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纪事卷八
卷八
陈子昂 邵大震 李日知 李景伯 刘祎之 王无竞 袁恕己 郭元振 崔融 张昌龄
陈子昂
字伯玉,梓州人。资褊躁,然好施予,笃朋友,与陆余庆、王无竞、房融、崔泰之、卢藏用、赵元最厚。唐兴,文章承徐、庾余风,子昂始变雅正,为《感遇诗》三十八篇。王适曰:“是必为海内文宗。”子昂、赵贞固、卢藏用、杜审言、宋之问、毕隆泽、郭袭微、司马承祯、释怀一、陆余庆,号“方外十友”。
卢黄门藏用曰:“道丧五百岁而得陈君。”颜真卿曰:“若激昂颓俗,虽无害于过正,权其中论,不亦伤于厚诬。与沈隐侯论谢康乐,灵均以来,此秘未睹同也。”开宝中,梓州刺史郭廷谓以诗哭之,略曰:“魄逐东流水,坟依独坐山。”
退之《荐士诗》曰:“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黄门侍郎卢藏用祭文曰:“天之生也,珠圆流兮玉方洁;子之殁也,太山颓兮良玉折。士林閴寂兮人物疏,门馆萧条兮宾侣绝。叹佳城之不返,辞玉阶而长别。呜呼!置酒祭子子不顾,亢声哭子子不回。唯天道而无托,但无心而已摧!”
《独异记》载:“子昂初入京,不为人知。有卖胡琴者,价百万,豪贵传视无辩者。子昂突出,谓左右曰:‘辇千缗市之。’众惊问,答曰:‘余善此乐。’皆曰:‘可得闻乎?’曰:‘明日可集宣扬里。’如期偕往,则酒肴毕具,置胡琴于前。食毕,捧琴语曰:‘蜀人陈子昂,有文百轴,驰走京毂,碌碌尘土,不为人知。此乐贱工之役,岂宜留心。’举而碎之,以其文轴遍赠会者。一日之内,声华溢郡。时武攸宜为建安王,辟为书记。”
《感遇诗》云:“微月生西海,幽阳始代升。圆光正东满,阴魄已朝凝。太极生天地,三元更废兴。至精谅斯在,三五谁能征。”其一。“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其二。“苍苍丁零塞,今古缅荒途。亭堠何摧兀,暴骨无全躯。黄沙幕南起,白日隐西隅。汉甲三十万,曾以事匈奴。但见沙场死,谁怜塞上孤。”其三。“乐羊为魏将,食子殉军功。骨肉且相薄,他人安得忠。吾闻山中相,乃属放麑翁。孤兽犹不忍,况以奉君终。”其四。“市人矜巧智,于道若童蒙。倾夺相夸侈,不知身所终。曷见玄真子,观世玉壶中。杳然遗天地,乘化入无穷。”其五。“吾观龙变化,乃知至阳精。石林何冥密,幽洞无留行。
古之得仙道,信与元化并。玄感非象识,谁能测沦冥。世人拘目见,酣酒笑丹经。昆仑有瑶树,安得采其英?”其六。“白日每不归,青阳时暮矣。茫茫吾何思,林卧观无始。众芳委时晦,鶗鴂悲鸣耳。鸿荒古已颓,谁识巢居子?”其七。“吾观昆仑化,日月沦洞冥。精魄相交会,天壤以罗生。仲尼推太极,老聃贵窈冥。西方金仙子,崇议乃无明。空色皆寂灭,业缘定何成。名教信纷藉,死生俱未停。”其八。“圣人秘元命,惧世乱其真。如何嵩公辈,诙谲误时人。先天诚为美,阶乱祸谁因。长城备敌国,嬴祸发其亲。赤精既迷汉,子年何救秦。去去桃李花,多言死如麻。”其九。“深居观群动,悱然争朵颐。群动相啖食,利害纷。便便夸毗子,荣耀更相持。务光让天下,商贾竞刀锥。
已矣行采芝,万世同一时。”其十。“吾爱鬼谷子,青溪无垢氛。囊括经世道,遗身在白云。七雄方龙斗,天下乱无君。浮荣不足贵,遵养晦时文。舒可弥宇宙,卷之不盈分。岂徒山木寿,空与麋鹿群。”其十一。“呦呦南山鹿,离罟以媒囮。招摇青桂树,幽蠹亦成科。世情甘近习,荣耀纷如何。怨憎未相复,亲爱生祸罗。瑶台倾巧笑,玉杯殒双娥。谁见枯城蘖,青青成斧柯。”十二。“林居病时久,水木澹孤清。闲卧观物化,悠悠念无生。青春始萌达,朱火已满盈。殂落方自此,感叹何时平。”十三。“临岐泣世道,天命良悠悠。昔日殷王子,玉马遂朝周。宝鼎沦伊谷,瑶台成古邱。西山伤遗老,东陵有故侯。”十四。“贵人难得意,赏爱在须臾。莫以心如玉,探他明月珠。
昔称夭桃子,今为舂市徒。鸱鸮悲东国,麋鹿泣姑苏。谁见鸱夷子,扁舟去五湖。”其十五。“圣人去已久,公道缅良难。蚩蚩夸毗子,尧禹以为谩。骄荣贵工巧,势利迭相干。燕王尊乐毅,分国愿同欢。鲁连让齐爵,遗组去邯郸。伊人信往矣,感激为谁叹?”十六。“幽居观天运,悠悠念群生。终古代兴没,豪圣莫能争。三季沦周赧,七雄灭秦嬴。复闻赤精子,提剑入咸京。炎光既无象,晋魏纷纵横。尧禹道已昧,昏虐势方行。岂无当世雄,天道与边兵。咄咄安可言,时醉而未醒。仲尼溺东夏,伯阳遁西溟。大运自古来,旅人胡叹哉!”十七。“逶迤世已久,骨鲠道斯穷。岂无感激者,时俗颓此风。灌园何其鄙,皎皎于陵子。世道不相容,嗟嗟张长公。”十八。“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
黄屋非尧意,瑶台安可论。吾闻西方化,清净道弥敦。奈何穷金玉,雕刻以为尊。云架山林尽,瑶图珠翠烦。鬼功尚未可,人力安能存。夸愚适增累,矜智道逾昏。”十九。“玄天幽且默,群议曷嗤嗤。圣人教犹在,世运久陵迟。一绳将何系,忧醉不能持。去去行采芝,勿为尘所欺。”二十。“蜻蛉游天下,与世本无患。飞飞未能止,黄雀来相干。穰侯富秦宠,金石比交欢。出入咸阳里,诸侯莫敢言。宁知山东客,激怒秦王肝。布衣取丞相,千载为辛酸。”二十一。“微霜知岁晏,斧柯始青青。况乃金天久,浩露沾群英。登山望宇宙,白日已西暝。云海方荡潏,孤鳞安得宁。”二十二。“翡翠巢南海,雄雌珠树林。何知美人意,骄爱比黄金。杀身炎洲里,委羽玉堂阴。旖旎光首饰,葳蕤烂锦衾。
岂不在遐远,虞罗忽见寻。多材信为累,叹息比珍禽。”二十三。“挈瓶者谁子,姣服当青春。三五明月满,盈华不自珍。高坐委金玉,微缕悬千钧。如何负公鼎,被敚笑时人。”二十四。“寒蝉号白露,兹岁已蹉跎。群物从大化,孤英将奈何。瑶台有青鸟,远食玉山禾。昆仑见玄凤,岂复虞云罗。”二十五。“荒哉穆天子,始与白云期。宫女多怨旷,层城闭峨眉。日晚瑶台乐,岂伤桃李时。青苔空萎绝,白发生罗帷。”二十六。“朝发宜都渚,浩然思故乡。故乡不可见,但见巫山阳。巫山彩云没,高邱正微茫。伫立望已久,涕泪沾衣裳。岂兹越乡感,忆昔楚襄王。朝云无处所,荆国亦沦亡。”二十七。“昔日章华宴,荆王乐荒淫。霓旌翠羽盖,射兕云梦林。朅来高唐观,怅望阳云岑。
雄图今何在,黄雀空哀吟。”二十八。“丁亥岁云暮,西山事甲兵。赢粮市邛道,荷戟争羌城。严冬阴风劲,穷岫油云生。昏黩无昼夜,羽檄复相惊。拳跼竞万仞,崩危走九冥。籍籍峰壑里,哀哀冰雪行。圣人御宇宙,闻道太阶平。肉食谋何失,藜藿缅纵横。”二十九。“可惜瑶台树,灼灼佳人姿。碧华映朱实,攀折青春时。岂不盛光宠,荣君白玉墀。但恨红芳歇,凋伤感所思。”三十。“朅来豪游子,势利祸之门。如何兰膏叹,感激自生冤。众趋明所避,时弃道犹存。云渊既已失,罗网与谁论?箕山有高节,湘水有清源。唯应白鸥鸟,可为洗心言。”三十一。“索居犹几日,炎夏忽然衰。阳彩皆阴翳,亲友尽暌违。登山望不见,涕泣久涟洏。宿昔感颜色,若与白云期。世中骄豪子,驱逐正嗤嗤。
蜀山与楚水,携手在何时?”三十二。“金鼎合神丹,世人将见欺。飞飞骑羊子,胡乃在峨眉。变化固幽类,芳菲能几时。疲疴苦沦世,忧痗日侵淄。眷然顾幽褐,白雪空涕洟。”其三十三。“朔风吹海树,萧条边已秋。亭上谁家子,哀哀明月楼。自言幽燕客,结发事远游。赤丸杀公吏,白刃报私仇。避仇至海上,被役此边州。故乡三千里,辽水复悠悠。每愤边兵入,常为汉国羞。何知七十载,白首未封侯!”三十四。“本为贵公子,平生实爱才。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登山见千里,怀古心悠哉。谁言未忘祸,磨没成尘埃。”其三十五。“浩然坐何慕,吾蜀有峨眉。念与楚狂子,悠悠白云期。时哉悲不会,涕泣久涟洏。梦登西山冗,南采巫江芝。
探元观造化,遗世从云螭。婉娈时永矣,感悟不见之。”其三十六。“朝入云中郡,北望单于台。二国何密迩,沙朔气雄哉。藉藉天骄子,猖狂已复来。塞垣无名将,亭堠空崔嵬。咄嗟吾何叹,边人涂草莱。”其三十七。“仲尼探元化,幽鸿顺阳和。大运自盈缩,春秋递来过。盲飙忽号怒,万物相纷劘。溟海皆震荡,孤凤其如何。”其三十八。
邵大震
《九日登玄武山旅眺》云:“九月九日望遥空,秋水秋天生夕风。寒雁一向南飞远,游人几度菊花丛。”卢照邻和云:“九月九日眺山川,归心归望积风烟。他乡共酌金花酒,万里同悲鸿雁天。”玄武山在今东蜀。高宗时,王勃以檄鸡文斥出沛王府,既废,客剑南,有游玄武山赋诗。照邻为新都尉,大震其同时人也。勃诗云:“九月九日望乡台,他席他乡送客杯。人今巳厌南中苦,鸿雁那从北地来。”
李日知
郑州人,景龙初为相。初,安乐公主馆第成,中宗临幸,燕从官,赋诗。日知卒章曰:“所愿但知居者乐,无使时称作者劳。”独以规诫。睿宗他日谓曰:“向时虽朕亦不敢谏,非卿亮直,何能尔!”即拜侍郎。亮直,《唐书》本传作挺直。
李景伯
中宗宰相怀远之子,景龙初为谏议大夫。中宗宴侍臣,酒酣,各命为《回波辞》,景伯独为箴规语。帝不悦,萧至忠曰:“真谏官也。”《回波辞》曰:“回波尔时酒卮,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喧哗窃恐非宜。”
刘祎之
字希美,常州人,与孟利贞、高智周、郭正一俱有名,号“刘孟高郭”。上元中,与元万顷等偕召入禁中,论次新书;高宗又密与参决时政,以分宰相权,时谓“北门学士”。武后时,以罪赐死。
《九成宫秋初应制诗》云:“帝圃疏金阙,仙台驻玉銮。野分仙鸑岫,路接宝鸡坛。林树千霜积,山宫四序寒。蝉急知秋早,莺疏觉夏阑。怡神紫气外,凝睇白云端。舜海词波发,空惊游圣难。”
《和太子纳妃公主出降诗》曰:“梦梓光青陛,秾桃蔼紫宫。德优宸念远,礼备国姻崇。万户声明发,三条骑吹通。香轮送重景,彩斾引仙虹。”
《奉和别越王诗》云:“周屏辞金殿,梁骖整玉珂。管声依折柳,琴韵动流波。鹤盖分阴促,龙轩别念多。延襟小山路,还起大风歌。”
王无竞
字仲列,宋太尉弘之裔。气豪纵,下笔成章,为殿中侍御史。张易之等诛,坐尝交,贬广州,仇家矫制榜杀之。
《巫山诗》云:“神女向高唐,巫山下夕阳。徘徊作行雨,婉娈逐荆王。电影江前落,雷声峡外长。霁云无处所,台馆晓苍苍。”
宋之问《下山歌》云:“下嵩邱兮多所思,携佳人兮步迟迟。松间明月长如此,君再游兮复何时。”无竞和云:“日云暮兮下嵩山,路连绵兮树石间。出谷口兮见明月,心徘徊兮不能还。”
袁恕己
《咏屏风》云:“绮阁云霞满,芳林草树新。鸟惊疑欲曙,花笑不关春。山对弹琴客,溪流垂钓人。请看车马客,行处有风尘。”
恕己,沧州人。与诛二张,相中宗;及贬,周利正逼杀之。
郭元振
《古剑歌》云:“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嗟咨叹奇绝。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生明月。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飘沦古狱边。虽复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子美《过代公故宅诗》云:“壮公临事断,顾步涕横落。高咏《宝剑篇》,神交付溟漠。”
元振尉通泉,任侠使气,拨去小节。武后知所为,召欲诘;既与语,奇之,索所为文章,上《宝剑篇》,后览嘉叹,诏示学士李峤等。
“久戍人将老,长征马不肥”,元振警句也。元振尝山居,夜有人面如盘出灯下,元振以此诗题其颊,遂灭。明日出行,巨木上有白耳,此句在焉。
元振,魏州人。年十六,与薛稷、赵彦昭同为太学生,姿雄迈。景云中位宰相。
崔融
融,字成安,齐州人。擢八科高第,与李峤、苏味道、王绍宗附易之兄弟。杜审言为融所奖引,为服缌麻。子禹锡、翘知名,孙巨,曾孙从。
《和宋之问寒食题黄梅临江驿》云:“春分自淮北,寒食渡江南。忽见浔阳水,疑是宋家潭。明主阍难叫,孤臣逐未堪。遥思故园陌,桃李正酣酣。”宋之问诗云:“马上逄寒食,愁中属暮春。可怜江浦望,不见洛桥人。北极怀明主,南溟作逐臣。故园肠断处,日夜柳条新。”
《户部尚书崔公挽歌》云:“八座图书委,三台章奏盈。举杯常有劝,曳履忽无声。市若荆州罢,池如薛县平。空余济南剑,天子署高名。”
《咏剑诗》云:“宝剑出昆吾,龟龙夹采珠。五精初献术,千户竞论都。匣气冲牛斗,山形转辘轳。欲知天下贵,持此问风胡。”
《则天皇后挽歌》云:“前殿临朝罢,长陵合葬归。山川不可望,文物尽成非。阴月霾中道,轩星落太微。空余天子孝,松上景云飞。”
《韦长史挽词》云:“日落桑榆下,寒生松柏中。冥冥多苦雾,切切有悲风。京兆新阡辟,扶阳甲第空。郭门从此送,荆棘渐蒙笼。”
崔融《瓦松赋序》曰:“崇文馆瓦松者,产于屋霤之下。谓之木也,访山客而未详;谓之草也,验神农而罕记。”赋云:“煌煌特秀,状金芝之产霤;历历虚悬,若星榆之种天。葩条郁毓,根柢连卷。间紫苔而裛露,凌碧瓦而含烟。”又曰:“惭魏宫之乌悲,恶汉殿之红莲。”崔公博学,莫不该悉,岂不知瓦松已有旧说乎?《博雅》云:“在屋曰昔邪,在墙曰垣衣。”《广志》谓之兰香,生于久屋之瓦。魏明帝好之,命长安西载其瓦于洛阳以覆屋。前代词人诗中多用昔邪,梁简文《咏蔷微》曰:“缘阶覆碧倚,依檐映昔邪。”或言屋上木多松栽,土木气泄则瓦松生。出《酉阳杂俎》,乌悲字未详。
久视元年,改控鹤府为奉宸府,张易之为奉宸令,引词人为供奉。佞者奏云:“昌宗,王子晋后身。”令被羽衣,吹箫乘木鹤,奏乐于庭。融赋诗为绝唱,有“昔遇浮邱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貎是,藏史姓名非”之句。后与宰相苏味道相诮,云:“某诗所以不及相公,无‘银花合’也。”苏有诗云:“火树银花合。”味道云:“子诗虽无‘银花合’,还有‘金铜丁’。”取令威之句也。
融为文华婉,当时未有辈者,朝廷大笔,多手敕委之。撰《武后哀册》最高丽,绝笔而死,时谓“思苦神竭”云。
张昌龄
冀州人,与兄昌宗皆能文。昌龄举进士,与王公治齐名,皆为考功王师旦所绌。太宗问之,答曰:“昌龄等华而少实,其文浮靡,非令器也。取之则后生劝慕,乱陛下风雅。”帝然之。后献《翠微宫颂》,敕于通事舍人里供奉。贺兰敏之奏豫北门修撰,卒。《南部新书》云:“昌龄与文皇作《息兵诏》,叹曰:‘祢衡、潘岳之俦也。’”
卷九
李适 张锡 徐彦伯 宗楚客 韦承庆 萧至忠 李迥秀 刘宪 崔湜 岑羲
李适
适,字子至,京兆人。武后修《三教珠英》,以李峤、张昌宗为使,取文学士缀集,适与王无竞、尹元凯等在选。睿宗时,以工部侍郎卒。
《九日登慈恩应制》云:“凤辇乘朝霁,鹦林对晚秋。天文贝叶写,圣泽菊花浮。塔似神功造,龛疑佛影留。幸陪清汉跸,欣奉净居游。”
《答宋十一崖口五渡见赠》云:“闻君访远山,跻险造幽绝。眇然青云境,观奇弥年月。登岭亦溯溪,孤舟事沿越。崿嶂传彩翠,崖磴互欹缺。石林上攒丛,金涧下明灭。扪壁窥丹井,梯苔瞰乳穴。忽枉岩中赠,对玩未尝辍。殷勤独往事,委曲炼药说。邀余名山期,从尔泛海澨。岁晏秉宿心,斯言匪徒说。”
初,中宗景龙二年,始于修文馆置大学士四员,学士八员,直学士十二员,象四时、八节、十二月。于是李峤、宗楚客、赵彦昭、韦嗣立为大学士,适、刘宪、崔湜、郑愔、卢藏用、李乂、岑羲、刘子玄为学士,薛稷、马怀素、宋之问、武平一、杜审言、沈佺期、阎朝隐为直学士,又召徐坚、韦元旦、徐彦伯、刘允济等满员,其后被选者不一。凡天子飨会游豫,唯宰相、直学士得从,春幸梨园并渭水祓除,则赐柳圈辟疠;夏宴蒲萄园,赐朱樱;秋登慈恩浮图,献菊花酒称寿;冬幸新丰,历白鹿观,上骊山,赐浴汤池,给香粉兰泽。从行给翔麟马、品官黄衣各一。帝有所感,即赋诗,学士皆属和,当时人所钦慕。然皆狎猥佻佞,忘君臣礼法,惟以文华取幸。若韦元旦、刘允济、沈佺期、宋之问、阎朝隐等,无它称。
景龙二年七夕,御两仪殿赋诗,李峤献诗云:“唯言七襄咏,流入五弦歌。”是日李行言唱《步虚歌》。九月,幸慈恩寺塔,上官氏献诗,群臣并赋。闰九月,幸总持寺,登浮图,李峤等献诗。十月三日,幸三会寺。十一月十五日,中宗诞辰,内殿连句为柏梁体。二十一日,安乐公主出降武延秀。是月以婕妤上官为昭容。十二月六日,上幸荐福寺,郑愔诗先成,“旧邸三乘辟”是也。宋之问后进。“驾象法王归”是也。立春侍宴赋诗。二十一日,幸临渭亭,李峤等应制。三十日,幸长安故城。十二月晦,诸学士入阁守岁,以皇后乳母戏适御史大夫窦从一。往来其家,遂有“国爹”之号。三年七日,清晖阁登高遇雪,宗楚客诗云“蓬莱雪作山”是也,因赐金彩人胜。李峤等七言诗。
“千钟圣酒御筵披”是也。是日甚欢,上令学士递起屡舞,至沈佺期赋《回波》,有“齿录牙绯”之语。晦日,幸昆明池,宋之问诗“自有夜珠来”之句,至今传之。二月八日,送沙门元奘等归荆州,李峤等赋诗。十一日,幸太平公主南庄。七月,幸望春宫,送朔方节度使张亶赴军。八月三日,幸安乐公主西庄。九月九日,幸临渭亭,分韵赋诗。韦安石先成。十一月一日,安乐公主入新宅,赋诗。十五日,中宗诞辰、长宁公主满月,李峤诗“神龙见像日,仙凤养雏年”是也。二十三日,南郊,徐彦伯上《南郊赋》。十二月十二日,幸温泉宫,敕蒲州刺史徐彦伯入仗,同学士例,因与武平一等五人献诗,上官昭容献七言绝句三首。十四日,幸韦嗣立庄,拜嗣立逍遥公,名其居曰“清虚原”、“幽栖谷”。
十五日,幸白鹿观。十八日,幸秦始皇陵。四年正月朔,赐群臣柏树。五日蓬莱宫宴吐蕃使,因为柏梁体。吐蕃舍人亦赋。七日,重宴大明殿,赐彩镂人胜,又观打球。八日立春,赐彩花。二十九日晦,幸浐水。二月一日,送金城公主。三日,幸司农少卿王光辅庄。是夕,岑羲设茗饮讨论经史,武平一论《春秋》,崔日用请北面,日用赠平一歌曰“彼名流兮左氏癖,意玄远兮冠今昔”。二十一日,张亶至自朔方,宴于桃花园,赋七言诗。明日,宴承庆殿,李峤桃花园词,因号《桃花行》。三月一日清明,幸梨园,命侍臣为拔河之戏。三日上巳,祓禊于渭滨,赋七言诗,赐细柳圈。八日,令学士寻胜,同宴于礼部尚书窦希琳亭,赋诗,张说为之序。十一日,宴于昭容之别院。
二十七日,李峤入都祔庙,徐彦伯等饯之,赋诗。四月一日,幸长宁公主庄。六日,幸兴庆池观竞渡之戏。其日,过希玠宅,学士赋诗。二十九日,御宴,祝钦明为八风舞,诸学士曰:“祝公斯举,五经扫地尽矣!”睿宗时,道士司马承祯还天台,适赠诗,词甚美,朝士属和三百余人,徐彦伯编为《白云记》
《中宗幸兴庆戏竞渡应制》云:“拂雾金舆丹斾转,凌晨黼帐碧池开。南山倒影从云落,北涧摇光写浪回。急舸争标排荇度,轻帆截浦触荷来。横汾宴镐欢无极,歌舞年年圣寿杯。”
《陪幸临渭亭诗》云:“长乐喜春归,披香爱雪霏。花从银阁度,絮绕玉窗飞。写曜御天藻,呈祥拂御衣。山林纷可望,无处不光辉。”
《安乐公主山庄》云:“平阳金榜凤凰楼,沁水银河鹦鹉洲。彩仗遥寻丹壑里,仙舆暂幸绿亭幽。前池锦幔莲花艳,后岭香炉桂蕊秋。贵主称觞万年寿,还轻汉武济汾游。”
《人日大明宫应制》云:“朱城待凤韶华至,碧殿乘龙淑气来。宝帐金屏人已帖,图花学鸟胜初裁。林香近接宜春苑,山翠遥添献寿杯。向夕凭高风日丽,天文垂曜象昭回。”
《望春宫迎春应制》云:“玉辇金舆天上来,花园四望锦屏开。轻丝半拂朱城柳,细缬全披画阁梅。舞蝶分行飘御席,歌莺度曲绕仙杯。圣词春日光辉满,汉主秋风莫道才。”
《送金城公主》云:“绛河从远聘,青海赴和亲。月作临边晓,花为度陇春。主歌悲顾鹤,帝策重安人。独有琼箫去,悠悠思锦轮。”
《宴安乐公主新宅》云:“银河半倚凤凰台,玉酒相传鹦鹉杯。若见君平须借问,仙槎一去几时来?”
《饯唐永昌赴任东都》云:“闻道飞凫向洛阳,翩翩矫翮度文昌。自尚书郎为令。因声寄意三花树,少室岩前几过香。”适云:“有田在少室,不见十年矣。”
徐元伯《题适碑阴序》曰:“焦焦李公,生自号东山子,死葬东山,岂其讖哉!”神交者歌《薤露》以送子归东山焉,歌曰:“陇障萦紫气,金光赫氛氲。美人含遥霭,桃李方自薰。图高黄鹤羽,宝夺骊龙群。忽惊薤上曲,掩曀东山云。”“回也实天枉,贾生亦晚促。今复哀若人,危迅风前烛。夜台沦清镜,穷尘埋结绿。何以赠下泉,生刍唯一束。”
张锡
《慈恩寺九月九日登浮图应制》云:“九州霜景净,千门晓望通。仙游光御路,瑞塔迥凌空。菊彩扬尧日,萸香绕舜风。天文丽辰象,窃抃仰层穹。”
《晦日宴高文学林亭》云:“雪尽铜驼路,花照石崇家。年光开柳色,池影泛云华。赏洽情方远,春归景未赊。欲知多暇日,樽酒渍澄霞。”
锡,文琮之子也。久视初,代其甥李峤为宰相,请还庐陵王,不为张易之所右。俄知选坐赃,论流循州。韦后临朝,为相,旬日出刺绛州,卒。
徐彦伯
兖州人,为蒲州司兵参军。时司户韦暠善判,司士李亘工书,彦伯属辞,号“河东三绝”。武后撰《三教珠英》,取文辞士皆天下选,彦伯、峤居首。
《和宋之问崖口五渡》云:“闻有独往客,拂衣捐世心。结忻薄枉渚,撰念荣旧林。经亘去崖合,冥绵归壑深。琪树环碧彩,金潭生翠阴。洄沿弄沙榜,危仄眺明岑。夕闻桂里猿,晓玩松上禽。杂佩蕴孤袖,琼敷缀双衿。我怀沧洲想,懿尔白雪吟。秉愿理方叶,存期迹易寻。兹言庶不负,为报岩中琴。”
《赠刘舍人古意》云:“深林閟灵鸟,文章世所希。巢君碧梧树,舞君青琐闱。或言凤池乐,抚翼更西飞。凤池环禁林,仙阁雾沉沉。璇题激流日,珠缀绵清阴。郁穆丝言重,荧煌台座深。风张丹戺翮,月弄紫庭音。还彩结不散,孤英跂莫寻。浩歌向兰渚,婉娈故俦心。”
《和韦元旦早朝》云:“夕转清壶漏,晨惊长乐钟。逶迤纶禁客,假寐守铜龙。予亦趋三殿,肩随谒九重。繁珂接曙响,华剑比春容。相问韶光歇,弥怜芳意浓。愿言乘日旰,携手即云峰。”
《祓禊渭滨侍宴应制》云:“晴风丽日满芳洲,御幕春筵祓锦流。皆言曲侍璜溪宴,暂似轻飞天汉游。”
《侍宴韦嗣立庄》云:“鼎臣休澣隙,方外结遥心。别业青霞境,孤潭碧树林。每驰东野策,遥弄北溪琴。帝眷纡时豫,台园赏岁阴。移銮明月沼,张组白云岑。御酒瑶觞落,仙坛竹径深。三光悬圣藻,五等冠朝簮。自昔皇恩感,咸言独自今。”
《送金城公主》云:“凤扆怜箫曲,鸾闺念掌珍。羌庭遥筑馆,庙策重和亲。星转银河夕,花移玉树春。圣心凄远送,留跸望征尘。”
《驾幸温泉》云:“姬典歌时迈,虞编记省方。何如黑帝月,玄览白云乡。翠仗萦船库,明旂应萯音负,玉草也。阳。风摇花眊彩,雪艳宝戈芒。御陌开油次,离宫夹树行。桂枝笼騕褭,松叶荫堂皇。仙女舍珠液,温池孕璧房。涌疑神瀵溢,泛若帝台浆。独沸流常热,潜蒸气转香。青坛环玉甃,红淀铄金光。藻曜凝芳洁,葳蕤献淑祥。五龙归宝算,九鳸叶时康。同预华封老,中衢祝圣皇。”
《安乐公主新宅》云:“凤楼开阖引明光,花酎连添醉益香。欲知帝女薰天贵,金柯玉柱夜成行。”或云“金珂玉柱”,或云“金柯玉柱”。
《饯唐永昌》云:“金溪碧水玉潭砂,凫鸟翩翩弄日华。斗鸡香陌行春倦,为摘东园桃李花。”
《饯唐州高使君》云:“香萼媚红滋,垂条萦绿丝。情人拂瑶袂,共惜此芳时。骕騻巳踯躅,鸟隼方葳蕤。跂闻望太守,流润及京师。”
《中宗幸兴庆池戏竞渡献诗》曰:“夹道传呼翊翠虬,天回日转御芳洲。青潭晓霭笼仙跸,红屿晴花隔彩旒。香溢金杯盈广坐,声摇妓舸匝中流。群臣相庆嘉鱼乐,共哂横汾歌吹秋。”
中宗与修文馆学士宴乐赋诗,每命彦伯为之序,文彩华缛。《夜宴安乐公主新第序》云:“言容有典,缉姒幄之柔规;汤沐增荣,结风庭之藻涣。”又曰:“鸣璜节佩,登绣轴之雕轩;花绶香缨,带泽壶之青锁。”此言驸马。《送郑惟忠序》云:“卷芦叶而横吹,声愁陇月;抚剑镡而直视,目断芳洲。”
彦伯为文,多变易求新,以“凤阁”为“鷃阁”,“龙门”为“虬户”,“金谷”为“铣溪”,“玉山”为“琼岳”,“竹马”为“筱骖”,“月兔”为“魄兔”,进士效之,谓之“徐涩体”。
宗楚客
《正月晦中宗幸浐水诗》云:“御辇出明光,乘流泛羽觞。珠胎随月减,玉漏与年长。寒尽梅犹白,风迟柳未黄。日斜旌骑转,休气满林塘。”
《人日清晖阁应制》云:“窈窕神仙阁,参差云汉间。九重中禁启,七日早春还。太液天为水,蓬莱雪作山。今朝上林树,无处不堪攀。”
《幸安乐公主西园应制诗》:“玉楼银榜枕严城,翠盖虹旗列禁庭。日映层岩图画色,风摇杂树管弦声。水边重阁含飞动,云里孤峰似削成。幸陪七圣游昆阆,无劳万里访蓬瀛。”
又《安乐公主入新宅诗》云:“星桥他日创,仙榜此时开。马向铺钱埒,箫闻弄玉台。人疑卫叔美,客似长卿才。借问游天汉,谁能取石回。”
楚客,字叔敖,河东人。节愍太子之败也,楚客请诛其首祭三思。俄为相,与纪处讷缔交,世号“宗纪”。御史崔琬劾之,帝诏琬与宗、纪兄弟两解之,世谓帝为“和事天子”。韦氏败,被诛。
韦承庆
字延休,性谨畏。长安中为相,附张易之,时与异母弟嗣立并为宰相。韦氏孝友,词学则承庆、嗣立,邃音乐有万石,达礼仪则叔夏,史才博识有述。时赵冬曦兄弟亦各有名,张说曰:“韦、赵兄弟,人之杞梓。”
《寒食应制诗》云:“凤城春色晚,龙禁早辉通。旧火收槐燧,余寒入桂宫。莺啼正隐叶,鸡斗始开笼。蔼蔼瑶山满,仙歌始乐风。”
《直中书省诗》:“清切凤凰池,扶疏鸡树枝。惟应集鸾鹭,何为宿羁雌。大造乾坤辟,深恩雨露垂。昆蚑既含养,驽骀亦驱驰。木偶翻为用,芝泥忽滥窥。九思空自勉,五字本无施。徒喜逄千载,何阶答二仪。萤光向日尽,蚊力负山疲。禁宇庭除阔,闲宵钟箭移。暗花临户发,残月下帘欹。白发随身改,丹心为主披。命将时并泰,言与行俱危。寄谢巢由客,尧年正在斯。”
《南中咏雁》云:“万里人南去,三秋雁北飞。不知何岁月,得与尔同归。”
《凌朝浮江旅思》云:“天晴上初日,春水送孤舟。山远疑无树,潮平似不流。岸花荣且落,江鸟没还浮。羁望伤千里,长歌遣客愁。”
萧至忠
《安乐公主山庄》云:“西郊窈窕凤凰台,北渚平明法驾来。匝地金声初度曲,周堂玉溜始传杯。湾路分游画舟转,岩门相向碧亭开。微臣此时承宴乐,仿佛疑从星汉回。”
《九日侍宴应制》云:“望幸三秋暮,登高九日初。朱旗巡汉苑,翠帟俯秦墟。宠极萸香遍,恩深菊酎余。承欢何以答,万亿俯宸居。”得余字。
《慈恩寺九日登塔应制》云:“天跸三乘启,星舆六辔行。登高临宝塔,极目遍王城。神卫虚中绕,仙歌云外清。重阳千万寿,率舞颂升平。”
至忠,德言孙,相中宗。后从太平公主逆谋,诛。明皇曰:“至忠诚国器,但晚谬耳!”
李迥秀
《慈恩寺九日应制》云:“沙界人王塔,金绳梵帝游。言从祗树赏,行玩菊丛秋。御酒调甘露,天花乱彩旒。尧年持佛日,同此庆时休。”
《和主弟锡宴》云:“金榜岧峣云里开,玉箫参差天际回。莫惊侧弁还归路,只为平阳歌舞催。”
《安乐公主山庄》云:“诘旦重门闻警跸,传言太主奏山林。是日回舆罗万骑,此时欢甚赐千金。鹭羽凤箫参乐曲,荻园竹径接帷阴。手舞足蹈方无已,万年千岁奉薰琴。”
迥秀、崔湜、郑愔在武后、中宗时,以奸淫污名位,然皆有文。迥秀尝以鸳鸯一双与张易之共饮,取其常相逐也。
迥秀为兵部尚书,有疾,谓问者曰:“仆自知当作侍中,有命,固不忧也。”问者出门而终,诏赠侍中。
刘宪
《送张亶赴朔方应制》云:“命将择耆年,图功胜必全。光辉万乘饯,威武二庭宣。中衢横鼓角,旷野蔽旌旃。推食天厨至,投醪御酒传。凉风过雁苑,杀气下鸡田。分阃恩何极,临岐动睿篇。”
《陪幸长宁公主林亭庄》云:“公主林亭地,清晨降玉舆。画桥飞渡水,仙阁涌临虚。晴新看蛱蝶,夏早摘芙蕖。文酒娱游盛,忻叨侍从余。”
《陪幸五王宅》云:“北斗枢机任,西京肺腑亲。畴昔王门下,今兹制幸晨。恩光山水被,圣作管弦新。绕座薰红药,当轩暗绿筠。摘荷才早夏,听鸟尚余春。行漏今徒晚,风烟起观津。”
《三会寺应制》云:“岧峣苍史台,敞朗绀园开。戒旦壶人警,翻霜羽骑来。下辇登三袭,褰旒望九垓。林披馆陶榜,水浸昆明灰。网户飞花缀,幡竿度鸟回。豫游仙唱动,潇洒出尘埃。”
《荐福寺应制》云:“地灵传景福,天驾俨钩陈。佳哉藩邸旧,赫矣梵宫新。香塔鱼山下,禅堂雁水滨。珠幡映白日,镜殿写青春。甚欢延故吏,大觉拯生人。幸承歌颂末,长奉属车尘。”
《陪游上苑遇雪》云:“龙骖晓入望春宫,正逄春雪舞春风。花光并在天文上,寒气行销御酒中。”
《赐剪彩花应制》云:“上林宫馆好,春心独早知。剪花疑始发,刻燕似新窥。色浓轻雪点,香浅嫩风吹。此日叨陪侍,恩荣得数枝。”
《人日清晖阁应制》云:“舆辇乘人日,登临上凤京。风寻歌曲扬,雪向舞行萦。千官随兴合,百福与时并。承恩长若此,微贱幸升平。”
《安乐公主山庄》云:“主家别墅帝城隈,无劳海上觅蓬莱。沓嶂悬流平地起,危楼曲阁半天开。庭莎作荐舞行出,浦树相将歌棹回。此日风光与形胜,只言并伴圣词来。”
《侍宴韦嗣立庄》云:“东山有谢安,枉道鸣和銮。缇骑纷初日,霓旌度晓寒。云跸岩间下,虹桥涧底盘。幽栖俄似届,圣瞻宛余观。崖悬飞溜直,岸转绿潭宽。桂华尧酒泛,松响舜弦弹。明主恩斯极,贤臣节更殚。不才叨侍从,咏德以濡翰。”
《白鹿观应制》云:“玄游乘落晖,仙宇暧霏微。石梁萦涧转,珠斾扫坛飞。芝童荐膏液,松鹤舞骖騑。还似瑶池上,歌成周驭归。”
《人日玩雪应制》云:“胜日登临云叶起,芳风摇荡雪花飞。星晖幸得承金镜,扬影还将奉玉衣。”
《送金城公主》云:“外馆逾河右,行营指路岐。和亲悲远嫁,忍爱泣将离。旌斾羌风引,轩车汉月随。那堪马上曲,时向管中吹。”
《兴庆池应制》云:“苍龙阙下天泉池,轩驾来游箫管吹。缘堤夏筱萦不散,冒水新荷卷复披。帐殿疑从画里出,楼船直在镜中移。自然东海神仙处,何用西昆辙迹疲。”
《宴安乐公主新宅》云:“层轩洞户旦新披,度曲飞觞夜不疲。绮缀玲珑河色晓,珠帘隐映月华窥。”
《饯唐永昌》云:“始见郎官拜洛阳,旋闻近侍发雕章。绪言已勖期年政,绮字当生满路光。”
《七夕应制》云:“秋吹过双阙,星仙动二灵。更深移月镜,河浅度云軿。殿上呼方朔,人间失武丁。天文兹夜里,光映紫微庭。”
《慈恩寺九日应制》云:“香塔曾霄半,仙镳净镜游。登临凭季月,寥廓见中州。御酒新寒退,天文宝气浮。却邪将献寿,兹日奉千秋。”
《人日侍宴大明宫应制》云:“禁苑韶华此日归,东郊道上转青旂。柳色梅芳何处所,风前雪里觅芳菲。开冰池内鱼新跃,剪彩花间燕始飞。欲识王游达阳气,为观天藻竞春辉。”
《奉和三日祓禊渭滨》云:“桃花欲落柳条长,沙头水上足风光。此时御跸来游处,愿奉年年祓禊觞。”
《奉和春幸望春宫应制》云:“暮春春色最便妍,苑里花开列御筵。商山积翠临城起,浐水浮光共幕连。莺藏嫩叶歌相唤,蝶碍芳丛舞不前。欢娱节物今如此,愿奉宸游亿万年。”
宪,字元度,宋州人。为中书舍人,坐善张易之,出刺渝州。召为太仆少卿,兼修文馆学士,卒。天授中,治来俊臣狱,疾其酷,欲痛绳之,反为所陷。明皇在东宫,宪启曰:“禇无量经明行修,耆年宿望,宜数召问,以察其言。”太子顺纳。
崔湜
《白鹿观应制》云:“御旗探紫箓,仙仗辟丹邱。捧药芝童下,焚香桂女留。鸾歌无岁月,鹤语记春秋。臣朔其何幸,常陪汉武游。”
《送金城公主》云:“怀戎前册备,降女旧姻修。箫鼓辞家怨,旌旃出塞愁。尚孩中念切,方远御慈留。顾乏谋臣用,仍劳圣主忧。”
《饯唐州高使君》云:“芳春桃李时,京都物华好。为岳岂不贵,所悲陟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赠君双佩刀,日夕视来期。”
《慈恩寺九日应制》云:“帝里重阳节,香园万乘来。却邪萸结佩,献寿菊传杯。塔类承天涌,门疑待佛开。睿词悬日月,长得仰昭回。”
《立春内出彩花应制》云:“澹荡春光满晓空,逍遥御辇入离宫。山河眺望云天外,台榭参差烟雾中。庭际花飞锦绣合,枝间鸟啭管弦同。即此欢娱齐镐宴,唯应率舞乐薰风。”
《婕妤怨》云:“不分君恩断,新妆视镜中。容华向春日,娇爱似秋风。枕席临灯晓,屏帏向月空。年年后庭树,荣落在深宫。”
《秦州薛都督挽词》云:“十里绛山幽,千年汾水流。碑传门客建,剑是故人留。垄树烟含夕,山门月照秋。古来钟鼎盛,共尽一蒿邱。”
湜,仁师之子,弟澄、液,从兄涖,并有文翰,列居清要,每私宴,自比王、谢之家。谓人曰:“吾门户及出身、历官,未尝不为第一。丈夫当先据要路以制人,岂能默默受制于人。”故进取不已,而不以令终。湜执政时年三十六,尝暮出端门,下天津,马上赋诗曰:“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张说见之,叹曰:“文与位固可致,其年不可及也。”
湜,字澄澜,以文词称。附韦后作相,又附太平公主,门下客献《海鸥赋》以讽,湜称善而不自悛。帝诛萧至忠,湜流岭外。后知湜本谋,赐死荆州。
岑羲
《安乐公主山庄》云:“银榜重楼出雾开,金舆步辇向天来。泉声回入吹箫曲,山势遥临献寿杯。帝女含笑流飞电,乾文动色象昭回。诚愿北极拱尧日,微臣抃舞咏康哉。”
《宴安乐公主新宅》云:“金榜重楼开夜扉,琼筵爱客未言归。御欢不觉银河曙,尽醉那知玉露晞。”
《饯唐州高使君》云:“苍茫南塞地,明媚上春时。目极伤千里,怀君不自持。征车别岐路,斜日下崦嵫。一叹轺轩阻,悠悠即所思。”
《慈恩寺九日应制》云:“宝台耸天外,玉辇步云端。日丽重阳景,风摇季月寒。梵堂遥集雁,帝乐近翔鸾。愿献延龄酒,长承湛露欢。”
《立春内出彩花应制》云:“和风助律应韶年,清跸乘高入望仙。花笑莺歌迎帝辇,云披日霁俯皇川。南山近献仙杯上,北斗平临御座前。一奉恩荣欢在镐,空知率舞听薰弦。”
羲,字伯华,初为金坛令,弟仲翔长洲令,仲休溧水令。宗楚客语本道巡察御史曰:“毋遗江东三岑。”后相中宗、睿宗,坐预太平公主谋,诛。始岑氏在清要者数十人,羲曰:“物极则反,亦可以惧矣。”然不能抑退,以及祸。
卷十
赵彦昭 崔日用 李乂 卢藏用 马怀素 薛稷 刘允济 李元纮 李峤 苏瑰 苏颋
赵彦昭
上幸荐福寺,令赋诗云:“初地龙飞后,金身佛现时。千花开国界,万善累重基。北阙承行幸,西园属住持。天衣拂旧石,王舍起前祠。刹凤迎雕辇,幡虹驻彩旗。同沾小雨润,仰咏大风诗。”
《九日临渭亭》云:“秋豫凝仙览,宸游转翠华。呼鹰下鸟路,戏马出龙沙。紫菊宜新寿,丹萸辟旧邪。须陪长久宴,岁岁奉吹花。”
《安乐公主入新宅诗》云:“云物中京晓,天人外馆开。飞桥像河汉,悬榜学蓬莱。北阙临仙槛,南山送寿杯。一窥轮奂毕,惭恧栋梁材。”
《人日清晖阁应制》云:“出震乘东陆,凭高御北辰。祥云应早岁,瑞雪候初旬。庭树千花发,阶蓂七叶新。幸承今日宴,长奉万年春。”
《侍宴韦嗣立庄》云:“贤族唯题里,儒门但署乡。何如表岩洞,宸翰发辉光。地在兹山曲,家怜郃水阳。六龙驻旌罕,四牡耀旂常。北斗临台座,东山入庙堂。天高羽翼近,主圣股肱良。野竹池亭气,村花涧谷香。纵然怀豹隐,空愧蹑鹓行。”
《白鹿观应制》云:“云骖驱半景,星跸坐中天。国诞玄宗圣,家寻碧落仙。玉杯鸾荐寿,宝算鹤知年。一睹光华旦,忻承道德篇。”
《登骊山寓目应制》云:“皇情遍九垓,御辇驻昭回。路若随天转,人疑近日来。河看大禹凿,山见巨灵开。愿扈登封驾,常持荐寿杯。”
《人日玩雪应制》云:“始见青云干律吕,俄逢瑞雪应阳春。今日回看上林树,梅花柳絮一时新。”
《七夕应制》云:“青女三秋节,黄姑七日期。星桥度玉佩,云阁掩罗帷。河气通仙掖,天文下睿词。今宵望云汉,应得见蛾眉。”
《慈恩寺九日应制》云:“出豫乘秋节,登高出梵宫。皇心满尘界,佛迹现虚空。日月宜长寿,人天得大通。喜闻题宝唱,受记莫由同。”
《立春日侍宴别殿内出彩花应制》云:“剪彩迎初候,攀条写故真。花随红意发,叶就绿情新。嫩色惊衔燕,轻香误采人。应为薰风拂,能令芳树春。”
《人日侍宴大明宫应制》云:“宝契无为属圣人,雕舆出幸玩芳辰。平楼半入南山雾,飞阁旁临东野春。夹路秾花千树发,垂轩弱柳万条新。处处风光今日好,年年愿奉属车尘。”
《悼右仆射杨再思诗》云:“两揆光天秩,三朝奉帝熙。何言集大鸟,忽此丧元龟。坐叹公槐落,行闻宰树悲。壑舟今已去,宁有济川期。”
彦昭,字奂然,甘州人。少豪迈,风骨秀爽。景龙中为相,以权幸进。后御史郭震非元震也。劾暴旧恶,姚崇恶之,贬江州别驾,卒。
崔日用
《正月七日宴大明殿诗》云:“新年宴乐坐东朝,钟鼓铿锽大乐调。金屋瑶筐开宝胜,花笺彩笔颂春椒。曲江苔色冰前液,上苑梅香雪里娇。宸极此时飞圣藻,微臣窃抃预闻韶。”
《望春宫迎春应制》云:“东郊草物正薰馨,素浐凫鹥戏绿汀。凤阙斜通长乐观,龙旂直逼望春亭。光风遥艳兰英紫,淑景依迟柳色青。渭浦明晨修禊事,群公倾贺水心铭。”
《送金城公主》云:“圣后经纶远,谋臣计画多。受降追汉策,筑馆许戎和。俗化乌孙垒,春生积石河。六龙今出饯,双鹤愿为歌。”
《宴长乐公主新宅》云:“银烛金屏坐碧堂,只言河汉动神光。主家盛明欢不极,才子能歌夜未央。”
《饯唐永昌》云:“洛阳桴鼓今不鸣,朝野咸推重太平。冬至冰霜俱怨别,春来花鸟若为情。”
《慈恩寺九日应制》云:“紫宸欢每洽,绀殿法初隆。菊泛延龄酒,兰吹解愠风。咸英调正乐,香梵遍秋空。临幸符天瑞,重阳日再中。”
日用为御史中丞,赐紫,是时佩鱼须有特恩,亦因宴命群臣撰词。日用曰:“台中鼠子直须谙,信足跳梁上壁龛。倚翻灯脂污张五,还来啮带报韩三。莫浪语,直王相,大家必若赐金龟,卖却猫儿相报赏。”中宗亦以金鱼赐之。
《立春游苑应制》云:“乘时迎气正璿衡,灞浐烟氛向晓清。剪绮裁红妙春色,宫梅殿柳识天情。瑶筐彩燕先呈瑞,金缕晨鸡未学鸣。圣泽阳和宜宴乐,年年捧日向东城。”
上宴日,日用起舞,自歌云:“东馆总是鹓鸾,南台自多杞梓。日用读书万卷,何忍不蒙学士?墨制帘下出来,微臣眼看喜死。”其日,以日用兼修文馆学士,制曰:“日用书穷万卷,学富三冬。”日用舞蹈拜谢。
日用,滑州人。中宗时,武三思、宗楚客权宠交煽,日用多所结纳。才辩绝人,能乘机反祸取富贵。韦氏平,遂为相。尝谓人曰:“吾平生所事,皆适时制变,不专始谋。然每一反思,若芒刺在背云。”明皇时,日用犹被宠眷,帝赋诗宴游,多预酬唱。《送张说巡边应制》云:“吉日四黄马,宣王六月兵。拟清鸡鹿塞,先指朔方城。”日用有才辩,惟是奸佞耳。中宗时,《七日应制》云:“曲江苔色冰前液,上苑梅香雪里娇。”亦佳语也。
李乂
《陪幸临渭亭诗》云:“青阳御紫微,白雪下彤闱。浃壤流天霈,绵区洒帝辉。水如银度烛,云似玉披衣。为得因风起,还来就日飞。”
《送沙门元奘等还荆州》云:“初日承归旨,秋风起赠言。汉珠留道味,江璧返真源。地出南关远,天回北斗尊。宁知一柱观,却启四禅门。”
《芙蓉园应制》云:“水殿临丹籞,山楼绕翠微。昔游人托乘,今幸帝垂衣。涧筱缘峰合,岩花逗浦飞。朝回曲池地,无处不光辉。”
《陪幸韦嗣立庄》云:“枢掖调梅暇,林园种槿初。入朝荣剑履,退食偶琴书。地隐东岩室,天回北斗车。旌门临窈窱,辇道属扶疏。云罕明丹谷,霜笳彻紫虚。水疑投石处,溪似钓璜余。帝泽颁卮酒,人欢颂里闾。一承黄竹咏,长奉白茅居。”
《景龙四年正旦赋柏树诗》云:“劲节凌冬劲,芳心待岁芳。能令人益寿,非止麝含香。”
《陪幸长宁公主庄》云:“紫禁乘宵动,青门访水嬉。贵游鳣序集,仙女凤楼期。合宴簮绅满,承恩雨露滋。北辰还捧日,东馆幸逄时。”
《陪奉五王宅》云:“家住千门侧,亭临二水傍。贵游开北第,宸眷幸西乡。曳履迎中谷,鸣丝出后堂。浦疑观万象,峰似驻三光。草向琼筵乐,花承绣扆香。圣情思旧重,留饮赋雕章。”
《三会寺应制》云:“睿德总无边,神皋择胜缘。二仪齐法驾,三会礼香筵。汉阙中黄近,秦山太白连。台疑书鸟日,池似刻鲸年。满月临真镜,秋风入御弦。小臣叨下列,持管谬窥天。”
《荐福寺应制》云:“象设隆新宇,龙潜想旧居。碧楼披玉额,丹仗导金舆。代日兴光近,周星掩曜初。空歌清沛筑,梵乐奏胡书。帝造环三界,天文贲六虚。康哉孝理日,崇德在真如。”
《人日清晖阁应制》云:“上日登台赏,中天御辇飞。后庭联舞唱,前席仰恩辉。睿作风云起,农祥雨雪霏。幸陪人胜节,长愿奉垂衣。”
《安乐公主山庄》云:“金舆玉辇背三条,水阁山楼望九霄。野外初迷七圣道,河边忽睹二灵桥。悬泉滴滴依虹箭,清吹泠泠杂凤箫。向晚平阳歌舞合,前溪更转木兰桡。”
《白鹿观应制》云:“制跸乘骊阜,回舆指凤京。南山四皓谒,西岳两童迎。云幄临悬圃,霞杯荐赤城。神明近福地,何必往蓬瀛。”
《登骊山寓目应制》云:“崖巘万寻悬,居高敞御筵。行戈疑驻日,步辇若升天。城阙雾中近,关河云外连。谬陪登岱驾,忻奉济汾篇。”
《望春宫迎春应制》云:“东城结宇敞千寻,北阙回舆具四临。丽日祥烟承罕毕,轻荑弱草藉衣簮。秦商重沓云岩近,河渭萦纡雾壑深。谬接鹓鸿陪赏乐,还欣鱼鸟遂飞沉。”
《春日游苑喜雨》云:“仙跸九成台,香筵万寿杯。一旬初降雨,二月早闻雷。叶向朝跻密,花含宿润开。幸天承泽遍,无使日光催。”
《兴庆池应制》云:“神池泛滥水盈科,仙跸纡徐步辇过。纵棹洄沿萍溜合,开轩眺赏麦风和。潭鱼在藻供游咏,谷鸟含樱入赋歌。寄语乘查溟海客,回头来此问天河。”
《宴安乐公主新宅》云:“牵牛南度象昭回,学凤楼成帝女来。平旦鹓鸾歌席上,方宵鹦鹉献酬杯。”
《饯唐永昌》云:“田郎才貎出咸京,潘子文华向洛城。愿以深心留善政,当令强项谢高名。”
《饯唐州高使君》云:“淮源之水清,可以濯君缨。彼美称才杰,亲人伫政声。岁寒畴曩意,春晚别离情。终叹临岐远,行看拥传荣。”
《饯许州宋司马》云:“展骥旌时杰,谈鸡美代贤。暂离仙掖务,追送近郊筵。地惨金商节,人康璧假田。从来昆友事,咸以佩刀传。”
《慈恩寺九日应制》云:“涌塔临玄地,高层瞰紫微。鸣銮陪帝出,攀橑翊天飞。庆洽重阳寿,文含列象辉。小臣叨载笔,欣此颂巍巍。”
《和晦日驾幸昆明池》云:“玉辂寻春赏,金堤重晦游。川通黑水浸,地派紫泉流。晃朗扶桑出,绵联杞树周。乌疑埋海处,人似隔河秋。劫尽灰犹识,年移石故留。汀洲归棹晚,箫鼓杂汾讴。”
《人日侍宴大明宫应制》云:“诘旦行春上苑中,凭高却下大明宫。千年执象寰瀛泰,七日为人庆赏隆。铁凤曾骞摇瑞雪,铜乌细转入祥风。此时朝野欢无算,此岁云天乐未穷。”
《奉和三日祓禊渭滨》云:“上林花鸟暮春时,上巳陪游乐在兹。此日欣逢临渭赏,昔年空道济汾词。”
乂为紫微侍郎,与苏颋对掌纶诰,明皇曰:“前有味道、峤,朕今有颋、乂,皆号‘苏李’。”时宰辅子将授太庙,颋草词久不就,曰:“以遵仲尼之问,而未能续。”乂曰:“何不云‘宜采方山之能’?”颋伏其敏。
乂,字尚贞,赵州人。年十二,工属文,薛元超曰:“是子且有海内名。”沈正方雅,识治体,时称有宰相器。初为黄门侍郎,开元初,姚崇为紫微令,乃荐为侍郎,外托引重,实去其纠驳权,畏乂明切也。未几卒于刑部尚书。兄尚一、尚正俱有名,同为一集,号《李氏花萼集》。尚一终清源尉,尚正博州刺史。
卢藏用
《幸安乐公主西庄应制》云:“皇女琼台天汉浔,星桥月宇创山林。飞萝半拂银题影,瀑布环流玉砌阴。菊酒香随鹦鹉泛,箫楼韵逐凤凰吟。瑶池跸驻思方久,璧月无文兴转深。”
《饯唐州高使君》云:“饯酒临丰树,褰帷出鲁阳。蕙兰春已晓,桐柏路犹长。祖逖方城镇,安期外氏乡。从来二千石,天子命惟良。”
《饯许州宋司马》云:“国为休征选,舆因仲举题。山川襄野隔,朋酒灞亭暌。零雨征轩鹜,秋风别骥嘶。骊歌一曲罢,愁望正凄凄。”
《慈恩寺九日应制》云:“化塔龙山起,中天凤辇迂。彩旒牵画刹,杂佩冒香萸。宝叶擎千座,金英渍百盂。秋云飘圣藻,霄极捧连珠。”
《主第夜宴》云:“侯家主第一时新,上席华年不惜春。珠缸缀月那知夜,玉斝流霞畏底晨。”
《宋主簿鸣皋梦赵六未及报而陈子云亡追为此诗答宋兼贻平昔游旧》云:“暮川罕停波,朝云无留色。故人琴与诗,可存不可识。识心尚可亲,琴诗非故人。鸣皋初梦赵,蜀国已悲陈。感化伤沦灭,魂交惜未申。冥期失幽报,兹理复今晨。前嗟成后泣,已矣将何及。旧感与新悲,虚怀畴昔时。赵侯鸿宝气,独负青云姿。群有含妙识,众象悬清机。雄谈尽物变,精义解人颐。在阴既独善,幽跃自为疑。踠彼千里足,伤哉一尉欺。陈生富清理,卓荦兼文史。思缛巫山云,调逸岷江水。铿锵哀忠义,感激怀知己。负剑登蓟门,孤游入燕市。浩歌去京国,归守西山趾。幽居探元化,立言见千祀。埋没经济情,良图竟云已。坐忆平生游,十载怀嵩邱。题书满古壁,采药遍岩幽。子微化金鼎,仙笙不可求。荣哉宋与陆,名宦美中州。存亡一暌阻,岐路方悠悠。自余事山海,及兹人世改。传闻当世荣,皆入古人名。无复平原赋,空余邻笛声。泣对西州使,悲访北邙茔。新坟蔓宿草,旧阙毁残铭。为君成此曲,因言寄友生。默语无穷事,凋伤共此情。”
藏用,字子潜,幽州人。初隐终南、少室二山中时,有意当世,人目为“随驾隐士”。晚乃狥权利。司马承祯将还山,藏用指终南曰:“此中大有佳处。”承祯徐曰:“以仆视之,仕宦之捷径耳。”藏用终黄门侍郎。
马怀素
《慈恩寺九日应制》云:“季月启重阳,金舆陟宝坊。御旗横日道,仙塔俨云庄。帝跸千官从,乾词七耀光。顾惭文墨职,无以颂时康。”
《中宗立春游苑应制》云:“玄龠飞灰出洞房,青郊迎气肇初阳。仙舆暂下宜春苑,御醴行开荐寿觞。映水轻苔犹隐绿,缘堤弱柳未舒黄。唯有裁花饰簮鬓,相随圣藻狎年光。”
《兴庆池侍宴应制》云:“积水逶迤绕直城,含虚皎镜有余清。图云曲树连缇幕,映日中塘间彩旌。赏洽犹闻箫管沸,欢留更睹木兰轻。无劳海上寻仙客,即此蓬莱在帝京。”
《正月七日宴大明殿》云:“日宇千门平旦开,天容万象列昭回。三阳候节金为胜,百福延祥玉作杯。就暖风光偏着柳,辞寒雪影半藏梅。何幸得参词赋职,自怜终乏马卿才。”
《安乐公主山庄》云:“主家台沼胜平阳,帝幸欢娱乐未央。掩映雕窗交极浦,参差绣户绕回塘。泉声百处歌传曲,树影千重舞对行。圣酒一沾何以报,唯忻颂德奉时康。”
《望春宫迎春应制》云:“彩仗雕舆俯碧浔,行春御气发皇心。摇风细柳萦驰道,映日轻花出禁林。遍野园亭开帟幕,连堤草树狎衣簮。谬参西掖沾尧酒,愿沐南薰解舜琴。”
《送金城公主》云:“帝子今何在,重姻适异方。离情怆宸掖,引路绕关梁。望绝园中柳,悲缠陌上桑。空余愿黄鹤,东顾忆回翔。”
《宴安乐公主新宅》云:“凤楼窈窱凌三袭,翠幌玲珑瞰九衢。复道中宵留宴衎,弥令上客想踟蹰。”
《饯唐永昌》云:“闻君出宰洛阳隅,宾友称觞饯路衢。别后相思在何处,只应阙下望仙凫。”
《饯唐州高使君》云:“外牧资贤守,斯人奉帝俞。淮南膺建隼,渭北暂分符。坐叹烟波隔,行嗟物候殊。何年升美政,回看北城隅。”
《饯许州宋司马》云:“颍川开郡邑,角宿分躔野。君非仲举才,谁应题舆者。悯悯琴上鹤,萧萧路傍马。严程若可留,别袂希再把。”
怀素,字惟白,润州人。师李善。武后时为监察御史,李迥秀敛赇诿法,怀素劾罢之。转礼部外郎。开元初为昭文馆学士。
薛稷
《送金城公主》云:“天道宁殊俗,慈仁乃戢兵。怀荒寄赤子,忍爱鞠苍生。月下琼娥去,星分宝婺行。关山马上曲,相送不胜情。”
《安乐公主山庄》云:“主家园囿极新规,帝郊游豫奉天仪。欢宴瑶台镐京集,赏赐铜山蜀道移。曲阁交映金精板,飞花乱下珊瑚枝。借问今朝八龙驾,何如昔日望仙池。”
《望春宫迎春应制》云:“九春风景足林泉,四野云霞敞御筵。花镂黄山绣作苑,草图玄灞锦为川。飞觞趁醉心回日,走马争先眼着鞭。喜奉仙游归路远,直言行乐不言旋。”
《宴安乐公主新宅》云:“秦楼宴喜月徘徊,妓筵银烛满庭开。坐中香气排花出,扇后歌声逐酒来。”
《饯唐永昌》云:“河洛风烟壮市朝,送君飞凫去渐遥。更思明年桃李月,花红柳绿宴浮桥。”
《饯许州宋司马》云:“令弟与名兄,高才振两京。别序闻鸿雁,离章动鹡鸰。远朋追翰墨,胜地写丹青。风月相思夜,劳望颖川星。”
《慈恩寺九日应制》云:“宝宫星宿劫,香塔鬼神功。王游盛尘外,睿览出区中。日宇开初景,天词掩大风。微臣谢时菊,薄彩入芳丛。”
《秋日还京陕西十里作》云:“驱车越陕郊,北顾临大河。隔河见乡邑,秋风水增波。西登咸阳途,日暮忧思多。傅岩既纡郁,首山亦嵯峨。操筑无昔老,采薇有遗歌。客游既回换,人生能几何。”杜子美云:“少保有古风,得之陕郊篇。”谓此作也。
稷善书画,画宗阎立本,书师禇河南,时称“买禇得薛不落节”。
稷,字嗣通,母魏郑公女也。为中书舍人,与从祖兄曜更践两省,俱以辞章自名。睿宗立,自少常数日拜中书侍郎,参知机务,历太子少保,以翊赞功,恩绝群臣。窦怀贞诛,稷以知本谋,赐死万年狱。
刘允济
《咏琴诗》云:“昔在龙门侧,谁想鸣凤时。雕琢今为器,宫商不自持。巴人缓疏节,楚客弄繁丝。欲作高张引,翻成下调悲。”
允济,字允济,河南人。少与王勃齐名。垂拱四年,明堂成,奏赋述功德,除著作郎,迁凤阁舍人。坐二张昵狎,除青州长史,以内忧去官。服除,召为修文馆学士。既久斥,喜甚,与家人乐饮数日,卒。
《经庐岳回望江州想洛川有作》云:“龟山帝始营,龙门禹初凿。出入经变化,俯仰凭寥郭。未若兹山功,连延并巫霍。东北疏艮象,西南距坤络。宏阜自郁盘,高标复回薄。势入柴桑渚,阴开彭蠡壑。九江杳无际,七泽纷相错。云雨散吴会,风波腾鄢鄂。迹随造化久,利与乾坤博。肸蚃精气通,纷纶潜怪错。石渠忽见践,金房安可托。地入天子都,岩有仙人药。二门几迢递,三宫何儵爚。咫尺穷杳冥,跬步皆恬漠。仙才惊羽翰,幽居静龙蠖。明牧振雄词,棣华殊灼灼。盛业匡西夏,深谋赞禹亳。黄云覆鼎飞,绛气横川跃。佐历符贤运,人其茂天爵。礼乐富垂髫,诗书成舞勺。清辉靖岩电,利器腾霜锷。游圣挹衢樽,邻畿恭木铎。墙仞包武侯,波澜控文若。旋闻刈薪楚,遽都升葵藿。稷卨郛郭图,良平公辅略。重臣资出守,英藩谅求瘼。豫章观伟材,江州访灵崿。阳岫晓氛氲,阴崖暮萧索。潜伏屡鲸奔,雄飞更鸷搏。惊透烟霞,腾猿乱枝格。故园有归梦,他山飞赏乐。帝乡徒可游,湟溪终旅泊。景物观淮海,云霄望河洛。城阙紫微星,图书玄扈阁。神功多粉缋,元气犹斟酌。丞相下南宫,将军趋北落。横簮并辉蝉,列鼎俱调鹤。四郊时迷路,五月先投龠。池榭喧琼管,风花乱珠箔。旧游劳梦寐,新知无悦乐。天寒欲赠言,岁暮期交约。夜琴清玉柱,秋灰变缇幕。风云动翰林,宫征调文龠。言泉激为浪,思绪飞成缴。千里辉珠玑,五采含丹艧。钟鼓旋惊鷃,瑾瑜俄抵鹊。窃价惭庸怠,叨声逾寂寞。长望限南溟,居然翳东郭。”此诗为当时推最。
李元纮
《绿墀怨》云:“征马噪金珂,嫖姚向北河。绿苔行迹少,红粉泪痕多。宝屋粘花絮,银筝覆网罗。别君如昨日,青海雁频过。”
《相思怨》云:“望月思氛氲,朱衾懒更薰。春生翡翠帐,花点石榴裙。燕语时惊妾,莺啼转忆君。交河一万里,仍隔数重云。”
元纮,字大纲,京兆人。开元中为相,务峻崖,检抑奔竞,夸进者惮之。宋璟曰:“李公引宋遥之美,黜刘晃之贪,为国相,家无留储,虽季文之德,何以加之!”
《送张说上集贤学士》,元纮应制得私字云:“硕儒延凤诏,金马被鸿私。馔玉还丹禁,笺花降紫墀。御恩倾旨酒,鼓舞咏康时。暂纂群书缉,逾昭盛业丕。接筵欣有命,搦管愧无词。自惊一何幸,太阳还及葵。”
李峤
《三会寺应制》云:“故台苍颉里,新邑紫泉居。岁在开金寺,时来降玉舆。龙形虽起刹,鸟迹尚留书。竹是蒸青外,地仍点墨余。天文光圣草,宝思合真如。谬奉千龄旦,忻陪十地初。”
又《陪幸临渭亭诗》曰:“同云接野烟,飞雪暗长天。拂树添梅色,过楼助粉妍。光含班女扇,韵入楚王弦。六出迎仙藻,千箱答瑞年。”
《送沙门元奘等还荆州诗》云:“三乘归净域,万骑饯通庄。就日离亭近,弥天别路长。荆南旋杖钵,渭北限津梁。何日纡真乘,还来入帝乡。”
《幸太平公主南庄诗》云:“主家山第接云开,天子春游动地来。羽骑参差花外转,霓旌遥扬日边回。还将石溜调琴曲,更取峰霞入酒杯。鸾辂巳辞乌鹊渚,箫声犹绕凤凰台。”
《送张亶赴朔方应制》云:“玉塞征骄子,金符命老臣。三军张戍斾,万乘饰行轮。猛气凌玄朔,崇恩降紫宸。投醪还得士,辞第本忘身。露下鹰初击,风高雁欲宾。方销塞北祲,遂静漠南尘。”
《荐福寺应制》云:“雁沼开香域,鹦林降彩旃。还窥图凤宇,更坐跃龙川。桂轝朝群辟,兰宫列四禅。半空银阁断,分砌宝绳连。甘雨苏燋泽,慈云动沛篇。独惭贤作砺,空喜福成田。”
《陪游苑遇雪》云:“散漫祥云逐圣回,飘飘瑞雪绕天来。不能落后争飞絮,故欲迎前赛早梅。”
《剪彩花应制》云:“幸闻年欲至,剪彩学芳辰。缀绿奇能似,裁红巧逼真。花从箧里发,叶向手中春。不与时光竞,何名天上人。”
《人日清晖阁应制》云:“三阳偏胜节,七日最灵辰。行庆传芳蚁,升高缀彩人。阶前蓂候月,楼上雪惊春。今日御天造,还疑上汉津。”
《安乐公主山庄》云:“黄金瑞榜绛河隈,白玉仙舆紫禁来。碧树青岑云外耸,朱楼画阁水前开。龙舟下瞰鲛人室,羽节高临凤女台。遽惜欢娱歌吹晚,挥戈却使耀灵回。”
《人日大明宫应制》云:“凤城景色已含韶,人日风光倍觉饶。桂吐半轮迎此夜,蓂开七叶应今朝。鱼猜冰冻行犹涩,莺喜春惊弄欲娇。愧奉登高摇彩翰,欣逢御气上丹霄。”
《春日游苑喜雨诗》:“园林春正归,入苑弄芳菲。密雨迎仙步,低云拂御衣。危花沾易落,度鸟湿难飞。膏泽登千庾,欢情遍九围。”
《送金城公主》云:“汉帝抚戎臣,丝言命锦轮。还将弄机女,远嫁织皮人。曲怨江山月,妆消道路尘。所嗟秾李树,空对小榆春。”
《九日应制》云:“令节三秋晚,重阳九日欢。仙杯还泛菊,宝馔且调兰。御气云霄近,乘高宇宙宽。今朝万寿引,宜向曲中弹。”得欢字。
正月中宗上清晖阁遇雪,峤赋诗云:“千钟圣酒御筵披,六出祥英乱绕枝。即此神仙对琼圃,何须辙迹向瑶池。”
《七夕应制》云:“灵匹三秋会,仙期七夕过。查来人泛海,桥渡鹊填河。帝缕升银阙,天机罢玉梭。谁言七襄咏,重入五弦歌。”
峤,字巨山,为儿时,梦人遗双笔,自是有文词。十五通五经,二十擢进士第,与骆宾王、刘光业齐名,相中宗。其仕也,初与王勃、杨盈川接,中与崔融、苏味道齐名,晚诸人没,独为文章宿老,一时学者取法焉。
峤《汾阴行》云:“君不见昔日西京全盛时,汾阴后土帝亲词,斋宫宿寝设厨供,撞钟鸣鼓树羽旗。汉家四叶才且雄,宾延万灵朝九戎。柏梁赋诗高宴罢,诏书法驾幸河东。河东太守亲扫除,奉迎至尊导銮舆。五营将校列容卫,三河纵观空里闾。回旌驻跸降灵场,焚香奠醑邀百祥。金鼎发食正焜煌,灵祗炜烨摅景光。埋玉陈牲礼神毕,举麾上马乘舆出。彼汾之曲嘉可游,木兰为楫桂为舟。棹歌微吟彩鹢浮,箫鼓哀鸣白云秋。欢娱宴洽赐群后,家家复除户牛酒。声明动天乐无有,千秋万岁南山寿。自从天子向秦关,玉辇金车不复还。珠帘羽盖长寂寞,鼎湖龙髯安可攀。千龄人事一朝空,四海为家此路穷。雄豪意气今何在,坛场宫馆尽蒿蓬。路逄古老长叹息,世事回环不可测。昔时青楼对歌舞,今日黄埃聚荆棘。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不见只今汾水上,惟有年年秋雁飞。”天宝末,明皇乘春登勤政楼,命梨园弟子歌数阕,有唱歌至“富贵荣华能几时”以下四句,帝春秋衰迈,问谁诗,或对李峤,因凄然涕下,遽起曰:“峤真才子也。”及其年幸蜀,登白卫岭,览眺良久,又歌是词,复曰:“峤诚才子也。”高力士以下挥涕久之。利州昭化县之南境,与剑门相接,有岭曰“白卫岭”,今其名见于此。
峤有三戾:性好荣迁,憎人升进;性好文章,憎人才华;性贪浊,憎人受赂。
张亶自朔方入朝,中宗于西苑迎之,从臣宴于桃花园。峤歌曰:“岁去无言忽憔悴,时来含笑吐氛氲。不能拥路迷仙客,故欲开蹊侍圣君。”赵彦伯曰:“红萼竞然春苑晓,芊茸新吐御筵开。长年愿奉西王宴,近侍惭无东朔才。”又一从臣歌曰:“源水丛花无数开,丹跗红萼间青梅。从今结子三千岁,预喜仙游复摘来。”明日宴承庆殿,上令宫女善讴者唱之,词既婉丽,歌仍妙绝,乐府号《桃花行》。
皮日休《松窗录》云:“中宗常召宰相苏瑰、李峤之子进见。时皆童年,帝谓曰:‘汝等各以所通书,取宜奏吾者言之。’颋应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峤二子亡其名,亦奏曰:‘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帝曰:‘苏瑰有子,李峤无儿。’”
苏瑰
《九日应制》云:“重阳早露晞,睿赏瞰秋矶。菊气先薰酒,萸香更袭衣。清切丝桐会,纵横文雅飞。恩深答效浅,留醉未宸晖。”得晖字。
《兴庆池侍宴应制》云:“金阙平明宿雾收,瑶池式宴俯清流。瑞凤飞来随帝辇,祥鱼出戏跃王舟。帷齐绿树当筵密,盖转缃河接岸浮。如临窃比微臣惧,若济叨陪圣主游。”
瑰,字昌容,武功人。以正立朝,相中宗、睿宗,陈当世利病甚多。
苏颋
《送金城公主》云:“帝女出天津,和戎转罽轮。川经断肠望,地与析支邻。奏曲风嘶马,衔悲月伴人。旋知偃兵革,长是汉家亲。”
《兴庆池应制》云:“降鹤池前回步辇,栖鸾树杪出行宫。山光积翠遥相逼,水态含青近若空。直视天河垂象外,俯窥京室画图中。皇欢未使恩波极,日暮楼舡更起风。”
《宴安乐公主新宅》云:“车如流水马如龙,仙史高楼十二重。天上初移衡汉匹,楼中歌舞夜相逢。”
《饯唐州高使君》云:“春日奏对时,东风摇荡夕。浩然思乐事,翻复饯征客。淮水春池清,楚山暮云白。勿言行路远,所贵专城伯。”
《九日应制》云:“并数登高日,延龄命赏时。宸游天上转,秋物雨来滋。降鹤承仙驭,吹花入睿词。微臣复何幸,长得奉恩私。”得时字。
颋,字廷硕,幼敏悟,一览至千言。初除左司御率府曹参军,吏侍马载曰:“古称一日千里,苏生是矣。”长安中为中书舍人,时瑰同三品,父子同在禁苑,时人荣之。开元中为相。
《寒食宴于中书舍兄弟宅》云:“子推山上歌龙罢,定国门前结驷来。始睹元昆锵玉至,旋闻季子佩刀回。晴花处处因风起,御柳条条向日开。自有长筵欢不极,还持彩胜咏南陔。”绰、威、瑰、颋,四世为名宰相。
《和晦日驾幸昆明池》云:“炎历事边陲,昆明如凿池。豫游光后圣,征战罢前规。霁色清珍宇,年芳入锦披。御杯兰荐叶,仙仗柳交枝。二石分河写,双珠代月移。微臣此翔泳,恩广自无涯。”
瑰初未知颋,一日有客诣瑰,候于客次,颋拥彗庭庑间,遗落一文字,客取视之,乃《咏昆仑奴诗》云:“指如十挺墨,耳似两张匙。”异之。良久瑰出,与客淹留言咏,以其诗问瑰何人,岂非足下宗庶之孽也?瑰备言其事,客惊讶之,请瑰加礼收举,必苏氏之令子也。瑰稍稍亲之。有人献兔,悬于廊庑,瑰召令咏之,曰:“兔子死兰弹,将来挂竹竿。试将明镜照,无异月中看。”瑰览诗异之,由是学问日新,文章盖代。及帝平内难,日夕制诏骆驿,无非颋之所作,时称“小许公”。
《人日侍宴大明宫应制》云:“疏龙磴道切昭回,建凤旗门绕帝台。七叶仙蓂承月吐,千株御柳拂烟开。初年竞帖宜春胜,长命先浮献寿杯。是日最灵知窃幸,群心就捧大明来。”
颋幼年,有京兆尹过瑰,命咏尹字,曰:“丑虽有足,甲不全身;见君无口,知伊少人。”
韦嗣立拜中书令,瑰署官告,颋为之词,薛稷书,时谓“三绝”。
东明观道士周彦云,欲为其师立碑,谓瑰曰:“成某志不过烦相君诸子:五郎文,颋也。六郎书,诜善八分。七郎致石。”瑰大笑,口不言而心服其公。
长安盛春游,颋制诗云:“飞埃结红雾,游盖飘青云。”明皇嘉赏,以御花亲插其巾上,时荣之。
《望春宫应制》云:“东望望春春可怜,更逄晴日柳含烟。宫中下见南山尽,城上平临北斗悬。细草偏承新辇处,轻花微落奉觞前。宸游对此欢无极,鸟哢声声入管弦。”
《扈从明皇出雀鼠谷应制》云:“雨施巡方罢,云从训俗回。密途汾水卫,清跸晋郊陪。寒着山边静,春当日下来。御祠元鸟应,仙仗绿杨开。作颂音传雅,观文色动台。更知西向乐,宸藻协盐梅。”颋诗尽是中宗时作,惟此一篇明皇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