綴白裘孽海记:下山续29

綴白裘孽海记:下山续29

并没个月下老。

(净)阿有庚帖?(生)

那里有庚帖稿?

(贴)难道主婚人也没有的?(生)

主婚人也没有瞧。

为此我在这里劝小姐回去。(净,贴)小姐便怎么说?(生)不想小姐呵,

不惜着香躯,愿嫁一穷髦。

(净)毛!咳!简相公,?个时运来哉,造化到了。(贴)便是。(净,贴)

【锦衣香】他是宦门高,你是穷儒敎;他来怜俊髦,你当琼瑶报。上门买卖,便宜多少?你何须推却?好良宵,莫要两手脱空,反生懊恼。

(生)渔翁,婚姻大事,须要门当户对,相女配夫;我是陋室穷儒,怎做得朱门坦腹?(贴)呀!相公,这不是你去寻他的吓。

他愿结丝罗好,甘为裙布,亲任蚕缫,贫户相偕老。〔相公,你是读书人吓,〕少不得乘鳌上苑,折桂蟾宫,宫花喜报。

(生)大姐,承你好言相劝,只是我一身一口,尙且难支,怎又添个吃饭的人吓?

【收江南】〔呀!〕却敎他眼看斧甑呵,做不得扊扅陶。〔大姐,〕自古道:巧妇无米也难烧。

(净)无米我有拉里。(生)渔翁,还有一说,你来看?!

床铺儿怎熬?破被儿怎包?那里是洞房,春色兴偏高!

(旦)大姐过来。(贴)小姐,怎么说?(旦)你去对他说,柴米不须忧虑,奴虽孑身出门,暗里藏得些金钗珠翠,拿来变卖,可供饘粥;待奴绩麻,可供灯火。只要官人用心读书,以求上进,奴便死而无怨矣。(贴)好小姐!有志气!赛过读书男子!相公,你如今不必再言矣。爹爹,他二人要对天拜一拜,成了夫妇之礼便好。(净)?倒是老世事。(贴)啐!(生)渔翁,旣无主婚,又无媒妁,苟合实难从命。(净)弗难个,我里一把年纪拉里哉,权做主婚,又做媒妁;囡儿做子相伴婆;竟做亲哉啥。(生)只怕使不得。(净)有??使弗得?囡儿。(贴)爹爹。(净)俚厾两个拜,?是弗拉哈个?。(贴)啐!(合)

【浆水令】喜才郞,天缘凑巧;喜佳人,天然俊俏。自然夫妇合蓍爻,说甚文鸾错随野鸟?(贴)〔小姐,〕你休嗟叹在破窑,英雄年少多顚倒。

(旦下)(贴)爹爹,走来。他每两下成亲,该吃杯喜酒儿纔好。

花烛夜,花烛夜,没个香醪;斧灶上,斧灶上,烟火俱消。

(净)个是要个。自古道:『无酒无浆做弗得道场。』(生)渔翁,无酒犹可,无米实难。(净)相公,一点弗难个,今朝提两篮鱼得出来:一篮鱼换子米拉里,拿去烧起饭来;剩一篮鱼拿去干煎煎,当子夜饭菜。还有二个白铜钱拉里,拿去打壶白酒烫烫,吃一锺,赵一谈,就做子花烛哉。(生)旣如此,渔翁,大姐住在此。(净)做???(生)吃杯喜酒儿。(净)三个铜钱酒,还要请人来,话巴哉。(贴笑介)(生)咳!渔翁,只是手头干炙炙。(?)相公,个歇干炙炙,到子半夜巴就有点湿搭搭起来哉。(生)休得取笑。(下)(净)囡儿,我里快点下船去罢。(贴)是。(净)替俚带上子门里介。咳!(贴)爹爹为何?(净)弗是吓,我想辛辛苦苦子一夜,今日上街去子半日,纔倒子破尿鳖里去哉。(贴)吓!爹爹。(净)那说?(贴)

【尾】再去钓寒江,弄鱼罩,衣食靠取在波涛。

爹爹。(净)喂。(贴)

那济困扶危,也是阴德昭。

(骚势下)(净)招一个招。(笑下)

双官诰

赍诏

(付,丑小军引贴上)

【出队子】山城如画,山城如画,亲捧纶音出帝家。彩云飞遶玉堂麻,竞吐描眉笔上花。

咱家司礼监哈铭是也。只因大同探花冯雄之母何氏,氷霜苦节,敎子成名;前日探花表奏官里,准着该府建坊旌表,不想就是冯麟如的婢妾。眞个是忠孝节义萃于一门,古今罕有!咱与冯尙书患难之交,因此一倂奏明,蒙万岁爷差咱赍诏前往旌表。孩子每,快趱上前去。(众)吓。

古道邮亭,衰杨乱鸦。(下)

诰圆

(外院子上)国难家虞事业新,始知裙布有忠臣。果然吃尽苦中苦,今日方为人上人。自家冯尙书老爷府中院子便是。我老爷向日护驾流落边邮,亏得三夫人敎子成名,老院公竭力帮助,如今父子荣归,家声复振,我老爷感激三夫人与老院公之德,命我特设家宴,庆贺团圆,二者报酬恩义。如今俱已齐备,端待老爷出来。正是:全家并受君皇宠,总是书中读得来。(下)(生上)

【引】簪缨门第世豪奢。(小生)新昼锦,更堪图画。

(生)我儿,适纔府中报来,朝廷差哈公公前来旌表我一门,卽刻就到。须吿知汝母冠佩迎接纔是。(小生)只是母亲执意不肯受领冠带,如何是好?(生)我已曾分付院子安排家宴,请他穿带,料无推阻了。(末上)启上老大爷,娘,二娘在大门首伺候四五日,无人通报,为此老奴特来禀知。(生)这样忘廉丧耻的妇人,还求见我怎么!赶出去!(小生)吿爹爹知道:母子之道,天性也;二位母亲虽然女流,一时短见差念,今爹爹若再不收,恐被外人嘲笑,可容孩儿收养,以全生身之道。望爹爹海涵,感恩不尽。(生)旣如此,老院公,看小老爷面上,你可在贞节牌坊下造两间小房,着他每住下。我儿,你自去养死他,永不许见我之面!(小生)多谢爹爹。(末)吓。(净同丑上)负金五百两,赔利一千板。(净)启爷,张近桥拿到了。(生)着他进来。(净叫丑介)老爷在上,张近桥叩头。(生)张近桥!当初我的家书银子,你却寄与谁的?后来这凶信是何而起?(小生)从实招来,免受刑法!(丑)老爷在上,恕小人万死!当初小人赍了家书银子前来交送,不想途中遇着一个人与老爷相貌呵!

【驻云飞】毫忽无差错;认尊容,起祸芽。

(生)他姓甚名谁?起什么祸芽?(丑)他叫万子渊,是老爷的至友;又说老爷生死未知,遂哄小人

沉没书中话,银子均分罢。〔嗏,〕假冒做伊家麟如冯也。

(二生)竟冒了我家姓名,这也可笑!(丑)不想忽有个林提学,只道眞正老爷,

骗至中途,一命刀头鲊。〔地方上不知详细,〕以误传讹众口哗。

(生)我儿,这是实情了。(丑)眞正实情。小人该万死!(小生)??!大胆狗才!托你赍银书,怎便将来瞒过了?家丁送他到有司从重究治!(丑)求老爷饶狗命,求老爷饶狗命!(生)住了,当初我在他家,承他小心伏侍,况且万子渊也曾会过,看他举动不是端人,此非谬言,饶了他罢。(丑)多谢太老爷。若非君子量,几送小人身。五百两头,直到今日安稳哉(下)(生)请夫人上堂。(末)夫人有请。(旦上)

【引】风流让彼抱琵琶,青衣还我增身价。

(生见介)阿呀!夫人怎么还是这等打扮?(旦)青衣随侍,婢女本等,相公为何骇然?(生)吓!夫人,我十年罹灾遘难,亏你敎育孩儿;今日特设小宴与你更换凤冠霞佩,理所当然,怎么还是这般光景?快请换了。(旦)虽蒙相公提挈,只是妾身微贱,万万不敢领受。(生)咳!夫人,你怎说『微贱』二字?我十年呵!

【锦芙蓉】滞天涯,恨糟糠双双弃遐,说甚箕箒矢靡他!我纵归来,一身似客无家!

(末)夫人,这句句是眞话。(旦)什么眞话!我想相公当初病时,嘱付我们;我说:碧莲是可去可留之人,若久后要做一件事业,也是各人的志气,言之无用。那时我一身一念都已交付与相公,怎待今日?

想夙昔言词岂假?又何慕紫诰相加?

(末)阿呀!夫人,老奴还有句话喏:我做老奴的休说,你十二年受苦熬穷,食辛茹蘖;卽如老爷当初病时,你将眞话实言,倒惹着他们许多讥诮;你今日受了官诰也做一个榜样与天下妇人看一看,也敎人人传说,做女人的会讲话是没用的,丈夫跟前趋奉也是没用的;受磨折,受贫苦,到底天公不昧。那贤哲妇人听了,越发贤哲;不贤哲的妇人听了,也多化为贤哲。好不好?(旦摇头介)(末)若不依老奴之言,只得跪在此了;你若戴了,我纔起来。(跪介)(旦)请起,请起。(生与旦带介)(合)

人中画,胜金莲宝车,管敎路碑镌满是褒嘉!

(外上)北堂麟凤集,东阁玳筵开。禀老爷,筵席完备了。(生)斟酒过来。下官与夫人把盏。(旦)这个,妾身怎敢?(生)今日此酒,乃是我家的功臣筵宴。你是抚孤守节,延我冯氏书香的节妇,自然是夫人首席。请吃一杯。(吹打,旦吃介)(生)老院公过来。(末)老奴在。(生)你是辅助孤寡,成我冯氏名节的义仆,这一席是你该坐。(末)老爷说那里话。老爷出外,老奴理合在家支値,怎敢蒙老爷赐宴起来?这个断然不敢。(生)不必过谦,也有一杯。(末)老奴只得跪飮。(吹打吃介)(生)我儿过来。(小生)孩儿在。(生)我也敬你一杯。(小生)这个一法没有此理。(生)咳!不是这等讲,你在襁褓之中,我就撇了你;若非你谨依母敎,奋志用功,纵使他们节义,从何彰表?今日显亲扬名,你也不失为孝子,也飮一杯。(小生)旣蒙爹爹恩赐,孩儿跪飮一杯便了。(末)老爷。(旦)相公。(小生)爹爹护驾遘难,全节还乡,眞是国家柱石忠臣,我等同进一杯奉敬。(生吃笑介)今日忠孝节义又萃于一门,好侥幸也!我儿把盏。(小生定席吿坐,末跪吿坐)(合)

【玉芙蓉】香闺灿锦霞,画阁传杯斝。喜十年困苦,一旦荣华。不枉了抚孤守节莲中蘖,愽得个子赠夫封锦上花。门风可夸。羡忠孝节义,谱冠名家!

(内)圣旨下。(末)启太老爷,圣旨下了。(生)撤过筵席。(老,丑太监,贴捧诏冠诰,净抬彩亭金扁『忠孝节义』四字上)(合)

【普天乐前】捧丝纶,离都下,彩云飞来华厦。看描眉笔底生花,好传宣紫诰黄麻。};

(生众接介)(贴)圣旨已到,跪听宣读。诏曰:『朕闻大节经天,贞操禀日;兹尔何氏碧莲,以箕帚微姿,砥氷霜苦节,抚他人所弃之亲生,延冯氏垂危之一脉,事堪载之国史,风实贯于母仪。冯瑞冯雄,克忠为国;义仆冯仁,耋年尽瘁:俱应旌表,为世仪型。兹封何氏为贞节夫人,该府建旌节坊表扬。冯瑞进秩太傅。冯雄升授侍郞。冯仁冠带荣身。特赐卿御书碑额一座,为「忠孝节义」之门。钦哉。』谢恩。(众)万岁,万岁,万万岁。(生)把御碑扁额悬挂中堂,焚香供奉。(外应介)(生)有劳公公远涉。(贴)老先生,恭喜,贺喜。(旦)公公在上,这个旌节诰封,贱妾不敢领受。(贴)夫人氷霜苦节,千古罕有;今受天朝旌表,母仪一世,为何反谦辞起来?(旦)公公在上,当初悞闻了相公的伪信,大娘,二娘失身再醮,以致成了碧莲清白之名,所谓家中有节妇,大不幸也。况且受过相公的官诰,妾身已觉僭分;若又赐这副诰封,可不把生子之人十分贬坏?日后孩儿何颜立于庙堂?(跪介)万望公公拜还诰命。(贴亦跪介)请起,请起。(小生)阿呀,母亲听禀:孩儿不幸见弃所生;若非母亲哀怜敎育,孩儿怎有今日?不要说一副官诰,就是十副官诰呵!

【普天乐后】春晖大,难将报答,请承受皇封罢。};

(跪介)(旦换凤冠介)(贴)冯老先,你家义仆冯仁在那里?可请来一见。(生)冯仁过来见了公公。(末)公公在上,冯仁叩头。(贴)请起。你就是冯仁么?好难得!你成全冯氏一脉书香。皇爷甚是想你哩。(末)吓!皇爷也想念我?(笑介)(贴)咱家吿辞了。(生)有慢。(贴)皇华天子使,驰驿去如飞。(下)(生看扁介)『忠孝节义,』妙吓!我方纔将此四字详论我一家,不想圣上也赐此四字;可见圣恩隆重,若合符节,眞乃我传家世宝也!我等望空拜谢。(众合)

【朱奴银灯】氷霜尽,枯木再葩,膺福履庆衍无涯。男并高官女五花。垂国史,千秋佳诂。大家感恩封荐加。遥顿首,九重阙下。

【尾】闺中殷鉴如描画,普天下,贤妻休讶。莫让那婢女扬名道正室差。(下)

缀白裘 〔清〕钱德苍编 九.1

九集

一卷

缀白裘九集序

缀白裘之行于世久矣,自初集以至八集,见者无不击节。所以辑是编者,广搜博采,嗣八集而踵起也。夫自开辟以来,其为戏也多矣:巢许以天下戏,逢比以躯命戏,苏张以口舌戏,孙吴以战阵戏,萧曹以功名戏,班马以笔墨戏;至若偃师之戏也以鱼龙,陈平之戏也以傀儡,优孟之戏也以衣冠,戏之功用大矣哉!孔子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今举贤奸忠佞,理乱兴亡,汇而成编,其功不在三百篇下。

夫雍词艳曲,虽云导欲增悲;而铁板铜喉,间足振聋起聩。今钱君又编是集,余观其所缮本,具如百间之屋,非一木之材;五侯之鲭,非一鸡之跖。其取精多而用物宏,不啻聚狐而取腋,故是书屡出,而其名终不可易。嗟乎!今日为古人写照,他年看我辈登场。戏也年戏,非戏也,无非戏也。展阅之余,不禁拍案大叫曰:『君之编是集也如积薪,后来者居上!』因书此于简首。乾隆壬辰榴月上浣时元亮书。

副末

秋月春花流水,

红颜惊变白头。

名缰利锁枉躭忧,

南柯蝼蚁能有几春秋?

蜗角蛮争触斗,

黄粱一枕优游。

陶情莫胜扫愁箒,

乐得当歌对酒。

逢场聊作戏,

花枝当酒筹。

--交过排场。

琵琶记

别丈

(外上)

【风入松慢】女萝松柏望相依,况景入桑楡。他椿庭萱室齐轻弃,怎不想着家山桃李?〔叹当初,〕中雀悞看屏里,〔到如今,〕乘龙难驻门楣。

自古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老夫当初自不思想,一时招赘伯喈为壻;指望他养老百年,谁想他家父母俱亡,他的妻子五娘,竟来寻取他丈夫,今要与我孩儿仝去,不知果否,且唤院子出来问他,便知端的。院子那里?(末上)来了。纹犀欲下意沉吟,碁局排来仔细寻。犹恐中间差一着,敎人错用满盘星。老爷有何分付?(外)我闻得状元的父母俱亡,他的妻子来此,今小姐欲仝他去,此事果眞否?(末)小人也闻得此说,试问老妈妈便知端的。(外)卽唤老妈妈出来。(末)吓!老妈妈,老爷唤。(净上)来了。

【光光乍】女壻要同归,岳丈意何如?忽叫老身原何的?〔吓!〕想必与他做区处。

老婢叩头。(外)起来。我且问你,状元父母死了,闻得他媳妇来此寻取丈夫,今我小姐要仝去,此事果否?(净)果然。我家小姐要仝去。(外)吓!我想他去何干?(净)老爷,他父母俱亡,止有一媳妇支持,为此小姐要仝去带孝守丧。(外)可笑!我的女儿如何与别人戴孝!(净)老爷请息怒。老妾有一言吿禀。(外)说来。(净)

【女冠子】媳妇事舅姑,合体例,怎不敎女孩儿同去?当初是相公留住,今日里,怨着谁?

(外)我不容小姐去便怎么?(净)老爷:

事须近理,怎使声势?休道朝中太师威如虎,更有路上行人口似碑。(合)说起此事,费人区处。(外)

【前腔】〔咳!〕当初是我不仔细,谁知道事差迟?痛念深闺幼女多娇媚,怎跋涉万余里?况我嫡亲更有谁,怎忍分离?〔罢!〕不敎爱女担烦恼,也被傍人讲是非。(末)

【前腔】相公只虑多娇女,怕跋涉万山千水,可知道女生外向从来语?况旣已做人妻,夫唱妇随,不须疑虑。这是蓝田种玉结亲悞,今日里,船到江心补漏迟。(合)说起此事,费人区处。

(外)你二人到也说得是。他旣要去,由他去罢。(贴上)吓!相公这里来。(小生上)夫人请。(末)小姐和状元出来了。(外)我正要问他。(旦上)

【五供养】终朝垂泪为双亲,敎我心疼。(二旦合)亲坟须共守,只得离神京。(旦)〔夫人,〕且商量个计策,犹恐你爹行不肯。(贴)若还是爹不肯,只索向君王请命。

(小生)岳父。(贴)姐姐,且少待。待我与爹爹说起,纔可相见。(旦)晓得。(贴)爹爹。(旦)太师在上,待妾身拜见。(外)这就是伯喈的媳妇么?(小生)是。(外)不消,不消。咳!如此贤哉孝妇,可敬吓可敬!贤壻,闻你父母去世,此事果否?(小生)果然如此,正欲禀知。(贴)爹爹,孩儿有言吿禀。(外)我儿旣有话,起来说。(贴)孟子云:『娶妻所以养亲,是为事奉姑舅者也。』孔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孩儿今与赵氏姐姐同为蔡家媳妇,他便生能竭奉养之力,死能备棺椁之礼,葬能尽封树之劳;孩儿亦为蔡氏之妇,生不能供甘旨,死不能尽躃踊,葬不能事窀穸:以此自思,何以为人?诚得罪于姑舅,实有愧于姐姐。今特禀于爹爹之前,情愿居于姐姐之下。(外)贤哉我儿,此言有理。(旦)夫人差矣。太师在上,妾闻人有贵贱,不可槩论。小姐是香闺绣阁之名姝,妾乃裙布荆钗之贫妇;况承君命以成婚,难让妾身而居右。(外)五娘子,你今日旣无父母,又丧公姑,你便是我女儿一般。况你先归与蔡氏,年又长于我儿,此实当理,不必多辞。(小生)你二人只做姊妹相称便了。(外)贤壻言之有理。(旦)多谢太师。(外)正当如此,何谢之有。(旦)夫人占了。(贴)好说。(小生)今日小壻欲拜辞岳丈,带领二妻同归故里,共行孝道:待服满之后,再来侍奉尊颜。岳父请善保尊体。(外)贤壻,其实舍不得;今日你父母旣不幸了,我也再难留你。(贴)爹爹,孩儿暂别尊颜,实是无奈;爹爹善保尊体,不必挂怀。(外)吓!儿吓!你如今去拜舅姑的坟墓,竟不念我做爹爹的了!(贴)爹爹,孩儿此去,不过三年之期;少待服满,卽便回家,不必愁烦。(外)怎么说是三年之期?就是片刻也舍不得你去。女生外向!咳!(小生)岳父请上,小壻就此拜别。(外)不消拜了。(小生)

【催拍】念蔡邕,为双亲命倾;遭不孝,逆天罪名。今辞了帝庭。感岳丈深恩,岂敢忘情?痛父母劬劳,却久负亡灵。(合)辞别去,同到坟茔;心戚戚,泪盈盈!(旦)

【前腔】念奴家,离乡背井;谢相公,敎儿共行。非独故里荣,我泉下公婆死也目暝。

(外)五娘子,我儿少长深闺,凡事你要看顾。(旦)大人,令爱虽则同去,没有公婆呵!

我自看待你孩儿,不必叮咛。(合)辞别去,同到坟茔;心戚戚,泪盈盈!(贴)

【前腔】觑爹行,衰颜皤鬓;思量起,敎人泪零。〔爹爹,〕我进退不忍。〔若孩儿不去,〕误了公婆,被人讥评;〔若孩儿去了,〕撇了亲爹,没人温凊。(合)辞别去,同到坟茔;心戚戚,泪盈盈!

(外)

【前腔】此别去,你的吉凶未凭;再来时,我的存亡未审。〔贤壻,〕吾今已老景,必竟你没爹娘,我没亲生;若念骨肉一家,早须办回程。(合)辞别去,同到坟茔;心戚戚,泪盈盈!(小生)

【一撮棹】〔岳丈,〕你宽心等,何须苦挂萦?(外)〔贤壻,〕须把音书写,频频寄邮亭。(贴)〔老妈妈,我去后,〕我爹年老,望伊家须是好看承。(净)〔小姐,〕程途里,各愿保安宁。(众)死别全无准,生离又难定。(合)今去也,何日返神京!(合)

【尾】最苦生离难抛舍,未知再会面何时也!

(小生,二旦下)(外)女壻今朝已别离,老夫孤苦有谁知?管家婆,你看小姐头也不回,竟随了状元去了。(净)老爷,夫唱妇随仝归去,一处思量一处悲。(外)阿呀!亲儿吓!

慈悲愿

回回

(丑,付上)

【回回曲】回回,回回把清斋,饿得,饿得叫奶奶。眼睛,眼睛窊进去,鼻子堆出来。

自家回回国内小回回的便是。今有大唐师父往西天取大藏金经在此经过,老回回往东楼叫佛去了,只得在此伺候。(老旦上)迢迢千里路,走尽万山途。(丑,付)小回回把苏。(老旦)老回回呢?(丑,付)往东楼叫佛去了。(老旦)唤过来。(付,丑)是。老回回,大唐师父到了,快来迎接。(净内)来耶。(丑,付)必耶。(内)来耶。(丑,付)南无僧迦耶,南无达摩耶,南无嗒喇摩耶。厮得儿,厮得儿,僧可得儿,哔喳力咇巴力乌得弄哄,婆迦密陀佛,阿弥陀佛,来的紧,来的紧。(净上)

【高过金盏花】纔离了叫佛楼,我刚下了这叫佛楼,阿啰呵吸把得啰。我这里望西天,阿啰呵吸把得啰。叫佛了,是他那一回。我将这他腰把得儿在我这头上纒,将我这别乐行急忙披。〔??!〕恁这厮可不悞了我的看经!

(丑,付)那曾悞你看经?(净)

我也数得一刻儿,立双膝,又得儿判十哈福哈,先十日儿立护得。〔??!〕恁这厮兀的不悞了,不悞了我的整整十日,整整十日!

(丑,付)老回回,大唐师父到了,快去迎接。(净)何不早说?小回回,路上狼虫虎豹甚多,你每须要伴着我。(付)伴着你行?(净)兆吓。

【乔木查】唤恁那骨都蛮来得紧,恁便近着些。

(丑)阿呀!狼来了!(净)阿呀!

好,好敎俺走不得,行不得;走不得,行不得。跑得我便力尽筋疲,阿呀歪也,阿呀歪也!

(丑)狼来了!(净)呀!

走,我便气喘,落得个狼来!

狼在那里?(付)他在那里哄你。(净)这厮又该罚罪了!呀!不知大唐师父到来,有失迎接;接待不周,勿令见罪。(老旦)到时不接,接时不到,这也罢了。我奉唐王之命,往西天取大藏金经,在此经过;闻得你回回国内好善修斋,待着你来指路。(净)师父出关有几时了?(老旦)多年了。(净)难为了也。(老旦)到西天还有多少路?(净)师父,你自出关到西天,路程十万八千余里;离了俺国,此去就是阿湾东敖西敖水西洋。水西洋往前,又是哈密城狗西番国儿乌斯藏土儿番车迟国天竺国尺柱国伽婢罗国舍卫国。那国内有一道恒沙河,其长无计,其阔有八千余里;此河内有一条桥,名曰天星桥。过了此桥,便是释迦谈经之所,叫做迦耶城。再往西去,便是五印度大雷音寺了。(老旦)

【沽美酒】与唐王,修佛力;与唐王,修佛力。与俺这众生每得这佛慈悲。(净)〔师父,〕恁便取经回到俺这西天,得这西下国。(丑,付)恁想否,咱师父怎肯来?俺这里行行了些没爹娘的大田地!(净)

【太平令】〔师父,〕恁便远路红尘也不避,受了风霜儿,却离了中华,到这佛国,恁便来到大狮蛮的田地;见吾师,连忙去顶礼。向前克膝,忙道个萨蓝,萨蓝得这摩尼。师父,恁事毕,休叹俺是一个大狮蛮的回回。

(丑,付)喂!老回回,他的年纪小了你的年纪,怎么到去拜他?(净)小回回,你不晓得,他的年纪小,我的年纪老,他倒是我师父哩。(丑,付)旣如此,你去拜。(净)

【川拨棹】这厮,恁便毁俺的菩提!〔吓!〕那厮,恁便毁俺菩提,向人前没个道理!〔嗳!〕克膝空提阿蓝车尼。再来时,依恁的;再来时,依恁的。

【荳叶黄】〔师父,〕咱凡胎浊骨,俺须是俗眼愚眉。咱师父则把那忧愁思虑,戒了酒色财气,与师父添香洗钵换净水。向师父跟前的,跟前的念摩诃般若波罗密。〔嗳,〕将咱个摩顶个受记。大狮蛮的这老回回超度的,救度的,看清凉上了龙华会,唵摩萨把得儿敕。

(老旦)天色尙早,贫僧趱路去也。(净)再送一程。(老旦)不消了。阿弥陀佛。汝等回去罢。(老旦下)(净)

【尾声】俺只见黑洞升云起,更那堪昏惨惨,雾迷了天日?愿你个大唐师父向西天取金经回,再没有外道邪魔可也近得你。

(付,丑)呀!狼来了!(奔介)阿呀!阿呀!(下)

双珠记

月下

(贴上)

【引】猿啸暮天长,景色凄凉。

云拥横山紫翠氛,未投荒店日先昏。今宵只傍梅花宿,赢得清芬入梦魂。下官王九龄,昨日偶遇叶清和尙,方知父亲改调剑南,为此轻身前往。只因贪趱路途,不觉天色已晚。咳!我以孤独之身,走荒芜之地,前不把村,后不着店,怎生是好?(生,小生上)大舅请。(生)妹丈请。(贴)呀!你看那边有两个人来了,不免迎上前去,觅个宿地也好。(二生)暂解冠裳轻宦况,聊凭风月慰离怀。(生)妹丈,你看流天素彩,至静无尘。(小生)大舅,可知盈手氷光,虽寒不湿。(贴)当此境界,果然身世两忘!(生)??,妹丈,此生甚有曾点气象,想亦是我道中人,何不迎他一语,如何?(小生)孔门之乐,不拘物我,相与少叙,料无不可。上前相见。(二生)请了。(贴)请了。(小生)好奇怪!看此生面貌与大舅尊容相似。(生)那孔子且似阳货,何足多讶?(贴)我与二位素未识荆,因何邂逅之初,遂蒙私议?(生)适见尊容与下官相类,故尔偶谈,其实无他。(贴背介)呀!你看他自称下官,必是缙绅流品,待我去问他。吓,二位,乍瞻雅范,颇露官仪,莫非微服过宋者乎?(生)旣承洞鉴,焉敢韬藏?下官初授平虏将军,今升枢密右佥。(小生)下官初授静虏将军,今升枢密左佥。(贴)未通交际,殊失企仰。恕罪,恕罪。(二生)不敢。(贴)二位情无隐,敎下官理合明言。(二生)愿闻。(贴)下官瀛洲夺锦,翰苑谈经,得接丰仪,不胜欣幸。(二生)呀!原来是殿元老先生。请转,请转。久慕辉光,未承动履;今夕之遇,岂曰偶然?(贴)二位何来?今将何往?(二生)来自剑南,往京赴任。(贴)旣在剑南历官,得闻纩衣寄书之事否?(小生)事属奇遇,人皆喜谈;殿元问及,亦为是欤?(贴)非也,此女与下官有些瓜葛,乃敢求敎。(生)妹丈吓,人固可疑,言亦可骇;待我去问他个来历,便知端的。(小生)有理。(生)殿元旣擢大魁,已属公望,为何寒夜独行到此?(贴)一言难尽。(二生)闲中偶叙,愿悉其详。(贴)下官与二位所仕虽非同途,斯文原是一脉。且听乱言相吿。(悲介)

【锁牕郞】念椿庭,补伍荆江;被奸谋,陷禁墙。

(生)尊翁被人诬陷,问何罪名?(贴)

屈招刃杀,抵罪应偿。

(生)罪该抵死,可向问官诉辩纔是。(贴)

一切是罗钳吉网。

(生)问官不明,枉送了性命了?(贴)

幸朝廷忽然宣制蒙疏放,得减死,戍边壤。

(二生)旣调边卫,是何地方?(贴)一向不知,近尔借寓僧房,方知改调剑南。(生)父子之情,怎么说近日方知?(贴)有个缘故:家父未赦之前,家母将谓家父必死,欲寻自尽,那时将下官呵!

【前腔】螟蛉与陜地王商,十余年蒙敎养。

(生)殿元青春几何?何年得第?(贴)

弱龄二八,侥幸宾王。卽愿得辞官寻父,表章连上。

奈朝廷不准此本,竟自轻身前往。

至中途,逢僧夜语知方向;今转足,剑南往。(生)

【前腔】〔妹丈,〕乍听他诉罢行藏,骤令人意惊惶。

李下整冠,嫌疑当辨,待我再去问他。殿元。(贴)不敢。(生)

你通姓氏,籍贯何方?

(贴)下官王九龄,涿州人氏。(生)尊讳是九龄?(贴)正是。(生)

你寻骨肉,有何色仗?

(贴)有明珠在此,家父自能厮认。(生)如此,乞借一观。(贴)请观。(生)阿呀!天那!

这是我萱亲赠别妻抛漾,今复覩旧形藏!

妹丈,此人有些古怪,我心忍至痛,言不成声,你送还了他明珠,为我问个端的。(小生)大舅且免愁烦,待我再去问他。殿元尊庚一十六岁,已别父母十有余年,据此论之,殿元去陜西时止有四五岁耳。你离别父母多年,请收了明珠,再请问殿元。

【前腔】恐椿萱讳氏将忘?

(贴)这个都记得:家父讳楫,字济川;家母郭氏。(小生)有些来历。(生)再去问他。(小生)待我再去问他。殿元,

两年庚,知少长?

(贴)这个也记得:家父四十一,家母三十九。(小生)大舅可是?(生)有些来历。正是。再问?。(小生)殿元,

你有无重庆,苦乐存亡?

(贴)祖父弃世多年,祖母盛氏,为遭安禄山之乱,飘零数年,今与家母萍叙在京。(生)一发奇了!(小生)阿呀!殿元,要访尊翁么?

若如此,何须遥访?

(贴)不去遥访,怎得见家父之面?(小生)殿元,今日呵!

管敎骨肉胥无恙。

(贴)敢是先生晓得家父的下落么?(小生)

或可得慰伊想。

(贴)请问先生上姓,仙乡何处?(小生)下官陈时策,忝为殿元同乡。(贴)贵表可是献夫么?(小生)然也。(贴)认得孙天彝么?(小生)阿呀!孙天彝是我故友,殿元何以认得?(贴)如此说,老叔是我父执也。孙叔与小侄同榜,官授监察御史,在京相叙,常诵盛德。(生)喂!大舅,孙天彝也中了,可喜!可喜!咳!袁天罡之言,于此皆验矣。(小生)孙天彝中了,未足为奇;但与此君同榜,可见数皆前定矣(贴)二位道及袁天罡之事,正合区区所闻,必知家父去向,可赐明言。(小生)殿元,你果要见令尊,我先问你一个亲戚可认得否?(贴)是谁?(小生)适承所问纩衣寄书的宫女,与殿元有甚瓜葛?(生)这句问得妙。(贴)小字慧姬,家父嫡妹,家姑娘也。(小生)如此说,这位就是令尊了。(生)如此说,是我的孩儿了。(贴)阿呀!爹爹吓!(贴跪,生抱哭介)

【十二时】流离彼此如迷障。谁料阳乌仍昶?怎禁得悲喜交相!

浩荡风尘阻雁鱼,相逢骨肉共欷歔。眼前跋涉劳无怨,膝下从容乐有余。(小生)闲中步月,父子相逢,千古奇遇!难得,难得!(生)我儿到驿中去见了姑娘。(贴)姑娘也在此?(生)正是。我儿,你果然中了状元了?(贴)孩儿果然中了状元了。(生笑介)哈哈哈!(同下)

鲛绡记

写状

(付上)

【引】公门虽好是非多,稳步何如车下坡?我假意念弥陀,那识我修行门路?

心为黄金黑,腮因白酒红。休论旧日事,柳絮已随风。自家贾主文的便是。笔砚是我的买卖,律法是我的营生。相交的是六房书吏,使用的是笞杖徒流。外郞叫我阿叔,农民称我公公。有钱与我的,眞正强盗改做掏摸,无钱与我的,厮骂斗口,便要取供;只为生血落口,也顾不得覆嗣绝宗。怕的是当头霹雳,又愁官府搜穷。因此潜踪避迹,只得假意妆聋。早上爬起来念几句阿弥陀佛,好似毒蛇叹气;晚间与人刀笔,浑如鸡见蜈蚣。在下这刀笔临安城内算为第一,只因名重,官府又狠,只得潜隐在家,修行念佛,不过是掩人耳目。若有主儿来寻,我只推修行,反要多诈他些,方与他动手。个个男儿,狗肉阿烂来??(内白)弗烂来。(付)烂子没说生,我念完子佛就要吃个了。(内白)是哉。(付)那没我拉厾书房里吓,若有人来寻我没,弗要回头俚,等我见机行事。(内白)噢。晓得哉。(付)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下)(净上)可恼吓可恼!

【引】驾空桥上起风波,下钓争如撒网罗?打虎要寻窠。〔沈必贵吓沈必贵!〕方信我勇如冯妇!

我刘君玉因为沈必贵不就我的亲事,把媒婆痛打,又将我父子百般辱骂,思之可恼,想之可毒!闻得有个贾主文刀笔甚利,见识又高,我去寻他计较,就要万金也说不得,一定要与他结讼一番,方好做人。只是闻他一向不在衙门走动,不肯与人行事个。我晓得吓,多应是掩人耳目,为此袖介廿两白物拉里,俚见子必然动火,个个叫做将我的白老虫钓俚个赤练蛇。几里是哉。阿呀,关门拉里吓!让我喊声看。阿有罗个厾?(付上)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净)阿有罗个厾?(付)倒像我里??门响,让我问声看。是啰个?(净)是学生。(付)学生吓,有来历厾。等我回头俚一声看:我在这里念佛忙。(净)手弄菩提八百珠,这不是念佛忙?(付)来得快厾。等我再不一声拉俚使使看:我在这里拜佛忙。(净)独坐山中礼六时,这不是拜佛忙?(付)奇怪,来煞得厾。(净)那单见声气,弗见人出来介。喂!(付)等我一发再不一句拉俚试试看:我在这里打坐忙。(净)不知巢燕污袈裟,这不是打坐忙?(付)诧异哟,故嘴头子倒好似我个,我且开门看是啰个。(净)是学生。(付)失迎。(净)好说。特来奉拜。(付)承顾。(净)轻造。(付)好说。请。(净)不敢。(付)舍下呀。(净)介没占哉。(付)请。尶??厾?。(净)好尶??面孔。(付关门念佛介)是我里阿要唱介个喏拉哈吓?(净)使得个耶,唱一个喏拉哈哉什。(付)请吓。(净)请了。(付)请坐。(净)有坐。(付)茶来。(净)不消。(付念佛介)(净)是。我里阿要说介句话拉哈?(付)使得个耶。是故故动问尊府在何处?(净)听禀。(付)愿闻。(净)

【皂罗袍】家下城居在府。

(付)高姓大名?(净)贱名刘君玉。(付)阿呀,原来是刘员外!久仰,久仰。故是要庭参个。(净)岂敢,岂敢。惶恐,惶恐。(付)久慕公家盛德,无由瞻拜,幸会,幸会。今日先生赐顾,不知阿有??见敎?(净)有事相求,特来奉叩。(付)不敢。请问老生有几位令郞?(净)止有一个豚犬。(付)青春多少?(净)

有孩儿汉老,弱冠年过。

(付)曾有令子室否?(净)弗要说起,因为小儿亲事未谐,家边有个沈必贵,他有一女,

我欲求织女下银河。

(付)俚肯也弗肯?(净)

被他阻绝蓝桥路。

(付)俚弗肯,也倒没奈何个?。(净)俚弗肯,学生也怎好怪他?

倚着官势,欺我鲁夫。

(付)个也弗通。(净)把我小儿一发比得不好。(付)比??个?(净)

道是雷门布鼓。〔把自己的女儿,〕比做瑶台素娥。

(付)个便是沈老生忒过分哉。公家下顾,待要怎么?(净)

求君发纵擒狐兔。(付)

【前腔】劝你不须发怒;论求亲说合,须要下气谦和。

(净)俚看得学生低微得极,还有??个谦和?(付)还有一说。

富家楼阁咏西河,岂无一女成夫妇?

(净)他倚缙绅,我拚钱钞,一定要与他见个手段。(付)学生也弗敢相劝,公家虽富,也要惜点羽毛没好。

他器边有鼠,屋上有乌。

俚弗肯允个头亲事,一定令郞有介点弗楷当了。

子须敎训,玉须琢磨。

叫令郞溜势读起书来,登子科甲,自有贵戚相扳,那时不求而自至。

却不道书中有女还无数。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净)学生没气质夯夯介,走得来指望兄商量行事,那说老生倒是介氷生冷介两句说话?故我来也纔是多余个哉。(付)阿呀,学生劝公家息讼,也是美事;况且学生向来修行念佛,久不搭人干个件事务个哉。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净)故也只怕难道吓。(付作手势望上介)阿呀,弟子再不敢私心妄想,伏乞慈悲为念。(净)喂!你拉厾虚空对罗个说话介?(付)吓!你弗看见了观世音立拉厾云端里听我里说话?恐怕我又要动欲心了,说:『老道,你证果已成,七七八八,上天已快了,不可再坏了心田吓。』(净)贼更了拉厾罗哩个答介?(付)哪,哪,哪,贼贵搭荡立厾个就是哉。(净)突下来没那?(付)弗突下来个,有介个钩子贼介摘住拉厾个。

阿弥陀佛。个个我再弗坏心田没是哉。(净)好劳鬼话!(亦做手势介)阿呀,弗关我事?。噢,是哉。(付)为???(净)吓!王灵官老爷拿子一根鞭立拉厾半空中,说:『刘君玉,你走开点。我要打杀个说谎话个人!』(付)若有一字虚言,折尽平生之福!(净)吓!老生眞个弗干个出事务个哉?(付)若再干个样事务勾,弗是人养个哉。(净)咳!你弗干没也罢吓,只可惜我一片好念头!我说贾老生是比众不仝个,不要轻了他。(拿出银介)哪,先送介廿两白物拉里。(拿上拿下介)(付看上,看下介)(净)旣是老先生修行念佛,不干个个此道个哉没,我那好罪罪过过个曲求俚坏个个天性介?只好再去寻人罢。吿别哉。(付)且慢。(净)阿呀,老先生,你弗干个出事务个哉没,等我再去寻人罢。

(付)弗要性急,等我思量思量看。(净)罢哉,是你七七八八要上天个哉。(付)天是要上个,没得个样长梯子。(净)观音菩萨拉厾云端里叫?。(付)等俚是叫,我卽是弗听得。(净)阿是,我说?是假个?(付)官府利害了。(净)个倒是实话。(付)等我闩上子个门到书房里去坐。几里来,请进去。(净)好得势,幽雅得极。(付)请坐。(净)有坐。(付)男儿厾,若有人来寻我,竟回头俚弗拉屋里。拿个梅水得来泡茶,前日瑶峯和尙送个两瓶茶叶厾,开一瓶得来泡两碗出来。(内应介)(付)请坐,拿个始末根由得来说拉学生听介听,好画策下文声那亨个道理。(净)当年吓,有个魏从道,襄阳人氏,曾在临安做过太守。(付)住子,等我思量思量看,甲戌,乙亥,丙子,吓!

丁未年有个魏从道拉里做歇太守个?(净)正是。(付)凶个?,学生吃子俚两弹,几乎了弗得!那亨呢?(净)我几里有个沈必贵是他的同年,他有一女许配魏从道之子魏必简,学生也弗晓得。(付)介没老先生罗哩晓得个?(净)因为小儿未有亲事,为此央媒去说合,俚弗许我,那好怪俚?独恨俚弗该应把我父子百般辱骂,万种低微,又把媒婆痛打出门。(付)老生,你阿晓得俚个意思个?个弗是打媒婆,直脚打子老生哉。(净)盖列弗是??,学生拉临安城里颇颇有些体面,不拉俚如此辱骂,叫学生那亨做人?为此特来求老先生发纵,与学生出口气。(付)吓!晓得哉。个个尊惠没学生先领子介。(净)且慢见子主语头就奉。(付)吓!老生要那亨介个主意?(净)学生要吿俚图赖婚姻事。

(付)老生要吿俚图赖婚姻事?(净)正是。(付)阿呀老生个个主见只怕无用个?。(净)那说无用个?(付)哪,那沈公是缙绅门第,官官相护,未必就嬴;纵使全胜,不过断还财礼,人还抱弗稳来,岂非无用之极?(净)吓!依老生没,那介个意思没好呢?(付)依我个愚见没,必须要别弄介一个枝叶没好。老生贼个个沈先生个令爱阿要个哉呢?(净)就是活观音出世摆拉厾,我也弗要个哉。(付)介没,老生,你旣弗要俚个令爱哉没,何消得必竟要说到亲事上去?(净)那亨呢?(付)学生到有介个主意拉里。(净)??主意?(付)现今秦桧弄权,只消写一纸首状与他,管敎沈魏两家有丧身亡家之祸。(净)好吓,老先生,你若有个样本事摆布得俚厾两家,就再送十两白物,廿担冬米拉?

,如何?(付)学生手段是有个,只是一生怕领个样虚惠个。(净)学生许出子没,决不食言,再弗骗个老先生个。(付)学生没,是介说吓,谅老生呢决弗是个样人,竟就打算没是哉。单是阿曾带纸头来呢?(净)个倒弗曾带得,老生若有没,借一张来用子,到明朝买来送还罢。(付)学生久弗干个出事务个哉,落里来个纸头介?(净)吓!介没那?喂,个张??纸头了?就拿俚写子罢。(付)阿唷,怕人施施,罪罪过过个,是要画观音菩萨个,??个就拿俚得来写状子介?(净)介没吿别哉。(付)落里去?(净)去买纸头。(付)去子阿来哉?(净)拉个搭一兜,拉个首一转,远哉列,只怕弗来哉。(付)罢哉,就拿俚得来写子罢,省得开门打户。(净)阿唷,怕人施施,罪罪过过个,是要画观音菩萨个,??

个就拿俚得来写子罢介?(付)由俚歇,观音菩萨是画也罢,弗画也罢。(净)我说?个说话纔是假个。(付)▲没说,你没写。(净)就烦老先生一挥哉会。(付)?外头问问看,学生显世子个,一生从无一字入公门个。(净)介没等我来写。(付)老生,个个--(净)??没事?(付)吓!方纔个只锭介?(净)拉里呀。(付)拿得出来摆拉个搭?。(净取出银介)噢,摆拉个搭。(付)咳!摆拉个搭吉。(净)摆拉监边没一样个。(付)介没摆拉当中公界所在,如何?(净)竟贼更。(付)写首状。(净写介)首状。(付)为同谋合党行刺事。(净写照念介)(付拿锭看介)喂,老生个只锭阿好个?(净)那弗好?细丝银子?。(付)为??边上有点测黑个?(净)个是油。

(付)我要出会钱没阿出主得过?(净)着实去。(付)?写:窃有襄阳魏从道,(净照念)(付)为因失职,(净照念写介)(付)怨望朝廷。朝廷两字抬头。(净写照念)怨望朝廷,好个句!好得势!(付取银藏介)(净作寻介)阿呀,银子介?(付)老生,寻??没事?(净)个只锭呢?(付)吓!就是个只锭么,学生已受领哉。(净)那说受领哉?(付)?方纔说见子主语头就拿去,那间一张状子写完快哉,难道还拿弗得来?(净)吓!也罢?,横世左右要送拉?个,倒是收子去,省得牵记挂肚肠。(付)说正经罢,个个魏必简一向阿曾来?(净)弗要说起,一向没弗来,偏偏我里要去说亲个时候没俚就来哉。(付)好得势,写暗令其子魏必简潜隐在沈必贵家,欲刺丞相。

个个丞相两字▲要抬头。(净写,照念至欲刺丞相,住笔想介)啰个??丞相,(付)秦桧哉那。(净)嗳!直头拉厾▲哉。我为亲事要与沈魏两家争讼,那说拖介个大老势哈?眞正冬瓜纒子茄亩里去介,弗要叉吉。(付)阿呀,老生,个个自家弗明白子没倒认学生搂白相哉。?阿晓得俚厾两个是缙绅,?个个西贝个员外,虽有两个铜钱,落里叉得过俚?个叫鸡子▲那搭石子斗?亏得学生个点心空巧了,所以挽介个大老势得出来搭俚做对头;你,没竟拉云端里看相杀,有??弗好?那说倒是弗要叉吉?(净)吓!依?说没是写得个?(付)写子再写,写千写万,弗知写子个几哈哉,(净)介没写:欲刺丞相。我没那呢?(付)贼?么,吓,有里哉。写我乃近邻,恐后事发,累及不便,故此出首。(净写,照念介)(付)老生,秦桧见此首状,只叫他有百万家私,尽可化为乌有!(净)妙极!好手段!眞眞六月里吃生姜,伏腊?厾。

【剔银灯】这条计,擒龙缚虎,管叫他随风逐土;方知养女是赔钱货,漏船到江心难补!(合)看他来怎躱?方始信出言是祸!

(净)吿辞哉。(付)简慢。(净)好说。(付)老生,此事只可你我得知,倘若泄漏了,是你机关不密反招殃。(净)我烈烈轰轰做一场。(付)不是汉家能灭楚。(净)须知帷幄有张良。请了。(付)老生转来。(净)还有??见敎?(付)方纔许个十数几时见赐?(净)准子状纸就奉过来。(付)冬米没就见惠子罢。(净)就叫人送来。(付)多谢。(净)请了。(付)请。(净下)(付关门介)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笑介)快活!快活!昨夜头火结灯花,我说要发财耶,弗想今日念两头滚进门来;而且还有介多哈银子勒米厾来。咳!干子个样事务,子孙要朴朴长个?。(念佛下)

九莲灯

火判

(场上先摆设牌位,香烛,小生,末上)(末)舍人走吓。(合)

【水红花】牧童归去笛声高,动渔樵,归家须早。酣歌畅飮乐滔滔。泪呼招,不知梅梢月倒,怎知主仆无奈,被害学离骚?愁山怨海,痛伤情也啰!

(小生)苍头,一路行来,已是青州地界;你看天色已晚,没个安歇之所,怎生是好?(末)舍人不须忧虑,这里有所古庙在此,且进去安歇一宵,明日再行。(小生)有理。(末)里面有人么?吓!庙祝,庙祝。(小生)苍头,你看窻槅倾颓,墙垣不整,想是一所破落院子,没有人的。(末)舍人,这牌位上写着是何神道?(小生)待我看来。(看介)『南方离明大圣火德荧惑星君。』吓!是火神圣帝。(末)就在神厨傍住了罢。(小生)有理。(末)舍人,我和你受尽饥寒何日罢?(小生)苍头吓,我是万千愁恨在心头!(齐困左侧边介)(净扮火判上)狰狞侠烈满空庭,阴风吹动殿头铃。簿书生死频查究,须知笔下不容情。某火部判官是也。上帝因察谗臣惑乱宫闱,敕命火灵圣母娘娘主司六丙神等焚烧宫闱刑狱。圣驾临凡,俺星主护驾随行,着俺看守殿庭。适纔两人投进庙来,睡在神厨下,未知何人,待我看来。(看介)呀!原来忠臣之子闵远,义仆富奴。我想上天震怒,正为此一桩寃狱未明。吓!也罢,待俺提他过来,与他说个明白。(提末一转丢介)(末见判介)呀!你是什么邪魅妖神?我小主人行路辛苦,况有大仇在身,好好待他安寝,休得惊动了他。(净)富奴,我非邪魅妖神,乃本庙火部判官是也。(末呆介)吓!原来是判官老爹。(叩头,跪介)(净)富奴,你老主人大难将临,不思援救之策,徒自在此偷睡么?(末)判官老爹,我老主人大难将临,莫非目下就要处决了么?(净)非也。俺上帝呵!(判坐侧边介)

【醉花阴】为京国君臣无分晓,背民情,违天也那乱条;弃忠良,绝英豪:因此上,玉敕下灵霄,把宫闱刑狱来倾扫!

(末)请问判官老爹,那宫闱刑狱,不知天降何等灾殃?(净)听者!

【出队子】遵奉着轰天火号,忙整备万鸦壶,将弓弩烟摽,把宫闱狱扰。忽喇喇,威风猛,助势招摇;朴飕飕,不住电光燎。这的是君德无良,要把那王宫狱扰!

(末)原来宫闱刑狱尽要焚烧。阿呀!判官老爹吓!那宫闱有许多妃子,那刑狱有许多犯人,难道不分皂白一概烧死不成?(净)

【刮地风】〔呀!〕若说起宫闱,俺可也恼甚焦。与谗臣混肆鸱鸮!

(末)刑狱便怎么?(净)

那律条,不把萧曹效;一庄庄,凭着内侍宫僚。只见那为国的魂先耗,又见那为民的身送早。这不是臣性谗,君志骄?〔天呵!〕怎与你共潦草,把玉石等燎毛?顾不得万姓遭殃,霎时间尽悲号!

(末)若如此说,一概都要焚死的了?(净)然也。(末)阿呀!判官老爹吓!我家老爷为国亡家,理所当然;但是有个侠士代我小主人赴难,我富奴有愿在前,誓必力救,如今怎生救得他便好?(净)富奴,你休得瞒俺,代你小主人者非侠士,乃侠女戚轻霞也。

【四门子】他,他,他为着姻缘错配鸾凤鸟,因此上,乔打扮做个英豪。

(末)阿呀!判官老爹吓!望你神威救一救吓!(净)

这的是三天门下有功曹,把姓名来记着非小。(浪板介)(末哭介)(净)你哀哀枉自哭嚎啕,这的是数定莫轻饶。

(末)我富奴有愿在前的。(净)

有什么誓愿,休将来肩上挑。一个是忠良义标,一个是侠女英豪。〔呀!〕青史内,芳名须顿表。

(末)判官老爹吓!其实是戚氏小姐。他非亲非故,挺身代难,这原是富奴的勾当。只因保孤无人,故尔暂缓,如今富奴情愿代他一死。判官老爹吓,你拿火部生死之簿,乞求作主救他一救。(净)这天庭之事,俺星主尙且不能作主,吾等怎生救得?(末)阿呀!判官老爹!我富奴情愿代他焚死。(净)呀!我看他一腔侠气,人仆少有。也罢,你且起来,不须啼哭,看你的造化,待我查他有救无救。(末)判官老爹,到那里去查?(净)俺星主受诏,会同火部正神造焚死册部一本,是俺掌管在此,待我与你查取一查,就知明白了。(看簿介)吓!富奴,救便救得,只是有一大难题目在此,怎么处?(末)判官老爹,有什么难题目?(净)你且来看,注得明白在此,『狱犯忠臣闵觉,更兼侠女轻霞,(锣鼓介)义标千古事堪夸,魔障多灾目下。欲脱火坑烟穽,九莲灯引无差;有缘自遇妙莲花,谁把界牌一跨?』(末)判官老爹,如此看起来,我老爷和戚小姐必要什么九莲灯方可救得么?(净)正是。(末)这九莲灯,判官老爹,你可有么?(净)我那里有来?此灯出在莲花山香果洞道德眞人驾前,有此九盏莲灯,内按九宫八卦,诸天星辰,上能照彻天门,下能照开地狱,中能解难度厄;你若借得此一盏莲灯,你老主人和戚氏都转凶为吉矣。(末)那莲花山凡人可去得么?(净)怎么去不得?方纔那册簿上明白注道:『有缘自遇妙莲花。』去是去得,只怕你年纪老了,受不得这样苦楚。(打急锣鼓介)(末)阿呀!判官老爹吓!只要有路可通,我富奴怎惜一死?就上剑山刀岭也说不得了。只是小主身伴无人,如何是好?(净)咳!怎顾得这许多?你小主今科功名有分,何不叫他改姓求名?你自去干你的事,何必苦苦虑他?(末)旣如此,我富奴就要去了。只是莲花山从那条路去?(净)▲兖州西去,百里之外,卽入此界矣。(末)吓!判官老爹,不要哄我吓!(净)咳!(拉架介)

【水仙子】俺,俺,俺,俺怎说虚花调?恁,恁,恁,怎不必再三兀自絮叨叨。早,早,早,早把那麻鞋捎。记,记,记,记取烟霞道。他,他,他,他那里清净道德高,你,你,你,你须自合掌再拜莫轻饶。苦,苦,苦,苦将那寃情,苦将那寃情一一从头吿。望,望,望,望慈悲救度忠与豪。休,休,休,休望着界牌逃。

(提末困介)

【尾声】〔呀!〕他昏昏的魂缥缈,侠气冲冲,神鬼惊嚎。俺想那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个迟早。(下)

(随腔锣鼓,末醒介)吓!判官老爹,我问你。(小生醒介)苍头为何如此惊嚷?(末)判官老爹,那个界牌是什么界牌?(小生)苍头,是我,什么判官?(末呆介)吓!原来是一场大梦!(小生)苍头为何这般光景?(末)阿呀!舍人吓!老爷与戚小姐不好了!(小生)苍头,你醒一醒。(末)老奴方纔睡去,梦见火部判官,道老爷与戚小姐合当狱中焚死。老奴再三的哀吿求救之策,他将册簿查看,除非到莲花山,有九莲灯方可救得。又问他去路,他道从兖州西去,百里之外,卽入其界。舍人,我想神人之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奴只得要行了。(小生)苍头,你又来了,这是你救主心坚,故有此梦。况此灯未知有无,就有了灯,又不知救取之法,这是虚渺之言,那有凭据?(末)舍人,方纔梦中分付,一一记取明白。那判官道:舍人今科功名有分,须当改姓移名。老奴竟向莲花山求取莲灯,若救得老爷与戚小姐,也不负老奴一点救主之心;倘然错此机会,万一有变,则我抱终天之恨矣!(小生)阿呀!苍头吓!和你相依到此,争忍分离?(末)舍人不必啼哭,老奴也是出于无奈。舍人把『闵』字去了门字,以文为姓;把『尔登』两字去了尔字,以登为名,取名『文登。』只在京中相会便了。天色已明,舍人请上,老奴就此拜别。(拜介)

【哭想思】只为神明,梦语记坚牢。一番焦处又添焦。从此难捱茅店月,好将愁泪洒荒郊!

舍人保重,老奴是去了。(各哭介)(末下)(小生)苍头转来。(末转介)怎么说?(小生)方纔说那里相会?(末)京中相会。(各分下)(末)舍人转来。(小生转介)怎么说?(末)记取『文登』要紧吓。(小生)晓得了。(各哭介,分下)(小生)富奴已去,只得拜辞神道。

从此难捱茅店月,好将愁泪洒荒郊!(哭下)

问路

(末上)

【降黄龙】〔舍人吓!〕望入烟笼山外云,山迭裹崆峒。芒鞋踏破,历遍了闲花红紫芳丛。

我富奴听信神道之言,要投莲花山去;与舍人分手,行了几日,且喜已过兖州地方,从此西去百里,卽入此界。只是我两腿酸麻,更不知天南地北了。

我匆匆傍林依木,想梦中语,必无虚哄。〔舍人吓!〕料微躯,未知生死,可能再得重逢?(下)

(丑,付上)不知岁月忘今古,唯伴昙花山草香。我每二人乃文昌帝君驾前天聋地哑是也。今日帝君往三天门下定状元榜去了,兄弟,和你闲在此,斗百草耍子去吓。(寻草混介)(末上)

【滚】〔呀!〕我行行路穷,行行路穷,鸡犬无声哄,野渡无人,舟自横相送。但见荒郊旷垄!〔呀!〕▲见云霞已近,芝草香,莫非来仙洞?

呀!这里是三叉路口,不知从那条路去。

走得水尽山穷!

你看岗上有两个小厮顽耍,不免问他一声。小厮。(付下,末扯丑介)我是问路的,莲花山往那里走?(丑介)(末)咳!又是个哑巴子。借问你,我要到莲花山,打从那里去?(丑指介)(末)吓!那里走?(丑扯住末介)(末)吓!你为何扯住了我?必竟有个缘故。小哥,你会写字么?(丑得头介)(末)在此沙地上写与我看。(丑写介)(下)(末念介)『莲花山,卽阴界也。』小厮,小厮!为何不见了?阿呀!且住,我只道莲花山乃有道修行之所,谁知是阴界!

【前腔】我闻言顿自冲,闻言顿自冲,胆战心惊恐。自揣俗子凡夫,怎上得蓬莱洞?

阿呀!我想方纔那小厮是个哑巴子,不要被他哄了吓。

莫非神衰鬼弄,将胡言乱哄?〔呸!〕且奔前途,再问着莲台拥。(下)

闯界

(小鬼跳上,外扮阴阳官上)

【点绛唇】六道循环,四生旋转森罗殿。明镜高悬,善恶昭然显。

善哉,善哉!我乃看守阴阳界界牌官是也。凡阳世阴府死生化育,俱从此界牌出入,必须挂号。今日乃阴府判生日期,鬼卒好生看守界牌。(鬼应介)(内)嘚!界牌官听者!今有贵人四十名往阳世投胎,在此挂号(外)请出界牌。(四官上)(下)(外)

【驻马听】这是贵戚英贤,袭宠叨恩享万年。朱轮甲马,黄盖飞熊,职掌朝权

(内)今有富人四十名往生挂号。(外)送出界牌。(四鬼褶子巾上)(下)(外)

这是金珠无数,广田园,石崇豪富眞堪羡,享受绵绵。要结来生之事,须广行方便。

(内)今有贫人四十名往生挂号。(外)赶出界牌!(三鬼上)(下)(小鬼)还有一名。(外)快赶!(小鬼)快走!(花面)我原是偷来个人身。(下)(外)

【前腔】都是命蹇顚连,六极三刑无吿免。鹑衣百结,病到聋锺,一命归泉!

(内)今有畜类四十名往生挂号。(外)打出界牌!(四畜上)(下)(外)

披毛带角足瘸瘸,狼奔鼠窜应难免。宿世寃牵,生生世世,须遭刑宪!

(老旦拿旛上)莲花山道德法旨下。眞人有旨,传谕界牌官:今有阳世义仆富奴投界入阴,求灯救主,恐尸首浑入六道四生,命界牌官好生看守,待他还魂,不得有违。(外)领法旨。鬼卒,现有义仆富奴投界入阴,好生看守界牌。(鬼应介)(末上)

【前腔】受尽迍邅,说起敎人心痛酸!早难道神明虚哄,梦寐无凭,使我含寃?

那哑巴子之言,虽不足信;为何行到这里,红日无光,山川失色?

萧然,又换一方天。想我身已入阴司殿。〔罢!〕不必哀怜,尽忠竭力,死而无怨!

(看介)阴阳界。吓!阿呀!我记得青州火部判官说:『有缘得遇妙莲花,谁把界牌一跨?』我只为『界牌』二字不明,谁想这里果有阴阳界牌在此吓!想进此牌卽是阴府了。(内作鬼声介)舍人吓!老奴今生再没有和你相见之日了?!

【泣颜回】侠气满胸塡。

(烟火介)阿呀!你看一阵阴风,吹得我毛骨悚然!

扑面阴风疾卷,昏昏如梦,使我气急身软!〔老爷吓!〕你忠心尽言,问莲花,未知肯把莲灯现?

呀呸!我想人生在世,少不得要从此路去的,不要迟延了。

再,再休想怕死贪生;入油锅,我也心坚!

(闯进关,鬼踢出介)(末)阿呀!我闯将进去,只见牛头狱卒将我叉出界牌,什么意思?呀!我晓得,他不知我的来历,待我与他说个明白。呔!界牌里面听者,我是富奴,乃广陵人也;为救主求灯,特特到此的?!

【千秋岁】我情愿把身捐。奉着恩东命,负寃狱,京国生变。来上莲台,来上莲台,吿眞人,赐我莲灯回转。

呔!可曾听见?你如今不要拦阻我了。我富奴是哪!

年虽迈,精神健;有侠气,人争羡。做个人间汉,早难道做了失路桃源?

(又进跌介)吓!他们怎么不容我进去?呔!难道阴司内一个寃鬼多不得的?嗳!我偏要进去!(外上)富奴,你怎么把阳神冲开我的界牌?我这里是阴府,你走差了路了。(末)阿呀!冥官爷爷吓!

【扑灯蛾】我已知阴府廷,已知阴府廷,无意偷生转。地狱自敲门,怎不将人勾入也?

望冥官老爷指引我到莲花山去。(外)??!你要到莲花山去?是何人指引你到此的?(末)是青州火部判官。(外)住了,那莲花山乃是道德眞人洞府,你是凡胎,怎生入此仙境?(末)阿呀!冥官爷爷吓!

我年华五十,纵在世,月缺难圆。把我臭皮囊沟渠埋掩!望恩官阴魂勾引到莲前!

(跌死介)(外)鬼卒,把尸首送至青州火神庙中去安置。可将他阴魂带来。(鬼应抬末下)(末披发又上)(外)鬼卒,好生看守界牌。(鬼应下)(外)富奴,你随我来。

【尾】苦哀哀,将寃情辨。为主忘身堪羡!(末)愿取慈悲赐九莲。

(外)随我来。(同下)

求灯

(老旦上)

【点绛唇】纔上莲台,降临凡界,长旛宝盖,瑞霭云来,道德眞无赛!

卷帘花露滴,晓日扫云霓。自家香果洞道德眞人驾前侍香童子是也。今有义仆富奴投界入阴求灯,奉眞人法旨,只得在此伺候。(外上)此外红尘都不染,唯余立度得相寻。侍者请了。奉眞人法旨,引富奴阴魂到此,叩见眞人,烦侍者通报。(老旦)且待眞人升座,与你通报便了。(四道童长旛引生上)

【粉蝶儿引】山径花香,空余着彩云来往。见白鹤成队翱翔。集松阴,栖瑞草,峯峦闲旷。

(老旦)启眞人,界牌官引富奴阴魂到了。(生)着他进来。(老旦)着界牌官进来。(外)界牌官叩见眞人,愿眞人圣寿无疆。(生)富奴尸首在何处?(外)尸首在青州火神庙中,阴魂在此。(介)着他进来,你自回避。(外)是。富奴过来见了眞人。(下)(末)富奴叩见眞人,愿眞人圣寿无疆。(生)你到此怎么?(末)小人特来求灯救主,望眞人早发慈悲。(生)富奴,你此来差了。上帝呵,

【尾犯序】为天子德无良,社稷摧残,黎庶凄怆;玉石难分,休得悲惶。(末)瞻仰菩提路,慈悲恩广;般若境,渡人无量。这寃情,无门哀恳,望乞渡莲航!(众合)

【前腔】天条已定那灾殃。洞府清高,生死非常。(末)我力迈年衰,受尽千般彷徨!

(生)这天数已定,我这里怎生救得你?你快快回去。(末)眞人,小人蒙火部灵官道:『欲离火坑烟穽,九莲灯引无差。』因此,小人不避生死,

到此专访,礼拜着慈悲仙丈。愿神官哀怜困壤!(生,众合)你心诚敬,捐身救主,投取到莲邦。

(生)富奴,你赤心为主,世间罕有。我这里将九莲灯救你主人便了。(末)多谢眞人。(生)侍从过来。你将莲灯一盏下界,到青州火部庙中引富奴还魂;待八月十五日子时三刻,待刑狱火起,将莲灯护住忠臣闵觉倂戚氏轻霞,使他不能毁身便了。(众)领法旨。(生)正是:三千徧洒杨枝露,管敎火?化红莲。(下)(吹打下)(两童执灯送末)(合)

【古轮台】离清凉,佩声犹自响叮当。果然洞府清高旷。蓬莱仙仗,紫雾飞扬,曲径鸾凰声唱;松室花房,晚霞云帐不知何处自飘香。叹红尘鞅掌,争望着名利之场。纵锦衣玉食,朝钟暮鼓,通宵欢畅;但人世有无常,争似仙家况,不知日月去来忙?

【尾】抬头晃影山河朗,那里是阎浮之上?

(众下)(末)执灯使者慢走,等一等。为何不见了?这里是火神庙中吓,为何在此吓?是了,想我已还阳世了。我不免竟往京中寻见舍人,救取老爷便了。

若得个骨肉团圆,答上苍。(下)

缀白裘 〔清〕钱德苍编 九.2

九集

二卷

钗钏记

讲书

(小生上)

【引】笃志寒窗,潜心古典,学诗学礼趋庭。

小生皇甫吟,昨日期约到韩兄家讲书,来此已是。韩兄在家么?(付上)

【引】朋友偲偲切切,当责善,无玷斯文。

皇甫兄来哉?请了。(小生)韩兄请。百岁光阴过??驹,少年不学待何如?(付)今朝可畏因循易,明日无文后悔迟。(小生)异姓如同骨肉义,斯文千载一般宜。(付)唯堪秋雨连床话,不识东风解袂衣。皇甫兄,我和你久困寒牕,饱餐经史,奈足下无云,不能上达。正所谓潜龙勿用,反被鱼虾之诮;五谷不熟,不如荑稗之成。(小生)韩兄,我和你闭户攻书,埋头着力,岂可计功于旦夕,责效于平时?正是:人事尽而天理见,天爵修而人爵至也。(付)承敎。皇甫兄,如今正是秋凉时候,灯火稍可亲,简编可舒展;兄阿可以拿个书经讲究一遍?(小生)旣如此,兄先请。(付)在家下,岂有占先之礼?(小生)旣如此,占了。

【降黄龙】虞夏商周,二帝三皇,圣圣相继,皋陶伊尹,傅说周公,是辅弼王臣。详论,帝尧置历,神禹治水,万世沾恩。尙书内,良臣圣主,同德同心。

(付)讲得好!精明体切,经书大意详明。足见得我兄山斗之学,魁解之才,使人茅塞顿开。胸藏万斛,腹饱五车。讲得好!(小生)韩兄谬赞。(付)小弟那得敢谬赞?其实好。(小生)韩兄,如今要请敎易经了。(付)个▲罢哉?;兄是介锦绣能个一讲,叫小弟讲出??来?(小生)一定要请敎。(付)毕竟要小弟讲,介嘿献丑得罪哉。

【前腔】易经,伏羲画卦,文王系辞,孔子象形。爻辞小象,开示蕴奥,周孔叮咛。筮咏,干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攸分。易经内,探微阐幽,难察难精。

皇甫兄,讲完哉,讲完哉。(打介)(小生)好!讲得妙!(付)兄厾讲呢,小弟贼介侧耳恭听。小弟讲,为??了兄出神倒鬼?若是小弟弗打个记,连搭个好字兄赞弗出来。(小生)其实好。夏兄此时还不见来。(付)个老夏奇得极,两遭来迟。朋友毕竟要有兴,要罚哉。(小生)罚多少?(付)罚俚介三钱银子,以作纸笔之费。(小生)吿辞了。(付)兄,那了?只管要去,故那说?就作算老夏弗来,我搭兄吃子点心,尽兴一讲。若是?去子,一点兴无哉。拿点心来吃。(小生)不消。家下有些小事。(付)宅上有??事,不待言而可知矣。阿有啰个拉厾?走一个出来,分付天字号个米斛一石,送拉皇甫官人厾。再对太太说,拏个五百铜钱送拉亲娘买点心小菜吃个。(小生)屡蒙厚惠,何以克当?

(付)通家兄弟,何出此言?请坐子,拿点心出来吃。兄平日间弗贼介个,为??今日出神倒鬼?毕竟有心事。(小生)小弟没有什么心事。(付)兄就差哉,小弟与兄,忝在同学,况为知己,小弟有??事体,未尝弗对兄说。我搭兄个朋友,眞乃肺腑之交,?有??事务就该替小弟商量,当行则行,当止则止;或者与兄出得一臂之力,亦未可知。无乃苦苦瞒我何也?(小生)事便有一件,只是不好说得。(付)但说何妨?(小生)昨日小弟回去,家母对小弟说,我岳丈要将女儿改嫁,为此闷闷不乐。(付)为令岳厾个事务吓,扯淡!兄岂不闻俗语云:『一家女儿吃弗得两家茶?』自古『一丝为定,千金不易。』不要愁,啰哩有介事?或者有点??弗到之处,故此有这些说话。

依小弟论之,还是催亲之故。(小生)韩兄怎见得是催亲之故呢?(付)兄吓,自古男大须婚,女大须嫁;兄替令正纔是长大哉,令岳见兄今年弗娶,明年弗讨,故此说话,无非催兄早娶。兄弗要怪子令岳,人家养子囡儿拉屋里,犹如私盐包拉屋里一日躭一日个干系;催兄毕子姻,一节大事体就完哉。(小生)依兄高见,还是催亲之意?(付)凭?说到天边去,还是催亲之故。(小生)韩兄,人家多有了。(付)何等样人家?(小生)魏枢密家。(付)就是公廉老先生么?只怕无介事。此老做人极朴实,极忠厚,仁德君子,小弟认得个。盖一家人家出来定一头亲事,难道弗打听打听?毕竟要差一个人拉外头踏访一个着实;难道再无人家哉,毕竟要拉我里学里朋友面上用工夫?

再无介事个。(小生)日子都有了。(付)那日脚纔有哉?弗难,等我明朝去望个老魏,替兄讲明其事,说道这头亲事我里学里朋友定厾个。如此一说,他若别娶,罢哉;倘然俚一定要娶令正,那时节要学生出来哉,打听个娶亲个日,等我写星传单,不要多子,只消三四十,叫斋夫不一飞俚使使,叫个星朋友到家下吃子个夜饭,斗牌个斗牌,游和个游和,掷骰子个掷骰子,追飞宕个追飞宕;叫男儿打听外头远远哩看见低低打打吹得来哉,拿个两头巷门落子锁,众朋友一拥而出,兄只要说介五个字。(小生)那五个字?(付)说道:『贫乃士之常。』小弟只说一个字。(小生)说一个字?(付)打!(小生)打得的?(付)那说打弗得?兄呢,扯住了轿子,众人纔动手,拿个星铜角喇叭弯折俚个,得胜鼓踏穿俚个,打灯扯碎哉,梅花龙灯▲踏破哉,大古轿子打得俚粉粉碎!

明朝带子儒巾,着子蓝衫,到县尊府尊藩抚二台当道诸公不一讲俚使使。叫个老史吃弗尽衣兜兜厾来!说便是介说,还是催亲之意;一千年倒底是?个令正,阿怕俚赖子皇官人个头亲事?吓!小男拿茶来吃。(小生)还有一事与兄商议,房下思念寒家乏聘,使婢子云香来约小弟八月十五夜到他后花园中去,要赠小弟什么东西,以作娶亲之资。韩兄,此事还是可行不可行?(付)吓!有介事?令正念兄家道艰难,约兄去赠兄什么东西?(小生)正是。韩兄,你道可去不可去?(付)该去个吓。令正一团美情,兄若弗去,辜负子俚哉。学生敎兄一个法子,到个夜头吃子夜饭,卽算看月,步得去,促搭子物事拿得居来,竟择子日脚做亲哉啥。(小生)去得的?承敎了。(付)你厾令正眞乃女中丈夫也!

只是个星说话,??人来说个?(小生)房下着使女云香来说的。(付)吓,吓,云香来对兄说,兄那亨回头俚个?(小生)那日小弟不在家中。(付)兄弗曾看见?(小生)正是,不曾看见。(付)旣不曾看见,啰个对兄说故星说话?(小生)小弟回家,家母对小弟说的。(付)是令堂对兄说个?(小生)正是。(付)个个令正,与兄定亲之后,可曾会面几次?(小生)从不曾会面。(付)弗是学生苦苦问兄,或者年里去拜节,兄呢弗看见令正,令正或者倒拉遮堂背后张见歇兄,亦未可知。(小生)小弟从不曾上门的。(付)弗曾会面个?方纔兄说个使女云香,个个丫头常拉宅上走动,自然认得兄个哉?(小生)也不认得的。(付)纔弗认得个?咦!事有可疑,等我思量思量看。

唔!阿呀!兄吓!个是一条奸计哉!学生起初只道催亲之意,如今改嫁之情显然。(小生)兄怎见得是奸计?(付)这不是令正好意,是你令岳的奸计,要将女儿改嫁,难道兄就罢哉,毕竟要与他兴词涉讼,故此使人来诈说此情,哄骗你前去,半夜三更,无人见证,不是不一刀,定是一棍,将你打死,绝其后患,好把女儿改嫁。吓!老史,老史,好个远算计厾!(小生)岂有此理?人命关天,焉能可杀?(付)兄但能读书,不曾观律。(小生)律上便怎么?(付)律上有一欵说:夤夜入人家,非奸卽盗,登时打死,不论,不论。(小生)夤夜入人家,非奸卽盗,登时打死,不论的?(付)打杀子一百个,卽算得五十双。(小生)阿呀!若非吾兄高见,险遭毒手!韩兄,谢你

【滚】才高识见广,才高识见广;我志窄,知机少。若非药石言,险被人轻剿!祖宗积德,皇天有道;蒙指敎,不遭奸谋计巧!(付)

【前腔】忝与幼同学,忝与幼同学,契结非轻小。一朝患难相扶持,方尽朋友道。〔兄吓!〕你潜踪隐迹,他敢别调?〔他若改嫁之时,〕写情词,吿官司,同偕老。(小生)

【尾】这场祸事非轻小。(付)万金躯,被人欺藐!(小生)〔小弟呵!〕直待紫阁名登,方把此仇报!

(付)自古男儿志气崇,莫将些小介心胸。(小生)满怀疑惑今朝解。(付)敎他无限奸谋一旦空!(小生)吿别了。(付)兄,还有一言:旣是令正好心,何弗日里就叫云香个个丫头送子宅上来,何必又要兄半夜三更到他后花园中去么?奸谋显然,性命为重。(小生)是吓!小弟决不敢去。(付)兄若弗怕死,原去走一遭。(小生)难道小弟不要性命的?请了。(小生下)(付)自古道:虽有智慧,不如乘势。那皇甫吟托在知己,故把此事与我商议。我闻得此女美貌非凡,非但有赠,而且还有私合之意;料他不敢前去,何不待我假扮作皇甫吟模样,前去饱睡一夜,有何不可?(作呆想介)只是朋友面浪,弗好意思吓。若是俚晓得子,卽算是我代劳而已。(下)

落园

(贴随旦上)

【梁州序】碧天霞落,长空云敛,一片冰轮舒展。蓝桥亭畔乘槎,拟约同欢,只见银涵华屋,凉透香肌,露湿栏杆浅。夜深苔径滑,步轻欵,月到天心分外圆。(合)情怀畅,心慵懒,向朱扉绣户闲凭徧。(付上接)清意趣,少人见。

小生韩时忠假扮做皇甫吟的模样,特来赴约。此间已是花园门首,待我轻轻的敲一下,看可有人接应否。(敲介)(贴)小姐,花园门响动,想是秀才官人来了。(旦)云香,你去悄悄问他个端的,不可造次。(贴)晓得。(咳嗽介)(付接嗽介)(贴)你是那个?(付)小生是韩--(住介)(贴)是那个呵?(付)是寒儒皇甫吟。(贴)皇甫官人,你来了么?(付)正是,来哉。(贴)那个着你来的?(付)吓!是云香姐对家母说了,家母叫我来的。(贴)秀才官人,你在门外等一等,待我对小姐说了,然后开你进来。(付)就来吓。(贴)小姐,秀才官人在外。(旦)可曾问个明白?(贴)言语相同,一些也不差。(旦)如此,开他进来。(贴)秀才官人,外边可有人么?(付)无人。(贴)待我开你进来。(开门介)(付)小姐拜揖。(贴)我不是小姐。(付)你是那个?(贴)我是侍妾云香。(付)云香姐,前日到舍下来,茶也无得,怠慢子你。(贴)好说。这里来。小姐,秀才官人来了。(旦)请上前相见。(贴)请秀才官人相见。(付)拉厾啰里?(贴)在亭子上。(付)小姐拜揖。(旦)云香,你去对他说,当初盟订已久,因何不行六礼迎娶?(贴)吓,官人,小姐说,当初盟订已久,因何不行六礼迎娶(付)小姐在上,非是小生不来迎娶,只为家父去世之后,家业日渐凋零,再扒也扒不起;闻得岳丈要将小姐改嫁,因此错过佳期,言之苦楚!(放声哭介)(贴按住介)秀才官人不要哭。(旦)我爹娘虽有改嫁之心,但奴家不从改嫁之礼,故此着云香前来相约。你须要快快来迎娶,只宜向前,不可落后。(付)小姐若有此心,是小生前生之幸,非今世之幸也。(贴)秀才官人,俺小姐是富室之儿,繁华生长,不图贵戚,甘守荆钗;奇花异种君须恤,莫认杨花作雪看。

【前腔】吿官人,听启奴言:因何事故迟姻眷?我娘行思念,姑已衰年。(付接哭介)感谢卿卿怜念;若得周全,此恩非浅!(旦)我是一鞍一马,怎肯再移天?及早催亲莫迟延。(合)情怀畅,心慵懒,向朱扉绣户闲庭畔;清意趣,少人见。

(旦)云香,你去房中箱笼内,手帕包的,快拿了来。(贴)晓得。秀才官人,小姐着我进去拿东西,你住在此,不要动吓。(付)个是阿敢个介?(付看贴下)

【前腔】〔呀!〕小亭中,蓦见婵娟,顿敎人情牵意乱。〔小姐,〕对月明作证,和你凤倒鸾顚。

(抱旦,旦转身介)秀才,和你佳期有日,这苟合之事,决难从命(付)小姐,今夜中秋佳节,相逢乐地,何必过辞?

只怕玉箫三弄,乌鹊双飞,良夜情无限!

物理尙然如此,何况人乎?(又抱旦,旦转介)秀才,你旣读孔圣之书,必达周公之礼,岂可一毫有玷乎?况百年夫妇,情意久常,岂可以一宵苟合,遗臭他年?决不可如此!(付)呀!

他操持坚守节,使我好羞惭!〔我此来差矣,〕却做南柯一梦圆!

(旦)云香快来!(贴上)

情怀畅,心慵懒,向朱扉绣户闲庭畔;清意趣,少人见。

(贴)秀才官人,你可曾动么?(付)动吓弗敢动。(贴)方纔叫你朝那边的,如今怎朝了这边?(付)个搭个风大了,吹转来个。(贴)小姐,东西有了。(旦)云香,一一交付与他。(贴)晓得。秀才官人,小姐赠你金钗二股,珠串一双,还有银子。小姐,银子多少重吓?(旦)五十两。(贴)银子五十两。(旦)云香去对他说:这种东西,爹娘都是认得出的,叫他拿回去,更改更改拿来。(付)是哉,钗钏拿居去,改换改换,银子换子铜钱列,拿得来嘿是哉。(旦)恐怕婆婆在家悬望,云香,我和你送了他出去罢。(贴)秀才官人,小姐送你出去。你今回去与安人商议,早早来迎娶,不可迟悞。俺小姐是

【节节高】这是嫦娥爱少年,把玉轮碾;彩凤飞下离琼苑,似神仙眷。鸾凤翩,雨云乱,殷勤自觉情留恋。蓬莱阆苑眞堪羡!(合)只恐相逢是梦中;别时不久重相见。(旦下)(付)别时不久重相见。

重相见。(贴推付介)进去不得的,那边员外安人的卧房在那里,进去不得的。(付)我还有说话拉里来。(贴)有话为何方纔不说?(付)方纔一句说弗出,那间想着拉里哉。(贴)有话对我说了是一般的。(付)对?说子嘿一样个?明朝小姐嫁过来,?阿来个?(贴)小姐过门,我自然要随嫁来的。(付)若是要来个,阿可以先搭?白相相?(贴推开关门下)开子,开子!竟关子门进去哉。丫头吓丫头!我吃个急子了寻?吓,倒要做作起来哉!咳!

【尾声】今朝误入天台院,好姻缘,反做恶姻缘!〔咳!韩时忠吓韩时忠!〕使尽心机也枉然!

咳!我韩时忠因为如此,所以如此;早知如此,何苦如此?只是朋友面浪弗好意思。罢!只此一遭,下次再不敢了。(下)

会审

(末随外上)

【引】职授眞州为首领,民无菜色和平。

晏安黎庶得安生,雨顺风调乐太平;雨后有人耕绿野,月明无犬吠荒村。下官眞州首领官是也。今有钦差李学士到此恤刑,不免整点各犯文卷,前去伺候。吏典过来。(末)有。(外)各犯文卷都齐了么?(末)都齐了。(外)候大老爷开门送进去。(末)晓得。(各下)(内吹打,付,小,正皂,老,丑军牢,贴门子引生上)

【引】凤凰池上聚鸳班,叹国事多艰。王臣蹇蹇匪肱股,奉君命,敢辞烦?

官居清要职非轻,暂脱金门奉使行;今日始知君意重,惭无俸禄了臣心。下官姓李,名若水。官拜宋朝观文殿大学士,奉钦命到眞州等处恤刑,我想当今之世,赭衣满道,墨吏充途,棰楚之下,何求不得?下官不胜心伤眉皱!必须洞鞫其情,上不负天子之洪恩,下不虐小民之寃苦。正是:与其锻炼无辜者,孰若宽恩释?不经今日阅词审录,分付开门。(众应)(外上)(众)报门。(外)眞州府首领官吿进。(众)进来。(外两跪,两作揖)(生)请。(外)恭喜老大人望隆朝野,名重銮坡,何幸降临敝邑?眞乃万民有赖。(生)此乃圣天子恤典洪恩,何劳贵州褒奬?请回州理事,着一名该吏在此伺候。(外)是。(众)仪门打恭。(外)文卷进去,须要小心吓。(下)(末)是。承行吏叩头。(生)吏典过来。今日共有几起?(末)共有二十四起。(生)分付各犯照牌挨次而进,不许混乱。(末照说,皂转向内照说介)(末)宪纲册呈上。(生)第一起江洋大盗,刼财杀命事:『审得陈希等泊轻舟于江岸聚亡命于舟中,拦截东西,觊觎南北;一逢客艗,蜂拥登舟。将商人之血本,供大盗之齿牙,粉身莫赎,罪恶滔天,律应处斩,罪不容诛。』咳!这事不消辨了。不必带进,还监。(末传介)(生)一起忤逆不孝事:『审得窦正狼兽为心,不思报本,酗酒逞凶,殴逼双亲,死有余辜。其中有亲母伏状之善,忤逆显然已露。』(生看卷想介)吓!若论酗酒逞凶,殴逆双亲,情眞罪当,律该问绞罪,无可辨;但招由内有亲母伏状之善,理宜减免。带忤逆不孝一起进来。(末传付,付带丑上)犯人进。(众)进来。(末)绞犯窦正当面。(生)窦正,父母生你出来,指望长大成人,养老百年;你不思养育之恩,反去忤逆他,这怎么说?(丑)阿呀!老爷吓!小人是极孝顺个?。正月里领子去看灯,二月里去游春,三月里上子坟,四月十四到神仙庙里去看柳树精,五月端午看划龙船翻身;六月六牵俚河里洗浴,牵痛子头颈了,故此吿小人忤逆哉。小人极是孝顺个?。(生)胡说!若论你酗酒逞凶,殴逆严亲,情眞罪当;但原招内有亲母伏状之善,这是你一线生路!我今饶你的罪名,自今以后,须要孝顺父母,以释今日不孝之名。劈开枷杻!(众)吓。(生)打!(众打介)(生)

【玉交枝】劬劳是父母,苦推干就湿颇多;属毛离里心思慕,惟恐有疾病相扶。

不孝顺父母,身从何来!

养儿待老侍??皤,博弈好飮反逆忤!(丑)谢恩官,点迷指途;回去奉双亲,效丁兰刻木。

(生)须要孝顺父母。赶出去!(丑)多谢老爷。(众)打钱来!(丑)??个打钱?我爷娘弗怕,怕?要打钱!入娘贼!我里阿妈是好个,爷个老入娘贼弗好,进了大门,先打俚一记黑虎偷心厾!(下)(末又呈稿上)(生)一起贩卖私盐拒杀官兵事:『审得赵龙等纠集亡命之徒,背却公家之法,盗贩私盐,滥图微利;一逢捕获,拒敌官兵,致伤人命。理应该斩,罪不容诛。』这也是十恶了,不必带进,发回海防。(末传介,又呈稿上)(生)一起打死人命事:『审得钱甲好勇斗狠,恃力逞凶,与同里方二素有私仇,于七月初三路逢险处,触目横心,拳打伤腹,致方二于十月中身故。亲手打死,律应处斩。』吓!七月初三斗殴至十月中身故,是保辜限外了,理宜减免。带打死人命一起进来!(末传付,付向内传介)呔!带打死人犯上来!(净上)??我里拉个一起哉了?(付)犯人进(众)进来。(末)听点。钱甲。(净)有。(生)钱甲,你与方二何仇?怎么样打死的?(净)阿呀!老爷吓!小人是湖州人,拉里荡开荳腐店个,个个娘戏个讨砻糠钱,立骂起来个,贼介里??拉我拳头上??杀个,弗是小人打杀个?。(生)胡说!我看招由内七月初三斗殴,至十月中身故;是保辜限外了,我今饶你的罪名,自今以后,学做好人;若仍前好勇斗狠,今番死罪无逃矣!劈开枷杻!(众)吓。(生)打!(众打介)(生)

【前腔】你方刚血气,好斗勇,为人戒之。逞凶的必定拘牢狱,那曾见守分的遭厄?

你逞一时之勇,将人打死;及至坐在狱中,

你一家骨肉倚靠谁?百年嗣绝谁承继?(净)谢恩官,恤刑罪释,回去念弥陀,随缘度日。

(生)要学做好人。赶出去!(净下)(众)呔!住厾,打钱来!(净)??个打钱?(付)衙门规矩。(净)介娘秤个,打子何大,倒要沙打钱!何大就是介一拳头没好走开点,打杀人弗偿命个来哉!(下)(末又呈稿上)(生)一起因奸致死人命事:『审得皇甫吟之父皇甫伦与史直相善,两吐情怀,直有女碧桃,遂联姻眷。岂料伦身故家贫,吟无以迎娶,尔碧桃思千载良缘,一生结发,遣婢云香期吟会于中秋月下,赠与金钗,以作毕姻之资。痛吟旣索其金,复又强其就奸,而碧桃坚贞不苟;吟反不娶,使碧桃抱恨沉江。吟因奸致死,应坐死律,律该问绞,罪无可辨。』唔!我想旣是女夫,就不为奸骗了,其中必有情弊。带因奸致死一起进来。(末)吓!大老爷分付带因奸致死一起犯人听审。(付)吓。犯人带进。(众)进来。(末)听点:史直,皇甫吟,云香。(生)干证是个女子么?(末应介)(生)史直,云香下去,带皇甫吟上来。(小生)有。(生)皇甫吟,你今日没有什么辨了?(小生)阿呀!爷爷,寃枉吓!(生冷笑介)吓!那一个犯人上来不说寃枉的?甫皇吟。你八月十五夜潜至史氏园中,情眞罪当,怎么还说寃枉?(小生)爷爷吓!小人有一纸诉词在此,望爷爷龙目观看。(生)旣有诉词,就该在前问官手内去诉,今日却迟了。(小生)爷爷吓!小人一时难辨,只得屈打成招的?!(生)屈打成招的么?取上诉状来。『犯人皇甫吟诉为诬陷赖婚事:苦吟从幼业儒,素守清规;父未捐馆,凭媒聘下史直之女为妻。苦吟父丧,四壁一空,室如悬磬,蹉跎未娶;痛直陡起狠心,背却前盟,立意退婚,将女碧桃改许魏氏;恐吟兴讼,无词抵饰,扭揑恶婢云香作证,假付钗钏银两,诬陷平人。诬吿枉罪,无法无天,极寃大变,恳乞明台电鞫飞霜。激切上诉。』?!皇甫吟,那史直吿你因奸致死人命事:你到他园中接受那个葵花宝钗,重八两;龙头珠钏,重十二两;又银五十两;怎么你那诉词上推得,毫无干涉么?(小生)阿呀!爷爷!小人并未曾去的?。(生)也罢,你照诉词上讲来,若有一字支吾,我这里不准!(小生)

【玉抱肚】略容诉启。

(生)这亲事是你父亲定下的么?(小生)

父在日,曾聘此女。

(生)看你年纪也不小,为何不迎娶?(小生)

奈家私日渐凋零,乏聘财,未敢行娶。

(生)你平昔作何生理?(小生)

家贫守儒,勤苦读诗书。

(生)读书可能上达?(小生)阿呀!爷爷吓!小人虽不肖,

忝在黉门一腐儒。

(生)唔!还亏你说是生员!你旣是个秀才,这节没天理事,益发不是你干的了!(小生)阿呀!爷爷吓!

【前腔】再听吟语。

(生)还有何辨?(小生)小人岳父嫌贫爱富,

要将女儿,悔嫁改移。

(生)改嫁何等样人?(小生)魏枢密。(生)??!魏枢密可是官至洪州的么?(小生)正是。(生)后来便怎么?(小生)小人岳父呵!

魆地里暗设机谋,令侍妾忽到吾家里。

(生)侍妾可就是干证云香么?(小生)正是。(生)他到你家来何干?(小生)

约中秋十五夜,私自会佳期。

(生)你可曾去?(小生)爷爷,小人不曾去。(生)为何不去?(小生)

恐中机谋不妄为。

(生)吓!你晓得史直将女儿改嫁,恐怕设什么计策害你,你心上狐疑,不敢前去么?(小生)正是。(生)我想嫌贫爱富之心,这也有之。下去。带干证云香。(贴)有。(生)你家主吿你是个干证,你把两家之事有无,情之虚实,从直讲上来,不可陷害平人;若有一些调谎,我这里刑法利害。看桚子伺候!(贴)

【玉抱肚】听妾诉启。

(生)期约那皇甫吟,史直着你去的么?(贴)是小姐使奴去的。(生)着你去何干?(贴)

可怜他家道艰难,欲赠他聘礼之资。

(生)至期皇甫吟可曾来呢?(贴)爷爷吓!

他至期果到,赠金珠,奸骗钱财,明月下归。

(生)这些东西何人付与他的?(贴)爷爷吓,是小妇人亲手交付与他的?!(生)是你亲手交付与他的?(贴)正是。(生)唔!我看你这小婢子,小小年纪,缘何晓得如此情弊?吓!我晓得,敢是你家主敎道你讲的?(贴)阿呀!爷爷吓!小妇人家主并不知情的?。(生)吓!你家主并不知情的?(贴)是不知情的。(生)唔!下去!(贴应)(生)带皇甫吟上来。(众)吓!带皇甫吟。(小生)有。(生)唗!我把你这瞒心昧己的狗弟子!这等可恶!你自己一个妻子,奸骗他的钗钏银两,就该迎娶,反又不娶,致他身死。我今日问你,还不把原招里面情由讲与我听,反写什么诉词搪塞!我想你旣不曾去,缘何成了供招?倒被你混了!打下去!(小生)阿呀!爷爷吓!

【前腔】他铺谋设计,望公相将衷情细推。

岳丈嫌贫爱富,要将女儿改嫁,

闻此女誓不相从,守节操,不从父意,投江身死难遂伊。

此女不从父命,守节投江而死;岳丈怀恨于我,女儿受了魏家聘礼,无可推托。

故使利口云香虚揑词。

(生)准了。唔!嫌贫爱富或者有之。取上来。皇甫吟,你妻子着云香期约,赠你毕姻之资;况你是个贫儒,自古穷人遇宝,焉有不去之理?(小生)爷爷吓!旣是妻子的好意,何不着云香日间送到小人家里,又要小人半夜三更前去?阿呀!爷爷吓!谋计显然,望青天爷爷详察。(生)这也辨得是;若果是实情,就该日里送去,何须半夜三更?奸计显然。准了。下去。(小生)多谢爷爷。(生)若是如此说,通是这老狗才可恶!此计杜绝两家之患。带史直!(外)有。(生)史直,你那女儿还是亲生的呢,是螟蛉的?(生)是亲生的。(生)当初与皇甫吟连姻,还是两相情愿的呢,还是有人在内撺掇的?(外)是两相情愿的。(生)是两相情愿的?打!(众应介)(生)我把你无耻的老狗才!

旣是你亲生女儿,情愿许嫁了皇甫吟,就罢了,怎么嫌贫爱富,又要改嫁?岂不闻『一丝为定,千金不易?』又道是,『一女不受两家茶。』好!倒是你那女儿有志气,不从改嫁,投江身死,此亦世之鲜矣!可不羞杀你那老狗才!打!(外)爷爷吓!小的年老,受刑不起,求大老爷开恩。(生)你这老狗才好薄情!我想若不是你逼他改嫁,焉得他赴水身死?那皇甫吟不来吿你就罢了,如何诬陷平人?我本该用上一等板子打你个治家不正纔是,可惜你年老受刑不起,况我又是恤刑衙门。饶打!(外)多谢爷爷。(生)史直,你那女儿这些清白,那里知道的?(外)死后知道的。(生)这又是浑话!一个人已死,缘何知道?(外)是江边打捞尸首,是云香说出来的。(生)我看原招内尸首没有检验,何以知他投江而死?

(外)有汗衫血诗为证(生)有什么汗衫血诗么?(外)是。(生)取过来。(外)有。(生看)果有几行字。(念介)『纲常在我不担当,溺水谁将驾苇航?阿妇重伦多烈性,男儿薄幸少纲常!一片贞心难污没,千年枯骨尙留香。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芳名翰墨香!』这诗是你女儿做的么?(外)是我女儿做的。(生)倒是一个有才的女子,苦了他了!下去。若论这汗衫诗句,皇甫吟的罪逃到那里去!带皇甫吟!(众应)(小生)有。(生)皇甫吟,你八月十五夜去的,怎么说不曾去?(小生)实是不曾去。(生)旣不曾去,怎么汗衫诗中间有一联说:『阿妇重伦多烈性,男儿薄幸少纲常?』你是读书之人,岂不明白那『薄幸』二字?明明嗔恨着你,怎么说不曾去?(小生)爷爷吓!

若论诗句,小人益发有辨了。那史碧桃不出闺门之女,那里认得他笔迹?爷爷,这是史直明明做出来暗害小人的。爷爷,死无凭据。(生)是么,那汗衫诗虽然作不得准,你接受他的钗钏银两是实了?(小生)爷爷,没有什么钗钏银两,实是不曾去。(生)你不曾去么?下去。(小生应介)(生)典吏。(末)有。(生)取钗钏来。(末)没有什么钗钏。(生)原赃钗钏。(末)没有追。(生)写牌提承行吏过来。(末)就是小吏。(生)就是你承行的?(冷笑介)好吓!打!(末求介)(生)你旣参一吏,必知衙门规矩;你见本官问这节事,就该禀说原赃没有追;尸首没有检验,难以成招定罪。倘日后申详上司的时节,申详过还好,申详不过,驳将下来,连你本官体面何在?

打!(末)大老爷,前问官据汗衫诗句问的,小人是新参的,与小吏无干。(生)还要胡说!适纔那皇甫吟也辨得是:史碧桃是个不出闺门的处女,你见他的笔迹是怎么样的?你倒认得,你倒拿去认来!(末想介)(生)我本该打上你一顿板子,远远问配你去纔是;可笑问官错了,正所谓官也胡涂,吏也胡涂!饶打!(末)多谢大老爷洪恩。(生)这等可恶放肆!且住,起初期约是云香去的,赠那些东西又是云香亲手交付与他的;以后一个已死了,江边打捞尸首,又是云香说出来的;今日干证,哈哈,又是云香。??!这小婢子是个情之首,祸之魁了!带云香!(众应)(贴)有。(生)揣起来,这副脸就是入人死罪的了!放下!(众)吓。(生)云香,这节事我已查明在此了;

只是要问你,当初期约那皇甫吟,是你去期约的么?(贴)正是。(生)期约是你去期约的,他却不曾来?(贴)阿呀!爷爷吓!他来的?!(生)唗!胡说!我想那皇甫吟是个懦弱书生,他见史直将女儿改嫁,恐怕设什么计策害他,他那胆儿窄小,不敢前来,这是一段眞情。你见皇甫吟不来,你就将机就计,私挽一人假扮皇甫吟模样,潜入园中;史碧桃是个不出闺门的处女,那里认得亲丈夫假丈夫,他就把那个钗钏银两一一交付与他;你和那人两下均分了,那史碧桃只道亲丈夫拿了这些东西就来娶他了,谁想悬悬不至,史直又要逼他改嫁,可怜他是个烈女,含恨在心,只得投江而死。你见人又死了,事情堪堪败露,恐家主摧挫着你,你便一口咬定着皇甫吟了。(冷笑介)我把你这小婢子!

你只顾脱自己的干系,那顾入人的死罪么!(贴)爷爷吓!小妇人家主家法甚严,小妇人怎敢胡为?实是皇甫吟来的。(生)是吓,你年纪尙小,必定被人骗了。你如今只要招出那人,我只问那人的罪,把你做个不知情罢了;你若不招,我这里刑法利害哩!(贴)实是他来的,敎小妇人招那个?(生)是那个来的?(贴)是皇甫吟来的。(生)还说皇甫吟来的!桚!(众应桚介)(生)问他八月十五夜是那个来的?(众照问介)(贴)皇甫吟来的!(生)还说是皇甫吟来的!分付敲!(众应敲介)(生)那个来的?(贴)皇甫吟!(生)不招,再敲连桚!带下去!带史直!(外)有。(生)我问你,云香是从幼到你家来的呢,还是长大了来的?(外)那云香从幼在小人家里长大的。

(生)可有父母亲戚往来?(外)没有,是个只身(生)是个只身?下去。吏典过来,分付天色晚了,只问皇甫吟一起,余犯带去收监。(末应,传介)(生)且住,这小婢子被我如此拷打,只是一口咬定皇甫吟来的。我想其中必有人前去。带皇甫吟(小生)有。(生)皇甫吟,云香期约你,他怎么样对你讲的?(小生)爷爷,那云香来期约,小人不在家里。(生)对那个说的?(小生)对小人母亲说的。(生)你母亲多少年纪了?(小生)六十三岁了。(生)也老了。是亲母呢,继母?(小生)是亲母。(生)兄弟几人?(小生)只生小人一个。(生)下去。带云香。(众应)(贴)有。(生)你去期约那皇甫吟,你怎么样对他讲?他怎么样回你的?(贴)爷爷,当时小妇人期约那皇甫吟,他不在家里。

(生)那里去了?(贴)朋友家讲书去了。(生)这些说话对那个讲的?(贴)对他母亲说的。(生)如此说,两下口词相同。放桚。下去。带皇甫吟。(小生)有。(生)皇甫吟,不是我苦苦的来问你,我怜你是个秀才,在我案下不能脱狱,倘别位抚按到来,你的罪就难逃了。(小生)爷爷,小人在水火之中,望高台拯救,笔下超生!(生)你且实对我说,那见得谋计显然,执意不去?(小生)他来期约,小人原要去的,被一个好朋友提醒了,小人就不敢前去。(生)跪上来。好朋友叫什么名字?(小生)叫韩时忠。(生)韩时忠。写。(末写介)(生)何等样人?(小生)也是个秀才。(生)你怎么样对他讲?他怎么样阻你?(小生)那日小人在他家讲书,见小人郁郁不乐,他问小人为着何事,小人便将此事与他商议。

他说:『这是你岳丈使的奸诈,要来谋害你。』又说:『律上有一款,夤夜入人家,非奸卽盗,登时打死,不论。』小人听见他说得利害,就不敢前去。爷爷吓!亏了好朋友救了小人性命,今日得见青天!(生)好!那人见得是蠢才!亏了好朋友,先入你一个死罪!正所谓机不密,则祸生矣!史直,云香召保。(众应)(外,贴下)(生)皇甫吟带去收监。皇甫吟,你到监中有人问你,不要说我这等问的。(小生)小人晓得。(下)(生)吏典过来。(末)有。(生)行一角文书到眞州学里去,说本院恤刑,忝在翰林,要借观人才,考较书生,一学生员,都要赴考;如有一名不到,敎官听参。分付掩门。我想机不密则祸生;我如今行这角文书去,韩时忠自然来。且待明日赴考的时节,看他怎么样一个人品。正是:有事莫信眞,有人莫认仁;要辨眞和假,来日见分明。分付掩门。(众应,同下)

观风

(付,末同上,合)

【引】今朝骥足暂留连,有日鳌头独占。

(付)小生韩时忠。(末)小生夏时绥。(付)夏兄,恤刑李学士借观人才,非他分内之事,无非收几个门生而已。我等进去,各要用心。(末)说得有理。请吓。(合)

【出队子】经书万卷,经书万卷,读尽无遗志益坚。芹宫此日有谁参?桂阙明朝任我攀,动笔成文,落纸云烟。

(生上)

【引】清光依日月,逸思绕风云。

(众)敎官免参。众生员挨次而进,不许混挤。(付,末两跪介)(生)请起。众生员,今日此举,原非老夫分内之事;闻贵州乃文献之邦,为此借观人才。众生员各通姓名。(末)生员夏时绥。(付)生员韩时忠。(生)吓你就是韩时忠?好吓!老夫出京时就闻你的名了。(付)但是宗师到此岁考,不出二三之外。(生)请过一边。夏生员,我有一题在此:『致中和,天地位焉,岁物育焉。』破来。(末)生员有了:推极一心之德,斯成万化之妙。(生)好!请过一边。韩生员过来。我有一对,你可对来。尹公他他孟姜女入张子房之房,非奸卽盗。对来。(付)生员有了:闵子骞骞冉伯牛耕郑子产之产,为富不仁。(生)好个为富不仁!眞乃魁解之才,他日必为皇家大用。左右,取花红先送夏生员和诸生每出去。韩生员留在后堂,待老夫事毕了,还要请敎。(付,末下)(生)看时忠獐头鼠目,行动徘徊,是个歹人。韩生员虽在,怎生赚得钗钏出来?我想若无原赃,此狱决难明白。我适纔呵:

【三学士】就里机关联内隐,一时难辨清浑。〔吓,有了!〕无端风拥漫天雾,有日云开月一轮。

吏典过来。我有小票一纸,你到无人处开看,照票行事。若成了回来,重重有赏。(末应下)(生)该吏此去若赚得他钗钏出来时,则皇甫吟寃狱可明矣!

照出秦台须现形,眞和假,顷刻分。

正是浑浊不分鲢▲鲤,水清方见两般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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