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第五节辩排轮回六道、戒杀生之谬说,而揭斋素正志

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第五节辩排轮回六道、戒杀生之谬说,而揭斋素正志

第五节 辩排轮回六道、戒杀生之谬说,而揭斋素正志

第五篇 辩排轮回六道、戒杀生之谬说,而揭斋素正志。

一、驳轮回六道说

中士曰:论人类有三般。一曰人之在世,谓生而非由前迹,则死而无遗后迹矣。一曰夫有前后与今三世也,则吾所获福祸於今世,皆由前世所为善恶;吾所将逄於后世吉凶,皆系今世所行正邪也。今尊教曰,人有今世之暂寄,以定后世之永居,则谓吾暂处此世,特当修德行善,令后世常享之。而以此为行道路,以彼为至本家;以此如立功,以彼如受赏焉。夫后世之论是矣。前世之论,将亦有从来乎?

1、六道轮回说的来历

⑴闭他卧剌首创轮回说

西士曰:古者吾西域有士,名曰闭他卧剌,其豪杰过人,而质朴有所未尽,常痛细民为恶无忌,则乘己闻名,为奇论以禁之。为言曰行不善者必来世复生有报,或产艰难贫贱之家,或变禽兽之类。暴虐者,变为虎豹;骄傲者,变为狮子;淫色者,变为犬豕;贪得者,变成牛驴;偷盗者,变作狐狸、豺狼、鹰鹒等物。每有罪恶,变必相应。

⑵西域不推崇卧氏之说

君子断之曰,其意美,其为言不免玷缺也,沮恶有正道,奚用弃正而从枉乎?既没之后,门人少嗣其词者。

⑶佛氏改之为六道轮回说

彼时此语忽漏国外,以及身毒释氏图立新门,承此轮回,加之六道,百端诳言,辑书谓‘经’。

⑷六道轮回说传入中国

数年之后,汉人至其国而传之中国。此其来历,殊无真传可信、实理可倚。

⑸身毒之说不足以示范天下

‘身毒’微地也,未班上国,无文礼之教,无德行之风,诸国之史未之为有无,岂足以示普天之下哉?

2、六道轮回的荒谬

中士曰:睹所传坤舆万国全图,上应天度,毫发无差,况又远自欧逻巴,躬入中华,所言佛氏之国,闻见必真。其国之陋如彼也,世人误读佛书,信其净土,甚有愿蚤死以复生彼国者,良可笑矣。吾中国人不习远游异域,故其事恒未详审,虽然,壤虽,人虽陋,苟所言之合理,从之无伤。

西士曰:夫轮回之说,其逆理者不胜数也,兹惟举四、五大端。

⑴今生之人不能忆前世之事

一曰:假如人魂迁往他身复生世界,或为别人,或为禽兽,必不失其本性之灵,当能记念前身所为;然吾绝无能记焉,并无闻人有能记之者焉,则无前世明甚。

中士曰:佛老之书所载能记者甚多,则固有记之者。

①记忆前世是魔鬼的作为

西士曰:魔鬼欲诳人而从其类,故附人及兽身,诒云为某家子,述某家事,以征其谬,则有之。

②记忆前世是在佛教传说

记之者必佛老之徒或佛教入中国之后耳。万方万类生死众多,古今所同,何为自佛氏而外,异邦异门虽奇圣广渊,可记千卷万句,而不克记前世之一事乎?

③人人都应记忆前世

人善忘,奚至忘其父母?并忘己之姓名?独其佛老之子弟以及畜类得以记而述之乎?

④轮回说是市井俚语

夫谑谈以欺市井,或有顺之者。在英俊之士、辟雍庠序之间,当论万理之有无,不笑且讥之,鲜矣。

⑤人与禽兽都应记忆前世

中士曰:释言人魂在禽兽之体,本依前灵,但其体不相称,故泥不能达。

西士曰:在他人之身,则本体相称矣,亦何不能记前世之事乎?吾昔已明释人魂之为神也。夫神者行其本情,不赖于身,则虽在禽兽亦可以用本性之灵,何不能达之有?

⑥忘掉前世无益于劝惩

若果天主设此轮回美丑之变,必以劝善而惩恶也,设吾弗明记前世所为善恶,何以验今世所值吉凶,果由前世因?而劝乎?惩乎?则轮回竟何益焉?

⑵古今畜生无异

二曰:当上帝最初生人以及禽兽,未必定以有罪之人变之禽兽,亦各赋之本类魂耳。使今之禽兽有人魂,则今之禽兽魂与古之禽兽魂异,当必今之灵而古之蠢也。然吾未闻有异也,则今之魂与古者等也。

⑶魂有三品

①魂有三品是天下通论

三曰:明道之士皆论魂有三品:下品曰生魂,此只扶所赋者生活长大,是为草木之魂。中品曰觉魂,此能扶所赋者生活长大,而又使之以耳目视听,以口鼻啖嗅,以肢体觉物情,是为禽兽之魂。上品曰灵魂,此兼生魂、觉魂,能扶植长大及觉物情;而又俾所赋者能推论事物,明辨理义,是为人类之魂。若令禽兽之魂与人魂一,则是魂特有二品,不亦紊天下之通论乎?

②灵魂不同故本性与相貌不同

凡物非徒以貌像定本性,乃惟以魂定之。始有本魂,然后为本性;有此本性,然后定於此类;既定此类,然后生此貌。故性异同,由魂异同焉;类异同,由性异同焉;貌异同,由类异同焉。鸟兽之貌既异乎人,则类、性、魂岂不皆异乎?

③观万物外表知其灵魂有别

人之格物穷理无他路焉,以其表而征其内,观其现而达其隐。故吾欲知草木之何魂,视其徒长大而无知觉,则验其内特有生魂矣。欲知鸟兽之何魂,视其徒知觉而不克论理,则验其特有觉魂矣。欲知人类之何魂,视其独能论万物之理,明其独有灵魂矣。理如是明也,而佛氏云禽兽魂与人魂同灵,伤理甚矣。吾常闻殉佛有谬,未尝闻从理有误也。

⑷人与禽兽体态不同

①人与禽兽体态不同故灵魂有异

四曰:人之体态奇俊,与禽兽不同,则其魂亦异。譬匠人欲成椅卓必须用木,欲成利器必须用铁,器物各异,则所用之资亦异。既知人之体态不同禽兽,则人之魂又安能与禽兽相同哉?故知释氏所云人之灵魂,或托於别人之身,或入於禽兽之体,而回生於世间,诚诳词矣。

②人的灵魂只合乎自身

夫人自己之魂只合乎自己之身,乌能以自己之魂,而合乎他人之身哉?又况乎异类之身哉?亦犹刀只合乎刀之鞘,剑只合乎剑之鞘,安能以刀合剑鞘耶?

⑸轮回说不能沮恶劝善

①人魂变兽不是惩罚

五曰:夫云人魂变兽,初无他据,惟疑其前世淫行曾效某兽,天主当从而罚之,俾后世为此兽耳。然此非刑也。顺其欲,孰谓之刑乎?奸人之情,生平灭己秉彝,以肆行其所积内恶,而尚只痛其具人面貌,若有防碍;使闻后世将改其形容,而凭已流恣,讵不大快?如暴虐者常习残杀,岂不欲身着利爪锯牙,为虎为狼,昼夜以血污口乎?倨傲者习于欺人,不识逊让,岂不乐长大其形生为狮子,为众兽之王乎?贼盗者以偷人财货度活,何忧化为狐狸,禀百巧媚以尽其情乎?此等辈非但不以变兽为刑,乃反以为恩矣。天主至公至明,其为刑必不如是也。

②人魂变兽有害于沮恶劝善

如曰自人之贵类入兽之贱类即谓之刑,吾意为恶之人却不自以为生居人类为贵,大抵不理人道而肆其兽情,所羞者具此人面耳已;今得脱其人面而杂於兽丑,无耻无忌甚得志也。故轮回之谎言荡词,於沮恶劝善无益,而反有损也。

⑹废除农事大乱人伦

①信轮回之说将废农事畜用

六曰:彼言戒杀生者,恐我所屠牛马即是父母后身,不忍杀之耳。果疑于此,则何忍驱牛耕或驾之车乎?何忍羁马而乘之路乎?吾意弑其亲,与劳苦之於耕田,罪无大异也。弑其亲,与恒加之以鞍而鞭辱之於市朝,又等也。然农事不可废,畜用不可免,则何疑于戒杀之说?而云人能变禽兽,不可信矣。

②信轮回之说将大乱人伦

中士曰:夫人魂能为禽兽者,诚诳语也,以欺无知小民耳,君子何以信吾所骑马为吾父母、兄弟、亲戚、或君、或师、朋友乎?信之而忍为之,乱人伦;信之而不为之,是又废畜养。而必使不用於世,人无所容手足矣。故其说不可信也。然若但言轮回之后复为他人,乃皆同类,亦似无伤。

a、乱婚姻之礼

西士曰:谓人魂能化禽兽,信其说则畜用废;谓人魂能化他人身,信其说将使夫婚姻之礼与夫使令之役皆有窒碍难行者焉。何者?尔所娶女子,谁知其非尔先化之母,或后身作异姓之女者乎?

b、乱仆役之事

谁知尔所役仆、所詈责小人,非或兄弟、亲戚、君师、朋友后身乎?此又非大乱人伦者乎?总之,人既不能变为鸟兽,则亦不能变化他人,理甚著明也。

3、人魂不灭宇内难容疑释

中士曰:前言人魂不灭,是往者俱在也。有疑使无轮回以销变之,宇内岂能容此多鬼哉?

⑴天地广阔能各无数灵魂

西士曰:疑此者,弗识天地之广阔者也,则意若易充也;

⑵神体不会充满宇宙空间

又弗通神之性态者也,以为其有充所也。形者在所,故能充于所;神无形,则何以满其所乎?一粒之大,而万神宅焉。岂惟往者,将来灵魂并容不碍也。岂用因是而为轮回妄论哉?

二、驳戒杀生说

中士曰:轮回之说,自二氏出,吾儒亦少信之。然彼戒杀生者,若近於仁,天主为慈之宗,何为弗与?

1、斋素戒杀与轮回说矛盾

西士曰:设人果变为禽兽,君子固戒杀小物,如杀人比。彼虽壳貌有异,均是人也。但因信此诞说,朔望斋素以戒杀生,亦自不通。譬有人日日杀人而食其肉,且复归依仁慈而曰:“朔望我不杀人,不食其肉。”但以余日杀而食之,可谓戒哉?其心忍恣杀于二十八日,彼二日之戒,何能增、何能减其恶之极乎?夫吾既明证无变禽兽之理,则并□ 无杀生之戒也。

2、天主生万物以为人用

试观天主生是天地及是万物,无一非生之以为人用者。夫日月星辰丽天以我照也,照万色以我看也,生万物以遂我用也。五色悦我目,五音娱我耳,诸味诸香之汇以甘我口鼻,百端软暖之物以安逸我四肢,百端之药材以医疗我疾病,外养我身,内调我心。

3、我当感谢天主而谨用之

故我当常感天主尊恩,而时谨用之。鸟兽或有毛羽皮革,可为裘履;或有宝牙角壳,可制奇器;或有妙药,好治病疾;或有美味,能育吾老幼;吾奚不取而使之哉?借使天主不许人宰刍豢而付之美味,岂非徒付之乎?岂非诱人犯令,而陷溺之於罪乎?

4、万国圣贤都杀生食荤

且自古及今,万国圣贤咸杀生食荤,而不以此为悔,亦不以此为违戒。亦岂宜罪圣贤以地狱,而嘉与二三持斋无德之辈,跻之天堂乎?此无乃非达者之言欤?

5、天主生恶物之意

中士曰:世界之物多有无益乎人,且害之者,如毒虫、蛇、虎、狼等。所言天主生万物一一以为人用,似非然。

西士曰:物体幽眇,其用广繁,故凡人或有所未能尽达,而反以见害,此自人才之蔽耳。

⑴恶物是正人之资

人固有二:曰外人,所谓身体也;曰内人,所谓魂神也。比此二者,则内人为尊。毒虫、虎、狼险外人而宁内人,卒可谓益於人焉。夫伤身体之物,俗称恶物,而其警我畏天主之怒,使知以天、以水、以火、以虫皆能责人之犯命者。吾于是不得不戒惧,以时祈乞其助,时念望之,岂非内正人者之大资乎?

⑵恶物使人惺望天堂

且天主悲惜小人之心全在於地,惟泥於今世而不知惺望天堂及后世高上事情,是以兼置彼丑毒于本界,欲拯拔之焉。

⑶人忤逆上帝使恶物为害

况天主初立世界,俾天下万物或养生,或利用,皆以供事我辈,原不为害。自我辈忤逆上帝,物始亦忤逆我,则此害非天主初旨,乃我自招之耳。

6、天主生物与人杀生

中士曰:天主生生者,必爱其生,而不欲其死,则戒杀生顺合其尊旨矣。

⑴天主造草木禽兽以供人用

西士曰:草木亦禀生魂,均为生类。尔日取菜以茹,折薪以焚,而残忍其命,必将曰:“天主生此菜薪以凭人用耳,则用而无妨。”我亦曰天主生彼鸟兽以随我使耳,则杀而使之以养人命,何伤乎?

⑵杀生不违伦理法律

仁之范惟言:“无欲人加诸我,我勿欲加诸人耳。”不言勿欲加诸禽兽者。

⑶用物有节制即可

且天下之法律但禁杀人,无制杀鸟兽者。夫鸟兽、草木与财货并行,惟用之有节足矣。故孟轲示世主以“数罟不可入洿池”而“斧斤以时入山林”,非不用也。

7、杀生与慈悲

中士曰:草木虽为生类,然而无血无知觉,是与禽兽异者也,故释氏戕之而无容悲。

⑴草木与禽兽皆有血

西士曰:谓草木为无血乎?是仅知红色者之为血,而不知白者、绿者之未始非血也。夫天下形生者,必以养;而所以得养者,津液存焉。则凡津液之流贯皆血矣。何必红者?试观水族中,如虾、如蟹,多无红血,而释氏弗茹;蔬菜中亦有红液,而释氏茹之不禁。则何其重爱禽兽之血,而轻弃草木之血乎?

⑵杀生与劳生都使畜牲受苦

且不杀知觉之物,以其能痛也已,我诚不欲其痛,宁独不杀。即劳之、役之将有所不可。凡牛之耕野,马之骖乘,未免终身之患,岂伊不长有痛乎?较杀之之痛止在一时者,又远矣。

⑶杀生是养生,禁杀反害生

况禁杀牲,反有害於牲。盖禽兽为人用,故人饲畜之。饲畜之而后,禽兽益蕃多也。如不得之以为用,人岂畜之乎?朝捐不急之官,家黜无能之仆,而况畜类乎?西虏惧食豕,而一国无豕。天下而皆西虏,则豕之种类灭矣。故爱之而反以害之,杀之而反以生之。是禁杀牲者,大有损于牧牲之道矣。

三、斋素的宗旨

中士曰:如此则斋素无所用耶?

1、斋戒的意义

西士曰:因戒杀生而用斋素,此殆小不忍也。然斋有三志,识此三志,滋切滋崇矣。

⑴痛悔补罪

①得罪上帝罪甚重

夫世固少有今日贤而先日不为不肖者也,少有今日顺道而昔日未尝违厥道者也。厥道也者,天主铭之於心,而命圣贤布之板册。犯之者,必得罪于上帝。所从得罪者益尊,则罪益重。

②改过迁善有赖于痛悔

君子虽已迁善,岂恬然于往所得罪乎?曩者所为不善,人或赦,弗追究,而己时记之,愧之,悔之。设无深悔,吾所既失於前,乌可望免之于后也?

③羞愧痛悔而不堪欢乐

况夫今之为善,君子不自满足,将必以窥己之短为离娄,以视己之长为盲瞽焉。所责备诸己者精且厚。人虽称以俊杰,而己愧怍如不置也;所省疚於心者密且详,人虽谓其备美,而己勤敬如犹亏也。讵徒谦于言乎?讵徒悔于心乎?深自羞耻,奚堪欢乐?

④自苦自责而贬食减餐

则贬食减餐,除其殽味,而惟取其淡素。凡一身之用,自择粗陋,自苦自责以赎己之旧恶及其新罪,晨夜惶惶稽颡于天主台下,哀悯涕泪冀洗己污。敢妄自居圣而誇无过,妄自饶己而须他人审判其非也乎?所以躬自惩诘,不少姑恕,或者天主恻恤而免宥之,不再鞫也。此斋素正志之说一也。

⑵清心寡欲

①私欲之乐是德行义理之仇敌

夫德之为业,人类本业也。闻其说无不悦而愿急事焉。但被私欲所发者,先已篡人心而擅主之,反相压难,愤激攻伐,大抵平生所行悉供其役耳。是以凡有所事,弗因义之所令,惟因欲之所乐。睹其面容则人,观其行,於禽何择乎?盖私欲之乐,乃义之敌。塞智虑而蒙理窍,与德无交,世界之瘟病,莫凶乎此矣。他病之害止于躯壳,欲之毒药通吾心髓而大残元性也。若以义之仇对,摄一心之专权,理不几亡?而厥德尚有地可居乎?呜呼!私欲之乐,微贱也,遽过也,而屡贻长悔于心,以卑短之乐,售永久之忧,非智之谓也。

②清心寡欲以使身体合乎义理

然私欲惟自本身藉力逞其勇猛,故遏其私欲当先约其本身之气。学道者愿寡欲而丰养身,比方愿减火而益加薪,可得哉?君子欲饮食,特所以存命;小人欲存命,特所以饮食。夫诚有志於道,怒视是身若寇雠,然不获已而姑畜之。且何云不获已欤?吾虽元未尝为身而生,但无身又不得而生,则服食为腹饥之药,服饮为口渴之药耳。谁有取药而不惟以其病之所要为度数焉者?性之所嗜,寡而易营;多品之味,佳而难遂。盖人欲者之所图,而以其所养人,频反而贼人,则谓饮食殛人多乎刀兵可也。今未论所害于身,只指所伤乎心。仆役过健,恐忤抗其主也;血气过强,定倾危乎志也。志危即五欲肆其恶,而色欲尤甚。丰味不恣腹,色欲何从发?淡饮薄食,色气潜馁,一身既理约,诸欲自服理矣。此斋素正志之说二也。

⑶助人修德

①斋戒有益于增德行

且本世者,苦世也,非索玩之世矣。天主置我於是,促促焉务修其道之不暇,非以奉悦此肌肤也,然吾无能竟辞诸乐也。无清乐,必求淫者;无正乐,也寻邪者;得彼则失此。故君子常自习其心,快以道德之事,不令含忧困而有望乎外;又时简略体肤之乐,恐其透于心,而侵夺其本乐焉。夫德行之乐乃灵魂之本乐也,吾以兹与天神侔矣;饮食之娱乃身之窃愉也,吾以兹与禽兽同矣。吾益增德行之娱於心,益近至天神矣;益减饮食之乐于身,益逖离禽兽矣。吁!可不慎哉?

②和善之乐胜于丰膳之乐

仁义令人心明,五味令人口爽。积善之乐甚,即有大利乎心,而于身无害也。丰膳之乐繁,而身心俱见深伤矣。腹充饱以殽馔,必垂下而坠己志於污贱,如此则安能抽其心於尘垢,而起高旷之虑乎哉?恶者观人盘乐而己无之,斯嫌妒之矣。善者视之,则反怜恤之,而让已曰:“彼殉污贱事,而犹好之如此,恳求之如此;吾既志於上乘,而未能聊味之,未能略备之,且宁如此懈惰而不勉乎哉。”世人之灾无他也,心病而不知德之佳味耳。觉其味,则膏梁可轻矣,谓自得其乐也。此二味者,更迭出入於人心,而不可同住者也,欲内此,必先出彼也。

③斋戒增德之喻

古昔有贡我西国二猎犬者,皆良种也。王以一寄国中显臣家,以其一寄郊外农舍,并使畜之。已壮,而王出田猎试焉,二犬齐纵人囿。农舍之所畜犬,身臞体轻,走嗅禽迹疾趋,获禽无算。显家所养犬,虽洁肥容美足观也,然但习肉食充肠,安佚四肢不能弛骤,则见禽不顾,而忽遇路旁腐骨,即就而啮之,啮毕不动矣。从猎者知其原同一母而出,则异之。王曰:“此不足怪。岂惟兽哉,人亦莫不如是也,皆系於养耳矣。养之以佚玩饫饱,必无所进于善也;养之以烦劳俭约,必不误君所望矣。”若曰,凡人习於馐美厚膳,见礼义之事不暇,惟俛焉而就食耳;习於精理微义,遇饮食之玩亦不暇,必思焉而殉理义耳。此斋素正志之说三也。

2、斋素的种类

夫斋有多端,予遍延天下多国,已备闻之:

⑴时斋

或不拘飱味,但终昼不食,迄星夜杂食众味,此谓时斋。

⑵味斋

或不论时飱,惟戒诸荤,而随时茹素,此谓味斋。

⑶餐斋

或不择味、时,特一日间食一飱耳,此谓飱斋。

⑷公斋

或飱、时、味皆有所拘,只午时茹素一顿,而惟禁止肉食属阳者,其海味属阴者不戒,此谓公斋。

⑸私斋

或禁止火食,终身山穴,专以野草根度生,兹欧逻巴山中甚众,此谓私斋也。

3、对斋素的附属说明

然夫数等之所斋,总归责屈本己,要在视其人、视其身何如耳:富贵膏梁,减取其常亦可谓斋;彼贱家民,时习粗粝不可以为斋也;不,则丐子可谓至斋也。又须量本身之力何如:有衰病者,未免时以滋味养生也;有行役者,劳其四肢不容久饿。故天主公教制老者六旬已上、稚者二旬已下、身病者、乳子者、劳力为仆夫者皆不在斋程之内。夫戒口之斋非斋也,乃斋之末节也;究斋之意,总为私欲之遏,不可不敦不尽矣。是以持齐而舍敬戒,譬如藏璞而其玉,无知也。

四、结语

中士曰:善哉!法语真斋之正旨也。吾俗行斋者,非缘贫乏而持斋以糊口,必其偷取善名而阴以欺人者也。当众而致斋,幽独而无人,酒色忿怒、不义货财、谗贤毁善,无所不有。呜呼!人目不能逃,能朦上帝乎?幸领高谕,尚愿尽其问。

西士曰:道邃且广,不博问不可约守。详问即诚意之效也,何伤夫?

第六节 释解意不可灭,并论死后必有天堂地狱之赏罚,以报世人所为善恶

第六篇 释解意不可灭,并论死后必有天堂地狱之赏罚,以报世人所为善恶。

一、为善不可无意

中士曰:承教,一则崇‘上帝’万尊之至尊,一则贵‘人品’为至尊之次。但以天堂地狱为言,恐未或天主之教也。夫因趣利避害之故为善禁恶,是乃善利恶害,非善善恶恶正志也。吾古圣贤教世弗言‘利’,惟言‘仁义’耳。君子为善无意,况有利害之意耶?

1、诚意是儒家正统观点

西士曰:吾先答子之末语,然后答子之本问。

⑴诚意是修齐治平的根基

彼灭义之说,固异端之词,非儒人之本论也。儒者以‘诚意’为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根基,何能无意乎?高台无坚基不克起,儒学无诚意不能立矣。

⑵诚意必先有意

设自正心至平天下,凡所行事皆不得有意,则奚论其意诚乎?虚乎?譬有琴於市,使吾不宜奏,何以售之?何拘其古琴、今琴欤?且意非有体之类,乃心之用耳,用方为意,即有邪正。若令君子毕竟无意,不知何时诚乎?

⑶诚意才能体物

《大学》言‘齐治均平’必以意诚为要,不诚则无物矣。意於心,如视於目;目不可却视,则心不可除意也。

⑷“无意”的正确含义

君子所谓无意者,虚意、私意、邪意也;如云灭意是不达儒者之学,不知善恶之原也。善恶德慝,俱由意之正邪,无意则无善恶、无君子小人之判矣。

2、无意使人为土石

中士曰:“毋意,毋善,毋恶。”世儒固有其说。

西士曰:此学欲人为土石者耳。谓上帝宗义,有是哉?若上帝无意无善,亦将等之乎土石也。谓之“理学”?悲哉!悲哉!

⑴老庄之无意实为有意

①老庄著书立主是有意

昔老庄亦有“勿为、勿意、勿辩”之语,然己所著经书,其从者所为注解。意固欲易天下而佥从此一端。夫著书,独非为乎?意易天下,独非意乎?

②老庄辩别是非是有意

既不可辩是非,又何辩“辩是非”者乎?辩天下名理独非辩乎?则既已自相戾矣,而欲师万世也,难哉!

⑵为善禁恶就是有意

①世人为事是有意

吾观世人为事,如射焉,中“的”则谓善,不中则为恶。

②天主是至德之善

天主者自然中于“的”者也,有至纯之善,无纤芥之恶,其德至也。

③世人有意修德以至于至德

吾侪则有中、有不中矣,其所修之德有限,故德有不到,即行事有所不中,而善恶参焉。为善禁恶,纵有意犹恐不及,况无意乎?

⑶金石草木才无意无善恶

其余无意之物,如金石草木类,然后无德无慝,无善无恶。如以无意无善恶为道,是金石草木之,而后成其‘道’耳。

3、意愿与善恶的关系

中士曰:老庄之徒,只欲全其天年,故屏意弃善恶以绝‘心之累’也。二帝、三王、周公、孔子皆苦心极力修德於己,以施及於民,非止于至善不敢息,谁有务全身、灭意、逍遥以充其百岁之数者哉?纵充其百岁之寿,亦不及一龟一杇树之寿也,而徒以加二三旬之暂,於此秽身竟何济哉?然二氏无足诋。所言“德慝善恶俱由意”,其详何如?闻夫顺‘理’者即为善,而称之德行,犯‘理’者即为恶,而称之不才。则顾行事如何,於意似无相属。

西士曰:‘理’易解也。凡世物既有其意,又有能纵止其意者,然后有德、有慝、有善、有恶焉。

⑴无心无意故无善无恶

‘意者’心之发也,金石草木无心,则无意。故镆鎁伤人,复仇者不折镆鎁;飘瓦损人首,忮心者不怨飘瓦。然镆鎁截断,无与其功者;瓦蔽风雨,民无酬谢。所为无心无意,是以无德无慝、无善无恶,而无可以赏罚之。

⑵无灵无意故无善无恶

若禽兽者,可谓有禽兽之心与意矣。但无灵心以辩可否,随所感触任意速发,不能以理为之节制,其所为是礼非礼不但不得已,且亦不自知,有何善恶之可论乎?是以天下诸邦所制法律,无有刑禽兽之慝,赏禽兽之德者。

⑶人发意可为君子与小人

惟人不然。行事在外,理心在内,是非当否常能知觉,兼能纵止。虽有兽心之欲,若能理心为主,兽心岂能违我主心之命?故吾发‘意’从‘理’,即为德行君子,天主佑之;吾溺意兽心,即为犯罪小人,天主且弃之矣。

⑷善恶与意志有关

①无意为恶则无以咎之

婴儿击母,无以咎之,其未有以检己意也。

②有意为恶则加责罚

及其壮,而能识可否,则何待于击,稍逆其亲即加不孝之罪矣。

⑸意为善恶之原

昔有二弓士。一之山野,见丛有伏者如虎,虑将伤人因射之,偶误中人;一登树林,恍惚傍视,行动如人,亦射刺之,而实乃鹿也。彼前一人果杀人者,然而意在射虎,断当褒;后一人虽杀野鹿,而‘意’在刺人,断当贬。奚由焉?由意之美丑异也。则意为善恶之原,明著矣。

⑹意愿与善恶辩

中士曰:子为养亲行盗,其意善矣,而不免于法,何如?

①善者成乎全,恶者成于一

西士曰:吾西国有公论曰:“善者成乎全,恶者成于一。”试言其故:人既为盗,虽其余行悉义,但呼为恶,不可称善。所谓“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譬如水瓮周围厚坚,惟底有一罅,水从此漏,此瓮决为无用碎瓦。

②意恶善也非善

恶之为情甚毒也。舍己之财普济贫乏,以窃善声而得非所得之位,所为虽当,其意实枉,则其事尽为不直,盖丑意污其善行也。

③行恶意也非善

子为亲窃人财物,其事既恶,何有善意?吾言正意为为善之本,惟谓行吾正,勿行吾邪;偷盗之事固邪也,虽袭之以义意,不为正矣。为纤微之不善可以救天下万民,犹且不可为,矧以育二三口乎?

④为善正意才是善

为善正意,惟行当行之事,故意益高则善益精,若意益陋则善益粗,是故意宜养、宜诚也,何灭之有哉?

二、劝善俎恶的利害之道

中士曰:圣人之教,纵不灭意,而其意不在功效,只在修德。故劝善而指德之美,不指赏;俎恶而言恶之罪,不言罚。

1、圣王以赏罚利害劝善诅恶

西士曰:圣人之教在经传,其劝善必以赏,其沮恶必以惩矣。

《舜典》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又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

《皋陶谟》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

《益稷谟》曰:“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盘庚》曰:“无有远迩,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佚罚。”又曰:“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

《泰誓》武王曰:“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又曰:“尔所弗最,其于尔躬有戮。”

《康诰》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多士》曰:“尔克敬,天惟异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

《多方》又曰:“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

此二帝三代之语,皆言赏罚,固皆并利害言之。

2、圣人以利害劝善诅恶

中士曰:春秋者,孔圣之亲笔,言‘是非’,不言利害也。

⑴利害有三类

西士曰:俗之‘利害’有三等:

①身之利害

一曰‘身’之利害,此以肢体宁寿为利,以危夭为害;

②财货之利害

二曰‘财货’之利害,此以广田畜、充金贝为利,以减耗失之为害;

③名声之得害

三曰‘名声’之利害,此以显名休誉为利,以谴斥毁污为害也。

⑵孔子以名声之利害劝善诅恶

春秋存其一,而不及其二者也。然世俗大概重名声之利害,而轻身财之损益,故谓:“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乱臣贼子奚惧焉?非惧恶名之为害不已乎?

⑶孟子以王天下为利劝善

孟轲首以‘仁义’为题,厥后每会时君,劝行仁政,犹以“不王者,未之有也”为结语。王天下顾非‘利’哉?

3、利无伤于德

人孰不悦利于朋友?利于亲戚?如利不可经心,则何以欲归之友亲乎?仁之方曰:不欲诸己,勿加诸人。既不宜望利以为己,犹必当广利以为人。以是知利无所伤于德也。利所以不可言者,乃其伪,乃其悖义者耳。《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

4、今世之利与来世之利

⑴今世之利的局限性

论利之大,虽至王天下,犹为利之微。况战国之主,虽行仁政,未必能王;虽使能王,天下一君耳。不取之此,不得予乎彼,夫世之利也如是耳矣。

⑵来世之利至大至实

吾所指来世之利也,至大也,至实也,而无相碍,纵尽人得之,莫相夺也。

⑶来世之利有利于为政

以此为利,王欲利其国,大夫欲利其家,士庶欲利其身,上下争先,天下方安方治矣。重‘来世之益’者,必轻现世之利,轻现世之利而好犯上争夺、弑父弑君,未之闻也。使民皆望后世之利,为政何有?

三、来生利害与教化

1、人之智慧思虑愈久远

中士曰:尝闻之:“何必劳神虑未来?惟管今日眼前事。”此是实语,何论后世?

⑴人无远虑如同禽兽

西士曰:陋哉?使犬彘能言也,无异此矣。西域上古有一人立教,专以‘快乐无忧’为务,彼时亦有从之者,自题其墓碑曰:“汝今当饮食欢戏死后无乐兮。”诸儒称其门为“猪门”也。讵贵邦有暗契之者。夫无远虑,必有近患。猷之不远,诗人所刺。

⑵智愚思虑之别

吾视人愈智,其思愈遐;人愈愚,其思愈迩。

①智者

凡民之类,岂可不预防未来,先谋未逮者乎?农夫耕稼於春,图秋之穑。松树百年始结子,而有艺之,所谓:“圃翁植树,尔玄孙攀其子者。”行旅者,周沿江湖,冀老之安居乡土;百工勤习其业,期获所赖;士髫丱勤苦博学,欲后辅国匡君;夫均不以眼前今日之事为急者也。

②愚人

不肖子败其先业,虞公丧国,夏桀殷纣失天下,此非不虑悠远、徒管今日眼前事者乎?

2、思考后世不是迂阔

中士曰:然。但吾在今世则所虑虽远,止在本世耳;死后之事,似迂也。

⑴圣人虑及万世

西士曰:仲尼作《春秋》,其孙著《中庸》,厥虑俱在万世之后,夫虑为他人,而诸君子不以为迂;吾虑为已惟及二世,而子以为迂乎?

⑵童子图谋既老之事

童子图既老之事,未知厥能至壮否,而莫之谓远也。吾图死后之事,或即诘朝之事,而子以为远乎?

⑶当以不朽者为念

子之婚也,奚冀得子孙。

中士曰:以有治丧葬、坟墓、祭祀之事也。

西士曰:然。是亦死后之事矣。吾既死,所留者二:不能朽者精神、速腐者髑髅。我以不能朽者为切,子尚以速腐者为虑,可谓我迂乎?

3、现世利害与来世利害

中士曰:行善以致现世之利、远现世之害,君子且非之;来世之利害又何足论欤。

⑴来世得害是真

西士曰:来世之利害甚真大,非今世之可比也。吾今所见者,利害之影耳,故今世之事,或凶或吉,俱不足言也。

吾闻师之喻曰:“人生世间,如俳优在戏场;所为俗业,如搬演杂剧。诸帝王、宰官、士人、奴隶、后妃、婢媵,皆一时装饰之耳。则其所衣衣,非其衣;所逢利害,不及其躬。搬演既毕,解去装饰,漫然不复相关。故俳优不以分位高卑长短为忧喜,惟扮所承脚色,虽丐子亦真切为之,以中主人之意耳已。盖分位在他,充位在我。”

⑵现世有限来世无限

吾曹在于兹世,虽百岁之久,较之后世万祀之无穷,乌足以当冬之一日乎?

⑶来世财物是真

所得财物,假贷为用,非我为之真主,何徒以增而悦、以减而愁?不论君子小人,咸赤身空出,赤身空返,临终而去虽遗金千笈,积在库内不带一毫,何必以是为留意哉?今世伪事已终,即后世之真情起矣;而后乃各取其所□ 之贵贱也。若以今世利害为真,何异乎蠢民看戏,以装帝王者为真贵人,以装奴隶者为真下人乎?

4、来世得害与由利入义

⑴先粗后精由利迪义

意之为情,精粗不齐。负教世之责者,孰先布其麄,而后不阐其精?必既切琢,而后磋磨矣。需医者,惟病者,非谓瘳者也;需吾教者,惟小人耳已。君子固自知之,故教宜曲就小人之意也。孔子至卫,见民众,欲先富而后教之。讵不知教为滋重乎?但小民由‘利’而后可迪乎‘义’耳。

⑵以天堂地狱利害引导人

凡行善者,有正意三状:下曰,因登天堂免地狱之意;中曰,因报答所重蒙天主恩德之意;上曰,因翕顺天主圣旨之意也。教之所望乎学者,在其‘成就’耳,不获已而先指其端焉。民溺于‘利’久矣,不以利迪之、害骇之,莫之引领也。

5、由利害而导入善善恶恶

然上意至,则下意无所容而去矣。如缝锦锈之衣必用丝线,但无铁针,线不能入,然而其针一进即过,所庸留於衣裳者丝线耳已。吾欲引人归德,若但举其德之美,夫人已昧於私欲,何以觉之乎?言不入其心,即不愿听而去。惟先怵惕之以地狱之苦,诱导之以天堂之乐,将必倾耳欲听,而渐就乎善善恶恶之成旨。成者至,则缺者化去,而独其成就恒存焉。故曰:“恶者恶恶,因惧刑也;善者恶恶,因爱德也。”

6、圣神不免利害之心

往时敝邑出一名圣神,今人称为‘拂即祭斯榖’,首立一会,其规戒精密,以廉为尚,今从者有数万友,皆成德之士也。初有亲炙一友,名曰‘如泥伯陆’,会中无与比者,其学豁然,日增无息。有一邪鬼憎妒,欲沮之,伪化天神,旁射辉光,夜见於圣神私居曰:“天神谕尔,如泥伯陆德诚隆也,虽然,终不得跻天堂,必堕地狱。天主严命已定,不可易也。”

言讫弗见。拂即祭斯榖惊,秘不敢泄,而深痛惜。每见如尼伯陆不觉涕泪,如尼伯陆屡见而疑之,已斋宿,赴师座问曰:“某也日孜孜守戒,奉敬天主,幸在悯教,迩日以来,觉先生目有异也,何以数涕泪于弟子?”

拂即祭斯榖初不肯露,再三恳请,尽述向所见闻。如尼伯陆怡然曰:“是何足忧乎?天主主宰人物,惟其旨所置之,上天下地,吾侪无不奉焉。吾所为敬爱之者,非为天堂地狱,为其至尊至善,自当敬、自当爱耳。今虽弃我,何敢毫发懈惰,惟益加敬慎事之,恐在地狱时,即欲奉事而不可及矣。”

拂即祭斯榖睹其容也,听其语也,恍然悟而叹曰:“误哉前者所闻,有学道如斯,而应受地狱殃者乎?天主必跻尔天堂矣。”

四、天堂地狱与轮回报应

1、天堂地狱即儒家近君子远小人

夫此天堂地狱,其在成德之士,少借此意以取乐而免苦也,多以修其仁义而已矣。何者?天堂非他,乃古今仁义之人所聚光明之宇;地狱亦非他,乃古今罪恶之人所流秽污之域。升天堂者,已安其心乎善,不能易也;其落地狱者,已定其心乎恶,不克改也。吾愿定心於德,勿移于不善;吾愿长近仁义之君子,求离罪恶之小人。谁云以利害分志,而在正道之外乎?儒者攻天堂地狱之说,是未察此理耳已。

2、天堂地狱与佛教轮回不同

中士曰:兹与浮屠劝世、轮回变禽兽之说,何殊?

⑴天堂地狱是真轮回是假

西士曰:远矣。彼用“虚无”者伪词,吾用“实有”者至理;

⑵轮回只言利而天堂地狱由利入义

彼言轮回往生,止于言‘利’;吾言天堂地狱利害,明揭利以引人于‘义’。岂无辩乎?且夫贤者修德,虽无天堂地狱,不敢自已,况实有之。

3、天堂地狱与报应比较

中士曰:善恶有报,但云必在本世,或不於本身,必於子孙耳,不必言天堂地狱。

⑴本世报应的局限

西士曰:本世之报微矣,不足以充人心之欲,又不满诚德之功,不足现上帝赏善之力量也。公相之位,极重之酬矣,若以偿德之价,万不偿一矣,天下固无可以偿德之价者也。修德者虽不望报,上帝之尊岂有不报之尽满者乎?王者酬臣之功,赏以三公足矣,上帝之而於是乎?止乎人之短,于量也如是。

⑵报与子嗣的局限

①无于嗣者不得报应

夫世之仁者不仁者,皆屡有无嗣者,其善恶何如报也?

②报与子孙不公平

我自为我,子孙自为子孙。夫我所亲行善恶,尽以还之子孙,其可为公乎?且问天主既能报人善恶,何有能报其子孙,而不能报及其躬?苟能报及其躬,何以捨此而远俟其子孙乎?且其子孙又有子孙之善恶,何以为报?亦将俟其子孙之子孙,以之欤?尔为善,子孙为恶,则将举尔所当享之赏,而尽加诸其为恶之身乎,可谓‘义’乎?尔为恶,子孙为善,则将举尔所当受之刑,而尽置诸其为善之躬乎,可为‘仁’乎?非但王者,即霸者之法,罪不及胄;天主舍其本身,而惟胄是报耶?更善恶之报於他人之身,紊宇内之恒理,而俾民疑上帝之仁义,无所益於为政,不如各任其报耳。

五、用理证明天堂地狱的存在

1、用理证明胜于眼睛观看

中士曰:先生曾见有‘天堂地狱’,而决曰有?

西士曰:吾子已见无天堂地狱,而决曰无?何不记前所云乎?智者不必以肉眼所见之事,方‘信’其有。理之所见者,真于肉眼。夫耳目之觉,或常有差;理之所是,必无谬也。

2、天堂地狱存在的证明

中士曰:愿闻此理。

⑴以人生的缺限证明

西士曰:

①凡物都有目的地

一曰:凡物类各有本性所向,必至是而定止焉;得此,则无复他望矣。人类亦必有止。

②本世没有人的至善之地

然观人之常情,未有以本世之事为足者,则其心之所止不在本世明也。不在本世,非在后世天堂欤?盖人心之所向,惟在‘全福’,众福备处,乃谓‘天堂’。是以人情未迄于是,未免有冀焉。

③人的寿命终有界限

全福之内含寿无疆,人世之寿--虽欲信天、地、人三皇及楚之冥灵、上古大椿--其寿终有界限,则现世悉有缺也。所谓世间无全福,彼善於此则有之;至于天堂,则止弗可尚,人性于是止耳。

⑵以人的愿望证明

二曰:人之所愿,乃知无穷之真,乃好无量之好。今之世也,真有穷、好有量矣,则於是不得尽其性矣。夫性是天主所赋,岂徒然赋之?必将充之,亦必於来世尽充之。

⑶以现世的赏罚证明

①非天堂无以报德

三曰:德于此无价也,虽举天下万国而市之,未足以还德之所值,苟不以天堂报之,则有德者不得其报称矣。

②非地狱无以报罪

得罪上帝,其罪不胜重,虽以天下之极刑诛之,不满其咎,苟不以地狱永永殃之,则有罪者不得其报称矣。天主掌握天下人所行,而德罪无报称,未之有也。

⑷以现世的不公平证明

四曰:上帝报应无私,善者必赏,恶者必罚。如今世之人,亦有为恶而富贵安乐,为善而贫贱苦难者,上帝固待其人之既死,然后取其善者之魂而天堂福之,审其恶者之魂而地狱刑之。不然,何以明至公、至审乎?

六、善恶报应与现世赏罚

1、现世善恶之报以劝善诅恶

中士曰:善恶之报,亦有现世何如?

西士曰:设令善恶之报咸待于来世,则愚人不知来世之应者,何以验天上之有主者?将益放恣无忌。故犯彝者,时遇饥荒之灾,以惩其前而戒其后;顺理者,时蒙吉福之降,以于往而劝其来也。

2、以天堂地狱赏罚善终恶终

然天主至公,无不尽赏之善,无不尽罚之恶。故终身为善不易其心,则应登天堂,享大福乐而赏之;终身为恶至死不悛,则宜堕地狱,受重祸灾而罚之。

3、对微善与微过

其有为善而贫贱者,或因为善之中有小过恶焉,故上帝以是现报之,至於殁后,既无所欠,则入全福之域,永享常乐矣。亦有为恶而富贵者,乃行恶之际并有微善存焉,故上帝以是偿之,及其死后,既无可举,则陷深阴之狱,永受罪苦矣。夫宇宙内外,灾祥由天主欤?由命欤?天主令外固无他命也。

七、天堂地狱说与儒家经典

中士曰:儒者以圣人为宗,圣人经传示教,遍察吾经传,通无天堂地狱之说,岂圣人有未达此理乎?何以隐而未著?

1、经典中无天堂地狱释疑

⑴圣人传教有数传不尽者

西士曰:圣人传教,视世之能载,故有数传不尽者。

⑵圣人言语没有笔录子册

又或有面语,而未悉录于册者。

⑶后世有所遗失

或已录,而后失者。

⑷后世有所删节

或后顽史不信,因削去之者。

⑸不可完全以书为准

况事物之文,时有换易,不可以无其文即云无其事也。

⑹今儒只读其书不明其义

今儒之谬攻古书,不可胜言焉。急乎文,缓乎意,故今之文虽隆,今之行实衰。

2、儒家经典中对天堂的肯定

《诗》曰:“文王在上,於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又曰:“世有哲王,三后在天。”《召诰》曰:“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夫在上、在天、在帝左右,非天堂之谓,其何欤?

3、论儒家经典与地狱

中士曰:察此经语,古之圣人已信死后固有乐地为善者所居矣。然地狱之说,决无可徵于经者。

⑴以理断地狱的存在

西士曰:有天堂自有地狱,二者不能相无,其理一耳。如真文王、殷王、周公在天堂上,则桀纣、盗跖必在地狱下矣。行异则受不同,理之常,固不容疑也。缘此,人之临终,滋贤者则滋舒泰而略无骇色焉,滋不肖则滋逼迫而以死为痛苦不幸之极焉。

⑵书可证有而不可证无

若以经书之未载为非真,且误甚矣。西庠论之诀曰:“正书可证其有,不可证其无。”吾西国古经载,昔天主开辟天地,即生一男,名曰亚党;一女,名曰阨襪,是为世人之祖。而不书伏羲,神农二帝。吾以此观之,可证当时果有亚党、阨襪夏娃二人,然而不可证其后之无伏羲、神农二帝也。若自中国之书观之,可证古有伏羲、神农于中国,而不可证无亚当,夏娃二祖也。不然,禹迹不写大西诸国,可谓天下无大西诸国哉?故儒书虽未明辩天堂地狱之理,然不宜因而不信也。

八、善恶与天堂地狱

1、人非登天堂即入地狱

中士曰:善者登天堂,恶者堕地狱,设有不善不恶之辈,死后当往何处?

西士曰:善恶无间,非善即恶,非恶即善,惟善恶之中有巨微之别耳。善恶譬若生死,人不生则死,未死则生,固无弗生弗死者也。

2、恶终则入地狱善终则登天堂

中士曰:使有人先为善,后变而为恶;有先为恶,后改而为善;兹二人身后何如?

西士曰:天主乃万灵之父,限本世之界以劝吾侪于德,必以濒死之候为定。故平生为善,须臾变心向恶而死,便为犯人,则受地狱常永之殃,其前善惟末减耳;平生为恶,今日改心归善而死,则天主必扶而宥之,免前罪而授天堂,万年永常受福也。

3、炼尽诸恶方可

中士曰:如此,则平生之恶无报焉?

西士曰:天主经云:“人改恶之后,或自悔之深,或以苦劳本身自惩,于以求天主之宥,天主必且赦之,而死后即可升天也。倘悔不深,自苦不及前罪,则地狱之内另有一处以置此等人,或受数日数年之殃,以补在世不满之罪报也,补之尽则亦蹑天。”其理如此。

九、君子必信天主且登天堂

中士曰:心悟此理之是,第先贤之书云:“何必信天堂地狱?如有天堂,君子必登之;如有地狱,小人必入之。吾当为君子则已。”此语庶几得之?

西士曰:此语固失之。何以知其然乎?有天堂,君子登之必也,但弗信天堂地狱之理,决非君子。

1、不信有上帝者不是君子

中士曰:何也?

西士曰:且问乎子,不信有上帝,其君子人欤?否欤?

中士曰:否。诗曰:“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孰谓君子而弗信上帝者?

2、不信上帝至仁至公者不是君子

西士曰:不信上帝至仁至公,其君子人欤?否欤?

中士曰:否。上帝为仁之原也,万物公主也,孰谓君子而弗信其至仁至公者耶?

3、不信天堂地狱的不是君子

西士曰:仁者为能爱人、能恶人。苟上帝不予善人升天堂,何足云能爱人?不迸恶人于地狱,何足云能恶人乎?夫世之赏罚大略,未能尽公,若不待身后以天堂地狱,还各行之当然,则不免乎私焉。弗信此,乌信上帝为仁、为公哉?且夫天堂地狱之报,中华佛老二氏信之,儒之智者亦从之,太东太西诸大邦无疑之,天主圣经载之,吾前者揭明理而显之,则拗逆者必非君子也。

十、天堂地狱之苦乐

中士曰:如此,则固信之矣,然尚愿闻其说。

西士曰:难言也。天主经中特举其概,不详传之。然夫地狱之刑於今世之殃略近,吾可借而比焉;彼天堂之快乐,何能言乎?

1、地狱之苦

夫本世之患有息有终,地狱之苦无间无穷。

⑴地狱之苦有二

圣贤论地狱分其苦劳二般:或责其内中,或责其表外。

①外患

若冻热之不胜,臭秽之难当,饥渴之至极,是外患也。

②内祸

若战栗视厉鬼魔威,恨妒瞻天神福乐,愧悔无及忆己前行,乃内祸也。

⑵地狱之悔

虽然,罪人所伤痛莫深乎?所失之巨福也,故常哀哭自悔曰:“悲哉!吾生前为淫乐之微,失无穷之福而溺于此万苦之聚谷乎,今欲改过免此而已迟。欲死而毕命以脱此而不得,盖此非改过之时。”

⑶地狱之刑

天主公法所使:以刑具苦痛其人,不令毁灭其体,而以悠久受殃也。

⑷当以地狱之苦为戒

夫不欲死后落地狱,全在生时思省,思其苦,思其劳.思则戒,戒则不为陷溺之事,而地狱可免焉。

2、天堂之乐

设地狱之严刑不足以动尔心,天堂之福当必望之。

⑴天堂之乐不可忖度

《经》曰:“天堂之乐,天主所备以待仁人者,目所未见,耳所未闻,人心所未及忖度者也。”从是可征其处为众吉所归,诸凶之所远焉。

⑵天堂为全福之处

夫欲度天堂光景,且当纵目观兹天地万物,现在奇丽之景多有令人叹息无已者。而即复推思,此乃上帝设之以为人民鸟兽共用之具。为善与作恶同寓之所,犹且制作成就如此;若其独为善人造作全福之处,更当何如哉?必也:常为暄春,无寒暑之迭累;常见光明,无暮夜之屡更;其人常快乐,无忧怒哀哭之苦;常舒泰,无危险;韶华之容,常驻不变;岁年来往,大寿无减;常生不灭,周旋左右于上帝。

⑶天堂为满足之地

世俗之人乌能达之?乌能言释之哉?夫众福吉之溶泉,圣神所常嗜、所常食,嗜而未始乏,食而未始厌也。此其所享不等,佥由生时所为之善。功有多寡,而享福随之,无有胥憎。何者?各满其量也。譬长身者长衣,短身者短衣,长短各得其所,欲何憎之有?

⑷俯视地狱之苦更增快乐

众善为侣,和顺亲爱,俯视地狱之苦,岂不更增快乐也乎?白者比黑而弥白,光者比暗而弥光也。

3、不信天堂地狱的悲哀

天主正教以此颁训于世,而吾辈拘於目所恒睹,不明未见之理。比如囚妇怀胎产子暗狱,其子至长而未知日月之光,山水人物之嘉,只以大烛为日,小烛为月,以狱内人物为齐整,无以尚也,则不觉狱中之苦,殆以为乐不思出矣。若其母语之以日月之光辉、贵显之装饰、天地境界之文章广大数万里高亿万丈,而后知容光之细,桎梏之苦、囹圄之窄秽,则不肯复安为家矣。乃始昼夜图脱其手足之桎梏,而出寻朋友亲戚之乐矣。世人不信天堂地狱,或疑,或诮,岂不悲哉?

十一、结语

中士曰:悲哉!世人不为二氏所诞,则荡荡如无牧之群,以苦世为乐地天堂耳。兹语也,慈母之训也。吾已知有本家,尚愿习回家之路。

西士曰:正路茅塞,邪路反辟,故固有不知其路而妄为引者。真似伪也,伪远真也,不可错认也,向万福而卒至万苦,皋彼行路,慎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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