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类钞卷二十四
吾华制瓷,可分为三大时期,曰宋,曰明,曰本朝。最有名之窑有五,所谓柴、汝、官、哥、定是也。更有均窑,亦甚可贵.其余各窑,则统名之曰小窑.而元之一代,历年较短,与宋末不甚相远,亦可附于宋焉。明之最盛,在永乐、宣德、成化、嘉靖、万历数朝。本朝又可分为五期,康熙、雍正、乾隆、道光、光绪,均为一代制作之杰出者。此时代之大较也。
宋瓷之汝窑、均窑、哥窑诸器,凝重古雅,而质之腴润,釉之晶莹,历千载而常新,粉定则精丽妍巧,与乾隆同臻极轨。至于元,则反古拙,有类于土缶硎羹。明永乐影青一种,迥非康、干之所能及。明宣祭红,天下称为瓌宝,而天启、崇祯,则卑无闻焉。」
许守白论柴窑许守白曰:「柴窑在河南郑州,即周世宗所创也。相传当日请颁器式时,世宗批其状曰:「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
许守白论宋瓷许守白曰:「宋瓷花之昳丽者,莫如粉定。粉定雕花者,穷妍极丽,几若鬼斧神工。而哥窑亦有加彩者。若元瓷,亦见有暗花者。且曾见一半瓷半瓦之盘,雕凹花加五彩者,其彩与花,异常古拙,是否宋以前物,未敢决定。可知瓷之有花,其由来为已古矣。至于明代,则各种花绘穷态极妍。明代嘉靖官窑花彩有五十余种之多,其彩画之奇诡,绘事之伟丽,几于不可方物也。」
收藏家得伪宋瓷乾隆时,直隶之磁州有人造瓷,其釉之晶莹腴润,极似宋物,收藏家得之,不能辨也。
许守白论汝窑许守白曰:「汝窑在河南汝州,北宋时所创设也。土细润如铜,体有厚薄,汁水莹润,厚若堆脂。有铜骨无纹者,有铜骨鱼子纹者,尤佳者为棕眼而隐若蟹爪纹.豆青、虾青之色为多,亦有天青、茶末等色。无釉之处,色类羊肝。底有芝麻花细小挣钉,乃真物也,其色纯静深穆。」
许守白论官窑许守白曰:「官窑者,宋大观、政和间在汴京所造,体薄色青,有带粉红色者,浓淡不一,有色带白而釉薄如纸者。大观中,尚月白、粉青、大绿三种,有蟹爪纹,紫口铁足,盖其胎本紫色也。然宋官窑有数种.南渡后,邵成章于修内司烧造,曰内窑,亦名官窑.其后郊坛下别立新窑,亦曰官窑.是宋时已有旧京、修内司、郊坛下三种.唐秉钧谓旧京着时未久,当以修内司所造为上,新窑为下,当时已分差等矣。南宋余姚秘邑瓷,后人亦目之为官窑,大抵皆仿汴京遗制,递衍递嬗也。」
许守白论均窑许守白曰:「均窑者,宋初禹州所造。禹州昔号钧台,钧讹作均,相沿已久。胎细性坚,体略重,釉具五色,浑厚浓润,有兔丝纹,以红若胭脂、朱砂者为最,青若葱翠、紫若墨者次之。初制者色纯,无少变杂,后制有青紫相错如垂涎者,皆烧不足之故,而世人往往尊视此种,犹之佳砚本不宜有鸲鹆眼,而人反以鸲鹆眼为贵也。釉分二种,一曰细平釉,一曰橘皮釉,亦后起者,故兼有紫斑者为多,平釉有紫斑者绝少也。」
许守白论哥窑许守白曰:「哥窑者,以宋处州龙泉人章氏兄弟善治瓷得名。兄名生一,当时别其名曰哥窑,胎坚,性细,体重,多断纹,隐裂如鱼子,亦有大小碎块纹,即开片也。釉以米色、豆绿二种为多,有紫口铁足。无釉之处,色红如瓦屑。其釉极厚润纯粹,历千年莹泽如新。」
许守白论定窑许守白曰:「定窑有二,北宋时定州所造者曰北定,南宋时景德镇所制者曰南定,以其釉似粉,故通称曰粉定。
「北定之胎质极薄,体极轻,有光素、凸花、划花、印花、暗花诸种,大抵有花者多,无花者少。花多作牡丹、萱草、飞凤、盘螭等形,源出秦镜,其妍细处,几疑非人间所有,乃古瓷之最精丽者也。开片者,其开片皆柳纹白骨,而加以釉,有如泪痕者亦佳品,口底率漏胎,故其口往往有以铜镶之者。
「南定之胎质极细,色极白,其釉亦曰玻璃釉,惟澄清之处,略闪豆绿色耳。釉中有鼓花者,有不鼓花者,其形式与北定相同,而胎釉微有异。
「粉定之真者,釉光而且润,与旧象牙同。釉中多有柳纹开片,与伪造之开片异。伪者之釉,或太混,或太干,或太透亮,或太闇淡,断不能如旧者之润亮也。
「粉定种类不一,胎有厚薄,色以闪红者为贵,闪黄者次之。闪黄,即牙色也。有开片,有不开片。明成化时所仿制者亦佳。」
许守白论平阳窑许守白曰:「平阳窑在山西平阳,宋时所建,胎釉皆白,中闪黄,微具土色,而制皆仿北定,故又称曰土定。平阳真者,胎之色纯似黄土,质在半瓷半瓦间,釉光而且润,细而发黄,多有蛇纹开片。伪者色稍闪红,而质略粗,其釉亦粗而且暗,干且发白也。」
许守白论耀窑许守白曰:「耀窑在陕西耀州,宋时所建。初烧青器,仿汝窑而略逊,后烧白器,较佳。初制者,釉透亮如玻璃,色微黄,畧似虾青。后制者釉略混,色甚白,有似牛乳之白者,有似粉油之白者,有似熟菱米之白者。」
许守白论磁窑许守白曰:「磁窑在直隶磁州,宋时所建。磁石引针之磁石,即产是州。取石炼陶,磁器之名,乃专指此,后人辄误以磁与瓷混用矣。器有白釉,有黑釉,有白釉黑花不等,大率仿定窑者为多,但无泪痕,亦有划花、凸花者。白釉者俨同牛乳色,黑釉中多有铁绣花、黑花,与贴残之膏药无异。」
许守白论建窑许守白曰:「建窑在福建,初设于建安,后迁建阳,始自宋代。古制者质粗不润,釉干燥,又名乌泥窑.后制者出德化,色甚白,颇莹亮,亦名福窑.有紫建、乌泥建、白建三种.白者似定窑,惟无开片,佳者质厚,而表里能映见指影,以白中闪红色者为贵.有凸花及雕字者,然花不甚细。」
许守白论广窑许守白曰:「广窑,南宋所建,在广东阳江厅,胎质粗而色褐, 「 即灰色。」 所制器多作天蓝色,惟不甚匀,釉厚之处,或作靛蓝,釉薄之处,或作灰蓝,无釉处之色,或如黄酱,或如麻酱,大致仿均窑.其与均窑异者,无红斑与蟹爪纹耳。」
许守白论宋元盘盌许守白曰:「宋、元盘盌,出土颇多,然皆汝、哥、龙泉暨平阳、泽潞各项杂窑,无甚特色,人亦轻视之,其声价不及康、干之大也。」
许守白论元窑许守白曰:「元代制瓷,亦有多窑,然其名不着,统称曰元瓷而已。晚近流行之元瓷,皆出于元时之山西、河南,虽南方亦有所制,亦率以宋末目之。元瓷之名,殆专属之仿均带紫之品矣。此制品多作天蓝色,兼带紫斑,以成鱼、蝶、蝠等形者为贵.不带紫者,常品也。河南制者,为元初之物,胎釉色泽,与宋均彷佛。潞安所制,则发见于元代中叶,其胎乃半瓷半瓦,釉比初年略透亮。蒲州制者,亦中叶物,釉亦略透亮,惟红斑之中带有葡萄紫色耳。」
赏鉴家得伪元瓷京师有伪元瓷,其釉及棕眼、砂底、铁足,一一逼真,虽有识者,亦莫辨其为赝鼎也。盖九江关某监督之仆习其技,既归,以北方土烧之,不能工,而殊类元瓷,乃仿造之,遂大获利。赏鉴家所得,半是物也。
许守白论欧窑许守白曰:「欧窑,一名宜均,明时宜兴人欧子明所制,形式大半仿均,故曰宜均也。制品虽出宜兴,然与阳羡名陶一系微有区别,与紫砂、挂釉各器亦微不同,大抵制造时仍参入瓷质,而不纯用紫砂。瓶盂等物皆有,以洗类为多。」
许守白论郎窑许守白曰:「郎窑有先制后制之分,凡里外皆有开片,而底足有灯草旋纹,色深红,如初凝之牛血者,此先制也。若后制,则微有不同。先制者口底微黄,所谓米汤底者是也。后制者口底或作豆青色,或作苹果青,所谓苹果底者是也。先制者釉色深红,后制者釉色鲜红,惟釉尚透亮,不似窑变之肉耳。又有所谓绿郎窑者,色深绿,葱蒨可爱,满身细碎纹片,实则明仿弟窑之品也。雍、干时代亦有仿之者。」
许守白论宣窑许守白曰:「宣窑之美,为有明一代冠,不第宣红、宣黄彪炳奕叶已也。青花五彩各器,发明亦极多,咸为后代所祖,如「轻罗小扇扑流萤」等诗句入瓷,实开其先。若海兽、人物把杯,亦极奇肆可喜。至于漏空花纹填五彩,及五彩实填花纹,皆绚艳悦目。又有蓝地填画五彩者,则夹彩之制盛兴矣。戗金之制,亦始于宣德朝。」
李乘骥评本朝名瓷李乘骥,名任,居福州,藏名瓷甚多,鉴别精当。其评隲之言,足备研究,今录如下。
康熙瓷釉备而画工,质佳而色耀,价值之昂,殆无与匹。
单彩类,最为世人所宝重者,有三种.一,果绿.绿色于康熙为最盛,故果绿之制特佳,底有两蓝圈,内载「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或为碎瓷。二,朱砂。康熙朱砂,底无记号,而其特征在于瓶口之缘,带淡紫色,颈下始全为朱砂色,瓶之内面及底,皆施白油,座带灰色而无油。三,霁红.霁红亦称美人霁,瓶与水壶为多,皆小件,底辄无油,有之者必载「大清康熙年制」六字,其特征在于淡红中显鲜红色,与有茶褐之点,背光则现绿影。价值极昂,八寸之瓶,值英金三千镑.多彩类分为二种.一,三彩。康熙三彩,以黄绿赭三色为主,间用蓝黑,有黄地绘赭绿者,有绿地绘黑赭者。绿地三彩极难得,底亦有两圈六字。二,五彩。康熙五彩,以绿红黄赭蓝为主,其瓶有黑地绘绿黄白赭者,黑油中常带绿色,底两圈。有黄地绘绿蓝赭白者,底两圈中有一方小形,其为红地者,底亦两圈。并有六字。又有白地、赭地等。瓶口为方形者极少。其碗画五彩农事人物者,底无记号,惟题金字诗句,印以制造人图章。 「 圣祖晚年特制之,以示国家尚农之意。」 其盘底有两圈加十字者,两圈加六字者,两圈中画花者,有无记号者。然五彩瓶盘之底,或以树叶为记号,又常有花纹.黑地而绘彩者谓之黑地彩,恒于黑油之上盖以绿油,故油中常带绿色。康熙黑地彩以黄绿紫三色为主,黑地为油面黑,至瓶口渐变赭色,多不绘花,偶有绘菊花者,瓶之中或刷淡绿油,其盘有绘红绿花者,底两圈。
绿地而彩者谓之绿地彩,所绘多人物古事,读之者可以周知我国古代政治社会之状态.其最悦目者,绿地外,并益以油底之蓝色。 「 底无记号或粗底偶有两蓝圈,或树叶形。」 更有绿地而有蓝釉者, 「 底多两蓝圈。」 绘各色花草人物,价值甚贵.蓝地而绘彩者,谓之蓝地彩。蓝有粉蓝、深蓝之别,蓝地有油底、油面之别.粉蓝瓶有斑点,色不停匀,其蓝常设于油底,深蓝则绝无斑点.康熙油底蓝五彩之制,在其中世,方格、树干用赭色,树叶用蓝色绿色,花则红蓝赭黄诸色均用。是时红色尚平淡,无彩釉,惟甚光耀。瓶上并用黑绿两圈或三圈。有底粗者,有座粗而底有油者。至其末,油底蓝五彩之盘,有用金油缘者,底两圈。
白地而绘彩者,谓之粉彩,其所设之色釉与他彩同,底多有两圈。
康熙多彩类,率绘人物,亦有绘佛象、八仙、鸟兽、 「 凤凰、麒麟等。」 海产、 「 鱼、虾、蟹、海蛤等。」 花木 「 以菊、梅、荷、牡丹为常,每绘蜂蝶以点缀之。」 者。花之设色,多红蓝,或间以黄赭。有花黄而心蓝者,有花黄而心绿者。
康熙时已有铁沙,且常以黑绿范所绘者。浪纹 「 俗呼水波浪。」 亦始于此时.康熙之盘,常于其背绘花三朵或四朵,花多设红黄绿三色,其缘或为金漆,或为黄色。式不一,有凹槽者。
康熙宫中所用者,以黄灰白三色为主,然多以给价过廉,而釉质之佳,反不若民间所制,故御窑未必尽可取。
雍、干时代之单彩,远逊康熙。 「 其时如朱砂颈无紫色、霁红,不带绿影。」 窑变独擅长,或红蓝灰杂色,或红绿杂色,或紫黄杂色,均极斑斓光泽。盖投烧之时,特将土胚通空气,使受化学作用也。雍正瓷质极佳,设色亦精致.康熙彩至此分为两流,一曰雍正彩,一曰蔷薇彩,又名玫瑰彩。
雍正瓶盘,鲜有方形空格,又多假款,注明成化或万历年号,盘后多绘花。瓷之绘有柳树者,自是始。
雍正有五色鬬彩。所谓鬬彩者,无论碗盘瓶杯,辄与其盖同其色彩花样,犹之满园春色,桃李争妍也。其底鲜有记号。
雍、干瓷色,有青花兼霁红者,而珊瑚红又兼别色彩釉。
雍正有八骏马盘,乾隆有千花瓶、五蝠瓶,均极精致.乾隆之彩釉甚厚,白釉颇盛行,盘中辄有之,间杂以粉红.乾隆瓷底多蓝印,或长方,或正方,载「大清乾隆年制」六字,或「乾隆年制」四字。乾隆末,有葛明祥者,独出心裁,制造瓷器,不识者辄误为窑变。实则窑变有眼,而此无之,窑变常为长纹而下垂,此则全为点染。所染之色,或蓝或绿,或黑而带黄.底粗,载「葛明祥制」四字,亦广窑之一种也。
嘉、道两朝,虽有御窑之设,技术远不及前。然为此时代所特具者有三。一,绿色代赭色绘方格,二,红色极发达,红色中之油面红,或红地白花, 「 多道光年制,载年号红印。」 或白地红花, 「 嘉、道均有之。」 又有全为胭脂红者。 「 底无记号。」 三,白色浮瓷,始于此代。其制法,先以白泥油绘于釉上,或人物,或花草,入火之后,其泥油坌出而现白色花样,瓷地多蓝绿赭灰等色。
嘉、道以降,瓷渐退步,日惟从事于古瓷、洋瓷之仿造矣。
瓷器之类至伙,除单彩、多彩外,尚有青花瓷、蛋壳瓷、煨瓷、碎瓷、雕瓷、洋式瓷数种.青花瓷土胚先设蓝色,敷油烧之,历二十四小时即可成。此种以瓷质洁白、蓝色分明者为上。蓝带绿晶,其年必久,有时或变为灰、为黑、为紫。盖其所含者,镍与铁多则色灰,镁多则色紫。明时物,今罕见,成化尤少,正德时始于湖南得一蓝质,名为谟罕默德蓝,青花瓷自此始大进步。凡嘉靖时物,面常不平,或有开片,底有两圈,中书「嘉靖年制」四字,其质厚以重。康熙集其大成,制品特多,有纯为白地者,有兼油底红者,有略施油面绿者,有用铁沙圈者,有为金漆缘或棕色缘者。底多两圈,或更加六字,或无记号,或绘树叶.康熙时,大内用绘花者三万一千件,盘之白地蓝龙者万六千件,杯之绘两龙舞于云中者万八千四百件,碟之白地蓝龙蓝花爪抱福寿者万一千二百五十件。光绪末,有康熙青花瓶,蓝地绘白梅花,在英京售价五千九百镑,画极精致,色极润泽,上品也。间有康熙时物,而伪注明成化、万历年号者,亦光耀悦目。雍、干已较康熙为逊.雍正尚有数事佳者,蓝色甚闪动,或更施他色釉。至乾隆时之可取者,惟青花瓷、蛋壳瓷与青花煨瓷而已。
蛋壳瓷创于明之永乐、成化、隆庆,万历官窑亦有制之者,历康、雍、干三朝而不衰,瓷质纯洁,而薄如蛋壳,多盘碗等品,乾隆时制者独否。尝见一康熙物,底注「大清康熙年制」,面绘玫瑰、蝴蝶,用蓝紫黄各色浮釉,其叶用绿浮釉,于强光线中照之,左右均有一五爪龙刻于胚上。雍正之蛋壳瓷,盘背多紫色,其面有五彩。乾隆时盘,背为朱砂色,并有金漆缘,或更有红线黑线,而无年号,多绘官人物。此件在欧西之市价,约值五十镑至七十五镑,其最佳者可百镑.碎瓷亦设白油,或他之彩色, 「 如果绿、宝蓝等色,惟无红色。」 其里常粗,南宋时已有制之者。其法使气度骤降,油面收缩,甚于胚,而极易碎裂,入火之后,即成碎瓷。其碎裂之大小,匠人能任意为之。灰白碎瓷多古式装狮头,或他物如八宝等。又多有浮出棕色之花纹,青花亦常见。
雕瓷亦称贡瓷,先刻花而后敷油,宋已有之,及乾隆末复盛。
洋式瓷作于乾隆之末,自外人定制者半,自我国仿制者亦半,形式与常制异,所绘多西洋人物屋宇。盖我国瓷器之佳,是时始为世界所赞赏,且以国人知瓷器之销路不局于国内也,乃略仿洋式以售之异邦。国人亦爱之,故洋式瓷日盛,且较西洋所制者为佳。
咸丰之世,内讧外侮相乘而至,无余力以研究瓷器,所制者惟一种白色之盘,缘作莲瓣形,底注红色年号,出江西。
同治仿造玫瑰彩,已不及嘉、道。盘盌之属,底多绘红桃。光绪时起而效之,釉色乃益不及。惟同光瓷亦有为前代所无者,白色浮花瓷是也。其制法,敷白泥油于胚之彩釉上,入窑烧后,无论人物花卉,莫不昭然若揭。至胚之彩釉,以设蓝绿赭灰等色为常。底无记号。
我国瓷器,最初以青花及翠绿输入伦敦,色质之佳,极为西人所赞赏.欧洲瓷器相形见绌,华瓷销路因而日广,价值益昂。西人言青花瓷为美人、荷兰人所喜,收藏甚多。英法诸国则好多彩瓷,故有青花加彩求售,而佳瓷反因入火而坏者。美人好霁红,法人尚朱砂,苟能投其所好,必利市三倍也。
许守白论康熙官窑许守白曰:「康熙官窑客货,无粉彩,惟御制料款之盌有之。其粉红为地杂以彩绘者,则尤罕。而市人不察,辄以胭脂水堆料款呼之,实不知粉红与脂水之迥然不同也。或谓此等堆料盌,乃雍正物而书康熙款者,亦非。」
许守白论康熙硬彩许守白曰:「康熙硬彩蓝绿二色,堆起甚厚,历年既久,时亦有坼裂之患。红为深色之抹红,且较他色釉质有平凸之差,故亦易于褪落。」
许守白论古月轩瓷许守白曰:「乾隆瓷以古月轩声价为最巨。古月轩所绘,乃于极工致中极饶清韵,物尤难得,杏林春燕之声价,名噪寰区,疏柳野凫,亦殊绝也。当时由景德镇制胎入京,命如意馆供奉画师绘画,于宫中开炉烘花。或谓曾见有「臣董邦达恭绘」六字者。然寻其画之派别,殆出之蒋廷锡、袁江、焦秉贞之流也。」
大内有天地交泰瓶天地交泰瓶,凡两对,一对高尺五六寸,一对高尺二三寸,乾隆款,五彩花瓶,分上下两截,上瓶腹部插入下瓶口部,两相衔接,成一瓶形,此交泰命名之所由来也。中部相接处能旋转自如,下瓶透花玲珑,可见上瓶之腹,制法奇特,理想所不及也。
大内有五彩转耳瓶五彩转耳瓶一件,高尺三四寸,乾隆款。瓶之四面有圆格,四格有四季山水画,可与宋、元诸家比肩。格以外,五彩花纹甚鲜丽。短项大腹,项部一圆管套入管左右,有两耳,管能转动,不能提出,故名转耳瓶。
干清宫有古瓶干清宫有所藏古瓶,高五尺,腹圆口方,徧镂龙鳞,其色黝然而古,扣之声铿铿.每雨,此瓶云气滃然,隔数百步观之,微茫中若有物蠕蠕而动。
玄天宫藏苗制花瓶贵州思南沿河司之西岸钟山玄天宫,有花瓶二,高三尺,周一尺,内瓦而外铜,其色黯。其一有破坏处,盛则漏,其一虽有缺处,尚能盛水。
文子晋藏古瓻宗室文昭,字子晋.原封镇国公,辞爵读书。家藏一古瓻,至宝贵之,而性喜吟咏,遇有所得,辄投其中以为常。
张叔未藏白瓷弥勒佛张叔未藏白瓷弥勒佛,乃嘉庆癸亥二月廿六日以银一饼购于武林市中者,高二寸六分,质甚薄,中虚,五窍皆通。釉落尽,见骨,如白石。骨相 刻,食履精妙,作开口笑,对之令人忘忧长乐,趺座,底款曰「江鸣皋造」。是日同观者,为朱青湖,姜怡亭,屠琴坞.叔未有诗咏之曰:「龙华高会敞精蓝,貌出名瓷技孰诰.清供不妨斟米汁,熏修合便共香龛。尽开口笑称长乐,肯袒肩来作小参。料得江郎纔有梦,诸天顷刻现优昙。」
张叔未藏明建文瓷笔架明建文壬午瓷笔架,秀水钱箨石侍郎载旧物也。嘉庆癸亥秋,其孙顺甫出以视张叔未。丁卯夏,叔未购之。据款字中有釉,盖镌字于坯而后陶者,断非后人所伪造者也。
翁叔平得伪瓷瓶翁叔平嗜古成癖,生平搜罗金石、鼎彝之属甚富。柄政时,有贾人赍古瓶一具求售,翁视之,古色斑斓,而其质甚轻,疑是秦、汉以上物。问其值,索三千金,还以半数,不允,欲持去。翁把玩不释手,卒以二千金购得。大喜过望,亟为贮水养花,置酒邀宾,相与赏玩。酒数巡,一客起近瓶侧,谛视之,讶其渗漏,以手举之,应手断烂。客大骇,细辨瓶质,乃熏染硬纸而成者。众大笑,翁亦爽然自失,急弃之。
张文襄得伪瓷瓮光绪中,张文襄以鄂督入觐,留京师,偶游琉璃厂,瞥见一古董店装潢雅致,驻足浏览.庭陈一巨瓮,为陶制者,形奇诡,色斑斓,映以玻璃大镜屏,光怪陆离,绚烂夺目。谛视之,四周皆篆籀文如蝌蚪,不可猝辨。爱玩不忍释,询其价,则谓为某巨宦故物,特借以陈设,非卖品也,怅怅归.逾数日,文襄偕幕僚之嗜古者往观之,亦决为古代物,又欲得之,令肆主往商。未几,偕某巨室管事至,索值三千金,文襄难之。询其家世,不以告。往返数四,始以二千金获之。舁回,命工搨印数百张,分赠僚友。置之庭,注水满中,蓄金鱼数尾。仆从或以刀试之,似受刃。一夕,大雷雨,旦起视之,则篆籀文斑驳痕化为乌有矣。盖向之苍然而古者,纸也,黝然而泽者,蜡也,骨董鬼伪饰以欺人者也。
周氏藏宋均洗洛阳周氏藏宋均洗二事,其一有「瀛台用品」四字,光绪庚子大内所失物也。
西人得宋均花盆及洗均窑价甚昂,即一洗一钵,价必巨万.某年某赛瓷会中陈列二件,一为小花盆,巴尔氏以重价得之;一为小洗,某西人曾拟以八千金购之。某年由热河运古瓷至京师,多用大车,途中毁坏者虽不少,而偷漏者尤伙,内务府某官及旗人某某勾结某古玩店为之秘密售卖.宋均佳品,已全为西人所得矣。
周竹卿藏柴窑小水盂柴窑传世绝少,得其碎片,辄与金碧同价.钱塘徐印香舍人续娶仁和陆太君玉珍时,奁物不多,独有柴窑小水盂一枚,色鲜碧,质莹薄,为人间所罕有。舍人临池,辄用此盂注水。后赠南海周竹卿大令炳麟,大令欢喜赞叹,作长歌以谢.王问卿藏鹦鹉啄金杯明窑器之精者,无逾宣德、成化二代,宣乃远不及成。宣则鸡文粟起,佳处易见,成则淡淡穆穆,饶有风致,如食橄榄,妙有回味。王问卿家藏鹦鹉啄金杯,一名四妃十六子,又名太平双喜,淡白中见殷碧离离之色,宝光欲浮,使人爱玩不能释手。
许守白论永乐压手杯许守白曰:「永乐压手杯,底之中心画双狮滚球,球内有篆字,为最奇之品。鸳鸯心者次之,花心者又次之。此为底内绘花之始。」
怀献侯藏众兽朝龙盘素三彩之盘,以明嘉靖海马为最佳,中绘一团龙,旁列众兽七八,所谓众兽朝龙者是也。丹徒怀献侯舍人桂琛尝得之。
颜某藏瓷盘康、雍、干三朝官窑,制瓷极精,内务府库百余年来犹有存者。光绪初,以旧物无用,鬻之民间.粤人颜某购得乾隆时大内盛水果瓷盘二,盘内画鹌鹑一双,外作胭脂水色,娇艳绝伦,盘底有料款 「 烧料款也。」 「乾隆年制」四字,盘口径约八寸,边沿宽一寸有奇。
吴彦复藏香瓷盘香瓷种类不一,凡泥浆胎骨者,发香较多,瓷胎亦偶一有之。要必略磨底足,露出胎骨,而后香气歕溢。且香瓷最不易得。有土胎香者,有泥浆胎香者,有瓷胎香者,此自然之香也;有藏香胎者,有沈香胎者,有各种香胎者,此人工之香也,实皆希世之珍。有梳头油香者,则古宫奁具也。吴彦复曾藏一盘,径五寸。吴卒,遂不知所在。
名人搜求古砖干、嘉巨卿魁士,相率为形声训诂之学,几乎人肄篆籀,家耽《苍》《雅》矣。诹经榷史而外,或考尊彝,或访碑碣,又渐而搜及古砖,谓可以印证朴学也。于是苗先路得君子馆砖于河间,李申耆得廉颇墓砖于寿州,仪征阮文达、桐城吴廷康所得尤伙。而阳湖吕尧仙抚部古砖文拓本著录者,至二百五十三砖.嘉兴冯柳东着《浙江砖录》,编为四卷。同、光以来,则太仓陆莘农、归安陆存斋、满洲端忠愍所得尤不可胜数矣。
毕秋帆赏古砖毕秋帆抚陕时,值生辰,某令特具古砖十数方为寿,并将砖名搨出,装成册页,古雅可爱。毕见之大喜,出劳其仆曰:「我生日,惟尔主所赠,特风雅,甚荷厚意,然未免劳苦矣。」仆遽应曰:「然,即小人于此事亦出力不少。」毕询其故,仆遽将其主人如何觅旧本摹仿,如何在某处定造,如何上色,如何使之剥落,如何使之生苔藓之术,一一言之,不稍讳.毕面頳,不作一语,拂袖而入,旁人皆匿笑。
阮文达藏汉晋八砖阮文达积得汉、晋八砖,因题其室曰八砖吟馆,宾友联吟,乃编为《刻烛集》三卷。
张叔未得汉晋八砖于海盐乾隆乙卯四月,张叔未以己亥秋海盐有海现之异, 「 相传每数十年辄有数日海潮,远退数十里,大风扬去浮沙,见井灶街墓基址,名曰海现.」 城内外古甓累累,大半海现时所出,率为麻布文,数十百中,一二有文字,因买舟往觅之。至则见渔舍短樯中,有蜀师砖数枚,以百钱购之。其比邻妇孺见破砖可易钱,咸搜索以出,乃雇渔人担之以归舟。凡得汉、晋砖八,因名读书处曰八砖精舍。八砖之中,有汉永宁元年砖、太康年郭家葬砖.赵宽夫好聚古砖仁和赵宽夫明经坦好聚古砖,于断垣败甃间,极意搜讨。前后所得,凡六十有一,为孙吴纪元者二,为两晋纪元者二十一。始吴主亮太平元年,迄晋孝武帝太元四年。为吉利语者四,曰吉利叶宜,曰万岁不败,曰(上睪下廾)吉日造,曰六月黄吉。为题识姓氏者六,曰褚谒者,曰陈叔惟,曰贺信,曰章氏所作,曰章先作记,曰哙璧。为古钱文者二十一。多六朝厌胜之品,为方胜者二,为人形者四,为双鱼者一。其字有篆有隶,悉方整古劲,画亦奇愕有致。寛夫珍之,因自号曰保甓居士。
孙月泉载砖而游钱塘孙月泉,名承祖。质鲁好学,嗜古砖,而易为人欺。同治时游台湾,为郡县记室,月修所入微,辄以购砖.每居停量移,则行箧辄十余具,皆砖也,真赝杂具。暇则出而陈之几,一一摩挲,至夜不倦。
况夔笙得砖于扬州光绪戊戌九月,况夔笙以客授扬州故,自琼花观街移居旧城小牛彔巷。其地距旧城遗址不远,虹桥西南有颓垣一角,屹立荒烟蔓草间,辄督郭姓老仆登城寻砖,辰往午还,肩荷蹩躠,殊苦。得砖一,旌以钱百。仆嗜饮,得钱供杖头,又甚乐。城筑于宋而砖则唐,盖当时取用他处旧砖耳。所得城砖七,其文曰镇江前军,书势精劲圆腴,神似郁孝宽书《武侯祠碑》,又文曰镇江后军,又文曰镇江右军。又文曰扬州,宋砖也,「扬」字从「手」从「易」,质地色泽,不逮从「木」之砖远甚。又文曰高邮县,又文曰全椒县,又文曰步军司交烧造修天长塔。
一日,葺厨下短垣,得断砖,文曰杨州,书势劲逸。琢为砚,苍坚致润,非他砖所及。「杨」字从「木」。王怀祖《读书杂志》历引《史》、《汉》、碑版以证杨州字,隋以前从「木」,唐人误从「手」。此砖尚不误,断非唐以前物也。
又一日于虹桥茶肆墙间见有砖,文曰大使府烧造。仆辈与之婉商,酬以钱二百,以新砖易之。较他砖稍薄狭,盖贾似道尝以同知枢密院事为两淮制置大使时筑城所造也。又于市墙见有砖,文曰殿,亦以前法得之。以上各砖,并阳文隆起,书势秀拔。惟天长塔砖字小而浅,疏率不工,疑出陶者之手。
刘铁云藏镫柄欲探篆籀之原,必于陶器求之,而海内收藏家向鲜有所著录。光绪中叶则有陶器中之镫柄出见,大率为商、周时物,多三代古文,与钟鼎文相类。于是而可知真楷成于唐,唐以后无真楷,分隶成于汉,汉以后无分隶,篆籀成于周,周以后无篆籀矣。
镫为陶质,以膏燃火,使放光明者也。其制与荐熟食器之豆相似,上有如碟者,以盛膏,中有柄,下有足。《礼记》执镫注云:「豆下跗也。」可知镫亦有有足者,非尽如《广韵》所谓之有足曰锭,无足曰镫也。刘铁云搜集镫柄至伙,最精者,尚五百余具。所镌之字,极类钟鼎文,非缪篆,故可确定其为商、周时物。镌字之处,或圆,或椭圆,或正方,或长方,或匾方,或尖方,且阴文为多,其为阳文者,则不及百分之一也。
李渔村藏季孙行父所城口古瓦康熙时,东武有李渔村名澄中者,藏有季孙行父所城口古瓦二叶,其质甚坚。瓦口有籀文,一曰千秋,一曰万岁,字画圆润可爱,叩之作金石声。
成哲亲王藏铜雀台瓦成哲亲王尝得铜雀台瓦,有明人之字錾其上,云得自漳水之滨,其质坚致如石。
张叔未藏晋瓦荷盂乾隆己亥秋海盐海现时,嘉兴张德容曾往观之,买数瓷器,然率破碎不足重。乙卯三月十三日,其弟叔未游海盐,购得晋瓦荷盂与太康二年砖于海滨渔父,盖亦海中物也。盂瓦沙骨,釉如云母,外纯素,内栔荷叶七瓣,高二寸二分,口径五寸,口厚二分,底厚四分。黄省甫语叔未云:「昔随宦于新郑官署,山阴童二树携太康瓦券来,留尝累月,其色质绝与此类。」安邑宋芝山题是盂云:「此的是汉晋瓷。世上所谓古窑,隗嚣宫 盌外,更无与此匹者,至足宝也。嘉庆戊辰闰五月。」叔未曾赋诗纪之。
张叔未见古盆道光时,浚吴淞江,工人获古盆,似瓦非瓦,盛水则热,继且沸。旋以争夺致碎,盆为夹底,中画离卦,盖仿诸葛武侯刁斗之制也。张叔未尝见之。
赵撝叔考证新瓦赵撝叔大令之谦工书,喜考证.在南昌时,某太守以新瓦刻古文,搨以示赵.撝叔大赞赏,即日援引古金石书,成考证一篇,洋洋数千言,意殊得,持以示某。某大笑曰:「公亦受吾欺耶?此余赝物也。」出瓦示之,撝叔亦大笑。
刘燕庭藏唐善业泥造像唐善业泥造像,前人未经著录。道光己亥,刘燕庭游西安慈恩寺,始于雁塔下物色得之,或全或阙,大小凡八具。全者一面一佛,坐莲台,二尊者侍下,或蹲二兽,荫以娑罗树,一面则「大唐善业埿压得真如妙色身」三行十二字,阳化遒劲,若敬客书。
王丹思藏宣窑蟋蟀盆明宣宗酷嗜蟋蟀,曾密诏苏州太守物色之。时有苏州卫中某武弁,捕得蟋蟀一,猛勇善鬬,传驿上贡,帝大悦,比照捕得首虏功,给武弁以世职,故吴中童谣曰:「蟋蟀叫,宣德皇帝要。」当时官中贮养蟋蟀之具,精细绝伦,故后人得宣窑蟋蟀盆者,视若奇珍,其价值不逊于宣和盆也。王丹思殿撰敬铭曾于市中购得宣窑戗金蟋蟀盆一具,作长歌以纪之,中有「星移物换秋复秋,长闻唧唧虫吟愁。金花暗淡盆流落,流落民间同瓦瓯.延陵遗老昔曾见,铜盘双泪金仙流。长吟欲招古帝魂,鹃声溅血悲相酬」。戗金盆流传绝少,惟吴梅村祭酒曾藏一事,其集中有长歌纪之,低徊咏叹,以寓其开元、天宝之思焉。丹思所谓「遗老昔曾见」者,盖指此也。
陈其年藏供春壶供春壶,茗具中上乘禅也,发明于明代吴氏婢名供春者。其后制此者有四人,曰董翰,曰赵良,曰袁锡,曰时鹏.鹏子名大彬,所制乃益擅场。继起者曰彭君实,曰龚春,曰陈用卿,皆不及大彬远甚。而大彬弟子曰李仲芳,制小圆壶,则精绝,技在大彬之右。陈其年检讨所藏甚多。
陆贯夫所见时大彬壶长洲陆贯夫,名绍曾,尝见时大彬所制茶壶,有分四旁底盖为一壶者,合之注茶,渗屑无漏,名六合一家壶,离之乃为六也。
张叔未藏时大彬汉方壶时大彬汉方壶,隐泉王氏藏之百数十年矣,乃国初幼扶进士旧藏之物,其款用刀,书法逼真王羲之《换鹅经》。王心耕为张叔未作缘,叔未乃得之,赋诗志喜。张又起为之作图,吴兔床以隶字题图册,曰千载一时,并赋五古张之。兔床藏大彬壶三,皆不刻铭,不若叔未所得,壶底有欧阳修诗「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素涛起」二句也。
张邦梁藏绾结壶壶柄绾一结,伸之,可长丈许.明中叶,止庵初建时,西域僧携之至庵,或觅长柄种仿绾之,皆不遂。嘉庆时,壶入王氏对山阁,后归张叔未之子邦梁。壬辰冬,江苏何一琴尝貌其全身。叔未系以诗,并属受之辛缩图为册,别摹一幅。双壶结联者,叔未曾于京都厂肆见之,每以未购为惜。
汪森铭时大彬茶壶茶壶以砂制者为上,盖既不夺香,又无熟汤气,供春最贵,第形不雅耳,亦无差小者,时大彬所制实佳,固不必专以受水半升为重也,但取其形式古洁,即可注茶。惟当试其盖,可随手合上,举之能吸起全壶者,则尤佳矣。徐印香舍人尝得一壶,乃细土澹墨色,彷佛银沙闪点,上有汪森铭云:「茶山之英,含土之精。饮其德者,心恬神宁。」识者审为大彬手制,非假托也。
屈翁山藏玉杯盘玉镇纸番禺屈大均,字翁山,尝藏玉杯一、玉小盘一、玉镇纸一,皆汉代物。玉杯为歙县汪右湘所赠,盖翁山曾应右湘之征,作《嘉莲》诗二章。嘉莲实产右湘之水香园,右湘见诗叹赏,以为在所征同人诗百余篇之右,谓昔黎美周以黄牡丹诗称状元,郑超赉以金罍二器,今屈子亦可称为嘉莲榜眼,因以一玉杯,自所居黄山之下阮溪,寄赠翁山。翁山复赋玉杯诗二章以谢之,所谓「花园状头那有两,香园词客故多才」者是也。翁山窘时,尝以杯盘、镇纸并珊瑚笔架、象箸三十双,倩赵某质之长生库,委曲求情,仅得银两许,因作《质古玩行》以寄慨焉。
高宗题苏东坡玉带江苏镇江江天禅寺 「 即金山寺。」 之楞伽丈室,故楞伽台也,藏有苏东坡玉带。相传东坡赴杭,过此,与佛印赌参禅语输却者。带装以盘,上下表里,高宗各题以诗。带系玉十余,中四方,为高宗命玉工补之者,上亦刊以诗。
承光殿南有玉瓮承光殿南,乾隆乙丑建石亭,置元代玉瓮.瓮有白章随其形,刻为鱼兽出没波涛状,大可盛酒三十余石,径四尺五寸,高二尺,围圆一丈五尺,至元乙丑告成,敕置广寒殿。后屡易代,废置某道院中,为酱瓿。工部侍郎三和善鉴古物,于道院见之,贱价赎归,进上,仍置故处。高宗御制《玉瓮歌》,且命廷臣序和,以纪其事。
尹文端得尹吉甫玉圭尹吉甫,四川泸州人,有庙祀之。庙藏玉圭,为当时遗物,长一尺三寸五分,色苍白而温润,盖温玉也。满洲尹文端公继善任川督,自称为吉甫后裔,亲往致祭,索圭观之,携之去。
蒋文恪有水晶玉鹅玉美人常熟蒋文恪公溥有水晶一方,中有桃一枝,春荣夏实,与真桃同。又有玉鹅一,色黄,置暗室中,光从鹅背出,满室辉耀如白昼。又有一玉美人,通体白如截昉,惟口及私处,赤如丹砂。
某盐商得伪玉笄光绪末,扬州有盐商某者,有嗜古癖。或以道士所戴玉笄求售,曰:「是王右军物,世守至今,将售诸人,然非四千金不可。」某爱玩不释手,曰:「价太昂,数百金可矣。」其人置物案间去。翌日,有客访之,讨论古器,某出此示之,客大笑曰:「是某之物耶?是为伪以给汝耳。某年某月日,予在宜兴,亲见其定造,君何受彼愚之甚。」某为所激,怒甚,不复顾虑,遽拍诸几,应手立碎。
又数日,此人又持某贵公子函至,函中云:「近闻有王右军时物,是真希世之宝,予已允价五千,闻物在君家,请交其人带下。」某见函,惧且怒曰:「此乃伪物,吾已碎之矣。」其人则故为谨悫状,对曰:「家贫,惟遗此宝物,本不应售,以贫故,出此为餬口计,幸畀我。」某曰:「已碎之,奈何?」则又曰:「前已言此物实值四千金,安有碎理,殆贵人知我待用甚急,戏我耳。幸检出畀我。」某为所持,乃实告之曰:「前客言,某时见君在宜兴定造此,复有何说?」此人曰:「在宜兴造,诚有之。」则探怀中一物示某云:「曩以贫家怀宝,索观者众,虑有损失,故造此以供众览.若原物,则日前始取出也。」某至此,瞠目相视,不能作一语.其人复曰:「纵谓非宝,然家有敝帚,享之千金,亦小人之常情也。况物未成交,公何遽毁之?今某公子已允五千金以相购,吾恃此活命。公毁是,即毁五千金矣。奈何,奈何!」某为所挟,不得已,畀以三千金,始无言而去。
张叔未藏白玉璏白玉璏色质温润,有红斑,系带之两旁,一在上,一在下,俱已摩泐,洵周时器也。嘉庆癸酉十月,张叔未购之于宋芝山。
张叔未藏谷文玉琫《说文》所载,琫,佩刀上饰也。《小雅》:「鞞琫有珌。」传:「鞞,容刀鞞也。琫,上饰。珌,下饰。」《大雅》:「鞞琫容刀。」传:「下曰鞞,上曰琫.」许盖用毛说.琫之言奉也。刀本曰环,人所捧握也,其饰曰琫.《毛传》曰:「天子玉琫而珧珌,诸侯璗琫而璆珌,大夫镣琫而镠珌,士珕琫而珕珌。」许说:「天子以玉,诸侯以金。」张叔未所藏白玉谷文琫,缘带微璊,一面谷文,一面卧蚕文,惟出土未久,尚少温润。旧为赵晋斋藏物,道光乙酉秋,归叔未,价银十饼。
先是,晋斋得此时,出土未久,光采尚蒙翳。既归叔未,摩弄数年,而谷文顽殭者,犹十之四五。后为金范湖之子鲁卿乔梓及张受之所摩,历数年,始温润,惟谷一颗之殭,未尽去也。
陈原心藏古玉八十一事近世竞尚旧玉,真赝既极难辨,而摩洗莹泽,为术至多。有陈原心者,振奇人也,于击剑谈兵而外,尤好玉,似其父。尝落魄楚北,往往不举火。蓄一哑妾,日闭置之。辄手一玉,彳亍于市,且行且抚摩之。道光壬午,自楚归,其母手一箧付之曰:「此汝父一生心力,易产所置,将留以待进呈者,皆三代物也。」原心受而检之,得古玉八十一事,光怪陆离,五色具备。其后秀水杜小舫方伯文澜遇之于武昌陈东屏座上,谈次,见其探背出一拱璧,大如盎,曰:「此周代姜太公璜也。曾游晴川阁,堕三层楼,不死,以背有此璜,能轻身,故自是常负之,不须臾离.」小舫窃笑其痴.及粤寇陷武昌,则原心方客大冶未返,哑妾与玉乃悉付浩劫矣。其所撰《玉纪》,本其家学而详论之,皆信而有征者,兹特移录如下。原心,名性,江阴人。
名目 玉有古今新旧之别.新玉,人皆知之。古玉,则以入土不入土为断。入土重出之玉,世谓之旧玉。更有古时含殓之器,谓之琀玉。 「 口实曰琀.古人多以水银殓,因水银性活易流,遇玉则凝,故用玉以塞之。」 不知者,遇旧玉,皆称为琀玉者非。更有音讹而呼为汉玉者,尤非。
玉色 玉有九色,元如澄水曰瑿, 「 音兮。」 「 音笔.」 绿如翠羽曰瓐, 「 音卢.」 黄如蒸栗曰玵,赤如丹砂曰琼,紫如凝血曰璊, 「 音门.」 黑如墨光曰瑎, 「 音谐.」 白如割肪曰瑳, 「 玉以洁白为上,白如割肪者又分九等。」 赤白斑花曰瑌, 「 音耎.」 此新玉、古玉自然之本色也。至于旧玉,则当分别外沁之色。所谓沁者,凡玉入土年久,则地中水银沁入玉里,相邻之松香、石灰以及各物有色者,皆随之浸淫于中,如下染缸,遇红即沾红色,遇绿即沾绿色。故入土重出之玉,无有不沾颜色者。若无水银沁入,虽邻入颜色,亦不能入玉中。有受黄土沁者,其色黄, 「 色如蒸栗。」 名曰玵黄. 「 若受松香沁者,色更深,复原时酷似蜜蜡,谓之老玵黄.」 有受靛青沁者,其色蓝, 「 色如青天。」 名曰玵青。 「 此青衣之色,传染沁入,有深浅不同,有深似蓝宝石者,谓之老玵青。」 有受石灰沁者,其色红, 「 色如碧桃。」 名曰孩儿面。 「 其复原时,酷似碧霞玺宝石。」 有受水银沁者,其色黑, 「 色如乌金。」 名曰纯漆黑, 「 此非地中之水银,乃古时殓尸之大堆水银沁入,方有此颜色。」 有受血沁者,其色赤, 「 有浓淡之别,如南枣、北枣。」 名曰枣皮红. 「 此乃尸沁,非洁物也。」 有受铜沁者,其色绿, 「 色如翠石。」 名曰鹦哥绿. 「 铜器入土年久则青绿生,玉适与之相邻,为其传染沁入,复原时似翠石而更娇润。」 此外杂色甚伙,有朱砂红、鸡血红、粽毛紫、茄皮紫、松花绿、白果绿、秋葵黄、老酒黄、鱼肚白、糙米白、虾子青、鼻涕青以及雨过天青、澄潭水苍诸名色。受沁之源,难以深考,总名之曰十三彩。又有各种巧沁花色。如虾蟆皮、洒珠点、碎瓷文、牛毛文、唐斓斑等名,皆出人意料之外。更有一种香玉,嗅之,作奇南香气。 「 奇南,香木名,出海南,见《七修类稿》,俗称伽南者讹。」 盖玉在土中,与香物为邻,年久受其沁,沾其香,非玉之自能吐香也。 「 欲试,须烹佳茗,置玉其中,香气自吐。」 此种绝少,真稀世之宝也。
辨伪 旧玉与石,最难分别.世有美石,酷似脱胎旧玉者,不下数十种,亦具五色,皆坚硬,不可刀削,是在认其体质.如真旧玉,其体质必温润沉重,精光内含。如石类,皆干松轻脆,贼光外浮,非真巨眼,鲜不以燕石为玉。更有宋宣和、政和间玉贾赝造,将新玉琢成器皿,以虹光草汁罨之,其色深透,红似鸡血, 「 虹光草出西宁大山中,似茜草,其汁能染玉。用草汁入碯砂少许,罨于玉之文理间,用新鲜竹枝燃火逼之,则深入玉之肤理,红光自面透背。」 时人谓之得古法。赏鉴家偶不知辨,或因之获重价焉。此等颇少,识家呼为老提油者是也。比来玉工,每以极坏夹石之玉染造,欲红则入红木屑中煨之,其石性处即红,欲黑则入乌木屑中煨之,其石性处即黑,谓之新提油。初仅苏州为之,近则徧处皆是矣。又有一种死玉,不可不辨。凡玉性畏黄金,若玉入土中,适与金近,久则受其克制,黑滞干枯,便成弃物,纵加盘功,顽质不化,若认为水银沁,则误矣。
质地 凡玉在土中,五百年体松受沁,千年质似石膏,二千年形如朽骨,三千年烂为石灰,六千年不出世,则烂为泥矣。如果三代以上旧玉,体已朽烂,其质松软,指爪亦能搯落。 「 名曰老三代。」 若秦、汉时旧玉,质地虽已烂软,玉性未尽,非刀不能削落。若晋、魏、六朝旧玉,质地未松,其性尚坚。偶有软硬相间者,系南土中出世之物也。至唐、宋时旧玉,质地全在,坚硬如故,惟水银间有沁入玉中耳。
制作 三代以上制作款式,各代不同。夏尚忠,雕刻极细如发,尝有玉器上镶嵌金丝宝石者。 「 镶嵌系夏制,今人呼商嵌者讹。犹之宋刻乃周时宋国人所刻,所谓宋人刻者是也,今世谓为宋朝人所刻,谬矣。」 商尚质,雕刻朴素少文。周尚文,雕刻细密而缛.夏用鸟迹篆,商用鱼虫篆,周用大篆,要皆阴文多在器内。秦兼大小篆,汉则小篆渐用阳文,多在外。三国、六朝以后,并用隶楷矣。
认水银 凡旧玉,必有水银沁入,赝旧则无.盖玉喜水银,玉入土中,久不透风,则朽烂体松,地中随处皆有水银,故水银泌入玉之肤理。 「 此非殓尸之水银也。」 看水,更须分别老嫩。若三代以上旧玉,水银在内,已结成块,干老色滞,参差错落。若秦、汉时旧玉,水银虽结成块,其色鲜亮。若魏、晋、六朝时旧玉,水银明滉活泼,有成片者。若唐、宋时旧玉,水银吸入未老,得人之热,滚动易出也。
地土 旧玉须分别何处土中所出,如陕西、甘肃、山西、四川诸省,谓之西土,地土干燥,玉在其中,虽烂似石灰,而棱角文理全无损蚀,最为上品。其直隶、山东、河南、湖广以及江苏之徐州、安徽之颍州、六安诸处,谓之中土,地土虽干不燥,玉在土中,年久稍有瘢痕者次之。其余各省,皆谓之南土,玉在土中年久,文理大半模糊,且缺损者多。惟沿东海一带出盐之处,谓之咸土,玉在其中,不百年已腐烂不堪矣。
盘功 凡三代以上旧玉,初出土时,质地松软,不可骤盘,祇可在手中抚摩,或藏于贴身,常得人气养之,年余,玉气稍苏,谓之腊肉骨。又养一二年,玉稍复明,谓之腊肉皮。 「 云骨云皮,以其状相似也。」 养之年久,地涨自然透出,层厚一层,渐渐复硬。再挂再养,色浆亦自然徐徐铺满,还原十足,酷似宝石。此之谓文工,非十余年不能成也。若欲速成,须用武功,亦必得人气养之复硬,然后用旧白布轻轻擦之,稍苏,再换新白布,愈擦愈热。 「 数人昼夜替换轮擦,不可间断。」 水银自从土门内渐次挤出擦落,其中灰土亦随之而去, 「 水银透出处谓之土门,甚至裂成大缝,复原时水银自然去尽,融化无迹,不知者多误认为损璺。」 于是玉气渐渐透明,颜色徐徐融化,地涨亦层层透足,色浆亦处处铺满.三年不间断,可以成功,既苏且明,酷似水晶,仍须人气养之,方能还原如宝石,此谓武功也。及其成功,皆是脱胎旧玉。脱胎云者,玉器埋土中三四千年,朽烂如石灰,出世,常得人气养之复原,石性全去,但存精华,犹之仙者脱尽凡胎之意。其玉晶莹明洁,毫无渣滓瑕疵,似宝石而更含光纯粹,乃阴阳二气之精也,故称宝玉。此非亲历其境者不知,亦非初学赏鉴家所肯信也。至其终始颜色,时聚时散,变化多端,竟似晴云舒卷,幻化无心,令人莫测,亦莫知其所以然也。不独旧玉可养,即宝石、珊瑚,入土厄烂,得人气养之,亦能脱胎复原。惟蚌珠入土,不过百年,已成灰土矣。如入土虽已受沁,而未经厄烂之旧玉,年代较近,其体尚坚,尽可用灰提法 「 用栗炭灰、木贼草泡水,入银硝少许,合装大瓦罐内,将玉悬空挂于其中,用栗炭火煮之,水浅随添,以提出玉中水银、灰土为度。」 煮之,提出玉中水银、灰土,再看身分,或用猪鬃刷,或用棕老虎,或用麸皮袋,或用米粉袋等法盘之,成功较易。然看火候最难得法,太过不及,均于玉有伤,不若人气温和,养之稳妥,不谙者未可轻试也。
养损璺 初出土之旧玉,质地未坚,尚有误碰损璺, 「 音问,破损痕也。杨子《方言》:「秦晋器破而未离谓之璺。」」 祇要不落,即挂在贴身,常时养之,日久自能合拢.忌油污 旧玉地涨未足、色浆未满、土门未合之前,尚有水银、灰土在内者,切忌沾染油腻,并妇女污手盘玩。倘沾油污,则土门闭塞,水银停住,灰土久不能出矣,纵加盘功,终无益也。
金螺青幼而爱玉金螺青太守吴澜幼而爱玉,一日,读《鲁论》朱子注云:「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及自塾归,即从其母乞玉以为佩。其母检一二事以授之,曰:「守身如玉,勿倾跌焉。」其后读戴《礼》,至「君子比德于玉」句而憬然有悟,益好之,自是而搜罗之旧玉充斥于箧笥矣。
杜小舫藏古玉钏杜小舫富收藏,多旧玉,尝出古玉钏以示金螺青曰:「此真脱胎旧玉,净如水晶,明若玛瑙,每风雨将至,先现白雾如絮,历历不爽也。」
端忠愍藏汉玉圈端忠愍尝以千金获一汉玉圈,羊脂底,面有朱砂斑。圈初藏某氏,某殁,其子素游荡,以二百金质于人。其人设计吞之,讼诸官,得直。后穷乏,乃使贩古者持诣端,端予以千金。
金明斋藏汉玉扇坠金明斋藏汉玉扇坠,镌鸳鸯,纹甚精细,闻为唐武则天殉葬物。
朱剑芝藏汉玉螭朱剑芝有玉螭一,甚珍之,斯须不去身,盖汉玉所制者也。
太和殿有白玉缸太和殿前有白玉缸二,中植菡萏,翡翠为叶,披霞为花,金屑为泥,明禁中故物也。光绪庚子以前尚存。
圆明园藏水晶圆明园天地一家春陈设水晶一方,中有物若珊瑚,旁一蚁甚大,朔至望则由末至颠,望至晦则由颠至末,每月之大尽、小尽无不皆然。
何润生藏碧玉水注何润生观察恩煌曾藏软玉水注,色明透,若碧玉沈香玉,产于大丽江之摸梭山。初出穴时,柔如石膏,见风始坚。
宗啸吾所见晶坠石子同治庚午,宗啸吾司马在都时,曾于某邸见有所藏水晶扇坠一枚,状如鸡卵,中有若蜜蜂者,蠕蠕欲动。又于一亲串处见有石子一,青赤色,入水则现一天然秘戏图.谓天地生物,真有不可以理解者,二物皆目覩,否亦未敢遽信也。
孙景高藏虹桥板福建大藏峰山有洞,其凹处有板大小千百余条,横斜架立,千万年不朽不落,色如陈楠。相传宋朱文公云是尧时居民所栖,避洪水处,后水退而木存。然观其木,不类曾受斧斤者。洞中罗列羣木,山下滩水湍急,舟不能泊,袁子才实亲见之。后至杭州,又见孙景高家藏虹桥板一片,木微香,肌纹细润,上镌梁山舟侍讲诗。
吴尺凫藏妆域吴尺凫藏妆域,曾与杭堇浦、沈栾城、厉樊榭、赵功千、赵意林联句以咏之。妆域者,形圆圜如璧,径四寸,以象牙为之。面平,上镂树石人物,丹碧灿然,背微隆起,作坐龙蟠屈状,旁刻「妆域」二小字,楷法精谨。当背中央凸处,置铁针,仅及寸,界以局。手旋之,使针卓立,轮转如飞,复以袖拂,则久久不能停,踰局者有罚.相传为明时宫人角胜之戏所用也。
黄小松藏妆域黄小松司马易曾藏妆域一具,琢象齿为之,其体圆径二寸五分,面平,底稍隆起,正中有脐,六棱突起,脐中桌一锥,长三分寸之一,如镫心而不锐,可使几上旋转者,即此锥也。六棱之四周,镌有小楷字,自右而左,顺读曰「甲寅年七月二十四日造,李得仁」。盖万历二十四年也。六棱之外,云气缭绕于仙山、楼阁、琪花、瑶草之间.下有二鹿,牝牡相倚,文显而不深。其正面则楼馆、山树、人物,皆镂空飞动。洼处大小二艇,酒罇、舟子相待,老羽衣翩然携琴,童子继至。
摄影木屏光绪时,某官藏古器甚多,有插屏一架,以木为之。屏上现一农夫扶犁叱犊状,须眉毕现,栩栩如生,耕牛亦活泼可爱。谛视之,非绘非刻,盖木中自然之影也。质之主人,则曰:「此为台湾所产之奇木,其皮质与常木无异,惟解剖而中分之,则纹理显然,宛如大理石,山水人物之状,无一不具。」人初莫明其故,按之物理学,盖此树有摄力,能摄前后左右之景物,而留其影于树中,如西法摄影术然,遂名为摄影树。土人甚珍视之,一片值数百金。
黄椒升藏周公瑕紫檀椅周公瑕布紫檀椅,其椅背之板有四句云:「无事此静坐,一日如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戊辰冬日周天球书。」天球,公瑕名也。公瑕生明正德甲戌,卒于万历乙未,年八十有二。此戊辰为隆庆三年,时年五十布五。嘉庆戊辰闰五月,张叔未咏此器云:「止园当日此静坐,屈指于今五戊辰。剩有句题坡老好,恰宜案共墨林珍。香炉茗椀长吟(黍 ),清簟疏帘自在身。一活未徒百四十,大椿还有八千春。」盖椅为海盐黄椒升都事锡蕃所藏,因乞叔未书之,复刻于上,并钤古鉴斋印。
张叔未项藏墨林棐几去秀水之新篁里,可五六里,为罗汉塘,萧氏世居之,颇富藏书,并蓄项墨林棐几。几高禾中之衣工尺二尺二寸三分,纵一尺九寸,横二尺八寸六分,文木为心,梨木为边,右二印,曰项,曰墨林山人,左一印,曰项元汴,字子京,盖天籁阁严匠望云手制物也。张叔未以葛见岩之介绍,购得之,因作铭,索其兄文鱼书之,铭曰:「棐几精良,墨林家藏。两缘遗印,为圜为方。何年流转,萧氏逻塘。火烙扶寸,牙缺右旁。断虀切葱,瘢痕数行。乾隆乙卯,载来新篁。葛澄作缘,归余书堂。拂之拭之,作作生芒。屑丹和桼,补治中央。如珊网铁,异采成章。回思天籁,刼灰浩茫。何木之寿,岿然灵光。定有神物,呵禁不祥。宜据斯案,克绰永康。爰铭其足,廷济氏张。书以付栔,其兄燕昌。」
刘葱石藏大小忽雷大忽雷、小忽雷,本马上乐,又名二弦琵琶。忽雷,即鳄鱼,其齿骨可作乐器,有异响。经曰,河有怪鱼,厥名曰鳄,其身已朽,其齿三作。忽雷之名,实本此。而其作也,盖唐韩晋公奉使入蜀,至骆谷山椒,巨树耸茂可爱,乌鸟之声皆异,下马,以探弓射其颠,枝柯坠于下,响震山谷,有金石之韵。使还,戒县令,募樵夫伐之,取其干,载以归,召良匠斲之,亦不知其名,坚致如紫石,复有金石线交其间,遂制二乐器,名大者曰大忽雷,长今营造尺二尺八寸五分,似琵琶,止二弦,凿龙其首,螳螂其腹,牙柱齮龁,左右相向,背施朱漆,上加采绘,有金缕红纹,蹙成双凤;小者曰小忽雷,长营造尺一尺四寸七分,准汉建初尺一尺九寸四分,面广七分,亦二弦,龙首凤臆,蒙腹以皮柱,双弦吞入龙口,一珠中分,颔下有篆书,嵌银「小忽雷」三字,牙轸二面,广四寸,背正书「臣滉手制恭献,建中辛酉春正书」等字。
大小二忽雷先后入禁中。文宗朝,有内人郑中丞 「 中丞为宫中女官。」 善弹之。太和乙卯,李训、郑注谋诛宦官,宫掖骚乱,始落民间.康熙辛未,曲阜孔东塘农部得小忽雷于燕市,赋诗纪之,即镌之于两牙轴下,首咏云:「古塞春风远,空营夜月高。将军多少恨,须是问檀槽。」次咏云:「中丞唐女部,手底旧双弦.内府歌筵罢,凄凉九百年。」东塘殁,为王斗南观察所得,以转赠孔泗源太守,而又曾为成哲亲王所藏,后归汉军继莲龛方伯昌。嘉庆庚辰夏,莲龛自桂林寄赠刘燕庭方伯。未几,而燕庭嫁女于卓氏,遂为卓所有。海颿相国筑小忽雷斋以藏之。久之,亦不能守。光绪丁酉,李文石观察葆恂曾见之于都门厂肆,索值千金。寻为贵池刘葱石参议世珩所得,时葱石方官京师也。
葱石既得小忽雷,以为迭经劫火而未遗失,则大忽雷或亦尚在人间,乃百计物色之。宣统庚戌十一月,葱石访大兴张瑞山琴师,与之纵谈古乐。瑞山言三十年前,得一古乐器于市,曰大忽雷。葱石索观,瑞山为取而弹之,其声清越而哀。越翌日,葱石携小忽雷访瑞山,以二器并陈,见其断纹隐隐,谛审之,觉与旧藏唐雷威、雷霄制琴,断纹髹漆绝似,益信其为唐物。瑞山知葱石之喜而欲之也,割爱归之,于是大小忽雷皆为葱石所有。葱石大喜,遂倩闽县林琴南孝廉纾为作《枕雷图》,而名其阁曰双忽雷阁.葱石更属况夔笙题《凤凰台上忆吹箫词》以张之,词云:「别殿春雷,长门夜雨,玉葱银甲当年。怅劫尘甘露,旧谱荒烟。艳说延津一剑,新乐府唱彻琼筵。 「 孔东塘得小忽雷,曾作院本以张之。」 谁得似,紫云双贮,中垒清缘。吟边,摩挲倦枕,对如此江山,浅醉闲眠。漫霓裳法曲,回首开天。贻我故山诗事,丛桂影曾拂么弦. 「 小忽雷曾在伊小尹处,后归继莲龛,自桂林寄贻刘燕庭。」 知音少,珍琴更携, 「 葱石又藏唐雷威、雷霄制琴,断纹髹漆,并与两忽雷同。」 何处成连.」
听松庵藏竹炉无锡惠山听松庵有竹炉,明物也,制古而雅。洪武时,听松庵主僧性海真上人之道行,为时辈推重,日汲泉试茗以自怡。有湖州竹工进曰:「师嗜茗,请以竹为茗具,可乎?」乃遂制炉,性海示以法。炉之制,圆上而方下,高不盈尺,织竹为郭,筑土为质.土甚坚密,爪之,铿然作金石声,而其中歉然以虚,类谦有德者。镕铁为栅,横截上下,以节宣气候。其外则有为瓶之似弥明石鼎者一,为茗椀者四,则皆以陶为之。
永乐初,性海至虎邱,留以赠潘克诚,自是在潘氏者六十余年。成化时,杨孟贤见而爱之,抚玩不已。潘之孙某慨然曰:「如岂珍于昌黎之画,而吾独不能归好事者哉?」乃以畀孟贤.孟贤之兄孟敬取而归焉。丙申,秦廷韶知之,谓物各有主,炉固惠山物也,他人何有焉,乃为物色之以归于庵。乾隆庚子,高宗南巡,王述庵侍郎昶扈跸至惠山,游庵,见炉而爱之。顾晴沙观察时方家居,特仿其式,制一以赠述庵。
或曰,竹炉在国初已亡失,康熙甲子,顾梁汾舍人贞观于京师成容若侍卫德斋中所见而携以归者,且为赝鼎矣。
《竹炉图》,在明有三。一,九龙山人为性海制.二,履齐写。三,成化丁酉冬吴珵写。在国朝,则张宗苍有奉敕所画者。乾隆乙亥,图卷为无锡令邱涟取入其廨,不戒于火,悉被毁.大吏入奏,高宗亲洒天笔,为作第一图,复命皇六子补第二图,贝勒弘旿补第三图,董文恭公诰补第四图,御制诗章冠于卷首,以还旧观.李芗甫藏髹漆椀临川李芗甫观察秉铨尝于京师琉璃厂肆购一髹漆椀,面径七寸有奇,口底坦平,四周作连环方胜纹,雕镂工细,作深赤色,椀底镌「沆瀣同瓯」四字,正书阳文,浓金填抹,古色缤纷,乃明永乐朝果园供御漆物也。李极宝贵之,不轻示人。及官粤西,桂抚为成果亭中丞格,思以汉玉盘易之而不可得,乃集同官为诗歌以纪之。
张叔未藏明沈叔雅宋砚匣盖明沈叔雅宋砚,匣盖朱漆,岁久,古雅可爱。张叔未泊舟由拳里,见于陈氏米肆。肆友陈星九知叔未之爱之也,遂乞其书扇,举此以为赠。叔雅,明之嘉兴人,《珊瑚网》称其篆隶八分,董文敏《戏鸿堂帖》,摹勒出其手。是此砚必臻神品,惜椟在而珠已亡也。
朱竹垞藏玻璃砚玻璃在国初尚为珍宝,故袁子才所建随园,以紫玻璃镶牕,一时咏之者几及百人。朱竹垞有玻璃砚一方,大仅如小儿手掌,四缘刻铭识殆遍,俱镶以金,底边隐隐似水纹,盖钱牧斋之物也。
报恩寺有琉璃狮子明永乐时,江宁南城外建报恩寺阿育王舍利塔,高二十四丈六尺一寸九分。塔顶以风磨铜为之,口径二尺六寸。其塔以琉璃为瓦,而嵌狮子于上。咸、同间粤寇之乱,塔毁于火,仅存琉璃狮子一座,为包氏所得,高一尺六寸半,头距尾长一尺八寸,座宽一尺六寸,全身蓝色,爪眼齿皆白色,球及座皆绿色,绳黄色,卷毛亦黄色,耳际微损,余皆完好如故。
江玉屏见侧理纸江玉屏,博物君子也。尝适市,见有纸厚半寸许,连迭,揭之,成球,旁无端缝.人皆不能识,玉屏以为古侧理纸也。或谓其得之于鲍渌饮家。玉屏,名立,乾隆时人。
张芑堂藏金粟笺乾隆中叶,海宇晏安,高宗留意文翰,凡以佳纸进呈者,皆蒙睿藻嘉赏,由是金粟笺之名以着,词馆且尝以为试题.金粟山有金粟寺,在海盐县西南三十里,自孙吴康僧开方,历唐、宋以来,称大丛林,创设经藏。纸皆坚韧可贵,硬黄复茧,内外皆蜡摩光莹,以红丝阑界之。其书为端楷而肥,卷卷如出一手,墨光黝泽如髹漆,可鉴.纸背每幅有小红印,文曰「金粟山藏经纸」。有数千轴,后人剥取为装贉之用,零落不存,世所称为金粟山藏经纸者是也。或云唐时物。然其纸间有元丰年号,则为宋藏无疑。
张芑堂尝于童时见古书面,多以金粟笺为之,间有作书画标签者,而吴上装潢家大半以伪者代之。明代名流书画,悉用藏经笺全幅。至国初,则查二瞻辈以零星条子装册,供善书者挥写,可知纸在彼时已不易得,宜今之绝迹于市肆,而仿造者且不佳也。
俞筱甫藏金粟笺金粟笺有最长者可印五十八字,其印称「许咸熙妻陈五娘等舍藏经纸七千幅」云云。是物近已不可得,况澄心堂所制纸乎?俞筱甫曾藏五枚。
梁山舟藏黄色藏经纸梁山舟藏黄色藏经纸,朱印二种,一押书,一「庆政□锡」四字。
张芑堂藏法喜寺藏经纸海盐法喜寺藏经,流传绝少,惟曾有背纸几番,为张芑堂所藏,光洁如玉,与金粟笺无异。钤印有三,一曰法喜大藏,作一行,一曰法喜转轮藏经,作两行。陆贯夫曰:「法喜转轮藏经亦有圜印者。」
宋牧仲藏墨宋牧仲性嗜墨,珍之如拱璧。官黄州通判时,尝得墨三十六丸,盖为积岁访购及张长人所赠者也。长人,广济人,名仁熙,牧仲之部民也,尝言曰:「昔苏子瞻在黄,于雪堂试墨三十六丸,抡其佳者,合为一品,名曰雪堂义墨。歙人吴叔大遂仿其意,作义墨三十六丸,虽不免时制,而肖形取象,物料精工。余昔珍藏之,今墨皆散去,而雪堂墨匣犹存。暇日搜牧仲所藏及余家所藏旧墨赠之者,亦得三十六丸,因以其匣并遗牧仲贮之,亦雪堂遗意也。」又按王朗守会稽,子肃随之东斋,忽夜有女子从地出,称玉女,晓别,赠墨一丸。肃方欲注《周易》,因此才思开悟。牧仲判黄五年,构东斋于雪堂之左,著书吟讽其中,今将母楼诗往往称东斋者是也,亦与古人偶合耳。
三十六丸,乃康熙庚戌所得,今记之如下。
方正牛舌墨,有「极品清烟」四字。论墨家多推方氏,几与小华道人等。牧仲一日谓长人曰:「吾藏墨有方正者。」长人急呼曰:「得非牛舌墨乎?」发视,果然,盖诸家推方氏以牛舌为最耳。
邵青邱瓜墨,有「青门遗」三字,此绝无仅有者矣,倍价购于舒氏。舒氏以长人为知墨人也,复售之。
程君房、寥天一,为明万历庚戌,长人家世藏,经兵火所仅存者。所谓有墨气无香气,与于鲁反者也。君房墨最有玄元灵气,而有时寥天一反踞其上,盖所值工料偶胜耳。
程孟阳古松煤墨,阴有铭,阳有孟阳像。沈珪者,嘉禾人,往来黄山,取古松煤,杂朱漆滓烧之云。韦仲将法孟阳,本此。唐、宋以来,多松烟墨,少油烟墨,故苏子瞻得油烟墨而宝之。今油烟胜而松烟遂少,即有之,质轻善颓,昏糨耳,此独佳绝.孟阳者,松圆诗老程嘉燧也,钱牧斋《列朝诗集》中推为嘉定高士,其墨固足传也。
又松圆阁墨一截,上大书「程孟阳」字。
程君房陈玄墨,制极大,存其碎余,坚光射人,如小儿目睛可爱。
君房玄元灵气阿胶墨,明万历庚戌,薄甚,重不满钱.其制一而厚者,长人屡见之,包以绫,文画牡丹其上,匣亦异今时也。
余端蒙墨精,不知何年制,有墨精缘起,载明皇所见甚悉,极香,亦非近时物。
汪仲嘉公孙合造李法墨,有「百年如石,一点如漆」二语.李法二字,近墨家多用之。
汪仲嘉山灶轻烟复古墨,万历丙午。
方于鲁青麟髓小墨,有「世宝」字,近程凤池遂以世宝名第一墨。
于鲁、寥天一墨一截,青麟髓,为于鲁第一墨。长人见其数十种,制各不一。有方者,正画一麟,多用熊胆,舐之甚苦。舌形者,横作龙形者,龙缠身,而衔珠于其口者,有云于鲁超世之墨者。长人有于鲁九玄三极墨,与君房墨并藏兵火中,先人手泽也。赠牧仲矣,再索视之,云为好事者夺去,惜哉!于鲁初执事君房家,已自为墨,遂狎主齐盟,不相下,至讼于官。尝以赝者应郡守古某之重购,古怒,请验于汪左司马,逮而笞之。邢子愿号知墨,每云:「于鲁规模色泽胜耳。左司马羞愧,《太玄》、董狐,或别有秘,合为司马出一瓣香,未可知也。」要之,幼博、君房侠于墨,意专在名。于鲁多为利,利则真赝杂出无疑矣。君房墨有次第,而烟皆佳,至最下,为妙品,亦足当上乘,此两氏之别乎?
潘方凯开天容墨,明万历庚戌,如韦轩宝藏。长人旧有数种,方圆不同,皆漱金,亦检以赠牧仲。牧仲所自藏,金退矣,殆藏之未得其道也。
汪季常一茎草墨,明万历庚戌。
叶环源玉髓墨,形小圆,阴书「环源」,阳书「玉髓」四字耳。又一种形方,上画奎像,亦精绝.董香光生平好用环源墨,环源遂大知名。
吴干古秋叶墨。
吴玄象紫雪墨,亦数种,有「玄枵之精」、「原始之液」、「九转百炼神明紫雪铭」。兹所列,乃栎社居士家藏者。紫雪形模皆质古,当明天启时,百昌以富,巨万贾祸,宜不惜物力为墨。其真者不在程方下,近所拟,乃俗甚。
吴去尘墨一截,不知何人制.去尘在启,祯时,始为博古新样,品目六十余种,炫耀光景,较之君房,土羹而象箸,大抵效法邵格之所为者。然形式既殊,物料绝胜,其 头捉刀,遂复寥寥不可多遘。久索,乃得此以奉牧仲。去尘所藏颇侈,今乃若海上三山,世变使然耶?
黄宾、王龙文双脊墨,明万历辛亥,有铭,自书放言居士,东林所称黄正宾者是也。
紫云阁藏墨,上书壬寅春制,不知姓名,亦精甚。
吴君章太紫重玄墨,守玄居监制,世传其天峯神物佳,长人见之,谓亦松烟之颓焉者。
方澹玄非烟墨,明万历癸丑,旧见其《墨说》。
吴乔年知止堂柔翰斋墨,明万历戊午,圭形。
詹云鹏金盘露墨,作落花流水制,漱金。舒小康以寿长人者,后赠牧仲。
德藻堂水苍玉,上书季园墨。
吴荩卿写经墨,小不盈寸,上书《心经》一卷。此等殊不异,叶柏叟辈亦仿此,所刻《心经》,更楷。
羣玉册府大圆墨,不知何人制.朱一涵双渟花光墨,凤文,漱金,铭曰:「日中黑帝澄玄渟,月中墨帝渟属金,是曰双渟.双渟之精,澹漠无形,宰万物而天下文明。」此一涵第一墨,长人旧多藏之。
汪美中一茎草墨,明天启甲子。
吴叔大天琛仿古箸小墨。
软剂天琛仿承晏墨。
新安上色墨,亦天琛,此玄栗斋第一墨。其所仿雪堂义墨,皆以天琛行。
涂伯经龙宾墨。
吴鸿渐漱金青麟髓墨。
吴鸿渐玄虬脂桑林里第一墨。
自朱一涵至此八墨,皆时制,所谓桧以下无讥者也。然时墨亦有绝佳者,如凤池世宝、叶玄卿太乙玄灵柏叟,最上乘,不可胜数,亦当旁搜以资著书之用。
越十四年而为康熙甲子,牧仲于人日,检笥中所续得者,又三十四丸,今亦记之如下。
止云馆写经墨,一面「方氏珍藏」,两旁「彦成专制」,万历丁未明一元造,上漱金字嵌珠,重四钱分。
寥天一,下画一主人方印,一面「汪伯玉铭建元墨」,旁「辛丑」字,重二钱一分。
草玄亭墨,旁「庚戌吴汝修制」楷书,一面双螭嵌珠,上倒「香」字小圆印,漱金,重二钱三分。
龙香剂,说虎斋藏,上「庚戌」字,洒金嵌珠,重三钱二分。
龙香剂,一面「十笏斋」篆书,两旁「明万历甲辰年歙吴康虞造」行楷,重四钱五分。
墨皇,一面「汪儒仲藏于快雪楼上己未」字,楷书,重一钱七分。
方于鲁瑞元极品,漆成断文,重七钱五分。
玄蝉露,一面「精一斋藏」,上「辛亥」,楷书,漱金,重二钱四分。
来喜阁制墨,下「觉我」方印,「万历己未」楷书,墨首两面盘螭,如古碑,重一钱三分。
九玄三极,一面「建元」二字,楷书,式甚奇古,重一钱八分。
羲苍篆墨,「绂麟斋藏」,篆书,「歙方于鲁仿易水法造」,楷书,一面「龙文子封氏督制」小字,漱金嵌珠,重四钱二分。
玄元灵气,下「程幼博」方印,一面程大约铭上「庚戌」字,旁「君房氏」三半字,薄甚,重二钱一分。
观妙斋墨,一面「吴肇一制」,旁「万历壬子」,楷书,漱金嵌珠,重二钱四分。
玄玉,一面「吴云卿珍藏」,八分书,重三钱六分。
青藜光,一面「蕴真阁藏,歙方林宗制」,上为「朱太史先生珍赏」,上下云头,方印「林宗」二字,重四钱六分。
空赏斋墨,楷书,漱金,上嵌珠,重二钱三分。
祝彦辅九玄三极,楷书,边微高,重二钱一分。
函一墨,下「尚友斋」印,一面「曹和初制」,重一钱七分。
玄精,一面「闲道人」三字,八分书,下「东冈」印,落花流水式,涂金,重二钱.寥天一,一面「吴玄象监制」,楷书,上下作云头,重二钱二分。
双渟花光,一面朱一涵铭,八分书,漱金漆边,重九钱二分。
爽阁墨,一面「壬戌大年氏藏」,洒金,圆而扁,阔一寸,长倍之,重三钱六分。
虚白斋墨,一面「壬戌年制」,行书,洒金线边,上圆,重四钱二分。
吴大年仿李法,一面「水华居珍藏」,上「壬戌」二字,漱金线边,重二钱八分。
野弦堂藏墨,一面「崇祯元年」,楷书,圆印有「家」字,方印「浚明」字,重二钱一分。
延陵吴元养墨,篆书,旁「崇祯年造」,楷书,镇纸式,重一钱四分。
右墨二十六笏,牧仲得之辽左张秀升,秀升曾为新安太守。
大圆墨,「一池春绿」四行书字,一面盘螭戏水,上旁「小华逸史」,又「水云居制」,楷书。重一两五钱五分,以粤纱易之于米编修紫来。
极品墨半笏,下隶书不全,一面「海阳」草书字,当是邵格之制,重五钱二分。
当朝一品墨半笏,花边,一面仙人吹箫立鳌首,重五钱二分。
以上二墨,牧仲因其从子子静而转得之。
文嵩友墨,隶书,下「叶向荣珍藏」,「向荣」小印,一面牡丹双凤,旁「万历丙辰年造」,上大千氏楷书,宣城袁士旦赠牧仲,重三钱八分。
赤水珠,两面双螭盘绕,旁「柔翰斋」三篆字,上有小铜环,为新安程山尊扇头物,解之以赠牧仲,重二钱.玄芝墨,寿星文,一面楷书铭,旧为汉阳熊次侯太史赠牧仲,为其兄存实所夺,故仅存一段,复从其从子子静得之,重四钱二分。
玄璧,下「程氏君房」印,一面盘螭,上妙品,字漆色如新,麻城刘子贞赠牧仲,重九钱.吴去尘墨,一面太极图,一面百子文,上盘螭纽,旁「去尘监制」小字,亦山尊所赠牧仲者,重一钱二分。
麻孟璇好古墨宣城麻三衡,字孟璇.好古墨,藏弆甚富。尝谓往见故家所蓄,多古香可掬,研之,栗栗起蓝烟,自是北地松煤也。
吴念湖藏石绿饼石绿饼,明供御物也,径二寸,厚四分,面文曰「龙香御墨」,背曰「大明隆庆年制」,皆正书,轮旁朱篆「重三两八钱」五字。乾隆壬子,吴念湖司马得之曲阜桂未谷大令馥处。钱塘吴秋渔太守升时客泲南,为赋诗云:「鹦鹉山南白云子,铜精熏作翡翠羽。芙蓉捣汁麝屑胶,大臼深凹三万杵。承平天子慕开元,龙香新剂翻松丸,祖母绿裁圆镜样,亚姑青印小茶团,龙宾十二埋尘下,冷翠犹磨铜雀瓦。柿叶书成伴广文,杨枝买后随司马.相逢为出豹皮囊,古璧一规寒放光。贾胡欲攫眼空碧,上品只许收元霜。双螭蟠面金涂字,外内朱文锓款识.年号分明铢两真,内家制造精无二。梅花秘阁珊瑚匙,想见薇香滴露时.不是宫方修绿黛,肯教梳箧衬红赦。三百年来离画笔,一朝月魄飞苍色。从今说饼亦充饥,何须邽字珍唐墨。」
张叔未藏高丽墨高丽国墨有「翰林风月」四字,填金,松鹤填青黄朱色。嘉庆己巳,张叔未购之于京都旧肆。
王灼斋富藏墨富山王太仆,字灼斋.有墨癖,所藏隃糜,自唐以来,可数百计,珍若拱璧,不轻示人。咸丰戊午春,粤寇扰浙,仓皇奔避,未及携行。师退亟归,则名煤千笏,已融于釜,刷印文告矣。王骤覩之,抚膺号痛,如丧考妣。
刘铁云藏龟甲牛骨光绪己亥,河南安阳县四五里之小屯,有乡人见地坟起,掘之,得龟甲,与泥相黏,结成团.浸水中,或数日,或月余,始渐离析。然后置之盆盎,以水荡涤之,可两三月,文字始得毕现.同时所出,并有牛胫骨,颇坚致.龟甲一种,色黄者稍坚,色白者略触即碎,不易拓也。
龟甲既出土,为山左贾人所得,宝藏之,冀获善价.庚子,有范某者,挟百余片走京师,自炫以求售。王文敏见之,狂喜,以厚值留之。后有潍县赵执斋得数百片,亦售归文敏。未几,拳乱起,文敏殉难.壬寅,其哲嗣翰甫观察季烈售所藏,偿夙逋。龟甲最后出,计千余片,为定海方药雨所得。范别有三百余片,则以归刘铁云。赵又为奔走齐、鲁、赵、魏之邦,凡一年,前后收得三千余片。丙午、丁未间,又屡有所获.总计所藏,约有一万五千余片,惟其后时有散佚,迄宣统辛亥,则所存者仅八千余片矣。
毛锥之前为漆书,漆书之前为刀笔.小篆□字,漆书笔也,以手持□象注,漆形。盖汉人犹得见古漆书,若刀笔,无见之者矣。是以许叔重于古籀文,必资山川所出之彝鼎。不意二千余年后之人,转得目睹殷人刀笔文字也。
以六书之恉推求钟鼎,多不合,再以钟鼎体势推求龟甲之文,又多不合,盖去上古愈远,文字愈难推求耳。
龟甲可识者,干支而已,如甲申□□, 「 此议别言四十三叶第四片也,下仿此。」 乙酉□□,丙寅□□,丁卯□□,戊午□□,己亥□□,庚戌□□,辛丑□□,壬辰□□,癸未□□。惟巳字不见,其百十三叶第四片,髣髴辛巳,是否未敢定也。
龟甲虽皆残破,而卜之繇辞,文本甚简,往往可得其概。如丁酉卜大问角,丁亥彤日□□,庚戌卜哉问雨,帝不我□□□之类。若百二十七叶左行曰「庚申卜厌问归好之子」,右行曰「辛丑卜厌问兄之母庚」,凡两段,皆完好。兄,疑即况字。
凡称问者,有四种,曰哉问,曰厌问,曰复问,曰中问。中字作「□」。哉、厌两间最多,疑哉为初问,厌为再问,故《诗》曰:「我龟既厌,不我告猷。」言我已再问而龟不我告也。其称甲子,有与后人不同者,如乙子卜□□,今己子月不雨□□,癸子卜厌问,虺父卜□□之类。其称乙子、己子、癸子者,皆后世所无也。
钟鼎之有象形者,世皆定为商器。此于车马龙虎犬豕豚等,皆象形也。其它象形之字甚多。钟鼎有立戈形,此「戊」「戌」二字皆本文。然则立戈者,有戍边之意,「戊」「戌」二字,皆由戍字来也。
□□两字象形,□角字亦象形。石鼓文「君子云猎」,猎字下或云从角,与此正同。凡问角,皆为雨旸事。《春秋传》「龙见而雩」。雩,雨祭也。龙东方苍龙七宿,角实为之首也。
象形之字既多,可知其为史籀以前文字。何以别其非周初,观其曰问之于祖乙□□,问之于祖辛□□,乙亥卜祖丁十五牢□□,辛丑卜厌问兄于母庚□□,祖乙、祖辛、母庚以天干为名,实为殷物之确据也。
字见杞伯每父敦,□字疑其象虺形,以与鼎彝虺文相近也。虺父当是掌卜者之名,故称虺父卜者甚多。其卜占二字,往往加□以为识别,未详其谊.龟甲、牛骨两种,牛骨居十之一二。盖古人之卜,不尽用龟,有鸡骨,有羊髀骨,有牛胫骨。此龟甲之中,杂有牛骨,刻文正同,则殷时固已有之。其第四哲嗣季英学部大绅尝言,古人所用之龟,皆全角,所以成碎片者,乃乡人耰锄所损耳。
铁云以示罗叔蕴,叔蕴乃从而论之曰:「金石之学,至本朝而极盛。咸、同以降,山川所出瓌宝日益众,如古陶器、古金钣、古泥封之类,为从来考古家所未见。至光绪己亥,而龟甲牛骨乃出焉。此物为唐、宋以来载籍之所未道,不仅其文字有裨六书,且可考证经史也。」
古卜筮之制,故书散失,其仪式多不可考见。《汉书‧;艺文志》载蓍龟十五家,都已散佚,惟《周官》及《太史公书》,尚得其;略。今依据两书,参以目验,有所是正于经史者,凡四事。
一曰灼龟与钻龟。古人灼龟用荆,谓之燋, 「 《史记‧;龟策传》:「灼以荆仪.」《礼‧;士丧礼》:「楚焞置于燋。」注:「楚,荆也。」《周官‧;华氏》注:「燋,谓灼龟之木也。」」 又谓之焞,又谓之焌, 「 《士丧礼》:「楚焞置于燋。」《华氏》:「遂龡其焌集契。」焞,灼龟火,或作焌.」 取明火以灼龟。 「 《华氏》:「凡卜,以明火爇燋。」注杜子春曰:「明火,阳燧取火于日。」」 其灼也,必焦黑, 「 《卜师》:「扬火以作龟,致其墨。」注:「致其墨者,熟灼之。」」 此灼龟之可考者。钻龟,一曰作龟, 「 《大卜》作龟注:「作龟,谓凿龟。」」 凿龟用契, 「 《华氏》:「掌其燋契。」注:「契谓契龟之凿也。」」 此凿龟之可考者。盖古人之卜,先钻后灼。钻与灼自是两事,本自分明,故《龟策传》曰:「卜先以造灼钻,钻中已,又灼龟首各三,又复灼所钻中。」此钻先灼后之明证.今验之新出之龟甲,其钻迹作○状,大如海松子仁,以利刃凿之之痕可辨认,或一或二,灼痕或即在钻旁。或去钻痕稍远,灼痕员形,略小于钻迹,此又钻与灼为二事之实验。乃经注家多误并钻与灼为一,如《华氏》「掌其燋契。」注:「《士丧礼》,楚焞置于燋,焞即契,所用以灼龟。」《士丧礼》注:「楚,荆也。荆焞所以钻龟灼龟。」《正义》:「古法,钻龟用荆,谓之荆焞.」殊不知灼龟用焞,钻龟用契,混契与楚焞为一者,误也。且不仅笺注家如此。《周官‧;卜师》:「扬火以作龟。」其语亦未明了。此笺注家致误之所由来,非实见钻与灼之迹,殆不能发见其讹误,此是正之一端也。
二曰钻灼之处。古人灼龟,其部分不甚明了。《周官‧;大卜》:「视高作龟。」注:「视高以龟骨,高者可灼处,示宗伯也。」龟之骨近足者,其部高云云。兹验之今日所出故龟,其钻灼处皆在腹内之涩面,而不在腹下光滑之处, 「 骨亦然。」 殆以光滑之处难灼也。其部分则或偏或正,式不一,此又可据目验补经史之缺者二也。
三曰卜日之龟策。传载卜禁日云,子亥戊不可以卜。今证之故龟文字,则以此数日卜者甚多。或此禁忌,乃有周以后之说,而今日出土之龟,尚在夏、殷时故邪?此又可以之补正史记者三也。
四曰骨卜之原始。古经史不言骨卜,惟杨方《五经钩渊》。 「 《初学记行》」 言东夷之卜用牛骨。兹验之今日所得故骨,皆为牛胫骨,其文字既与龟同,且与龟同出一处,其为同时物无疑。可知三代时,我国久用骨卜,特书阙有间耳。此又可补经史之脱佚者四也。
至其文字之缔造,与篆书大异,其为史籀以前之古文无疑,为龟甲、牛骨乃夏、商而非周之确证.且证之经史,亦有定其为夏、商而非周者。《周官‧;占人》:「凡卜筮,既事,则系币以比其命。岁终,则计其占之中否。」注杜子春云:「系币者,以帛书其占,系之龟。玄谓既卜筮,史必书其命龟之事,及兆于策,系其礼神之币而合藏焉。」按无论如杜说为书占于帛,系之于龟,抑如郑说为书辞于策,系之于帛,均足证周人非径刻辞于龟可知。今径刻文于龟,其非周制而为夏、殷之制,显然而见。且更有足证者,《史记‧;龟策传》:「夏、殷欲卜者乃取蓍龟,已则弃去之,以为龟藏则不灵,蓍久则不神。至周室之卜官,常宝藏龟蓍。」由是观之,周人之卜,一龟不仅用一次。今径刻辞于龟,其为一用即不再用可知。此均足为夏、殷之龟而非周龟之确证,铁案如山,不可移易焉矣。
罗叔蕴藏龟甲牛骨罗叔蕴知刘铁云藏有龟甲、兽骨,其上皆有刻辞,因怂恿铁云拓墨,为选千纸付影印,并就《周礼》、《史记》所载,为之考证,复经瑞安孙仲容主政诒让、日本林泰辅学士相与考订,援据赅博。未几,而叔蕴又以退食余晷,尽发所藏拓本,更从估人之来自中州者,博观龟甲、牛骨数千枚,选其尤殊者七百枚藏之。并询知发见之地为安阳县西五里之小屯,其地固武乙之墟也,又于刻辞中得殷帝王名谥十余,乃恍然悟此卜辞者,实为殷室王朝之遗物。其文字虽简略,然可正史家之违失,考小学之源流,求古代之卜法,盖实殷、商之贞卜文字也。
不宁惟是,且尚有数事足资博闻者。一,于此可知书契之形状。仓颉之初作书,盖因鸟兽蹄迒之迹,知最初书契,必凹而下陷。契者,刻也。 「 《荀子》之「锲」,即契之后起字。」 小而简册,大而钟鼎,莫不皆然。故龟卜文字,为古人书契之至今存者,其可珍贵,殆逾汉、唐人之墨迹。文字之小者,不及黍米,而古雅宽博,于此可见古人技术之工眇,更逾于楮墨。抑三代之时,尚为铜器时代,甲骨至坚,作书之契,非极锋利不可。是可知古人炼金之法,实已极精也。二,于此可知古人文字之行款读法。卜辞文字,或右读,或左读,更有颠倒参错读之者。叔蕴所藏龟甲,文曰「癸子卜贞王」五字,分二行左读.其左又有「癸匕」二字,倒书之。又有「辛卯贞□」四字,为二行。「辛卯」二字顺书,「贞□」二字逆书。又书十一月作□□,十二月作□,十三月作□□。又「贞之于父卯犬羊三」,其行次作「贞之犬。」 「 首行。」 「于三父」, 「 次行。」 「卯羊」。 「 原文三行,行三字,左读.」 如此者甚多。三,于此知古器多涂朱墨。叔蕴所藏龟甲、牛骨,文涂朱者甚多, 「 但亦有文字数段,独朱涂其一二段者,此殊不可解。」 其涂墨者至罕,叔蕴所藏,一二枚而已。叔蕴又有所藏古陶尊, 「 亦洹水之阳出土,殆亦殷器。」 涂朱亦未灭。端忠愍所藏古玉刀亦然。且汉之瓦当,亦有涂朱者,其意虽不可晓,要知此风自殷商已然矣。
贞,问也。《周礼‧;春官‧;大卜》:「凡国大贞,卜。」郑司农曰:「贞,问也。国有大疑,问于蓍龟。」
叔蕴所藏龟甲、牛骨,凡三万余片,有钻有凿。钻形圆,凿形椭圆. 「 胡煦曰:「卜先用契刀开龟,为方形。」今契形或圆或椭圆,胡说误也。」 又有钻而复凿者。盖灼处欲其薄,乃易坼也。大率龟甲皆凿,未见有钻者。牛骨则钻者十之一,凿者十之九。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教育类
清稗类钞教育类列圣重学顺治间,定国子监彝伦堂为视学御讲之所,本监堂上官,不得中堂而坐及中门出入,王以下文武各官,亦不得由中门出入。甲申,定八旗官学.康熙甲子,定琉球官学.癸巳,设算学于畅春园之崇养斋.雍正戊申,定入监读书俄罗斯学. 「 即会同馆设学教之。」 辛亥,奏准将毗连国子监街南官房一所赏给本监,是为南学.乾隆戊午,于钦天监附近设算学,唐古忒学亦归国子监.谕:「武英殿录书需人,着国子监于肄业正途贡生内,择其年力少壮,字画端楷,情愿效力者,选十人送殿,以备誊录。其在监每月膏火之费,照旧给与.」癸巳,谕:「《永乐大典》,其中每多世不经见之本,而外省奏进书目,亦颇裒括无遗,合之大内所储,朝绅所献,不下万余种,特诏词臣详为考核,厘其应刊、应钞、应存者,系以提要,辑成总目,依经、史、子、集部分类聚,命为《四库全书》。摛藻堂向为宫中陈设书籍之所,朕每憩此观书,取携最便,着于《全书》中,撷其菁华,缮为《荟要》,其篇式一如《全书》之例。」甲午,谕:「现办《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多至万余种,卷帙甚繁,自应于《提要》之外,另刊《简明书目》一编,祇载某书若干卷,注某朝某人撰,则篇目不烦,检书较易。」乾隆庚戌,御制集石鼓所有文,成十章,制鼓重刻,鼓凡十,在戟门外左右分列。辛亥,谕:「我朝文治光昌,崇儒重道,朕临御五十余年,稽古表章,孜孜不倦,前曾命所司创建辟雍,以光文教,并重排石鼓文,寿诸贞珉。而《十三经》虽有武英殿刊本,未经勒石,因思从前蒋衡所进手书《十三经》,曾命内廷翰林详核舛讹,藏弆懋勤殿有年,允宜刊之石板,列于太学,用垂永久。」
世宗设宗学雍正中,特设宗学左、右翼各学于京师,简派王公专管,岁时,钦派大臣考其殿最,以为王公奖罚.左翼在金鱼胡衕,右翼在帘子胡衕,皆设宗室总管、副管各一人,以司月饷、公费等事。三岁考绩,授七品笔帖式。觉罗、八旗各设学一,其总管、副管,如宗学之制。满教习用候补笔帖式,汉教习用举人考取,皆月有帑糈,四时特赐衣缣.世宗设八旗官学雍正中,设八旗官学三于京师。咸安宫官学在京师西华门内,择八旗子弟聪慧者充弟子,月有帑糈,不计岁月,入仕后始除其籍,特派大臣综其事,教习用进士、举人。景山官学在景山内,皆内务府子弟充补,其制与咸安宫同,为内务府总管所辖。八旗官学,每旗各设学一,择本旗满洲、蒙古、汉军子弟充补,十年为期,已满期未中式者,除名另补,为国子监祭酒所司,亦附于太学之意。
国子监立经义治事斋孙文定公嘉淦管理国子监时,条奏大学事宜,令诸生于时艺外,各明一经,治一事,仿宋胡瑗立经义治事斋例,俾为有用之学.部议从之。
琉球遣子弟来学乾隆中,琉球遣其子弟来肄业于国子监,凡四人,四年一更,随贡使返。
汪文端训士汪文端公廷珍仕仁宗朝,在内则长成均,直上斋,洊充总师傅,在外则安徽、江西、浙江,连任学政,始终委寄,皆为文学侍从之任。尝选刊《成均课士录》,教学者以义法。三省试牍,皆曰「立诚编」,犹前志也。又尝撰《学约五则》以训士。一曰辨涂,谓喻义、喻利,人心之分尽于此,为己、为人,学术之分尽于此,有志者当立辨乎毫厘千里之差。一曰端本,谓士者四民之首,天下事皆吾分内事也,自公卿至一命之吏,皆读书人为之,故贵通古今,达事变,相期为有体有用之学.一曰敬业,时文者古文之一体,犹之碑、志、传、记、表、疏、论、序云耳,以摹拟剽窃者之不足言文,乃并时文而小之,过矣。一曰裁伪,谓昌黎论文,惟其是,吾论文,惟其真,盖必能真而后是非可得而论也;申、韩、庄、列,异乎吾道者也,而朱子以为先有实而后托之文,非以其真耶。一曰自立,文之不能不变者,时也,挽其变而归之正,或因其变而愈益神明于正学者,事也;苟非克自树立,随风气为转移,取已陈之刍狗,沾沾然仿效之,庸有冀乎哉。其因文见道,大恉不出乎此。宣宗在青宫,文端尽忱启迪,非法不道。登极后,献纳尤勤。道光癸未,宣宗降手敕,称汪廷珍于师道、臣道之义二者兼备。
山西大学堂英人以我国应出某教案赔欵,建山西大学堂,规模宏壮,为西北教育界之巨观,分中、西二斋,即由教士李提摩太董其事。中斋重国学.西斋重科学,仪器、书籍庋藏至富。山西青年多弃而就中斋.外省亦有附学者。计宣统辛亥以前,留日本学生三百人,大都为先肄业大学之西斋者。
水师学堂江宁水师学堂有驾驶教习,初开堂时,即延英人彭乃尔,月薪银四百八十两;管轮教习为英人何利得,月薪银三百六十两。光绪庚子,为第三期学生卒业期,已能制造陆地之机,海中之机,并鱼雷、水雷等件。学生初不惯力作,锤炼终日,夜即大困,掌皮为裂,十日即如不觉矣。先是,预估须三月毕工,后仅二月,西教习咸大嘉奖。请驻宁各国领事观之,至拍掌称善,而华官反视如无事也。
蒙古教育蒙人不重教育,男妇老幼皆委身于游牧,虽各旗王公府中设有学校,然肄业者为王公、官吏之子弟,亦惟求识字能书,为将来服官之地而已。王公、官吏子弟而外,僧徒间有就读者,平民子弟不与也。其有志求学者,须就读富家,或由其父兄、戚友传授。学师辗转相聘,一学师可教数十人。初学,读《察汉脱鲁格》,汉名「十五头」,拚音法也。 「 字母类头仅十五,变化无穷,拼音与满文略同。蒙字多锯齿,满字多点圈。」 继习蒙文《三字经》、《名贤集》、《四书》等,程度至高,读至《安土林格》 「 《圣谕广训》。」 而止,盖皆奉《安土林格》为圭臬也。所读书籍,或自归化城土默特文庙中购之,或由戚友处借钞.缠生以入学堂为当差新疆各县,凡有回缠之处,必有回教阿浑教授回经。至回缠之读儒书者,则以为与宗教相反,辄相引为戒。光、宣之交,开办学堂,因学生难于挑选,遂向教授回经之学堂挑取学生。于是回缠不第不入汉学堂,并不敢入回缠教经之学堂,甚或向乡约纳贿,或投入外籍,以求免充官立学堂之学生。盖以缠民诵习回经,贸易登记赈项,田宅典卖,书写字据,兴讼告状,投递禀词,均用缠文,通缠文者无往不利,易谋衣食。至通汉文之回缠,则直同废人,竭十数年之力以为学,反不如通缠文者之有用。当新疆设省之初,开办缠民义学,缠民入塾者,谓之当差,其中亦有曾读《四书》、《五经》者,往往不通文义,不适于用。即间有文理明通者,又囿于风气,限于资格,毫无出身,不足以资鼓励。开省数十年,新疆汉人之服官外省者无一人,何论回缠.提学司杜彤乃将毕业之缠师范生,作为各县乡约,曾经奏咨有案。
川边关外学务川边关外学务分五区:炉城、河口、里塘为东区;江卡、乍丫、昌都、盐井为西区;乡城、稻坝为南区;甘孜、道坞、德格、三岩为北区;巴塘为中区,学务局即设于此。至学堂办法,凡地方官所在,多系初等学堂,而地方官即为总理。乡间概系官话学堂,蛮头人充任校长.此外巴塘则有陶器、农业、警察、喇嘛等学堂,里塘亦有农业及喇嘛学堂,其余未有也。初等学堂之教授与内地同。官话喇嘛学堂则专授汉语,学生概系通学,所需纸墨、笔砚、教科书悉由公家供给.如当道或地方官所在之学堂,无论男女学生,均给操衣,遇有官员经过,则整队迎送,以壮观瞻而博赏犒。
云南土司辖境之教育沿边土司,除临安府属外,普洱镇边顺宁、永昌、腾冲各属,当宣统己酉,设立沿边学务局,已开办土民简易识字学塾百二十八所,卒无成效。其故一因学塾甫立,学务局即撤销;一因原定经费,年由边防要需项下筹拨二万金,为数有限也。
瑜妃论女学堂穆宗之瑜妃,聪慧能诗,解音乐,知欧美事,所居之屋甚隘,陈设简陋,仅宫女太监数人事之,藏书极富。诗多感伤之作。光绪间,尝语宫眷德菱女士,谓甚望开设女校,使国中女子读书,惟不愿以教会中人为教习。意谓教会设学,非徒无益,转使人有反对学校之心也。
台湾社师雍正甲寅,台湾南、北诸社熟番始立社师,择汉人之通文者,给馆谷,使教番童。巡道按年巡历南、北路,宣召社师及各童至,背诵经书。其后,有岁科与童子试,背诵《诗》、《易经》无讹者,作字亦有楷法,且皆薙发冠履,衣布帛,如汉人,惟有番姓而无汉姓。
南洋公学何梅生,毘陵名士也,为诸当道所倚重,最后于光绪丁酉、戊戌间,就武进盛宣怀之聘,筹建南洋公学于上海。草创经营,规模宏远,实开江南教育界之先声。辛丑春间,为某大吏代拟折稿,以耗脑力过多,患脑充血而逝,年仅五十有九也。
叶成忠兴学慈溪叶成忠既以居积致富,自恨早岁失学,慨然有启迪童蒙之志。爰于上海张家湾捐地一区,都二十九亩三分八厘,值银十万两,并出现银十万两,谋建校舍,俾寒畯子弟咸来就学.方庀材,忽逝世,资用不给,长子贻鉴复出金十万续之。校舍始构,贻鉴弟六人,复出金十万,佽常年经费.即以成忠之字,名曰「澄衷学堂」。经始于光绪庚子九月,落成于辛丑二月。当是时,学部未立,风未开,人人以学校为诟病。有志之士,建学舍以奖励后进者,虽踵相接,以赀不继而卒垂成垂败者,又复前后相望。成忠独毅然决然,出巨款以导风气之先焉。
澄衷学堂创始之初,仅办蒙学,继增商学,又增师范生。继乃增中学,辍蒙学,又辍师范生并商学.其间又辍中学,专设小学.宣统辛亥,复置中学并置初、高等小学校,学生常数百人,历届毕业,为世効用者踵相接。
杨斯盛兴学杨斯盛,字锦春,川沙人,幼孤,业圬于沪。光绪中叶,江海关建新屋,税务司揭最新之西式招华人构筑,羣匠愕视,斯盛毅然应之。巍峨巩固,大为西人叹赏,业遂日盛。家本素寒,三代皆浅厝未葬,至是,始购地营窀穸,复葬亲族贫无后者二十七丧。旋建祠墓旁,置祠田四百五十亩,岁收租息,尽以赒恤族里。弟斯茂,生而瘖哑,斯盛为之营室娶妻,给田百亩,使终其身得温饱。常以识字不多,欲培植贫寒子弟,以弥平生之恨。先建义塾于祠中,又于川沙城内捐银六百元,置产以充义塾常年经费.壬寅,川沙建两等小学,捐银三百元充开办费.甲辰八月,上海蔓盘路新室成,即设广明小学于内。复慨然舍金十余万,议建校舍于浦东,以初等小学之未足也,议增中学;以初等教员之缺乏也,议设一年毕业之师范简易科。乙巳,购校地于六里桥南。丙午,筑校舍。四月,江苏学政来沪视学,奖给匾额,并奏请奖励,部咨饬县查取衔名,谢不复。丁未,浦东校舍落成。正月,行开校式,特悬「勤朴」二字为校训。戊申四月,订中学总章程,及校董会规则,戒后世子孙不得干涉校务。增中学基金额十二万两。盖先后捐充学费者三十余万金矣。性嗜义,知无不为。乙巳秋,海滨大风潮,居民溺死甚众,议修海塘,以工代赈,慨捐银三千元,又募得同业捐三万元,悉付经董,而不居其名。江浙将借外债筑路,斯盛斥万金购路股,徧劝同业,骤得数万股。又尝出资助义士邹容葬,尤为人所难为。至晚岁,养疴六里桥别墅,对于浦东公益,尤具热心。筑石路,自南码头迄艾家坟,长二千八百余丈。浦东乡民贪得重利,争以地售与洋商,沿浦洋栈林立,渐入内地。绅董议筑路以限制之,设路政局,抽渡捐以充费.舆情拂然,毁局所,碎官舆,且与兵抗,斯盛力疾登高阜,喻众使散。乃议止渡捐,而自筑洋泾至陆家渡路,以示大信。计路长十余里,费近万金,皆募自同业者,不取乡民一文。严家桥垂圮,谋新之,而自任经费银六千元。桥身纯筑塞门德土,以钢铁为骨干,日往工所指挥羣匠。未一月,积劳病故。羣匠奉承遗法,不半载告成,为我国新发明之建筑物。宣统庚戌,江苏巡抚程德全以倾产兴学专折请奖,辛亥,赠盐运使衔,国史馆立传。
武训兴学武七,名训,堂邑人。家贫,乞食村落间,长而有力,恒为人转磨负绳.以己不识字,每伺儿童入学,随其后,羣儿争厌侮之,于是发大愿,欲广立义学.行乞所得钱,积不用,数年,得二百余串。有黠者为谋曰:「汝蓄钱无利,盍放母生子?他日不可胜用也。」武难其人,黠者乃自荐,愿为代。武尽以予之,仍作苦自食,不用一钱.黠者以其朴拙,从而干没之。武屡索不得,愤极而病。同邑岁贡生杨树坊哀其诚,谓曰:「义学非可赤手办,此后有钱,我为代存,决不负汝,毋听匪人言,一再误也。」病痊,仍日行乞,且为人佣。又数年,积钱数百千,悉付杨,兼收子母,其数日增。杨劝令娶妇,为嗣续计,武不可,曰:「吾所志未一刻忘,今将以此钱设义学也。」杨议令设于本庄,武庄距柳林尚数里,武嫌本庄涉于私,且虑奸人侵蚀,不如柳林庄大,乃购腴田,建学舍。近庄闻其义举,皆捐助。储蓄既富,租粒出纳,均有定章。次第设经、蒙二席,蒙童延诸生训之,经席请举人主讲,修丰隆,礼待尤优异。入学日,武先向塾师叩头,次徧拜诸生童,具盛馔,请邑绅陪塾师饮,自立门外,屏息以俟燕罢,而啜其余沥,自以乞人不敢与塾师抗也。既开塾,武来往塾中,一日,见塾师昼寝,长跪床前,久之,塾师醒,见而惊起,自是不昼寝。或遇学生嬉戏,亦向之长跪,学生遂相戒不敢出位。人有乐施,无多寡,必叩头谢,口喃喃为祝词,俚而有韵,盖天籁也。邑令闻而义之,呼至署,问之,不言,与之食,不食而去。武之首常蓄发一握,蓄左则去右,蓄右则去左,貌寝身肥,蠢蠢然乡愚也。行乞,与之蒸饼,食碎者,留其整卖之,以助学费.延之入坐,不可。或命至明伦堂小憩,从之,俯仰四顾,逡巡出。所设义学,始于柳林,次临清、馆陶,凡四所。远近皆呼为武善人,年五十余卒。邑人感其义,为立祠于柳林,祀之。此光绪庚子以前事也。
李凤林兴学光绪末,济南有李凤林者,生而贫,为车夫以自给.顾性至孝,痛父母早亡,每与人言,辄流涕沾襟。继与其伯母杨氏同居,事杨如母,每出推车,必怀甘旨归,以奉伯母。伯母亦钟爱之,劬劳不啻所生。李虽目不识丁,然热心学务,尝以车资别储一分,缩减口腹,助购买学校用品,以奖学生之勤学者。某年冬,曾备书籍、笔墨等物,捐助济南西关简字学堂。后又捐备草帽、纸扇种种,以供奖品。事为山东提学使罗正钧所闻,大奖许之。及夏,李目覩无教育者之多,风气之闭塞也,乃创宣讲所。应用物品均备,顾难得讲师,乃亲跪请宣讲员沈公臣、张玉生等五人,每月按三、六、九日,分班莅所宣讲.跪与要约,且曰:「君辈既邃于学,宜出其绪余,以智众庶。众皆成材,以捍卫国家,御外侮,否则横目蚩蚩,不明理,国安赖乎?」言时,泪涔涔下。张沈等诺,李复为众叩谢.以诸事既办,惟须官保护,乃赴巡警道署,禀请立案出示保护.又于府学门前独创简字学堂,即以车资捐充常年经费,堂内诸事悉完备。其伯母杨氏,亦出十数年来昼夜纺织或为人佣作针黹所得资,备办学堂应用器具。然仍有余,乃交绅者为之经理,以备不足之需。亦禀县存案。县令批奖之,并给李凤林「见义勇为」、杨氏「急公好义」匾字各一方。
女尼诚修兴学扬州明月庵有田数十亩,女尼颇足自给,有诚修者主庵事,梵呗之暇,辄以兴学为念。言于某绅,愿以庵屋改女校,仅留西楹三椽为奉佛长斋之所,且以田租所入充常年经费,并任校长.某绅允之。及女校成立,诚修为之管理,规则严肃,遐迩称之。且于治事、奉经之暇,辄假朔望佛会日,邀集城内外老少妇女,演讲天足,听者颇多。
顺天书院金台书院明之首善书院在京师宣武门内,天启初,邹元标、冯从吾所建,及东林难作,遂废.其后西洋人借地修历,名曰历局,至国朝,称时宪局。圣祖御书门额,为「天文历法,可传永久」八字。道光间,西洋人不复来京师,无人居之。
自首善废,而七八十年,京师无复有书院。康熙庚辰,顺天府尹钱晋锡设大兴、宛平二义学以教士。宛平附于宣武门外长椿寺,大兴则僦屋于洪庄.洪庄者,洪文襄公承畴之赐园也,在崇文门外金鱼池。嗣是,宛平之学并归大兴,延王昆绳主其事,从游者众。顺天府尹欲市庄内隙地构堂,孙文襄公奕沔不可,乃上疏,托言奕沔愿割其地以建学.圣祖嘉其请,书「广育羣材」额以赐奕沔。孙闻之大惊,而无如何。王昆绳为之记,备叙其经营之始。乾隆庚午,改名金台书院,肄业生徒甚众,籍隶他省者亦附焉。
正音书院闽中郡县皆有正音书院,即为教授官音之地。雍正戊申上谕:「凡官员有莅民之责,其言语必使人人共晓,然后可以通达民情,熟悉地方事宜,办理无误.是以古者六书之训,必使谐声会意,娴习言语,皆所以成遵道之风,着同文之盛也。朕每引见大小臣工,凡陈奏履历之时,惟有闽、广两省之人,仍系乡音,不可通晓。夫伊等以现登仕籍之人,经赴部演礼之后,敷奏对扬,仍有不可通晓之语,则赴任他省,又安能宣读训谕,审断词讼,皆历历清楚,使小民共晓乎?官民上下,言语不通,必使胥吏从中代为传递,于是添设假借,百病丛生,而事理之贻误者多矣。且此两省之人,其言语既不可通晓,不但伊等历任他省,不能深悉下民之情,即身为编氓,亦不能明悉官长之言,是上下之情,扞格不通,其为不便实甚。但语言自幼习成,骤难更改,故必徐加训道,庶几历久可通。应令福建、广东两省督抚,转饬所属府州县有司教官,徧为传示,多方训导,务使语言明白,使人易通,不得仍前习为乡音,则伊等将来履历奏对,可得详明,而出仕地方,民情亦易达矣。」各处正音书院,上谕所建。无如地方官悉视为不急之务,日久皆就颓废,乃至嘉、道时仅存邵武郡城一所,然亦改课制艺矣。
雷翠庭创鳌峯书院副都御史宁化雷翠庭,名鋐,以乾隆癸酉督学浙江,专以表章正学为己任。尝访蕺山遗集于其后人,得而刊行焉。又刊陆清献年谱以教士,碣张杨园之墓,一再序其遗集而又为之传。盖自张清恪抚闽,刱鳌峯书院,以正学训士,蔡文勤公实主讲席,雷实少时肄业而有得焉。
叶南雪主讲越华书院番禺叶南雪,名衍兰,诗、古文、词、书画,皆名其家。以军机章京告归,主讲越华书院二十年,足迹不入官府。榜联于院之讲堂云:「吾亦澹荡人,常时不肯入官府;名岂文章着,诸君何以答升平。」
唐确慎主讲金陵书院善化唐确慎公鉴,为理学名臣,宣宗登极,诏大臣各举所知,诸城刘文恭公镮之荐起之,扬历外台,垂三十年。开藩江左,以疾告归.文宗践祚后,诏召赴阙,进对十有五次,时政利弊,靡所不罄。上以其力陈衰老,不复羁以职守,令还江南,矜式多士,时方主讲金陵书院也。其官京师,相从讲学者,为倭文端、曾文正、何桂珍、吴廷栋、窦垿数人。
黄彭年主讲莲池书院黄彭年主讲保定莲池书院,手定堂规,广置书籍,课以时文、经、史、词章,着弟子录者甚伙,乃请于李文忠公鸿章,以官赀购各省局刻书于院中发卖,仅加运费之半。暇时,即召诸生谈艺。黄无志出山,由文忠密保简放襄阳道,诸生入贺,黄笑曰:「吾守节多年,今日不免嫁人,奈何!」院地本元张柔故宅,规模宏敞,为北方书院之冠。继黄为院长者,武昌张廉卿裕钊、桐城吴挚甫汝纶.万刘主讲龙门书院上海龙门书院,创自应宝时,地在城西幽处,陂塘芦苇,颇似村居。讲堂学舍,环以曲水,规制亦甚严肃.学生名额限二十人,课程以躬行为主。万清轩、刘融斋先后主讲,甚负时望。每午,师生会堂上请益考课,寒暑无间.诵读之外,终日不闻人声。有私事乞假,必限以时,莫敢逾期不归.刘主讲最久,土论尤协.途遇其徒,望而知为院中人也。刘没后,一显宦告休寓此,大府荐主是院。学生执业以请,则告以生辈高材,何烦日课.乞假以出,则告以生辈植品,何烦定假。积日既久,院中出入无禁,日夕在外者有之,课试一事,等诸寻常校艺,昔之良法美意,荡然尽矣。应初意,欲驾学海堂而上之,专讲躬行,辅以文术.然学海堂定制,用意极精:以广东物力之富,道光全盛之时,而公费岁入不过五百金,仅可自给;但立学长,不立山长,学长若缺,即由学生推补.阮文达公当时创建,其俭如此,上以杜贵要挟荐,下以杜游间请托,而专为真读书之士,谋一下帷地也。龙门大旨与学海相类,而主讲者束修优厚,予人以觊觎之端,未及二十年,时移而事迁矣。
李胡曾建书院之用意李文忠公议建求忠书院于皖,聘侍郎吴廷栋主之,吴辞曰:「书院之设,从俗校文则可,别立名字则不可。」胡文忠公建箴言书院于乡,聘孝廉汪士铎主之。曾文正公议谓宜择精帖括制艺为师,不宜求古。
广雅书院广雅书院为张文襄公之洞督粤时所设.时粤士皆沈溺帖括,罕有留意经、史者。文襄为聘通儒主讲,复延名宿,令司分校,月课经、史、词章,旁及舆地、格致、算术,课程精密,膏奖优渥,士风为之一变。院在西城外数里,近彩虹桥,风景清幽,花木葱蔚。文襄政暇辄诣,与诸生论文。盘桓竟日。院有一池,未及种莲,文襄倚栏凭眺,偶言及之,为院中支应某员所闻,密为布置。文襄翌日再过,则数亩方塘,芙蕖盛开,文襄诧之。召某至,询以何策,某以实告。盖池水甚浅,某预收贫莲数百,投于池中,仅露其半,骤视之,几疑其为莲塘也。文襄大笑。
于荫霖演讲于敬敷书院光绪朝,于荫霖为皖藩时,省城敬敷书院为寒士肄业之所。于集诸生于堂前,娓娓陈说,多身心性命语,并命诸生于读书余暇,作杂志、日记各一本。定期赴堂校阅,按簿翻览,无一遗者。某生日记簿内,有「时已夕阳在山」等语,斥其过文,谓宜以时刻为记。又有某生杂志簿内,于宋儒语录,登记颇详,于极嘉尚,提作高才生。突问之曰:「「明德」二字作何解?」某生迟疑不能对。于详为解说,至千余言。
钦派孝廉书院山长长沙徐寿蘅尚书寿铭,曾面奏德宗,学堂不如书院之善,因力荐孔宪教,言其丰裁峻整,学问优长,如以为孝廉书院山长,于风俗人心,实大有裨益。旋奉廷寄,令湘抚以孔为孝廉书院山长.蒋果敏设义塾蒋果敏公益澧攻克杭州,自城及乡镇村落,无不为置学塾,一塾一师一仆,年费钱百千,村农子弟皆令就学,力不赡者,更予饮食。
王子江设义塾王子江,顺天人,自少业攻木之工。沈毅敏捷,长于决断,同侪咸敬服之。未几,即长其曹,因集资自设木厂,时值咸、同兵燹之后,陵寝、园囿大兴土木,木厂发达,而王之才识又为同业冠,不数年,遂拥巨资.因慨自幼失学,未能大展抱负,立誓捐产设学,普收贫寒子弟。京城内外,先后设立义塾数十所,各为置产生息,以给修脯,费逾巨万.而其终日孜孜筹划扩充推广之方法,十余年如一日也。光绪初,某京兆上其事于朝,当事者邀虚誉,将其所办各义塾收归官办,遂日见废弛矣。然庚子以前,各义塾尚有存者。
我邓先生赣州邓慕濂为当代名儒,家居时,有田在城南,秋熟,视获,挟小学书坐城隅,见贫人子拾遗穗者累累,招之曰:「来,吾教汝读书。能背诵书者,吾与汝谷.」羣儿争昵趋之,始导以识字。既使讽章句,又以俚语譬晓之,羣儿咸踊跃称善。既卒获,羣儿嗥曰:「获卒,先生且归,奈何?」有泣者。自是每秋获,羣儿则就学焉。故城南人无少长智愚,咸称之曰「我邓先生」。
北学南学关学孙夏峯奇逢讲学苏门,号为北学.余姚黄梨洲宗羲教授其乡,数往来明、越间,开塾讲肄,为南学.关中之士,则羣奉西安李二曲颙为人伦模楷,世称关学.学约戒约南海劳潼,字润之,号莪野,乾隆中,领乡荐,官国子监学正。家居奉母,绝意仕进,从学者岁常数百人。立学约八则,戒约七则,曰:「苟犯此者,勿入吾门也。」
施愚山讲学宣城施愚山,名闰章,任湖西道参议时,暇日,与诸生讲学,有具牒请质者,施曰:「此讲习地,听讼有官署。」令就坐。讲长幼有序,极陈兄弟之恩,且曰:「某少孤,终鲜兄弟,见友恭者固欣然慕,即见阋墙者亦心动,以为彼尚有同气,或犹可转乖为和也。」言下涕泣。忽末座二客相持大恸,各出袖中牒燔之,盖兄弟讼产十年不决者。曰:「吾小人,今遇贤贤而不洗心者,非人也。」遂让所争者为祀产.彭勤止讲学长洲彭勤止,名定求,学宗王阳明,晚年解组,家居讲授,益提倡「知行合一」之说.时有作书极诋阳明者,彭见而恫之,以为人谓阳明倡「良知」之说,病其为禅,则「良知」两言,出于《孟子》,岂并《孟子》将病之乎?又谓明之亡,不亡于朋党,不亡于学术,意以此归狱阳明,嗟夫!诚使明季臣工以致良知之说,互相警觉,互相提撕,则必不敢招权纳贿,则必不敢妨贤虐忠,必不教纵盗戕民。识者方恨阳明之道不行,不图诬之者,颠倒黑白,至于斯极也。
孙诒经授德宗读钱塘孙子授侍郎诒经尝入毓庆宫授德宗读.语人曰:「上之天亶聪明,真非常人所及,读书不三徧即成诵,能熟背;授之讲解,未尝或忘;其或有所疑而垂询者,则皆讲义之所未及,或与他篇有抵牾同异者也。」时圣龄纔十四五耳。
贾桢课恭王大学士贾文端公桢,宣宗时傅恭王,甚严密,尝课读《通鉴》三过.及主试江南,宣宗手书与之曰:「自汝出京,六阿哥在书房,又胡闹矣。」后恭王翌辅穆宗,成中兴之美,皆由此也。
道人教年羹尧年遐龄有子曰羹尧,七岁时,遐龄辄携之游山。一日,遇道人,遽抚其顶曰:「是儿奇贵.惜欠后福。」又曰:「能从我学,或可变化气质.」遐龄遂延道人馆其家。既至,择高楼,与羹尧共居,索桌凳数十具置楼上,饮食便溺,以绳上下,约三年乃下楼。遐龄从之,有时至楼下窃听,但闻楼上步履声,踊跃声, 揶移桌凳声, 指挥进退声, 隐若演阵。 逾年, 则闻书声琅琅, 彻夜不息, 书语隐奥不可解。 又逾年, 寂然无声, 从他楼竀之, 则两人相对瞑坐而已。 会遐龄妻病剧, 亟欲见子, 遐龄不可。 妻搥胸哭泣, 不得得已, 觅梯呼羹尧。 道人张目曰:「败矣, 学备而飬未至, 他日必以气债命也。 」叹息辞去。 自后遐龄屡戒羹尧飬气, 羹尧不悟。 祸发, 并欲逮遐龄, 朱文端公轼争之而罢.凌晓楼为塾师凌晓楼名曙,嘉庆间江淮大儒也,治《何氏春秋》、《郑氏礼》尤精审。其少时读书之苦,有与牧豕、负薪相仿佛者。十岁就塾,年余,读《四子书》未毕,即去香作,杂佣保。然停作,辄默诵所已读书。苦不明了,邻之富人为子弟延经义师,乘夜,狙其轩外,听讲论数月。其师觉之,乃闭外户不纳.愤甚,求得已离句之旧籍于市,私读之达旦,而日中佣作如故。年二十,乃弃旧业,集童子为塾师。童子从之游,则书必熟,作字正楷,以故信从众,修脯入稍多。益市书,遂 博通嫥壹,学以大成。
秋水园改家塾伊墨卿名秉绶,福建宁化人,以名进士出守广东惠州,历官多称职。后遭父丧,还闽,营秋水园,供母夫人游憩。未成,母卒,改家塾,榜其柱曰:「未能将母园何用,且望成才塾有灵.」
太祖教训诸公主天命癸亥,太祖御八角殿,训诸公主以妇道,毋陵侮其夫,恣意骄纵,违者罪之。
高宗训十一阿哥乾隆丙戌,谕:「昨见十五阿哥所执之扇,题画诗句,款为「兄镜泉」三字,询知为十一阿哥手笔,此非皇子所宜。皇子读书,惟当讲求大义,有益立身行己,至寻常琢句,已为末务,何可效书生习气,以虚名相尚乎。十一阿哥方在童年,正宜涵养德性,尊闻行知,岂可以此浮伪淆其见识乎?朕在藩邸,未尝私取别号,犹记朕二十二岁时,皇考因办当今法会一书,垂询有号否,朕敬以未有对,皇考即命朕为「长春居士」,和亲王为「旭日居士」。朕之有号,实皇考所赐,末尝以之署款,此和亲王所知也。我国家世敦淳朴,所重在国书、骑射,凡我子孙,自当恪守,乌可效书愚陋习流入虚谩乎?设相习成风,其流失必至羽林、侍卫以脱剑学书为雅,相率入于无用,甚且改变衣冠,更易旧俗,所关非小,不可不防其渐.着将此谕实贴上书房,俾诸皇子触目儆心,勿忽!」
高宗教孙高宗之教诲皇孙、皇曾孙、皇玄孙也,严厉异常。然皇孙辈皆不喜读书,泰半旷课,而上书房各师傅遂有间六日不到者。高宗乃降旨申饬,略谓:「皇子等年齿俱长,学问已成,可毋须按日督课.至皇孙、皇曾孙、皇玄孙等,正在年幼勤学之时,岂可稍有间断?总师傅嵇璜年已衰迈,王杰兼军机处行走,情尚可原,着从宽交部议处。刘墉、胡高望、谢墉、吉梦熊、茅元铭、钱棨、钱越、严福、程昌期、秦丞业、邵玉清、万承风,俱着交部严加议处。至阿肃、达椿,身系满洲,且见为内阁学士,毫无所事,其咎更不能辞,均着革职,各责四十板,留在上书房效力行走,以赎前愆而观后效。」
宫训图乾隆间,绘历代后妃之有德者,为《宫训图》,凡十二帧:曰《燕姞梦兰》、《徐妃直谏》、《许后奉案》、《曹后重农》、《樊姬谏猎》、《马后谏衣》、《西陵教蚕》、《姜后脱簪》、《太姒诲子》、《婕妤当熊》。每岁终,张于东西六宫,平日收藏于景阳宫后之学诗堂。
孝钦后讲诗书孝钦后在宫,每日午后,辄集主位 「 宫中妃嫔也。」 及宫女等讲解史书及《诗》,旬考一次,有奖。小内监亦有受课者八旗家庭教育之礼法八旗之家庭教育,于礼法最严。子弟入诸长上之室,朝夕问安,皆侍立,命之坐,不敢坐;所命,耸听不敢怠;不命之退,不敢退。路遇长上,拱手立于旁,俟过而后行;宾至,执役者皆子弟也。其敬师也亦然。子弟未冠以前不令出门,不得已而出,命老仆随之,惧其陨越也。
张杨园家教之严桐乡张杨园名履祥,有子名维恭,字默斯,未冠时,命暂以幅巾御寒,默斯不欲。隆冬盛寒,囚首露顶,家人患之,托门人姚瑚告杨园,瑚难其辞.一日,寒甚,始致辞曰:「默斯头冻如此,恐或多疾,奈何?」则厉辞曰:「与之幅巾,彼既不肯,此头何妨冻落。」因言:「年前太福 「 仆陆慎乳名也。」 小时,出镇私买一帽戴之,予见之怒甚,投之于厕,可以待子不如待仆乎?」
朱竹垞析产时之家教朱竹垞晚年有析产券,其文如下:「竹垞老人虽曾通籍,父子只知读书,不治生产,因而家计萧然,但瘠田荒地八十四亩零。今年已衰迈,会同亲族,分拨付桂孙、稻孙分管,办粮收息。至于文恪公祭田,原系公产.下徐荡续置荡七亩,析荒地三分,均存老人处办粮,分给管坟人飰米。孙等须要安贫守分,回忆老人析箸时,田无半亩,屋无寸椽,今存产虽薄,能勤俭,亦可稍供饘粥。勿以祖父无所遗,致生怨尤。傥老人余年再有所置,另以续析。」
王匡庐教子王与敕,字匡庐,家居,不以时义程督子弟,诗、古文各徇其意。亲串或讽之曰:「诸郎君幸早露头角,何不令锐力场屋,顾为尔耶?」匡庐怡然曰:「君勿言,彼伏猎侍郎,讵是宁馨物耶。」
韩旭亭教子韩旭亭名是升,司寇崶父也。年四十,弃儒冠游四方。其语人曰:「天下事多矣,未有骄盈而不败者。」故谦抑自居,虽仆夫、老媪,必接以温颜。子任封疆而旭亭朴素如故也。尝寄书司寇云:「余今年秋收颇佳,所植菽粟,颇足酿酒,笔墨足以代耕,尽有余享。汝所获廉俸,养妻孥犹有余赀,切勿贪分外财,致使七十垂尽之翁被累也。」司寇谨守父教,故始终以敬谨受仁宗知遇。屡登高位,皆秉家范。老游燕、粤、吴、越,愈轻健,如三四旬人。甲戌春,寿八十,仁宗赐匾旌之。越二岁,无病终.郑板桥教子郑板桥尝诫其子曰:「一捧书本,便想中举、中进士作官,如何攫取金钱,造大房屋,置多田产.其不能发达者,乡里作恶,小头锐面,更不可当。」又云:「新招佃地人,必须待之以礼,彼称我为主人,我称彼为客户,主客原是对待之义.」又云:「一夫受田百亩,若再求多,便是占人产业,穷民将何所措手足乎?」
阮文达教子阮文达公元之子赐卿名福,生于粤督署,一时僚属馈献悉令却去。文达占绝句,书小红椾示之曰:「翡翠珊瑚列满盘,不教尔手一相拈。男儿立志初生日,乳饱饴甘便要廉。」
炳半聋教子炳半聋,光绪间,官都察院笔帖式,有子年十五,昼夜课之读.尽《十三经》矣,更以《国语》、《国策》、《史记》督责之,子不堪其苦,呕血死。妻痛子,亦殒。乃大悔,以所居在京师南城外龙树院之天倪阁,因绘《天倪阁图册》以悼亡。
万承苍受胎教雍、干朝士,主张陆象山之学者二人:一临川李侍郎绂,一南昌万学士承苍也。承苍有贤母李氏,方孕时,每默祝于影堂曰:「不愿生儿为高官,但愿负荷先世之学统.」以万先祖如明刑部侍郎虞恺、光禄卿汝言,皆讲学于阳明、念庵之门,号为硕儒者也。承苍少入塾,果喜读宋人讲学之书,论者谓得之胎教。
昆山三徐受母教昆山三徐之太夫人,顾亭林女弟也,世称其教子极严,课诵恒至夜午不辍.三徐既贵,每奉命握文柄,太夫人必以「矢慎矢公,甄擢寒畯」为勖。太夫人未六十,立斋已登九列,持节秦中,所识拔多知名士,健庵以编修总裁北闱,果亭以编修典试浙江,皆母教也。
汪文端受母教山阳汪文瑞公廷珍, 年十二而孤,母程太夫人抚之成立。值岁凶,母子日一食,或终日不得食,太夫人终不肯使人知。曰:「吾非耻贫,耻言贫耳。言贫则疑有求于人,故不为也。」岁除无米,使仆索旧逋城外,抵暮归,无所得,各饮茗一瓯,尝盐菜数茎,就卧.及汪贵,风裁严峻,正色立朝,造次必于礼法,太夫人教也。
尹元孚母作女训博野尹元孚侍郎会一母李太夫人,悯民俗怙侈,尝作女训质言,为高宗所闻,因御制五言律一。堂额一、楹联一以赐之。
钱文端母夜纺授经嘉兴钱文端公母,知书,工绘事,自号「南楼老人」。贫时,尝鬻画以供饘粥。文端承母训,尝奏呈《夜纺授经图》,御题二绝句,有「嘉禾欲续贤媛传,不愧当年画荻人」句。又进呈太夫人画册,每幅有其父纶光题句,御题诗十二章,有「子昂题句仲姬画,颇有今人似昔人」之句。御制《怀旧诗》列钱于五词臣中,有云:「少年困场屋,贤母授之经。故学有渊源,于诗尤粹精。」
毕秋帆母训子诗闺秀之能诗词而学术渊纯者,当以太仓张藻为第一。藻字子湘,秋帆制府之母也。秋帆之抚陕也,留居山东,以诗寄之曰:「读书裕经纶,学古法政治。功业与文章,斯道非有二。汝久宦秦中,洊膺封圻寄。仰沐圣主恩,宠命九重贲.日夕为汝祈,冰渊慎惕厉。譬诸欂栌材,斵小则恐敝。又如任载车,失诚则惧踬.扪心五夜惭,报答奚所自。我闻经纬才,持重戒轻易。教敕无烦苛,廉察无苛细。勿胶柱纠缠,勿模棱附丽。端已厉清操,俭德风下惠。大法则小廉,积诚以去伪。西土民气淳,质朴鲜靡费.丰、镐有遗音,人文郁炳蔚。况逢郅治隆,陶甄综万类。民力久普存,爱养在大吏。润泽因时宜,撙节善调理。古人树声名,根柢性情地。一一践其真,实心见实事。千秋照汗青,今古合符契。不负平生学,弗存温饱志。上酬高厚恩,下为家门庇。我家祖德诒,箕裘罔或坠。痛汝早失怙,遗教幸勿弃。叹我就衰年,垂老筋力瘁。曳杖看飞云,目断泰山翠。」其卒也,高宗赐御书「经训克家」四字以褒之,故秋帆遗集以「经训堂」名。
洪稚存母机声灯影图洪稚存太史亮吉,幼孤贫,母夫人教之读书。一日,稚存从受《仪礼》,至「夫者妻之天」,恸绝良久,呼曰:「吾何戴矣!」遂废此句。稚存贵后,绘《机声灯影图》,徧求名辈题咏以表扬之。
张姜氏教子阳湖张蟾宾妻姜氏,年二十九而寡,即惠言及琦之母也。时惠言四岁,琦方在孕中,女已长,姜氏与女同作女工以自给.及惠言九岁,出依世父学,一日,归已暮,无所得食,遂寝。翌日,饿不能起,姜曰:「儿不惯饿,惫耶。吾与而姊弟时如此也。」夜作针黹,并课二子读,辄至漏四下始寝。事姑能得其欢.年五十九卒,时二子已皆知名矣。
鄂文端诫弟鄂文端公尔泰当国时,其弟鄂尔奇亦位跻正卿。一日,退朝,过尔奇书斋,见陈设都丽,宾从豪雄,甫掀帘,不入而去。尔奇急诣问故,庭立责之曰:「汝记我兄弟无屋居祠堂时耶!今偶得志而侈泰若是,吾知祸不旋踵矣。」尔奇跪泣谢罪,始已。嗣后伺文端往,先藏珍器,屏燕朋,乃敢见。然卒为李卫劾奏,以侈败。
《清稗类钞》狷介类
清稗类钞狷介类黄梨洲却荐余姚黄梨洲,名宗羲,闻翰林院掌院学士叶方蔼将荐己,寓书拒之,叶不从。门人陈锡嘏知之,大惊,诣叶曰:「公如是,是将使吾师为杀身之迭山也。」叶愕然,乃又以老病奏闻。
林茂之远避权要林茂之居金陵,年八十余,贫甚,不受人怜,富商某欲招致之,不为屈。冬夜眠败絮中吟诗,有「恰如孤鹤入芦花」句。方尔止寄诗云:「积雪初晴鸟晒毛,闲携幼女出林皋。家人莫怪儿衣薄,八十五翁犹缊袍。」茂之,福清人,顺治初移居金陵,嗜客耽吟,远避权要,残毡破榻,读书琅琅。「孤鹤芦花」七字,王文简公士祯尝谓为雅韵清才。
查韬荒不应试查容,字韬荒,海宁人也。少时应童子试,有司例有搜检,查怒曰:「朝廷以之取士,而有司以不肖待人,人之不肖固至此耶?」遂不应试,以布衣终.张祖望傲慢难近秀水何蕤音,名元英,以顺治乙未进士通籍,官侍御,与张祖望友善。或短张曰:「此君遗落世事,傲慢难近。」何曰:「今人不少便佞,吾正喜其傲慢耳。」祖望,名纲孙,仁和人。
王迈人不通京师一字嘉兴王迈人参政庭自京外简,事上官强项不屈,好为其难.在官八年,不通京师一字。所迁皆极边,命下即单车就道,不惕利害。家计萧条,几不给朝夕,不问也。
张太阿不就廷试康熙丙辰,张斌金举明经,不就廷试,或布以谒选讽之者,则曰:「吾年几六十,老矣,宁贪一官,令五柳笑人耶!」斌金,字太阿,襄城人。
李二曲一再却荐李颙,字中孚,陕西盩屋人,学者称二曲先生。康熙癸丑,陕督以隐逸荐,书八上,皆以病为解。戊午,部臣以真儒荐之,乃固称疾笃,至就卧于床,使人舁之至行省,以示不起。及圣祖西巡,将召见,闻之,曰:「吾其死矣。」遂遣其子进所著《四书反身录》,圣祖御书「关中大儒」四字赐之。
李雪木弃博士弟子关中二李,为康熙间大儒,亦有称三李者,二曲、天生外, 「 天生名因笃.」 一则郿之太白山人也,名柏,字雪木。九岁孤,稍长,读小学,曰:「道在是矣。」遂尽焚所习帖括,日诵古书。会童子试,匿废寺眢井以免,母命之,乃一就试。补博士弟子员,旋弃去,入山力耕苦学.严绳孙自陈疾不能试严绳孙为康熙宏博大科四布衣之一,方被荐,贻书京师达官曰:「闻荐举滥及贱名,某虽愚,自幼不希无妄之福,今行老矣,无论试而见黜,为不知者所姗笑,即不尔,去就当何从哉?窃谓尧舜在上,而欲全草泽之身以没余齿,讵有不得?惟幸加保护耳。」时有司奉诏敦趣,引疾,不许.既抵京,赴吏部,自陈疾不能应试状,至再四,终不允。御试之日,发题赋诗各一首,严仅赋《省耕诗》一首而出,冀被放也。圣祖素谂其姓字,谕阁臣曰:「史局不可无此人。」仍用翰林。绳孙,字荪友。
严绳孙拂袖遽归严绳孙在职五年,尝侍宴保和殿,和圣制《升平嘉燕》诗称旨,特命撤御前金盘枣脯以赐.又从容语左右:「严某好人,中外皆知。」时论谓旦夕当大用,而严竟拂袖遽归.万季野不少宽假康熙己未,诏修《明史》,鄞县万季野在史局,周旋诸贵人间,不肯稍自贬抑。其题刺则曰布衣万斯同,其会坐则摄衣登首席,岸然以宾师自居。故督师某之婣人方居要津,请少宽假,噤不答。
陶紫笥请从此辞陶紫笥进士元淳,江苏人也。年少入都,能文章,尚志节,万季野、阎百诗皆与订忘年交。时徐干学领史局,季野为之任考索,而颇委紫笥以文。已而为忌者所排,与徐绝.紫笥甫通籍,一日在某邸,某之子,妄人也,辱何义门于众中,紫笥愤甚,请某出,以正谊责之。某护其子,甚不直紫笥,紫笥长揖出,且谓之曰:「明公之力,不过使陶生不为翰林,请从此辞.」已而果不与馆选,出令粤之昌化,有惠政。
叶星期不见宋牧仲叶星期,名燮,字横山,康熙时令宝应,以强项落职。时嘉定令为陆清献公陇其,亦被劾,星期曰:「吾与廉吏同列白简,荣于迁除矣。」既归,移家入横山,筑小圃,颜曰「独立苍茫处」,著书其中。商邱宋牧仲荦闻其名,减从往访,辞不见。牧仲曰:「独立苍茫处容一立否?」留二绝句而去,叶不往报也。晚年寓萧寺,有富豪招之饮,星期曰:「吾忍饥诵经,岂不知屠沽儿有酒食耶!」
朱竹垞不攀援驰逐朱竹垞在禾中时,恒与里人王翊、周篔、缪泳、沈进、李绳远、良年为诗课.然贫甚,仅一布袍,绳远兄弟止一偏提,每会,则付质库,两家眷属各以纺绩助之,后会复然。及游京师,访孙承泽,孙过寓,见插架书,谓人曰:「客长安者,务攀援驰逐耳。车尘蓬勃间,不废著述者,惟秀水朱十而已。」
周青士耿介周篔,字青士,嘉兴人。性耿介,游京师,未尝投贵人一刺,朝士愿与纳交者,一饭后不复过其邸。徐干学好延揽海内知名士,时有徐秀才善主其家,青士尝就善同卧起,干学欲见之,不可得。
某宗室所爱小妻周氏,买自楚,一日,谓其主曰:「妾实禾中人,公所识之周篔,妾季父也。」宗室以语青士,将令出拜,青士曰:「篔,农家子也,聚族不及二十人,未尝有楚游者,误矣。」遽拂衣出。
吴庆百不入社吴征君农祥,字庆百,仁和人。康熙己未荐举宏博,淹贯经史,与毛西河、朱竹垞相颉颃.其状貌则鸢肩鹤颈,指爪长三寸,须鬑鬑然,颓然渊放,得钱辄付酒家。庆百识微见远,时吴中人沿复社故态,角艺相征逐,而浙西之读书、秋声、登楼、孚社等争立名字应之,各欲得庆百以自重。庆百曰:「是载祸见饷也,诸君子忘东京钩党事乎?」不答书,书亦不发视。其后政府果切齿于为社集事者,悉搜所刊,拉杂摧烧之。
吴莲洋耿介吴莲洋,名雯,性耿介。康熙己未,尝应博学宏词之征,在京待试。一日,益都相国冯文毅公溥以便面索书,莲洋提笔濡墨,大书一绝句还之,不以拘守绳墨为足恭也。冯亦不介意。
申和孟不欲轻通贵交广平申和孟不欲轻通贵交,惟致书汪钝翁,微讯王吏部近状,汪报之曰:「吏部萧疏简远,不失故武,诚吾党第一流也。」
徐伯调不谐于俗徐伯调居山阴梅市,扁舟箬笠,弋钓自娱,不谐于俗。时宋荔裳廉访分守绍兴,宣城施愚山寓书于宋曰:「山阴有徐缄者,渭之亚也。」宋遣人招之,久不至。比宋罢官,客西湖,徐乃时时往,相与盱衡抵掌,抗言今昔,意所不合,虽尊贵甚有气势,口期期不服。
翁仲谦不与俗谐吴江翁仲谦,名逊,性孤介,不与俗谐.家酷贫,值岁俭,不能餬口,终日啜水而已。邻有招之食者,谢不赴,尝曰:「耐饥易,耐俗子难.」惟徐介白、顾茂伦饷之方受。后病卒,茂伦卖古琴殓之。
宗定九数月兀坐宗定九性不喜烦,与人对终日即病,饮酌数夕亦然,或值势利毁誉之场,便如溽暑置身赤日下。移家居乡,未尝至柴门外,或客至,或入郡,始一到门,不则数月兀坐草堂而已。
汪魏美与人落落汪魏美,名沨,钱塘人。年二十二,举孝廉,甘贫不仕。尝独身提药裹,往来山谷间,食宿无定处。与人落落,性不好声华,时人号曰「汪冷」。当道或割俸金为寿,不得却,坎而埋之。里贵人请撰墓铭,赠百金,拒勿许.李良年不为翕翕热李征士良年,小字阿京,幼与朱竹垞齐名,其立品尤崭然峻绝.康熙己未,被举宏博入都,王公贵人多折节下交,征士独高瞩雅步,不肯为翕翕热。先是,御试未有期,宝应乔舍人莱语之曰:「冯相国论海内诗家,首推子矣。」他日有谓宜造谢者,征士曰:「诗,小技也;穷达,命也。相公知吾诗,孰与相公知吾守乎?」坚不往。闻者以为诳,及见放,始信。
张恻庵与贵人不交一语张大俊,号恻庵,其先世自薛川迁于歙南东源,遂家焉。晚岁归里门,衣冠古朴,见贵人,拱揖而外,不交一语.暇则幅巾拄杖,跨乌犍,往来霞山、柶云、翠微诸胜,与田夫野老课晴雨,话桑麻,足迹不入城市,客至,或杜门避之。
孙宋光一宿不留孙璟,字宋光,金坛人,家素封,至宋光而业尽落,暮年至不免于饥寒,然虽有亲知欲稍稍衣食之,不可得。子松,客授淮上,其主人慕宋光,具四十金修脯,延至其家,宋光一宿谢去。松亦为主人跪而请留,乃瞪目曰:「汝乃能居是耶?」卒去不顾。
刘古塘不合即行怀宁刘捷,字古塘,家甚贫,僦屋穷巷,无一亩之地,而名满天下。诸大府常不远数千里以厚币招之,一语不合,则命驾而行,无能留者。
刘古塘辞年羹尧年羹尧尝抚四川,聘刘古塘以往,初不允,再三请,乃与之偕。年议加赋,力争而止,遂以他故行,曰:「其心神外我矣,能守吾言以期月邪?」及督川陕,复固请以往,再三见,浃日而归.张彝叹不肯试为吏高淳张彝叹进士自超为诸生时,试必冠其曹,困举场三十载,未尝有愠色。为诗古文,皆警迈,而未尝争名于时.年近五十,始登甲科,而不肯试为吏。其既升于礼部也,宗伯韩文懿公菼昌言于朝,谓张自超宜在上甲,自超踵门曰:「某有母,病且衰,某登上甲,必以职留,公当爱人以德也。」
程召南不谒权贵程召南,滁、和间人。康熙初,尝游京师,不一谒权贵.所为制艺、诗辞绝工,宦族某闻其才贤,罗致之,命子弟受业焉。京师固冠盖云集之地,名士之馆于斯者,辄怀刺访友,倒屣接宾,日不暇给,时时索修金为酬酢资,或以饰冠服。程角巾短褐,如山中野客,然绣纨狐白之绮丽,书画笔砚之精良,藏庋于笥,间一取之以被体,以置架,俨然贵游,非贫也。自入馆,手一卷,不出门户,亦绝无一士来谒者。
窦静庵不可见康熙朝,柘城窦静庵克勤官检讨,时索额图当国,势倾天下,王公百官逢迎恐后,静庵未尝投刺。索之子托贤为分校礼闱所得士,索言于朝曰:「小儿叨与科第,外人曾有物议否?」某答曰:「以明公贵盛,易滋物议,但出窦君之门,自无物议耳。」后索数延相会,静庵辞不往,索叹曰:「名可闻,人不可见,吾于窦君益信。」
陈左原不谒徐干学长洲陈学洙,字左原,康熙甲子举人。当戊辰会试时,主司徐干学先期罗致诸名士,有约左原往谒者,左原曰:「中不中,命也。」卒不往。
刘言洁为狷者刘齐,字言洁,无锡人。康熙丙寅,以选贡入太学,声誉压其侪辈。应试顺天,有欲援而进之者,齐作《闺女词》五章以谢之。及教习官学生期满,叙于吏部,以十之八授县令为正途,下则授州佐为冗杂,且淹滞无选期,徐干学遣人先于齐曰:「君来见,必为选首。」齐笑曰:「吾不以一刺易科第,肯易县令耶?」卒不往。或劝纳粟为教官,齐贻书邵羲曰:「教官虽微,当为诸生分义利之辨,奈何己先以纳粟进耶?」亦却之。及卒,方望溪侍郎苞大书其墓道曰「狷者刘言洁先生之墓」。
王文简不以诗寿明珠王文简公好士,为扬州推官时,一郡士子无不被其容接。及官京师,风裁严整,门无杂宾,以纳兰太傅明珠之赫奕,而不得其一诗。盖文简自重其作,不轻为人下笔.盖明之称寿也,朝士争致礼物,徐干学先期以金笺一幅,请于文简,欲得一诗以侑觞,文简念曲笔以媚权贵,君子不为,遂力辞之。文简没后,门人私谥之为文介。
当是时,世称「南朱北王」,然朱竹垞犹结交成容若,以为梯荣之地,文简则独与汤文正昵。文正弟子郭琇,即劾明去位者,沆瀣相通,知文简固不以此堕节也。
徐元梦不附索明明珠执政,好轻财厚施,以招徕新进及海内知名士。时满洲文定公徐元梦方以庶常数被召见,讲经论议,以不附索额图,散馆改部属。明每与索以权势相倾,用此尤欲致徐。徐为童子,试京兆,与明子成德名相次,又同榜,选庶吉士,屡招皆不就。
徐旋改官于部,时因公见明,明必赞之于广众中。及改中允,迁侍讲,圣祖偶询徐之为人,明以诚实对。选讲官,列荐名,先于学士,徐终不一至其门.旋奉命为皇子师,明复使所亲谓徐曰:「此非福也,惟归诚于执政,或少安。」徐不答。
一日,上御瀛台,教诸皇子射。徐不能挽强,上怒,以严辞诘责。徐奏辨,上震怒,命扑责,被重伤,命籍其父母,皆发黑龙江安置。然上意终怜之,其夜,命医二人治其疮,翌日复召诣皇子书堂。时大雨,裹疮至宫门,跪泥中,见御前侍卫,号泣求转奏,谓:「奉职无状,罪应死。臣父廉谨,当官数十年,籍产不及五金,望明主察之。且臣父母皆老病,臣年正壮,乞代父谪戍,尚能胜甲兵,尽命力。」众皆揜耳走。有关保者,最后至,斥徐而入,尽以所言奏上,立赦之。父母则已槛车就道矣,及诸途,观者夹路皆感泣。遂复徐官,仍侍皇子。后复以德格勒私删起居注,下徐于狱,几死,然久之亦察其忠诚,复自司员擢用至正卿。比世宗登极,倚任益专,尝赐诗,称为「同学旧翰林」。论者谓康熙一朝,不附明珠、索额图者,汉臣惟汤潜庵、魏环溪、郭华野,旗人则顾八代、德格勒与徐三人而已。
阿什坦不见鳌拜康熙初,给事中阿什坦既退闲家居,时鳌拜专政,欲令一见,终不往。嗣以荐起,圣祖尝召入便殿,问节用爱人,对曰:「节用莫要于寡欲,爱人莫先于用贤.」圣祖顾左右曰:「此我朝大儒也。」
文与也辞荐长洲文与也,名君点.康熙时,薄游京师,有贵人欲以国子博士荐,力辞之,遂引去。尝舍莲泾慧庆寺,汤文正公抚苏,屏骑访之,问为政之要,文曰:「爱民先务,在去其害。如虎邱采茶,府县吏络绎征办,积弊有年,公能除之,即善政矣。」汤乃伐其树,且语之曰:「闻先生存田三亩,何以给饘粥?」文对曰:「贫者,士之幸也。」汤称善。
邵青门束书归江南武进邵长衡,字子湘,自号青门山人。束发能诗,弱冠,以古文雄一时,既又潜心经学.某年,橐所著书,游京师,名动公卿,亲交强之入太学,已随牒试吏部矣,长洲宋文恪公方为冢宰,得其文,惊曰:「今之归震川也。」拔第一,例授州同知。时滇、黔犹开入赀例,立得选,亲交欲为之地,笑不应。乃提笔研,再就京兆试,再报罢,笑曰:「吾大误,吾今已为五十青帬媪,乃犹从少年为倚门妆耶?草堂松菊,迟吾久矣。」遽束书归江南。
周六云不为都讲遂安周上治,字六云,貌清而修,长指爪,眼开合有红光。好读书,所与游者多一时名士,而于徐苹村少宗伯尤投分。盖六云尝受知于谷霖苍学使,两试皆第一,时苹村实襄校试卷也。及苹村官禁近,六云方以年资贡太学,苹村大喜,为言于祭酒,欲延之为都讲.而六云投策礼曹,则已单仆孱驴,出春明门矣。苹村叹曰:「真可谓望尘不及也。」
顾文端不附执政文端公顾八代精韬略,善射,以摆牙喇从征云南,先后参镇南将军襄壮公莽依图、平南大将军襄毅公赖塔军,比有功。洊长礼部,列内臣班。文端虽以武功起,在家好治经义,矻矻如诸生。居母丧,三日不食,三年不入内。立朝持大节,不附执政索额图,为所抑。居要津数十年,致仕卒,无以为殓。世宗在藩邸,遣王府官治其丧,乃克成礼.苏瑞一拒显者苏瑞一家居时,有显者欲求其文,至其所居之聚贤坊,不能舁八轿,乃徒步入门,竟拒不纳.王白田不通竿牍王白田编辑《朱子年谱》,去取精审,于年月先后尤龂龂,少壮精力专注一书,世称为紫阳功臣,不诬也。性介澹,尝谓友人曰:「老屋三间,破书万卷,平生志愿于斯足矣。」后虽以荐起,特授编修,既入官华要,而无日不以山林为志。及丁母忧,世宗赐内府白金佽丧葬,踰年入都谢恩,遂以老病辞,时年仅五十余耳。归田后,杜门著书,当路贵人皆前时禁廷宿侣,未尝以竿牍及之,即故人天上,偶落双鱼,亦未尝以寸笺答复也。白田,名懋竑,宝应人。
杜旭初避俗客杜曙,字旭初,杞县人,乡饮大宾.善画水墨花草,洒落自适,有徐渭风,名闻梁宋间.兼长山水,偶写白衣大士,亦雅秀。性孤高狷僻,善饮,醉后落墨不肯休,遇俗客则趋避,掩面卧,一顾不可得,客恒索然去。
汪惟宪充贡不出钱塘汪惟宪,字积山,性好静,其知交有欲使之为州县者,拍其肩曰:「可,且少住耳。」雍正己酉,例选士,贡国学,惟宪以疾未赴。学使大怒,遣学官押之入试,竟以充贡,且谓之曰:「子若务为名高,不随牒上计,我将以棰扑报子矣。」惟宪谢不敢,然竟以病不出。
谢济世母不欲子为蓝衫屈金州谢观察济世,雍正朝之谏垣直臣也。年十八,应学使者试,学使跣而坐于堂,命跽而呈卷,谢不从,逐之出。请罪于其母,母笑曰:「儿何罪!今日为一领蓝衫屈,它日仕宦,窥狗窦,为门生义儿,皆此忍辱求荣一念误之也。汝能是,吾无忧矣。」
谢济世谓自有我在谢济世既以直声震天下,慎郡王闻其名,思一见,平郡王为道意,谢曰:「曳裾王门,非义也。」值朝会,廷臣咸集,平指之曰:「此谢侍御也。」乃前握手,如平生欢.及在阿尔泰军前效力时,为钦拜草疏。乾隆丁巳春,平入觐,高宗首赞钦疏曰:「钦拜有古大臣风.」平以实对,上顾左右曰:「果不出朕所料也。」平尝遣嗣王从学,会得猎犬二,拟进奉,谢曰:「进犬非王事,孰与进贤?」平颔之。
其初至军前也,姚中允三辰、陈御史学海亦以谪戍至,偕谒将军,问仪节,或告曰:「三叩首。」姚、陈凄然,谢怡然曰:「此戍卒见将军,非我见将军也。」及见,将军免礼,赐坐赐茶。出,姚、陈怡然,谢夷然曰:「此将军待废官,非将军待我也。」曰:「然则子为谁?」曰:「我自有我在。」
周钦莱畏轩冕周钦莱绝嗜欲,好读书,咿哦行途中,至得意时,人呼之不应。慕鹿门、岘山之胜,裹粮携笻,历荆襄,溯沔汉,足迹万山中,尽探其奥.寡交游,尤畏轩冕,有造之者,匿身帐中,若恐其攫之而出也。
丁敬身兀傲自负钱塘丁敬身处士敬,韬伏荒江,兀傲自负。博物工诗,尤专研金石之学.制府方恪敏公观承爱其铁笔,媚之者欲得其一二,方通意指,而恶声殷墙屋,惊而逸去。
江苑卿春,世所称鹤亭主人者,虽起家禺荚,而颇嗜风雅。慕处士诗,将之武林,以币贽,谢勿与通。江亦畏其锋,瑟缩不敢进.雍、干之间,杭人金冬心、厉樊榭、张畏庐、奚铁生辈,咸以孤峭奥博著称,而处士尤高绝也。
陈昆玉落落海宁陈昆玉,名璘,以屡试弗售,弃诸生。性耿介,不随俗媕阿。时其族方盛,内而居揆席官侍从,外而乘朱轩任牧伯者,不知凡几,昆玉未尝一至其门,以故终落落无所遇。
梁文庄门庭阒然梁文庄公诗正官京朝日,自奉啬于贫士,赀郎热官不敢因缘造请。每下直,双扉昼掩,门庭阒然,署所居为「味初斋」,示不忘旧也。
全谢山以诗辞官全谢山,名祖望,以翰林改外,宦情顿淡。李穆堂侍郎绂劝其就铨,乃呈诗曰:「生平坐笑陶彭泽,岂有牵丝百里才。秫未成醪身已去,先几何待督邮来。」后高宗南巡,梁文庄将荐之,亦以诗代柬辞谢,有「故人代我关情处,莫学琼山强定山」之句。
姚梧轩不私造邑廨黄陂姚梧轩孝廉之琅之居乡也,其所受知者,适为令于其邑,不一私造,令召之,辄托故谢.及令去官候代,则日踵其寓,虽大风雨必往。
王存素不欲入画苑沈文悫公德潜为词林尊宿,且精赏鉴,尤爱王存素诗画,招至吴门,一时名公巨卿争欲得存素画,存素不受迫促也。京华故交有欲荐入画苑者,遗书敦劝,笑曰:「余自知才不足用世,故寄意丹青,奈何借胸中邱壑为终南快捷方式邪?」存素,名愫,镇洋人。
朱东臣不为贵介作画休宁朱东臣,名栋,侨居苏州之枫桥,善画山水人物,尤工荷花,得朱巨山秘传。性耿介,颇嗜酒,尝有贵介索其画,东臣睨之而言曰:「若殆以我为贾竖耶?」挥之去。有载酒至者,则罄其胸臆,奋笔为之,辄淋漓满幅。
姚姬传却特荐姚姬传,名鼐,方在京纂修秘书时,于文襄公敏中雅重之,欲令出其门,竟不往。书竣,当议迁官,刘文正公统勋以御史荐,已记名矣,未授而刘薨,遂决计去。既退归,以教读为生。梁阶平相国属所亲传语曰:「姚君若出,吾当特荐,可得殊擢。」婉谢之。南康谢方伯启昆见之,退而叹曰:「姚先生如醴泉芝草,使人尘俗都尽.」青浦王侍郎昶尝集海内诗,至姚,曰:「姬传蔼然孝弟,践履醇笃,有儒者气象。」
毛叔成不干谒显者钱塘毛叔成,名应镐,性耿介,亲交有显者,绝不干请。间通礼意,必将以恭,曰:「傲,凶德也,我其敢以贫贱骄人,而狎士大夫之喜怒乎?」
沈冠云授官不就吴江沈彤,字冠云,乾隆朝宏博科征士之表表者也。少醇笃,精研六经,尤善礼学,以与修《三礼》、《一统志》,书成授官,不就,归.顾贫甚,无灶,以行灶炊爨。尝绝粮,其母采羊眼豆以供晚食,寒斋絮衣,纂述不倦。
吴改堂耿介吴江吴改堂征君燮性耿介,家贫,尝作诸侯宾客,倦游归,栖于苏州紫阳书院。所居老屋一间,拥破书数百卷,夕阳映树,四壁无声,咿唔不辍也。每遇试,与新进争头角,如少年时.遇达官名士,则以前辈自居,据上座,两目阖如线,抗颜讲论古今不稍逊.然卒以诸生终,晚益困。有令吴江者,改堂馆京师时旧徒也,之任,即谒改堂,不得面,乃屏驺从,往步上谒,始得面。既见,欲有言,改堂正色戒之曰:「若令于斯,但能廉洁爱民,于我有光矣,他勿言。」令唯唯,不得一言而退。及寝疾久,忽自言曰:「吾一生所读书,不能无疑,今乃得无疑,死无恨,但惜无受吾学者。」言罢而卒,年七十六。
雷翠亭不欲自媒宁化雷翠亭副宪鋐尝随计入都,寓蔡文勤公世远邸,高安朱文端公轼方居比邻,文勤语雷曰:「高安素知子,子可一见。」雷以陆清献不见魏敏果为比。后文端礼先焉,乃往见。又一日,孙文定公嘉淦过文勤,文勤语雷曰:「孙公实为子来,当一往以答其意。」曰:「不敢也。将有保举,恐近自媒。」文定终荐之,补国子监学正。
王宜秋不干人镇洋王谐,字宜秋,有清操。家贫甚,不干人。尝以艺应人请,然稍不合,辄拂衣去。一宦家尝缄白金馈之,请书其堂匾,艴然叱使者曰:「而主视我为何等人耶!」遂不复往。
年王臣未尝有干谒年瘦生,名王臣,家本勋旧,不乐华膴,僦居邗上。时忍饥僵卧,未尝有所干谒,其作画,亦惟二三知己互相切磋,尤不可以货取。生平雅慕倪云林,画山水,落笔辄似之,亦不画人。且能诗,尝写枯木竹石赠黄煦堂,题一绝于上云:「几度行吟问水滨,西风回首总无因。年来笔墨皆拘束,只写溪山孏画人。」
蔡于麓不见试官乾隆癸巳,高宗诏开四库全书馆,四方知名之士咸集焉。人多劝蔡于麓入都谋一官,蔡曰:「寒家自曾大父以来,大父兄弟多起家诸生明经,虽拥节旄,仕州县,竟未一第。仆若假他途以进,非祖父志,不屑也。」比屡荐未售,试官有物色之而欲为之地者,卒谢之,不一见。
朱笥河为狷者大兴朱笥河学士筠,尝主刘文正公统勋家,文正大拜后,不复通刺往候。一日,文正遇朱于朝,戏之曰:「忘我邪?」朱正色曰:「非公事,不敢过丞相门.」文正应声而言曰:「狷者,狷者!」
朱笥河不和同朱笥河视学安徽时,已官学士,以事降编修,在四库全书处行走。比归,总办《日下旧闻》纂修事。是时,掌院金坛于敏中为总裁,并直军机,凡书馆稿本,披核辨析,苦往复之烦,意欲学士就见面质,而学士执翰林故事,总裁、纂修相见于馆所,无往见礼,讫不往。爱之者强曳之至西园相见,学士持论侃侃,不稍下。于间为上言朱筠办书颇迟,高宗不之罪,曰:「命蒋锡棨趣之。」后学士弟文正公珪自山西归,复入翰林,从容为兄言,宜稍和同,学士曰:「子亦为是言耶?」文正媿服。
陈在轩不求人怜陈璇,字在轩,益阳诸生。家贫力学,饬廉隅,不苟阿于世,尝自署其门曰:「颇堪自问,不求人怜.」与乡先达蔡璨善,璨教授衡州,为之荐于衡阳县署,为馆师。主人礼稍疏,即谢去。璨归,益阳邑令闻璇贤且贫,欲璨介之见,璨语璇,璇曰:「吾修身洁行数十年,岂以贫故见邑宰乎!」卒不见。
胡稚威自谓不可招胡天游,字稚威,少好奇任气,有异才。当《一统志》成时,鄂文端公尔泰、张文和公廷玉咸属表于齐次风侍郎召南,齐倩天游为之。郭、张见之惊叹,欲招之入都,齐曰:「稚威奇才,岂可招乎!」及举经明行修科,为忌者所中而罢.尝与田山姜有旧,往依之于蒲州,数载而卒。
吴西林不应试吴颖芳,字西林,居仁和之临江乡,故自号临江乡人。其称于释氏,则曰树虚。少而端重沉默,寡言笑,年十五而孤。一赴童子试,为隶所诃,曰:「是求荣而先辱也。」自是不复应试。
刘文定闭门杜客刘文定公纶在朝时,每下直,即闭门却轨,兀坐书室,无所往还。
钱鲁斯不强求进仆射山樵,姓钱氏,名伯垧,字鲁斯,阳湖人,国子监生,以善书名,天下称曰鲁斯先生。体貌魁梧,瞻视不羣.乾隆癸巳,至京师,时方开四库全书馆,天下寒畯竞奔走,求试誊录,期满得以丞簿进身。其族父文敏公维城欲为之地,辞之。一试不入格,遂去,不强求进也。
褚廷璋膝不为和珅屈褚筠心廷璋,长洲人,为沈文悫公弟子。少时与赵文哲、曹仁虎结社,号「吴门七子」。诗宗盛唐,无宋、元卑靡之习。尝修《西域同文志》,习新疆古迹,所作《西域咏古》诸诗,苍凉合格。性鲠直,和珅秉权,褚傲不为礼.和衔之,中以考事,改官部曹,遂终身不谒铨选,曰:「此膝不为权臣屈也。」
黄仲则拒权贵乾隆乙未,高宗东巡,武进黄仲则文学景仁被召试,列二等,在武英殿为书签官。是年入都,都中士大夫如翁学士方纲、纪文达公昀、温舍人汝适、潘舍人有为、李主事威、冯庶常敏昌皆奇仲则,仲则亦愿与定交。比权贵招之,拒不往也。
钱湘舲却和珅招钱棨,字湘舲,少嗜学,年二十八始补长洲庠生,县府院试均第一,有小三元之目。六试乡闱,至乾隆庚子始举第一。明年,辛丑会试,联捷会状,座主赠诗,有「千古以来第七人」之句。时和珅方柄用,欲招致之,决意不往。及和败,一岁间擢内阁学士,卒于云南学政之任。
阿文成不与和珅通阿文成公桂与和珅同充军机大臣者十余年,除召见议政外,毫不与通,立御阶侧,必去和十数武,愕然独立。和就与言事,亦漫然应之,终不移故处。
金方雪不阿和珅和珅当权时,吏部司员金方雪有能吏称,甚赏之,而金不甚通谒.一日,和笑语金曰:「京察已记名,不日可外任,当以苏松太道处君,亦如意否?」金曰:「原籍在五百里内,例应回避。」和笑曰:「君太迂,此细事,何足介怀!」盖金为杭人,故云然。金终不自安。至省,即以告督抚,奏入,与江宁盐法道对调,和大恚。未二载,值高邮冒赈案发,已讯结,和忽奏曰:「历任藩司失察,亦应议处。」上颔之。盖金曾两署宁藩也,遂由是镌职去。和记亿力甚强,故巧中之。
陈小官不附和珅陈小官,冀州人,佚其名字,其乡人以其为七品小京官也,佥以陈小官称之。小官当乾隆时,颇有清望。居第与和珅为邻,时珅势正盛,雅重小官名,思致之门下而未得。结邻既久,两家仆妇时携儿同处嬉敖,情谊渐洽。一日,珅仆引陈儿至府,珅见而诘之,仆以陈家对。珅引至前,问以饮食冷暖诸琐事。时儿方数岁,黠甚,随问随答,捷如响,珅大爱悦,使仆妇示意小官家人,肯纳子为义儿者,显达可立致。家人意动,白小官,小官诡词谢之。然珅终不释,时致果饵玩物,托言赠儿,以通殷勤。小官曰:「此比邻之谊,不可却也。」受之。逾一二日,辄酬以倍礼,自是数年无间言。然小官深忧远计,自守甚坚,虽时相馈遗,而足未尝一涉其门,始终亦未通一柬。及珅败,或窃窃然议之,然以无毫发证,得不株连.事后,小官语人曰:「曩时拒之则速祸,近之则同罪。徒以择邻不慎,致数年不得安枕,今而后吾知免矣。」
孙渊如不谒和珅阳湖孙渊如,名星衍,乾隆丁未科以一甲进士授编修。散馆时,《厉志赋》用《史记》「(身吕)(身吕)如畏」语,和珅指为别字,抑置二等。盖珅方当国,朝官多趋走其门,孙独不往谒,珅衔之,故有是举.顾旧例,鼎甲散部,可奏请留馆,即改官,亦可得员外郎。时珅掌院事,欲孙面谒,卒不往,毅然曰:「天子命,何官不可为!某男子,不受人惠也。」卒以主事分刑部,出为兖沂曹济道,权臬事,告归.
吴谷人却和珅招吴谷人,名锡麒,乾隆末,尝馆阿文成公宅,授那绎堂尚书彦成读.师范严肃,杜绝权要,故徜徉词苑二十余年,始至祭酒。尝曰:「得为国子宗师,吾愿足矣。」即日请假归.世传阮文达公元进身由和珅,吴时有以教之。和贵盛时,慕吴名,欲招致门下,卒谢不往。
白镕不为和珅屈乾隆辛亥,通州白尚书镕以春闱下第,待考教习在都。方赴试,途遇秀水汪宫詹润之,且行且语,至则门已扃矣。方徙倚间,突有多骑拥华舆自内出者,则大学士和珅也。问两少年奚为,具以对,复询名贯,笑曰:「来何晏也?吾当为若计。」即颐指其奴,有所语,语毕,行矣,而门忽启,白、汪乃得入。榜发,白裒然首列,汪殿焉。和雅重白,而白未往谒,欲招致之,竟不为屈。
长麟不媚和珅乾隆末,长麟尝抚山西,以陛见入都。时和珅觊觎上公爵,市人董二诬告山东逆匪王伦潜匿晋省某家,珅见长,与握手宫门之柳下,嘱托再三曰:「无论真伪,务坐为逆党,吾与公皆得上赏矣。」长至晋,访之,无实据,某实董之仇家,故欲倾陷之也。慨然曰:「吾发垂白,奈何灭人九族以媚权相!」因坐董二以诬告,大忤珅意。后因闽事牵连,谪戍西域。仁宗亲政,起用之,历任闽、陕诸督,以母老,入都参知政事,又以目眚致仕,久之卒。
汤文端不谢和珅萧山汤文端公金钊未第时,其封翁设酒肆于市,除夕,市阑矣,惟一叟独留。翁促之曰:「岁除,人各有事,可归矣。」叟唏嘘曰:「垂死之人,何归为!」翁讶曰:「叟何出此言也?」叟曰:「余半生止一爱女,昨岁被奸人诱拐,近始知其在都为和相之妾,欲往见之,而道途遥远,徒手不能行,行死沟壑耳。」翁曰:「附粮艘入,仅十余金可矣,我当代谋之。」叟拜谢而去。明年,叟至,翁出金与之。及至都,见女,知为和之专房。既相见,女问父何能来,叟告以故。是岁为乾隆某科乡试,文端方应举,和疏其名,以授浙主司,遂领解。明年,入都应礼部试,谒座主,语之曰:「子之得解,和相力也,宜急往谢.」文端愕然。返寓,即托病,匆匆南归.和败,文端始赴会试,成进士。及入史馆,朝贵争罗致之,谢不往,而时时徒步从大兴朱文正公珪游,请业督过,如古圣贤,相为师友。大庾戴文端公衢亨延馆其家,虽居门下后进,诸国老大人皆严惮之。
冯秋鹤不交当道嘉兴冯治,号秋鹤,为巡抚钤之子。尝随任署中,未尝私接宾客。家居,得父书,必正立恭读,若亲承教语者。偶有训饬,虽严冬,汗辄沾衣。父罢归,事之,得其欢心。及卒,奉生祖母曾太夫人、母庄夫人,受敬备至。有劝之仕者,辄辞以亲老,杜门自守,不交当道,郡守伊某欲见之不得。伊迁官赴滇,冯读其留别诗,乃送之舟次。伊喜曰:「吾乃今日得见澹台灭明也。」
张翰宣自惟不能仕张士元,字翰宣,震泽人。乾隆戊申举乡试,七试于礼部,无所遇。老而需次,当为教谕,以耳聩,不肯就,或劝之,谢曰:「国家设学校,使师若弟子相从讲学,岂漫以廪禄振贫士哉!吾自惟不能仕也,苟利焉而往,不可。」翰宣亦时时馆于外,义不合,即去。尝与其友书曰:「吾其寿欤,夭欤,抑饿而死欤?吾妻孥得保聚欤,终漂泊欤?皆命也。命不可知,则听之可也。盖至死生不足变于己,而目前之得失固已轻矣。此吾之所自得者,虽佹得佹失,终愈于无所得也。」
单德昭弃举业常熟单德昭德棻,乾隆时人。年十三四时,曾一应县试,见侪辈杂处堂下,县吏抱牍呼名序进,便却走疾出,自此割弃举业不再试。
胡芋庄弃帖括毘陵胡芋庄香昊见金陵应试者披襟跣足,及隶卒搜检状,曰:「士不可贱,奈先自贱何!」遂弃帖括不赴试。
奚铁生不就试奚冈,号铁生,又号蒙泉外史,行九,人呼奚九,钱塘人。九岁作隶书,及长,工行书草篆,兼善诗词,而尤以画名。方应童子试,高宗南巡浙江,行在垩白壁,需画,或以奚言。杭州府知府王瑞使人系之至,呵之曰:「速画壁。」冈笑曰:「焉有属画而系至者乎!」居壁下三日,不画,曰:「头可断,画不可得。」系者曰:「尔非童生,乃铁生也。」童与铜音同,故戏云。后或为之解,及释归,因自号铁生。自是遂不就试,惟以画自给.奚铁生不谢过于贵官奚铁生性介僻,所作书画,必其人之可与者乃与之。钱塘有贵官慕其名,延请数四,不得已而径至,则贵官犹高卧未起,奚已心鄙之。及见,命仆持绢素出,索画,且克期。奚大怒,谩骂之。贵官亦怒,愬于令。令语奚,宜稍贬,往谢过,奚坚不肯。令亦素闻奚名,曰:「吾岂以贵人故辱高士哉!」释之。
奚铁生却征奚铁生少即见赏于杭堇浦、吴西林、方雪瓢诸人,四十后,名益重,性豪迈不羁,与人交,披露肝胆,周人之急,倾囊倒箧无所吝,久而相忘,不责偿也。豪于饮,往往酣嬉淋漓,酒气从襟间出。同席皆倦,犹左右叫呶不休,或稍避之,则大怒。座有俗客,醉后辄白眼睨之,继以嫚骂.生平以友朋为性命,然非其人不与之接,大吏或屏驺从访之,拒不纳.汪志伊为方伯时,欲以孝廉方正征,不就。阮文达公元、秦小岘侍郎瀛争欲识其面,多方致之,终不可得。晚年迭遭家难,旬日中丧其同母弟銮,又丧其三子濂、澧、冲,与女子子而四。无何,家毁于火。迁居后,又遭母丧。既除服,于嘉庆癸亥十月卒,年五十有八,所著有《冬花庵烬余稿》。
桐城姚妇不义其夫之食桐城姚氏妇,不义其夫之食而弗食也,食豆浆一盂,仅不死。一日,携其子之母家,不复归.翁春不见贵人大学士诸城刘文清公墉尝以侍郎视学江苏,行县,闻华亭翁春名,欲见之。春不可,乃手书为卷以赠之。青浦王侍郎昶中岁假归,亦礼先于春,春不率谒也。春,字曙鸠.毛大瀛耻以苞苴进嘉庆丙辰,宝山毛大瀛从蜀督勒保平达州教匪,擒其酋,例得叙官。时和珅当国,凡叙官者必婪索,大瀛耻以苞苴进,遂弗叙。及珅败,始以达州功,得官简州知州。
黄钺拒和珅黄钺为诸生,即有名,高宗南巡,献赋行在,列二等。和珅思罗致之,不应。乾隆庚戌,成进士。未朝考殿试,和即使人招之,餂以鼎甲,笑不答,珅恨甚,遂失馆选,其试卷实前十本也。官主事,不久假归,有句云:「驰驱九陌逐下风,不肯轻投一人刺。」嘉庆己未,珅赐死,仁宗召黄入都,谕曰:「朕在藩邸,即闻汝名。」乃以主事授赞善,使直南斋,洊历户部尚书、军机大臣。赐寿,谢折有云:「夕阳无限,敢云已近黄昏;湛露方浓,窃喜长依化雨。」一时传遍大江南北。以目微眚,故自号井西盲左。
邓显昌;鸟辞举优行邓显昌;鸟,字子振,学行为世所重。某岁,新化教谕张家榘欲举其优行,邓闻之,陈书固辞.张得书,知不可强,遂不举,亦不更举它人。时学使为秀水汪世樽,试毕,谓张曰:「它庠皆举荐优行,君独不能得人耶?」张以邓辞举事告,汪嗟叹久之。又三年,张卒举之于学使岳镇南,邓不知也。
邓石如不谒翁覃溪邓石如,号完白山人,工书,著名于世。初入都时,都中作篆分者,咸以翁覃溪阁学方纲为宗师,石如独不谒,遂蒙诋諆。归南中,则阳湖钱鲁斯、嘉定钱献之同负世誉,未免以私意相凌,石如亦不与校也。
邓石如索鹤于某太守邓石如长身修髯,遇人落落,无款曲。常居集贤关,得一鹤,畜诸僧院中。某太守见而爱之,携以去,石如大恚,立致书索之,卒得还。其书辞绝戛兀,某太守不以为忤。石如有诗云:「草漫衙门春复秋,年华如水称东流。朝朝两件闲功课,放鹤晴空理钓舟。邱壑闲身古画图,青松留客足清娱。向平志愿何年遂,老矣须眉七尺躯.」即居集贤关时作也。卒时,年六十有三,为嘉庆乙丑,鹤哀鸣数日,亦化去。
周保绪不谒戴文端荆溪周济,字保绪,所著《晋略》六十六篇,大体不失为精当,其风骨尤有不可及者。嘉庆戊辰成进士,在都有盛名。时大庾戴文端公衢亨方筦枢密,时赞美之,周不往谒.一日,猝相遇,备述倾慕之意,语之曰:「子必得大魁,廷试对策,幸无过激。」周对曰:「此乃士子进身之始,敢欺君乎?」文端失色,曰:「谨受教。」遂不得上第,以知县归班,改教。后数年,选淮安府学教授,与知府论事不合,投劾归,游四方。既而客汉上,旋依曲阿周制军天爵以老,制军为刊其《晋略》以行世。
陈继昌却穆彰阿招嘉庆庚辰,广西陈继昌以解元联得会状。时穆彰阿当国,欲罗致门下,遣人招之,陈不往,遂外补,终江苏布政司。
莫若谦不为势胁利诱善化莫我愚,字若谦,性聪颖,于真行草书、指头书、筯头书,皆不学而能。善画山水,有兴到笔随之致,尤善写照,每一点染,或白描,莫不毕肖。然不苟作,有以缣素请者,心所弗善,虽以势胁,以利诱,弗得也。每风日清佳,忻然纵笔,作种种书画示同好,即为人所攫,亦一笑置之。间以持赠,必视其人,获之者恒珍若拱璧。
温靖介不应试温靖介,名贤书,好学善属文。年三十,始补博士弟子员.踰年,宾兴,偕其曹偶出就试,至闱门,士众蠭午相推排,或僵仆,衣被及筐中具狼藉满地,众蹂践其肩背行,且哗于门.靖介见之,叹曰:「国家以科目招人,曰为国求贤也,曰明经取士也,若此者亦足当贤士选耶?」亟命仆襥被返。
李季眉不乐仕进湘阴李星渔,字季眉,性恬旷,不乐仕进.其兄文恭公星沅尝官总督,从子辈亦皆显达.而季眉少补诸生,兄贵即不应试。乃于宅旁构园,杂莳花木,啸傲其中,时或赋诗,与二三贫士酬倡,达官贵人皆不知文恭有能诗之同怀弟也。
彭甘亭未尝有所私请镇洋彭兆荪,字甘亭,少随父官山西,即神隽有声。出应乡试,诸公卿争欲罗致。嘉庆丁卯,所知者主江南试,尤欲得彭。彭闻之,遂不复应。其集中有贻友人书,即指此也。父兄没后,家贫甚,债集其门,议斥产以偿。人曰:「得彭君一言,毋问旧事。」彭独破产尽偿所负,而自鞠幼弟,只身客游以为养.诸大吏多资其才,倾身内交,彭未尝有所私请,于义所不可,嶷如也。胡侍郎克家为江苏布政使时,江督以国用不足议加赋,彭力赞侍郎白大吏,寝其事。曾侍郎燠转运两淮,尤重彭。间一至邗上,诗文外无他语.两侍郎平居议论颇不合,于彭皆无间言。道光纪元,例举孝廉方正,太仓牧以彭名应诏,力辞.未几,赴修文之召矣。
杨谱香好与朔风鬬道光时,钱塘有杨尚观号谱香者,习申韩家言,酷好饮,醉辄忤俗,以此贫甚,然意兴自如,不郁于境。壬辰冬,海盐黄燮清游杭,一日,值大雪,谱香邀黄泛西湖,凿冰行舟,泊荒亭败柳间.谱香衣薄寒栗,肌寸寸粟,犹流连不去,填《如此江山》词一阕。是夕,下榻黄馆舍,作竟夕谈。黄谂其寒甚,衣以敝裘,笑而辞曰:「我炼此傲骨,好与朔风鬬也。」
曹文正守旧例旧例,军机大臣与入觐督抚不私觌,不留饮,惟于朝房公众地延接数次,以其为人所共知共见之地也。曹文正在枢密时,守此例独严。
陆二自愿饿死咸丰庚申秋,粤寇陷常熟,寇出资觅丐为佣,争应之,丐陆二则詈之为贼,曰:「是不可与有为。」官兵至,亦将有所役,许以重酬,亦不顾。人问之曰:「汝何强项乃尔?」陆厉声曰:「吾宁饿死耳。」
朱丫头甘饥寒朱丫头,娄县农家子也。家赤贫,又茕茕无所依,日行乞于市。咸丰辛酉,粤寇自嘉善趋枫泾,遇之,劫与俱去。朱曰:「我,丐也,既无钱自赎,又无艺可供用,何劫我为?」寇曰:「汝既丐,饥寒之困甚矣,从我去,不忧不富贵.」朱怒曰:「我惟甘饥寒,故丐耳。否则为窃为盗,胡不可!我不为窃为盗,乃从尔作贼乎?」抗声大骂,遂见害。
徐舍人却蒋果敏之招粤寇蹂躏东南,两陷杭州。同治甲子二月,蒋果敏公益澧得法总兵德克碑洋枪队之助,自富阳进兵。会左文襄公宗棠奉抚浙之命,统率楚军,至自严州,大举督战,遂克之。时郡县亦先后收复。乱既平,设赈抚局,办理善后事宜,钱塘徐印香舍人恩绶与丁松生大令丙诸人从事其间,事无不举.果敏嘉其才,屡称赏之,然非公事不往谒也。果敏由浙藩擢抚粤东,欲挈以俱,徐不可,语所亲曰:「某当为桑梓尽义务,不敢为一己谋富贵也。」
张春圃不羡龌龊富贵琴工张春圃,戆直而朴野,以弹琴为都中士大夫所赏.光绪辛巳、壬午间,孝钦后病,将有以自遣,欲学琴,召入寝殿,授琴焉。张与阉约,面孝钦不能跽,必坐弹始成声,皆许之,故与孝钦异室而坐。设琴七八具,金徽玉轸,穷极富丽,取以弹,皆不中节。孝钦乃使以御用者令弹之,张落指,觉声甚清越,赞曰:「好,好!」方阕,忽有若乳母者数人,携一可十龄之童来,衣华美,覩琴而笑,拨其徽,抽其轸,张止之,曰:「此老佛爷物。」童瞪目视,旁妇怒以目,遂不言。自是张出宫后,更宣召则不入矣。
张入宫时,阉受孝钦恉,语之曰:「好自为之,异日可得一官,供职于内府,不患不富贵也。」然张竟绝迹不再往。或问之,则曰:「吾不希冀此龌龊富贵也。」
张亦尝应肃王隆懃之招,受月俸,弹琴于其邸,恒晨往而夕返。一日,王以雨止其勿归,张出言有所忤,因逐之,怡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