走。会孙有电命,因取道东北向厦门,战胜于佛子坳,擒将杜凤梧,夺获洋枪七百枝。是时投効者之多,几及五千,然肩枪者仅千余人,余皆持竹枪戈矛以从。进至永湖,破官军五千,提督刘万负伤,夺获洋枪五六百枝,子弹万颗.复进攻白芒花,投効者益多,约万余人。再进至崩岗,与官军七千隔河而阵,交战彻夜,击走之。方将向三多祝进攻,至默林,孙忽自港传电,谓形势一变,外援难期,至厦门恐无接济之途,军事乞司令自决进止。于是郑留肩枪之兵千余人,余则解散,隐以休军。官军探知之,猛加追击,遂至全军溃散。
方惠州革命军之未溃散也,其同志史坚如谋牵制,潜入广东省垣,炸粤督署,毙官吏二十余人,为巡捕所擒。粤督得之,大喜,欲以鞫问革命党之内容及同志姓名。史坚不吐实,从容就戮。
惠州军既溃,粤督购拿首谋.翌年,郑、陈皆病死,毕入罗浮山,亦化去,惟杨在港,为英文私塾教习。一日,方授课,忽有刺客以手枪击之。杨将手中书籍掷刺客,终被弹死。
拳乱以后,通国大兴教育,留日学生亦骤众,孙乃乘此注入其主义于留学生。会章炳麟游日本,更鼓吹民族革命主义.秦力山亦创开支那亡国二百四十二年纪念会以激励之,其文曰:处今世而惧亡国,非狂寱,则何哉?自永历建元,穷于辛丑,明祚既移,而炎黄姬汉之邦族,亦因以澌灭。回望皋渎,云物如故,惟兹元首,不知谁氏,支那之亡,已二百四十二年矣。民今方殆,寝而占梦,非我族类,而忧其不祀,觉寤思之,宁俟欧美分割,始云郊丘乏主也欤?自顷品庶雕瘵,邦人诸友,惄然自谋,作书告哀,持之有故。有言立宪君主者矣,有言市府分治者矣,有言专制警保者矣,有言法治持护者矣。岂不以讦谟定命,国有与立,抑其秩序,无可凌躐。衡阳王而农有言,民之初生,统建维君,义以自制其伦,仁以自爱其类,强干善辅,所以凝黄中之絪缊也。今族之不能自固,而何他仁义之云云。悲夫!言固可以若是,故知一性化者,亦无性而不化也,贞夫观者,非贞则无以观也。且曼珠八部,不当数省之众,雕弓服矢,未若铅弹之烈,而蓟丘、大同,鞠为茂草,江都、番禺,屠割几尽,端冕沦为辫发,坐论易以长跽,蕞尔犬羊,安宅是处,哀我汉民,宜台宜隶,鞭棰之不免,而欲参与政权,小丑之不制,而期扞御晳族,不其忸乎!夫力不制,则役我者众矣,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岂无骏雄,愤发其处,而视听素移,民无同力,恬为胡豢,相随倒戈,故会朝清明者鲜覩,而乘马斑如者多有也。吾属孑遗,越在东海,忿延平之所生长,瞻梨洲之所乞师,颓然不治,永怀畴昔。盖望神丛乔木者,则兴怀土之情,覩狐裘台笠者,亦隆思古之痛。于是无所发舒,则《春秋》思王父之义息矣。昔希腊陨宗,卒用光复,波兰分裂,民会未弛。以吾支那方幅之广,生齿之繁,文教之盛,曾不逮是偏国寡民乎?乃召俦侣,集会纪念,以志亡国。凡百君子,婵嫣相属,同兹恫癏.愿吾蜀人,无忘李定国;愿吾闽人,无忘郑成功;愿吾越人,无忘张煌言;愿吾吴人,无忘瞿式耜;愿吾楚人,无忘蒙正发;愿吾燕人,无忘李成黎。明天演以箴大同,察种源以别蒙古,齐民德以哀同胤,鼓芳风以扇游尘,庶几陆沈之祸,不远而复,王道清夷,威及无外。然则休威之薮,悲欣之府,其在是矣。庄生云:「旧国旧都,望之怅然。」虽丘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犹之怅然,况见见闻闻者耶?嗟乎!我生以来,华鬓未艾,上念阳九之运,去兹已远,复逾数稔,逝者日往,焚巢余痛,谁能抚摩?每念及此,弥以腐心流涕者也。 「 下略。」
其会卒为我国驻日本公使蔡钧借日警力以阻止之。时留学生提倡革命者益多,人数亦益众,几逾万人,而内地革命失败之徒,复纷然来集,各交换意见,上下议论,而湖南黄兴、直隶张继隐执牛耳。会孙由欧美游历至日,因开欢迎会,是为革命党统一之权舆。乃组织中国同盟会,举孙为首领,复发刊《民报》以为革命党之机关,揭载六大纲,盛唱革命主义.一,颠覆现今之恶劣政府。二,建设共和政党.三,维持世界真正之平和。四,土地国有。五,主张中日两国之国民连合。六,要求世界列国赞成中国革新事业.乙巳,政府知革命之祸之迫,不得已命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方出京,皖人吴樾饰为仆装,登车,掷炸弹,未中,卒就戮。吴之意以为革命必先以暗杀,俄国虚无党于十九世纪下半期盛行暗杀,至二十世纪上半期乃盛行革命,吾汉族欲于他年谋革命,今日不可不实行暗杀,吾愿为先导,诸同志其继吾后可也。
丁未五月,徐锡麟案继出。徐,浙人,初立复古会,本会设上海,徐及秋瑾、陈伯平、马宗汉等为会员,其事稍为世人所知。复立光复会,其会员以金牌为徽章,中镂一「复」字篆文,旁镌真楷,其口号有「黄河源溯浙江潮,卫我中华汉族豪,莫使满胡留片甲,轩辕神冑是天骄」四句。首领用黄字,协领用河字,分统用源字,凡十七部。别于绍兴设大通学堂,专练兵式体操,以为革命之备。徐复纳资为候补道,得会办安徽巡警学堂,揽兵权以图大举.然当道访拿革党严,徐因为先发制人计,以炸弹击杀巡抚恩铭。陈伯平、马宗汉、秋瑾被株连,先后就刑。达官贵人尝言曰:「革军不足畏,惟暗杀足畏。」自后当事者咸有戒心矣。
中国同盟会既成,各省党员咸归国,各自连络运动。孙乃巡游海外,募资本,黄则出入内地,实行革命事。丁未七月,黄起事于钦州。十月,孙起事于镇南关.戊申二月,黄又起于马笃山。三月,黄又起于河口。七月,熊承基起于安庆.庚戌正月,倪映典起于广州。事皆不成。辛亥三月初十日,署广州将军孚琦赴南门外观演习飞艇,有温生才者,乘其回署时以炸弹击毙之,识者已知广州将有事矣。温即被擒杀。二十九日,黄兴、赵声等在广州起义,以事前泄机,督署虽被焚,而事大败,死者七十二人,丛葬于黄花冈。八月,以铁路国有引起武昌大革命,不旬月而四方响应,盖蕴积者久矣。
其著书立说以言革命排满者,始于谭嗣同所著《仁学》,力辟食毛践土之说,直言谁食谁之毛,谁践谁之土。自此书发布,遂有邹容之《革命军》、章炳麟之《訄书》次第出版。而光绪癸卯,上海《苏报》遂遭封禁,且涉讼于上海会审公廨,廨吏判邹、章监禁罪。邹旋毙于狱,章出,走东瀛,而革命潮流乃一发而不可遏矣。
乘时奋起者,则有关中于右任。于为陕西三原举人,著书排满,大吏嫉之。癸卯春,以应会试赴汴,试毕,仍僦居旅邸。揭晓前数日,陕抚升允忽电致考官,谓陕人于某系革命党人,请即扣除,并另电豫抚拿办.时于卷本已取中,临时抽出。于得耗,出走,由汉而沪。旅沪期年,与渭南陈非等组织《神州报》,旋续办《民呼》、《民吁》、《民立》等报,锐辞攻击政府,始终不懈,遂为言论界革命之元功。
当革命潮流弥满东南之际,北方健儿应时而起者曰抚顺张榕,字荫华,家计饶裕,以运动革命故,倾家资大半。夙与国子监司业世荥、道员黄中慧善,以是尝居京。既与京朝官谈革命事,多无效,乃求诸学界,于保阳得吴樾,于京师得潘智远、顾兆熊。潘、顾皆译学馆学生,张以运动革命,特投身译学馆习俄文。甲辰,返沈阳。日俄战争起,乃忽联合数十州县之豪强,屹然独立,无所依附,举足左右,便有轻重,势甚盛也。日人惎其心叵测,迫政府解散,且捕榕。榕走津沽,当事令羁留习艺所,掩饰日人耳目。
谋炸两广督署之役,史坚如之同学朱淇亦与其事。事泄,史被捕死,朱脱走青岛,辗转入京,办《北京日报》,盖将以是终老也。
党人之以谋暗杀而着闻于时者,申言之,则自史坚如谋炸两广督署事外,有吴樾之炸考察各国宪政五大臣,未成而吴死;有徐锡麟之枪毙安徽巡抚恩铭;有汪兆铭之谋炸摄政王;有温生才之炸死广州将军孚琦;有熊成基之谋炸载洵;有陈敬岳之谋炸广东水师提督李准,未成而陈被捕;有周之贞之击死广州将军凤山;有彭家珍之击死军谘使良弼;最后又有谋炸袁世凯者。至山西巡抚吴禄贞之被刺而歾,则满洲军官为之,非民党所为也。
史坚如,广东番禺人。愤国政之日非,遨游江湖间,并至日本,纠集同志,谋所以覆政府者。已而归粤,时党人方起兵惠州,与官军激战,坚如谋所以牵制之,潜运炸药入广州,于督署后赁一宅,穴地藏药,轰毙官吏二十余.署粤督德寿得不死,坚如被捕。德寿欲穷鞫革命党之真象及同志姓名,坚如不吐实,遂见杀。惠州革命军亦败溃。
吴樾,字孟侠,安徽桐城人。品学颇高,恒以暗杀党之先锋自任,屡失败。方考察各国宪政大臣出京至津时,易从仆装,混入汽车,自掷炸弹,虽爆发,目的卒不达,顾达官贵人实以此而心胆俱夺矣。
徐锡麟,浙江山阴人。少有大志,胆试过人。尝于绍兴设大通学堂,专练兵式体操,以立革命之基础.又创明道女学,与女革命党秋瑾相联合。旋赴德国研究警学,复至日本,与彼中士大夫交,以革命不可无凭借也。既归国,纳资捐道员,指省安徽。初谒皖抚恩铭,纵谈军政,恩颇倚重之,委办陆军小学,兼巡警学堂会办.恩常语人曰:「徐道办事切实。」无何,谋起事,击杀恩。被执时,承审官谓恩待尔不薄,何出此,锡麟大言曰:「恩待我乃私惠,我杀恩乃公愤。速磔我,毋株及他人。」遂见杀。
番禺汪兆铭,字精卫.以游日本,习法政,入同盟会,被举为议员,任《民报》撰述。旋偕孙文、黄兴、胡汉民归国,游历各省,为革命运动。次往南洋羣岛,组织同盟分会。先后归国,一再起事,事泄致败。宣统庚戌三月,乃入京,谋暗杀摄政王,孙、黄劝止不听,谓「若再阻我者,愿蹈海死,大丈夫死则死矣,安能作寻常儿女态,一计再计耶?」于是精卫偕同志入都,于地安门小十剎海附近设同生照相馆,以为掩人耳目之计,而于其间结交摄政王府之苏拉,于要地潜瘗炸药。未几,谋泄,警厅暗派微服之二区长率警往捕,得黄树中于照相馆,并搜获实弹之七响枪一,折一扣。精卫寻亦被获,直供不讳,索笔而书招。问官诘以同党几人,所识者若干,精卫曰:「宪政编查馆中人,皆吾所识,今不相认耳。」问树中,树中曰:「不知。」问官因以言激之曰:「汪不免,君何忍独存?」树中乃大哭,亦夺笔书招。旋判以死刑。然摄政王鉴于党祸之日急也,思有以解之,肃亲王善耆又言之,乃令法部以扰害治安判决,改无期徒刑,加重改为永远禁锢.温生才,广东嘉应人。尝遇孙文于南洋,以倾覆政府为己任,时袖短枪狙伺官吏,思得一当。将军孚琦于孝钦后为内亲,荣禄之从侄也,由步军统领出为广州将军。至粤未久,一日,出观飞机,薄暮返,生才击毙之。警卒尾而欲擒之,为生才所仆。生才曰:「若将居吾为奇货乎?毋动,随若行。」乃慷慨诣官。官讯颠末,生才痛言专制之为厉,王室之当覆,于孚将军无私怨也。遂见戮。
熊成基,江苏江都人。性激烈,尚武,幼时闻有读《扬州十日记》者,恒为之不乐。既壮,为安庆炮队官,急谋革命。会德宗及孝钦后相继崩,人心不靖,乃起事。事败,遁走,政府悬重赏购之,久不得。嗣贝勒载洵出使欧洲,返经哈尔滨,成基谋于车站狙击之,事泄,被捕,死于吉林。
陈敬岳,广东嘉应人。以读邹容所著《革命军》一书,乃醉心革命。会广东水师提督李准往顺德办清乡,敬岳侦知之,饰为流匄,沿途乞食以蹑之,欲待李登岸缉盗,以炸弹掷之。而李未上陆,敬岳不得逞。旋闻李返省,又复从之,卒击李于广州双门底,碎李肩舆,伤右手及腰部,未死。敬岳被执,旋见杀。
周之贞,广东顺德人。少有侠气,尝经商南洋。宣统辛亥回粤,三月二十九日之役,与黄鹤鸣主输运军械事。粤事败,四月二十六日回新嘉坡。时黄兴居香港,屡欲为暗杀事,侦知凤山将任广州将军,凤在满人中以知兵着,兴乃毅然以炸凤自任。党人以兴关系者大,欲得人代之,于是电令之贞至粤,六月十二日自坡回。
先是,李应生、沛基昆弟先返。二月,沛基尚在河南南武学堂谋设机关,因高剑父、梁琦臣之介绍,赁一商店于仓前街。仓前街为入大南门必经之地。十四夜,约之贞于河南待月桥密议.议定,之贞自称陈八,伪为贩洋货者,居仓前街屋,榜其门曰成记洋货店,而别赁一宅于昌华大街,配制弹药,预计需炸弹重十五磅者二,七磅半者四。乃令冯子云、刘铿饰为店主,李暖、李湛、庄六饰为店役,以粤俗无眷者不能赁屋,乃令女士徐忠汉、飞汉、四妹三人同居,并司侦探。当道得苏锐钊探报,闻之贞返,亟派第八营巡防,至兴隆街升发店围捕,以之贞数往是店也。不获,于是侦之贞日益严。之贞日中恒在昌华大街,夜九时许,子云返,乃往仓前街以为常。八月初五夜,至时而子云未返,之贞大疑,以为事泄,遣忠汉探之。还报楼无灯,之贞益疑,自往探之。既行,恐人识其面,乃脱外衣,裸上体,假仆人之薯莨裤着之,束以黑布带,戴雨笠,如厨役之入市购菜者,徐行至大码头,入茶室探之。俄而子云亦归,询之,乃相向失笑。无何,上海林直勉之电至,谓凤已启程。兴在港知之,必欲自至粤。之贞不得已,乃与应生谋,令往止之,而留沛基在店。九月初四日,凤至。凤将上陆,之贞筹备既妥,驰告同志,使预备,盖恐凤之纡道也。俄轰然一声,凤死矣。
彭家珍,字席儒,四川成都人。光绪癸卯,入武备学堂。四载毕业,川督锡清弼制军良派赴日本调查军队,遂于东京入同盟会。宣统辛亥冬,与其友入都,炸良弼。是日,着戎服,假用奉天宪兵营队官崇恭名刺访良,阍者以良他出辞.逡巡间,良乘马车归,方出车,亟出弹炸之。良之下部受重伤,旋毙,家珍亦于炸时死焉。
黄兴,湖南长沙人。尝留学日本,屡于广东、云南一带谋起革命,皆未成。宣统辛亥,自携炸弹率党攻督署,事败,缒城走。
赵声,江苏丹徒人。尝为标统于江宁,为大吏所疑,解职去。之粤,为新军标统,又为大吏所疑,走海外。宣统辛亥,与党人谋起事于广州。有女党人由省至英属之香港,谓党中某某实为政府侦探,故省垣戒备已严。声知事不谐,迟不入粤。及事败,声愤恨成疾,寻卒。
黄兰亭,字险雄,湖北人。幼好学,喜任侠,奉母至孝。尝偕陈天华游学日本,入士官学校,与吴樾善,光复会人称其能。归国谋起事,乃联南洋羣岛诸同志,浮海而归.至江宁,统领杨金龙令管带护军前营,遂说以首建练兵学堂,复联东部同盟会,谋起事于东南。闻载泽等出洋考察宪政,将出都,则辞管带职,偕樾驰天津驿道掷炸弹。樾死,兰亭乃复归江宁,悲愤几死。属王汉来宁,谓金陵形胜足以有为,乃推举兰亭任东部军械。兰亭既被举,益思有所发舒,与光复党徧置秘密药库以待用。复伪充新兵诸营器械官,潜令诸营独立。事为江督周馥所闻,遣兵入库,获炸药二百余囊,囊可三百斤。汉以事泄,劝令逃,无俱死,且留有用。兰亭慨然曰:「君固义侠,然余何忍苟活,令君独死。」遂毅然出首,不自讳.狱既具,将行刑,其二子跪持衣,不令前,兰亭瞋目曰:「我为国死,无憾。汝孝事而母,悲奚为!」遂以光绪乙巳冬十二月死东市。
胡志伊,字任伯,一名孚,江西萍乡人。家世儒者,弱冠入县学,食廪饩,治经世学.先后与锺震川辈创书报社,兴学校,旋入上海中国公学.时党人悉萃沪上,辄左右之。光绪丙午,萍乡始立中学,监督者非其人,数月,学生大哗,则指学生为革命党,愬县令,大发兵捕治之,举城皇遽。志伊亟自沪驰归,以言说之,狱始解。成申,征兵令下,志伊隐欲有图,则多介其萍学社人入伍。后以父殁,奔丧积劳,哭泣致毁,越数日卒。
黄骥,字再生,亦字锄异,江西萍乡人。幼时颖悟过人。光绪丙午,入征兵队,招同志居其间,究改革事。然言论激烈,媒孽者日众,上官羁之严。骥以不能有所发舒,且同志诸人或他调,或以党祸去官,乃间行走岳、攸、浏、醴,倡起义.宣统庚戌二月,为逻者所悉,逮入萍狱.临刑时,赋绝命诗数章而死。
唐煦,一名治烜,字柘庄,湖南零陵人。幼侍其父读书湘水校经堂,习公羊家言。旋入广益中校,复之沪,入留美预校南洋公学.宣统辛亥,遗书昆季同学,谓生无所乐,死亦非苦,义不苟生,理无虚死。遂偕唐吉箴、周岐赴燕,图掷炸弹。事泄,死,年二十三。妻杨氏,无子,有女二。
长沙郑先声,字子瑞。年稍长,即南游欧粤,北之燕,西游咸阳。又与黄兴、陈天华等首建民立中学,复联黄汉同盟会,冀感召汉人。事泄,间行之武昌,复周流长江上下游,以联声气。值法兰西民党来汉,询中国革命事,先声与语,慷慨激昂,法人大惊服。居无何,唐才常来自长沙,与先声谋发难.事败,才常不屈死。先声悲愤,必欲竟其志,乃毁家谋继之。然吏捕党人急,入武昌狱,先声任搒掠,默不语,用是谳久不决,得释。
徐锡麟之枪毙恩抚也,先声与其事。皖城既大索,遂被逮。然其时初抵安庆,迹未昭著。旋出狱之沪,居于傅熊湘等所建报社,每酒阑道国事,意忽忽不自得。社中故皆党人,资助之,劝令东游日本。既抵日,读书弘文学校,与其同志结敢死党,欲即偕刘揆一归国起事,同志以待时尼之。
初,先声居沪时,尝一游天津,逻者察其有异,知且复还沪,则电江督端忠愍公方得其迹,捕治之。忠愍命购其头千金,不得,复购以五千金。湘人朱士奇故匪首,先声曾说之,令助起事。至是涎重赏,以故旧故,乃往诱归国,献之忠愍,穷治之。未几,士奇死,而先声终以无狱词不能当大辟,乃令长系于狱.宣统辛亥秋八月,卒于江宁狱中,距入狱四年也。
光复公会东南诸省多秘密会党,而黔、粤尤盛。光复公会创于黔,世所称公口者是也,在黔者凡数百处。其作始甚早,会极秘密,范围狭,势力小。黄泽霖者,字茀卿,会之正龙头也。辛亥十二月,黄为巡防队枪毙。
会中规则及执事定名,与哥老会大同小异,或谓即其支派也。其执事如左。
一,正龙头,或称总正龙头大爷。二,副龙头,或称副龙头大爷。三,香长.四,盟证,或称盟证中堂大爷。五,总镇。六,正印。七,坐堂,或称坐堂左相大爷。八,承堂。九,元堂。十,陪堂,或称陪堂右相大爷。十一,理堂。十二,副印。十三,刑堂,或称刑堂西阁大爷。十四,新附。十五,圣贤.十六,当家。十七,采堂管事。十八,执法管事。十九,红旗管事。二十,黑旗管事。二十一,迎宾管事。二十二,内外巡风.二十三,八排。二十四,九排。二十五,执法么大。二十六,辕门么大。二十七,大老么。二十八,小老么。二十九,大老满.三十,小老满.书役自承为白莲会乾隆末,白莲教徒刘之协、张正谟、聂人杰辈聚众倡乱于枝江县时,当阳县令闻变,坐听事,召集书役,语之曰:「白莲会已反,贼踞枝江之灌湾脑,与本邑界连,邑中习教者宜先名捕,以防内讧。」书役齐声曰:「我等即白莲会也,更谁捕?」令拍案怒骂曰:「汝辈反乎?」曰:「反即反耳,何怒为!」令拂袖起,羣役争先拉杀之,遂啸聚,据当阳县城。
方荣升惑众倡乱嘉庆乙亥八月十八日,妖人方荣升就擒,自称蓬莱无终老祖,朱雀星宝霞佛下降。有四十二宿、九十甲子、十八地支之说.编造《万年时宪书》,以四十五日为一月,十八月为一年。金木水火土之外,增慧动二者为七行。并指通行正字为五行字,私以二三四字并为一字,称曰七行字,编造《字母》一书。所布逆词,及所造《破邪显正明心录》,并所印记,皆从七行字体.又袭旧教,有五等执仪名目,复增为九等。以花纪官,一品红梅,二品白梅,三品牡丹,四品芍药,五六七八九品均以杂花卉辨等威。有八品莲台名目,以分习教等差。又定官制,有三宫六院、大将军、大学士、丞相、王侯公伯,下至大夫、六部诸等级。又称能出神上天,亲见天宫殿庭路径,捏画十图,并造脚册,记载宫室名目。谬称事成后,规仿营建。又以黄册捏写星宿名,凡十万八千七百三十有一。且每于私造书画成时,辄向同教人自夸神奇天纵,妄自尊大。同教诸人以其幼本村童,忽能书画也,诧为天授,深信之。
壬申,江南北大旱,民人饥馑,荣升窃谓灾黎易动,起意倡乱.八月,潜引其党刻九龙捧印记一颗,名为九莲金印,谓将俟三年后,坐朝问道时启用,实则逆词逆书先已印用也。十月十五日,潜纠徒众于李乔林家,会合拜印,遂将伪造诸星名目诸书焚化,谓能使诸星宿降附人身,其徒众咸敬信之。
三醮妇李玉莲,本有气臌病,腹便便然,自称怀孕者乃弥勒佛,信者甚众。又谓曾神游天上,知其福大,应与同举大事。而荣升亦称玉莲为开创圣母,订期起事。时百龄总制两江,奏上其事,遂于九月十一日处荣升以极刑,其魁朱上信、上忠等二十四人俱凌迟,与知逆情之周智荣、赵顺等十人皆斩。荣升浓眉大目,两颧高峙,临刑时犹顾谓其妻曰:「我等本在天上,原不下降,今仍回天上,惟此后断断不可再下降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