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九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九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九

  神仙传

  广成子

  广成子者,古之仙人也。居崆峒之山石室之中,黄帝闻而造焉,曰:敢问至道之要。广成子曰:尔治天下,云不待族而雨,木不待黄而落,奚足以语至道哉!黄帝退而闲居,三月复往见之,膝行而前,再拜请问治身之道。答曰:至道之精,杳杳冥冥。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乃可长生。慎内闭外,多知为败。我守其一,而处其和,故千二百年,而未尝衰老。得吾道者上为皇,失吾道者下为土。予将去汝,入无穷之间,游无极之野,与日月齐光,与天地为常。人其尽死,而我独存焉!

  若士

  若士者,古之仙人也,莫知其姓名。燕人卢敖者,以秦时游乎北海,经乎太阴,入乎玄阙,至於蒙谷之山,而见若士焉。其为人也,深目而玄准,鸢肩而修颈,丰上而杀下,欣欣然方迎风而舞。顾见卢放,因遁逃乎碑下。卢仍而视之,方蜷龟壳而食蟹蛤。卢敖乃与之语曰:唯以放焉,背群离党,穷观六合之外。幼而好游,长生而不渝,周行四极,唯此极之未窥。今睹夫子於此,殆可与敖为友乎?若士淡然而笑曰:嘻!子中州之民,不宜远而至,此。此犹光乎日月,而载乎列星,比乎不名之地,犹交奥也。昔我南游乎罔沵之野,北息乎沉嘿之乡,西穷窈冥之室,东贯鸿洞之光。其下无地,其上无天,视焉无见,听焉无闻。其外犹有沃沃之汜;其行一举而千万余里,吾犹未之能究也。今子游始至於此,乃语穷观,岂不陋哉!然子处矣,吾与汗漫期於九陔之上,不可以久驻。乃举臂竦身,遂入云中。卢敖仰而视之,不见乃止,恍惚若有所丧也。敖曰:吾比夫子也,犹黄鹄之与壤虫也。终日行不离咫尺,而自以为之远,不亦悲哉!

  沈文泰

  沈文泰者,九嶷人也。得红泉神丹去土符还年益命之道,服之有效。欲之昆仑,留安息二千余年,以传李文渊,曰:土符不去,服药行道无益也。文渊遂受秘要,后亦升仙。今以竹根汁煮丹,及黄白、去三尸法,出此二人矣。

  皇初平

  皇初平者,丹溪人也。年十五,家使牧羊。有道士见其良谨,将至金华山石室之中,四十余年,修然不复念家。其兄初起,行索初平,历年不得。后见市中有一道士,善《易》,而问之曰:吾弟牧羊,失之四十余年,不知存亡之在,愿君与占之。道士曰:昔见金华山中有一皇初平,非君弟乎?初起闻之惊喜,即随道士去求弟,果得相见,悲喜语毕,兄问初平曰:牧羊何在?答曰:近在山东。初起往视之,杳无所见,但有白石垒垒,复谓弟曰:山东无羊也。初平曰:羊在耳,兄自不见。兄与初平偕往寻之,初平言:叱叱羊起。於是白石皆起,成羊数万头。兄曰:我弟独得神仙道,如此可学否?弟曰:唯唯,好道便得耳。初起於是便舍妻儿,留就初平,共服松栢、茯苓。至万日,坐在立亡,日中无影,颜有童子之色。乃俱还乡里,亲戚死方略尽,乃复还去。临行,以方教南伯逢#1,易姓为赤松子也。初起改字为鲁班,初平改字为松子。其后服此药成仙者,其有数十人。

  沈建

  沈建者,丹阳人也。世为长吏,而建独好道,不肯仕宦,学导引服食之术,还年却老之法。又能理病,病无轻困,见建者愈,奉之者数千家。每远行,寄奴侍三五人,驴一头,羊数十口,各与药一丸,谓主人曰:但累屋舍,不烦饮食也。便辞去。主人大怪之,云:此君所寄奴畜十五余口,并不留寸资,当如何?建去之后,主人饮食奴侍,奴闻食气,皆吐逆不视。又以草与驴羊,亦避去不食,更欲抵触人,主人乃惊异之。后百余日,而奴侍身体光泽,异於食时,驴羊俱肥。沈建三年乃返,各复以一丸药与奴侍、驴羊,乃还饮食如故。建遂断谷不食,能举身飞行,或去或还。如此三百余年,乃绝迹,不知所在也。

  华子期

  华子期者,淮南人也。师角里先生,受山隐灵宝方,一曰《伊洛飞龟秩》,二曰《白禹正机》,三曰《平衡按合》。服之,日以还少,一日能行五百里,能举千斤。一岁十易皮,后乃得仙去。

  魏伯阳

  魏伯阳者,吴人也,高门之子,而性好道术,不肯仕宦,闲居养性,时人莫知其所从来,谓之治民养身而已。入山作神丹,将三弟子,知两弟子心不尽诚。丹成,乃诫之曰:金丹虽成,当先试之,饲於白犬。犬即能飞者,人可服之。若犬死者,即不可服也。伯阳入山时,将一白犬自随。又丹转数未足,和合未至,自有毒丹,毒丹服之皆暂死。伯阳故便以毒丹与白犬食之,犬即死。伯阳乃复问诸弟子曰:作丹恐不成,今成而与犬食,犬又死,恐是未得神明之意。服之恐复如犬,为之奈何?弟子曰:先生当服之否?伯阳曰:吾背违世路,委家入山,不得仙道,吾亦耻复归。死之与生,吾当服之耳。伯阳便服丹,丹入口即死。弟子相顾谓曰:所以作丹者,欲求长生耳!而服之即死,当奈此何?惟一弟子曰:师非凡人也,服丹而死,得无有意邪?又服之,丹入口复死。余二弟子乃相谓曰:作丹求长生耳!今服丹即死,当用此何为?若不服此,自可得数十年在世间活也。遂不服,乃共出山,欲为伯阳及死弟子求棺木殡具。二人去后,伯阳即起,将服丹弟子姓虞,及白犬而去。逢入山伐薪人,作手书与乡里人,寄谢二弟子。弟子见书,始大懊恼。

  伯阳作《参同契五相类》凡二卷,其说如似解释《周易》,其实假借爻象,以论作丹之意。而儒者不知神仙之事,多作阴阳注之,殊失其奥旨矣。

  沈羲

  沈羲者,吴郡人也。学道於蜀中,但能消灾除病,救济百姓,不知服食药物。功德感天,天神识之。羲与妻贾氏共载,诣子妇卓孔家。还道逢白鹿车一乘、青龙车一乘、白虎车一乘,从骑数十人,皆朱衣,仗矛带剑,辉赫满道。问羲曰:君是道士沈羲否?羲愕然,不知何等。答曰:是也,何以问之?骑曰:羲有功於民,心不忘道。从生以来,履行无过。受命不长,寿将尽矣。黄老命遣仙官下来迎之。侍郎簿延,白鹿车是也;度世君司马生,青龙车是也;送迎使者徐福,白虎车是也。须臾有三仙人,着羽衣,持节,以白玉板青玉界丹玉字授羲,羲不能读、遂载升天。尔时,道间耕锄人,皆共见之。不知何等,须臾大雾,雾解失其所在。但见羲所乘车牛在田中食苗。或有识是羲车牛,以语羲家。弟子数百人,恐是邪魅将羲入山谷间,乃分布於百里之内求之,不得。后四百余年,求还乡里,推求得数十世孙名怀。怀喜曰:闻先人相传,有祖仙人,仙人今来。留数十日,说初上天时云,不见天帝,但见老君,老君东向坐,左右敕羲不得谢,但嘿坐而已。宫殿郁郁,有如云气,五色玄黄,不可名字。侍从数百,多女少男。庭中有珠玉之树,众芝丛生,龙虎辟邪,游戏其间。但闻琅琅如铜铁声,不可知测,四壁习习,有符书着之。老君身形,长一丈,被发文衣,身体有光,须臾数变。玉女持金案玉杯盛药,赐羲曰:此是神丹,饮者不死。夫妻各得一刀圭。告言饮毕,拜而不谢。服药后,赐枣二枚,大如鸡子,脯五寸。遣羲去曰:汝还民间,治百姓之疾病者。若欲来上界,书此符悬之竿杪,吾当迎汝。乃以一符及仙方一首赐羲。羲奄忽如睡,已在地上,今多得符者矣。

  李八百

  李八百者,蜀人也。莫知其名,历世见之,时人计之已八百岁,因名云李八百。或隐山林,或居廛市。知唐公房有志,而不遇明师,欲教授之。乃先往试之,为公房作佣客,公房乃不知仙人也。八百驱使任意,过於他人,公房甚爱之。后八百诈为病,困劣欲卒。公房乃命医合药,费用数十万钱,不以为损。忧念之意,形於颜色。八百又转作恶疮,周遍身体,溃烂臭浊,不可近也。公房乃流涕曰:汝为吾家,勤苦历年,而得笃疾,吾甚要汝得愈,无所吝惜。而今正尔,当奈汝何?八百曰:吾疮可愈,须得人舐之。公房令三婢舐之。八百又曰:婢舐不能使疾愈,若得君舐应愈耳。公房即自舐之。八百言:君舐复不能使吾愈,若得君妻舐之,当差。公房乃复使妻舐之。八百曰:吾疮已差,欲得三十斛旨酒以沐浴,乃当都愈耳。公房即为具酒三十斛,至於器中,浴疮即愈,体如凝脂,亦无余痕。乃告公房曰:吾是仙人,子有志心,故来相试,子定可教也。今真相授度世之诀矣。使公房夫妻及舐疮三婢,以其浴余酒澡洗。即皆更少,颜色美悦。以《丹经》一卷授公房,入云台山中合作丹,丹成,乃服之仙去也。

  李阿

  李阿者,蜀人也。传世见之,不老如故。常乞食於成都市,所得随多少,与贫穷者。夜去朝还,市人莫知其所宿。有古强者,疑阿是异人,常亲事之。试随阿还所宿,乃去青城山七强后欲复随阿去,然未知道,恐有虎狼,私持其父大刀。阿见而怒强曰:汝随我行,那畏虎也?取强刀以击石,刀折败。强窃忧刀折。至旦复出。阿问强曰:汝忧刀败耶?曰:实愁父怒。阿即取刀以左右击地,刀复如故。以还强。强逐阿还成都,未至,道逢人犇车。阿以脚置车下轹,其骨皆折,阿即死。强守视之,须臾阿起,以手抑脚,而复如常。强时年十八,见阿如五十许人,至强年八十余,而阿犹如故。语人言:被昆仑召,当去。遂不复还。

  王远

  王远者,字方平,东海人也。举孝廉,除郎中,稍加至中散大夫。博学五经,兼明天文、图谶、河洛之要,逆知天下盛衰之期,九州吉凶之事。汉孝桓帝闻之,连征不出,使郡国逼载,以诣京师。低头闭口,不肯答诏,乃题宫门扇四百余字,皆纪方来。帝恶之,使人削之。外字适去,内字复见,墨皆彻入木里。方平无复子孙,乡里人累世传事之。同郡故太尉公陈耽,为方平架道室,旦夕朝拜之,但乞福,愿从学道也。方平在耽家三十余年,耽家无疾病死丧,奴婢皆安然,六畜繁息,田蚕万倍,仕宦高迁。后语耽云:吾期运当去,不得复停,明日日中当发。至时,方平死,耽知其化去,不敢下着地。但悲啼叹息曰:先生舍我去,我将何怙?具棺器,烧香,就床上衣装。至三日三夜,忽然失其所在,衣带不解,如蛇蜕也。方平去后百余日,耽薨,或谓耽得方平之道化去,或谓方平知耽将终,故委耽去也。方平东入括苍山,过吴,住胥门蔡经家。

  蔡经

  蔡经者,小民耳,而骨相当得仙,方平知之,故往其家,谓经曰:汝生命应得度世,故来取汝补官僚。然汝少不知道,今气少肉多,不得上天去,当作尸解。须臾,如从狗窦中过耳。告以要言,乃委经去。经后忽身体发热如火,欲得水灌,举家汲水灌之,如沃燋状。如此三日中,消耗骨尽。乃入室,以被自覆,忽然失其所在。视其被中,有皮头足俱存,如蝉蜕也。

  去后十余年,忽还家。去时已老,还更少壮,头发皆黑。语家云:七月七日,王君当来过。到其日可作数百斛饮,以供从官。乃去。到其日,家假借瓮器,作饮数百斛,罗列覆置庭中。至其日,方平果来。未至经家,一时间但闻金鼓箫管、人马之声,比近皆惊,不知何等。及至,经举家皆见之。方平着远游之冠,朱衣,虎头鞶囊,五色之绶,带剑,黄色少鬓,长短中人也。乘羽盖之车,驾五龙,龙各异色,前后麾节,旌旗导从,威仪如大将军出也。有十二队、五百士,皆以蜡密封其口,鼓吹皆乘麟从天上来下,悬集不从人道行也。既至,从官皆不复知所在,唯尚见方平身。坐须臾,引见经父兄。因遣人与麻姑相问,亦莫知麻姑是何神也。言:王方平敬报,久不行民间,今来在此,想姑能暂来语否?有顷,信还,但闻其语,不见所使人也。答言:麻姑再拜,但不相见,忽已五百余年。尊卑有序,修敬无阶。思念久烦,承来在彼,故当躬到。而先彼诏,当按行蓬莱,今便暂往。如是当还,便亲觐,愿未即去耳。如此两时间,麻姑来也。来时亦先闻人马之声。既至,从官当半於方平也。麻姑至,蔡经亦举家见之。是好女子,年可十八许,於顶中作髻,余发散垂之,至腰。其衣有文章,而非锦绮,光彩耀日,不可得名字,皆世所无有也。入拜方平,方平为起立。坐定,各进行厨。皆金盘玉杯,肴膳多是诸华,而香气达於内外。擘脯而行#2之,如行柏灸,云是麟脯也。麻姑自说,接待以来,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乃浅於往者,会将略半也,岂时复为陵陆乎?方平笑曰:圣人皆言,海中复行扬尘也。麻姑欲见蔡经母及经妇,弟妇新产数十日,麻姑望见乃知之,曰:噫,且止勿前。索少许米来,便以掷之,视以堕地,皆成真珠。方平笑曰:麻姑故作少年戏也。吾老矣,不喜复作此狡脍变化也。方平语经家人曰:吾欲赐汝辈酒。此酒乃出天厨,其味淳醴,非俗人所宜,饮之或能烂人肠胃。今当以水添之,汝辈勿怪也。乃以水一斗,合酒一升搅之,以赐经家人。人饮一升许,皆醉。良久,酒尽。方平语左右曰:不足,复还取也。以一贯钱与余杭姥,相闻求酤酒。须臾,信还,得一油囊,酒五斗许。信传余杭姥答言:恐地上酒不中尊饮耳。又麻姑手爪不似人形,皆似鸟爪。蔡经心言,背大痒时,得此爪以爬背,当佳也。方平已知经心中所言,即使人牵经鞭之。曰:麻姑神人也,汝忽谓其爪可爬背,何也?但见鞭着经背,亦不见有人持鞭者。方平告经曰:吾鞭不可妄得也。

  经家比舍有姓陈者,失其名字。尝罢尉,闻经家有神人,乃诣门叩头,求乞拜见。於是方平引前与语,此人便乞得随从驱使,比於蔡经。方平曰:君且起,向日立。方平从后视之,言:噫!君心邪,不正於经,不可教以仙道也。当授君地上主者之职。临去,以一符并一传着小箱中,以与陈尉,告言:此不能令君度世,能令君延寿,本寿自出百岁也。可以禳灾治病,病者命未终及无罪过者,君以符到其家,便愈矣。若有邪鬼血食作祸祟者,君使带此符,以敕社吏,当收送其鬼,君心中当亦知其轻重,临时以意治之。陈尉以此符治病有效,事之者数百家,寿一百一十岁而死。死后子孙行其符,不复效。

  方平去后,经家所作数百斛酒饮在庭中者,皆尽,亦不见人饮之也。经父母私问经曰:王君常在何处?经答言:常治昆仑,往来罗浮山、括苍山,此三山上皆有宫室如一。王君常平天曹事,一日之中,与天上相连,反覆者数十过,地上五岳生死之事,皆先来关王君。王君出,或不尽将百官,唯乘一黄麟,将十数人。每常见山林在下,去地数百丈。所到则山海之神,皆来奉迎拜谒也。或有干道白言者。后数十年,经复暂归省家。方平有书与陈尉,真书书字,廓落大而不楷。先是,人无知方平名远者,起此乃知之,陈尉家于今世世存录王君手书,及其符传小箱也。

  涉正

  涉正者,字玄真,巴东人也。说秦始皇时事,了了似及见也。汉末从数十弟子入吴,而正常闭目,虽行犹不开也。弟子随之数十年,莫有见其开目者。有一弟子固请之,正乃为开目。目开时,有音如霹雳,而光如电,照於室宇。弟子,皆不觉顿伏,良久乃能起。正已复还闭目。正道成,莫见其所服食施行,而授诸弟子皆以行炁房室及服石脑小丹云。李八百呼正为四百岁儿。

  孙博

  孙博者,河东人也。有清才,能属文,着诗百篇,诵经数十万言。晚乃学道,治墨子之术,能使草木金石皆为火光,照曜数十里中。亦能令身成火,口中吐火,指火树生草即焦枯,更指之即复故。亦能使三军之众各成一聚火。有藏人亡奴在军中者,累日求之不得。博语奴主曰:吾为卿烧其营舍,奴必走出,卿但当谛伺捉取之。於是博以、一赤丸掷军中,须臾火起张天,奴果走出而得之。博乃更以一青丸掷火,火即灭。所燔屋舍百物向已焦然者,皆悉复故。博每作火有所烧#3,他人虽以水灌之,终不可灭,须博自止之,乃止耳。行大水中,不但己身不沾,乃能使从己者数百人皆不沾。又能将人於水上布席坐,饮食作乐,使众人舞於水上,不没不濡,终日尽欢。其病疾者,就博自治,亦无所云为,直指之,言愈即愈。又山间石壁及地上盘石,博乃入其中去,初故见背及两耳出石间,良久乃役。又能吞刀剑数十枚,及从壁中出入,如有孔穴也。引镜为刀,屈刀为镜,可积时不改。须博指之,乃复故形耳。后入林滤山中,合神丹仙去矣。

  玉子

  玉子者,姓章名震,南郡人也。少学众经,周幽王征之,不出。乃叹曰:人生世间,去生转远,去死转近矣。而但贪富贵,不知养性,命尽炁绝则死位为王侯。金玉如山,何益形为灰土乎?独有神仙度世,可以无穷耳!乃师桑子,具受众术。乃别造一家之法,着道书百有余篇。其术以务魁为主,而精於五行之意,演其微妙,以养性治病,消灾散祸。能起飘风,发屋折木,作雷雨云雾。能以草芥瓦石为六畜龙虎,立便成行。分形为数百千人。能步涉江海。含水喷之,皆成珠玉,遂亦不变也。或时闭气不息,举之不起,推之不动,屈之不曲,申之不直,百日数十日乃复起。与弟子行,各丸泥为马与之,皆令闭目,须臾,皆成大马,乘之,一日行千里。又能吐炁五色,起数百丈。飞鸟过,指之即堕地。临渊投符召鱼鳖,即皆上岸。又能使诸弟子,举眼即见千里之物,亦不能久也。其务魁时,以器盛水,着两魁之间,吹而嘘之,水上直有赤光辉,辉起一二丈。以此水治百病,病在内者,饮之,病在外者,澡之,皆便立愈。后入崆峒山合丹,白日升天。

  天门子

  天门子者,姓王名刚,尤明补养之要。故其经曰:阳生立於寅,纯木之精;阴生立於申,纯金之精。夫以木投金,无往不伤,故阴能疲阳也。阴人着脂粉者,法金之白也。是以真人道士,莫不留心注意,精其微妙,审其盛衰。我行青龙,彼行白虎,取彼朱雀,前我玄武,不死之道也。又阴人之情,有急於阳,而外自收抑,不肯请阳者,明金不为木屈也。阳性炁刚躁,志节疏略,至於游宴,声炁和柔,言辞卑下,明木之畏於金也。天门子既行此道,年二百八十岁,犹有童女之色。乃服珠缊#4得仙,入玄洲中去。

  南极子

  南极子者,姓柳名融。能含粉成鸡子,吐之数十枚,煮而啖之,与鸡子无异。黄中皆余有少许粉,如指端者,取杯咒之,即成龟,煮之可食,肠脏皆具,而杯成龟壳。煮取肉,则壳还成杯矣。取水咒之,即成美酒,饮之醉人。举手即成大树,人或折其细枝,以刺屋间,连日犹在,以渐萎坏,与真木无异也。服云霜丹,得仙去矣。

  黄卢子

  黄卢子者,姓葛名越。甚能治病,千里寄姓名,与治之皆愈,不必见病人身也。善炁禁之道,禁虎狼百虫,皆不得动,飞鸟不得去,水为逆流一里。年二百八十岁,力举千钧,行及走马。头上常有五色炁,高丈余。天下大旱时,能到渊中召龙出,催促使升天,使作雨,数数如此。一旦与亲故别,乘龙而去,遂不复还矣。

  张道陵

  张道陵字辅,汉沛国丰人也。本大儒生,博综五经。晚乃计此无益於年命,遂学长生之道。弟子千余人。其九鼎大要,惟付王长。后得赵升,七试皆过。第一试,升初到,门不通使,骂辱之,四十余日,露霜不去。第二试,遣升於草中守稻驱兽,暮遣美女,诈言远行过寄宿,与升接床,明日又称脚痛未去,遂留数日,颇以姿容调升,升终不失正。第三试,升行路上,忽见遗金四十余饼,升趋过,不取不视。第四试,升入山伐薪,三虎交搏之,持其衣服,但不伤。升不恐怖,颜色自若。谓虎曰:我道士也,少不履非,故远千里来事师,求长生之道,汝何以尔?岂非山鬼使汝来试也?汝不须尔?虎乃去。第五试,升使於市,买十余疋物,已估直,而物主诬言未得直。升即舍去,不与争讼。解其衣服,卖之於他交,更买而归,亦不说之。第六试,遣升守别田谷,有一人来乞食,衣不蔽形,面目尘垢,身体疮脓,臭恶可憎。升为之动容,即解衣衣之,以私粮为食,又以私米遗之。第七试,陵将诸弟子登云台山绝岩之上,有桃树大如臂,生石壁下,临不测之谷,去上一二丈,桃树大有实。陵告诸弟子,有能得此桃者,当付以道要。于时伏而窥之三百许人,皆战栗却退汗流,不敢久临其上,还谢不能得。唯升一人曰:神之所护,何险之有?圣师在此,终不使吾死於谷中矣。师有教者,是此桃有可得之理。乃从上自掷,正得桃树上,足不蹉跌。取桃满怀,而石壁峭峻,无所攀缘,不能得还。於是一一掷上,桃得二百枚。陵乃赐诸弟子各一枚,余二枚,陵食一,留一以待升。於是陵乃临谷,伸手引升。众人皆见陵臂不加长,如掇一二尺物,忽然引手,升已得还。仍以向余一桃与升,食毕,陵曰:赵升犹以正心自投桃上,足不蹉跌,吾今欲试自投,当得桃否?众人皆谏言不可,唯赵升、王长不言。陵遂自投,不得桃上,不知陵所在。四方则皆连天,下则无底,往无道路,莫不惊咄。唯升、长二人,嘿然无声。良久乃相谓曰:师则父也。师自投於不测之谷,吾等何心自安?乃俱自掷谷中,正堕陵前。见陵坐局脚玉床斗帐中,见升、长,笑曰:吾知汝二人当来也。乃止谷中,授二人道要。

  栾巴

  栾巴者,蜀郡人也。好道,不修俗事。太守诣与相见,屈为功曹,待以师友之礼。尝谓巴曰:闻功曹有神术,可使见否?巴曰:唯唯。即平坐,却入壁中去,冉冉如云气状,须臾失巴。而闻壁外作虎声,而虎走还功曹宅,乃巴耳。后入朝为尚书,正旦大会,而巴后至,而颇有醉态。酒至又不饮,即西南噀之。有司奏巴大不恭。诏以问巴,巴顿首曰:臣乡里以臣能治鬼护人,为臣立生庙。今旦耆老皆入臣庙,不得即委之,是以颇有酒态。适来又观臣本郡大火,故噀酒为雨以灭之。诏原复坐。即令驿马书问成都。果信云:正旦日大火,雨自东北来灭之,而有酒气焉。

  淮南王八公

  淮南王刘安,高皇帝之孙。好儒学方技,作《内书》二十一篇。又着《鸿宝万毕》三卷,论变化之道。有八公往诣之,门吏自以意难问之曰:王上欲得延年却期、长生不老之道,中欲得博物洽闻、精义入微之大儒,下欲得勇敢武力、扛鼎暴虎横行之壮士。今先生皆耆矣,自无驻衰之术、贲育之气也,岂能究《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钩深致远,穷理尽性乎?三者并乏,不敢相通。公笑曰:闻王钦贤好士、吐握不倦,苟有一介,莫不毕至。古人贵九九之学,养鸣吠之士,诚欲市马者以致骐驎,师郭生以招群彦。吾等虽鄙,不合所求,故远致身,欲一见王。就令无益,亦不作损,云何限之,逆见嫌择?若王必见少年则谓之有道,见垂白则谓之庸人,恐非发石取玉、探渊索珠之谓也。薄吾等老,谨以少矣。言毕,八公化为十五童子,露髻青鬓,色如桃花。於是门吏惊悚#5,驰以白王。王闻之,不及履,即徒跣出迎,以登思仙之台,张锦绮之帷,设象牙之床,燔百和之香,进金玉之机#6,穿弟子之履,北面拱手而言曰:安以凡材,少好道德,羁锁世业,沉沦流俗,不能遗类,贞薮#7山林。然夙夜饥渴,思愿神明,沐浴垢秽,精诚浮薄。抱情不畅,邈若云泥。不图厚幸,道君降屈。是安禄命,当蒙拔擢。喜惧屏营,不知所措。唯乞道君哀而教之,则螟蛉假翼,去地飞矣。八公便以成老人矣,告王曰:虽复浅识,具备先学,知王好道,故来相从。不知意何所欲?吾一人能坐致风雨,立起云雾,画地为江河,撮土为山岳;一人能崩高塞渊,牧虎豹,致龙蛇,役神鬼;一人能分形易貌,坐在立亡,隐蔽六军,白日尽暝;一人能乘虚步空,起海陵烟,出入无间,呼吸千里;一人能入火不燋,入水不湿,刃之不伤,射之不中,冬冻不寒,夏暑不汗;一人能千变万化,恣意所为,禽兽草木,立成转徙,万物陵岳,移行宫室;一人能防灾度厄,辟却众害,延年益寿,长生久视;一人能煎泥成金,锻铅为银,水炼八石,飞腾琉珠,乘龙驾云,浮游太清。在王所欲。安於是旦夕朝拜,身进酒果。先乞试之变化风雨云雾,无不有效。遂受《丹经》及《三十六水银》等方。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九

  #1 逢:四库本同,丛刊本作『逢』。

  #2 行:丛刊本同,四库本作『食』。

  #3 所烧:原作『他烧』,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4 珠缊:丛刊本同,四库本作『珠醴』。

  #5 惊悚:原作『惊拣』,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6 机: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几』。

  #7 贞薮: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负友』。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

  洞仙传

  元君

  元君者,合服九鼎神丹,得道,着经九卷。

  九元子

  九元子者,炼紫金、合神丹,登仙,其经曰《庚辛经》。

  长桑公子

  长桑公子者,常散发行歌曰:巾金巾,入天门,呼长精,吸玄泉,鸣天鼓,养丹田。柱下史闻之曰:彼长桑公子所歌之词,得服五星、守洞房之道也。

  龚仲阳

  龚仲阳者,受嵩山少童步六纪之法。

  上黄先生

  上黄先生者,修步斗之道,得隐形法。

  蒲先生

  蒲先生者,常乘白鹿,采芝草於茅山。

  茅蒙

  茅蒙,字初成,成阳南关人也。即东卿司命君盈之高祖。入华山修道,后乘云驾龙,白日升天。先是,其邑歌曰: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入太清,时下玄洲戏赤城。继世而#1往在我盈,帝若学之腊嘉平。秦始皇闻之,因改腊曰嘉平。

  常生子

  常生子者,常漱水成玉屑,服之以升天。

  长存子

  长存子者,学道成,为玄洲仙伯。

  蔡琼

  蔡琼,字伯瑶,师老子,受《太玄阳生符》、《还丹方》,合服得道,白日升天。常以《阳生符》活已死之人,但骸骨存者,以符投之即起。

  张穆子

  张穆子者,修太极上元年纪以升仙,后以此法授龚叔进、王文卿、尹子房,皆得道。

  童子先生

  童子先生者,於狄山学道,修《浴契铃经》得仙。

  九源丈人

  九源丈人者,为方丈宫主,领天下水神,及阴精水兽蛟鲸之类。

  谷希子

  谷希子者,学道得仙,为太上真官。东方朔师之,受阆风、钟山、蓬莱及神州真形图。

  王仲高

  王仲高,常在淮南市行卜,父老传云比世见之。伍被言於淮南王安,安欣然迎之。谓安曰:黄帝,吾父之长子也。昔师朱襄君,受长生之诀。即以传安。

  阳生

  阳生者,住少室西金门山,山有金罂浆,服之得道。

  西门君惠

  西门君者,少好道,明诸谶纬,以开山图授秦始皇,而不能用。

  玄都先生

  玄都先生者,授仙人《黑玉天地铃经》,行而得道。

  黄列子

  黄列子者,尝游猎九江,射中五色神鹿,逐迹寻穴,遇神芝,服而得风仙。

  公孙卿

  公孙卿者,学道於东梁甫山,一云滋液山。山宫中有合成仙药,得服之人立仙。日月之神,并在宫中。合药时颂曰:玉女断分剂,蟾蜍主和捣,一丸练人形,二丸颜容好。

  蔡长孺

  蔡长孺者,蜀郡人。夫妻共服十精丸,体气充盈。年九十生一男,名度世;一百五十岁复生一男,名无极。年三百岁视之如少童。

  延明子高

  延明子高者,服麋角得仙。

  崔野子

  崔野子者,服术以度世。

  灵子真

  灵子真者,服桃胶得仙。

  宛丘先生

  宛丘先生者,服制命丸得道。至汤之末世已千余岁。以方传弟子姜若春,服之,三百年视之如十五童子。彭祖师之,受其方三首。

  马荣

  马荣者,住梁国谷城中,两眼赤烂,瞳子不见物,而能明察洞视。北方多病癞,乡里不容者,辄来投荣,荣为治之,悉差。荣云患脚,常乘鹿车,行无远近,不见人牛推引,而车自至。或一日赴数十处请,而各有一荣。凡与人语,自称厄子。作牵三诗,类乎谶纬。孝建二年三月初,作书与两国人别,至十六日中时,果卒。

  任敦

  任敦,传昌人也。少在罗浮山学道,后居茅山南洞。修步斗之道及《洞玄五符》。能役鬼召神,隐身分形。玄居山舍,虎狼不敢犯。

  敬玄子

  敬玄子,修行中部之道,存道守三一。常歌曰:遥望昆仑山,下有三顷田。借问田者谁?赤子字元先。上生乌灵木,双阙侠两边。日月互相照,神路带中间。采药三微岭,饮漱华池泉。遨游十二楼,偃蹇步中原。意欲观绛官,正值子丹眠。金楼凭玉几,华盖与相连。顾见双使者,博着太行山。长谷何峥嵘,齐城相接邻。纵我飞龙辔,忽临无极渊。黄精生泉底,芝草披岐川。我欲将黄精,流丹在眼前。徘徊饮流丹,羽翼奋迅鲜。意犹未策外,子乔提臂牵。所经信自险,所贵得神仙。

  帛举

  帛举,字子高。尝入山采薪,见二白鹄飞下石上,即成两仙人,共语云:顷合阴丹成,就河北王母索九剑酒,服之至良。子高闻仙人言,就访王母者,得九剑酒、还告仙人,乞阴丹服之,即翻然升虚,治於云中,掌云雨之任。

  徐道季

  徐道季,少住鹄鸣山。后遇真人谓曰:夫学道,当巾天青,咏大历,跖双白,徊二赤。此五神道之秘事也。其语隐也。《大历》者,《三皇文》是也。道季修行,得道。

  赵叔期

  赵叔期,不知何许人。学道於王屋山中,遇卜者谓叔期曰:欲入天门,修三关,存朱衣,正昆仑。叔期请其要道,因以素书一卷与之,是《胎精中记》。拜受之,后得道。

  毛伯道

  毛伯道、刘道恭、谢稚坚、张兆期皆后汉时人也,同於王屋山学道三十余年。共合神丹成,伯道先服,即死;次道恭服之,又死。稚坚、兆期不敢服,弃药而归。未出山,忽见伯道、道恭各乘白鹿在山上,仙人执节以从之。二人悲愕悔谢,道恭授以服茯苓方,二人后亦度世。

  庄伯微

  庄伯微者,少好道,不知求道之方,惟以日入时,正西北向,闭目握固想昆仑山,积三十年,后见昆仑山人,授以《金液方》,合服得道。

  刘道伟

  刘道伟,少入嶓冢山学道,积十二年,遇仙人试之,将一大石,约重万斤,以一白发悬之,使道伟卧其下,颜色无异,心安体悦。又十二年,遂赐以神丹,服之升天。

  匡俗

  匡俗,字子希,少以孝悌着称,召聘不起,至心学真,游诸名山。至覆笋山,见山上有湖,周回数里,多生灵草异物,不可识。其傍有石井,泉通湖中;又有石雁,至春秋时,皆能群飞;复有小石笋,中有玉牒,多记名山福地,及得道人姓名。后服食得道。

  卢耽

  卢耽者,少学道得仙。后复仕,为州治中?每时乘空归家,到晓则反州。尝元会,期会在列,时耽后至,回翔阁前欲下次,为威仪以帚掷耽,得一只履坠地,耽由是飞去。

  范豺

  范豺者,巴西阆中人也。久住支江百里洲,修太平无为之道。临目嘘漱,项有五色光起,冬夏惟单布衣。而桓温时头已斑白,至宋元嘉中状貌不变。其占吉凶,虽万里外事,皆如指掌。或问:先生是谪仙邪?云:东方朔乃黠我,我小儿时,数与之狡脍。又云:我见周武王伐纣洛城头,战,前歌后舞。宋文帝召见豺,答诏称我,或称吾。元凶初为太子,豺从东宫过,指宫门曰:此中有博劳鸟,奈何养贼不知?文帝恶之,勑豺自尽。江夏王使埋於新亭赤岸冈,文帝令发其棺,看柩无尸,乃悔之。越明年,豺弟子陈忠夜起,忽见光明如昼,而见豺入门就榻坐,又一老翁后至,豺起迎之。忠问是谁?豺笑而不答。须臾俱出门,豺问忠:比复还东乡,善护我宅。即百里洲也。

  傅先生

  傅先生者,学道於焦山中。精思七年,遇太极真人,与之木钻,使以穿一石盘,厚五尺许,戒云:石盘穿,仙可得也。於是昼夜钻之,积四十七年,钻尽石穿。仙人来,曰:立志若期,宁有不得道者!即授以金液还丹,服之度世。

  石坦

  石坦,字洪孙,渤海人也。游赵魏诸名山,得道。能分身同时诣十余家,各家有一坦,所一广各异。

  郑思远

  郑思远,少为书生,善律历候纬。晚师葛孝先,受《正一法文》、《三皇内文》、《五岳真形图》、《太清金液经》、《洞玄五符》。入庐江马迹山居,仁及鸟兽。所住山虎生二子,山下人格得虎母,虎父惊逸,虎子未能得食。思远见之,将还山舍养饲。虎父寻还,又依思远。后思远每出行,乘骑虎父,二虎子负经书衣药以从。时於永康横江桥,逢相识许隐,且暖药酒,虎即拾柴然火。隐患齿痛,从思远求虎须,欲及热插齿间得愈,思远为拔之,虎伏不动。

  郭志生

  郭志生,字通明,朱提郡人。晋元帝时,云已四百岁,见之如五十许人。有短卷书满两箧中,常负之。多止乌场张绩家,每叹曰:兵荒方生,毒流生民,将以沟渎为棺材,苍蝇为孝子,必然之期,可为痛心。后二年,孙恩妖乱,冬夏杀害及饿死者,十不遗一。忽谓绩曰:应亡,为吾备粗材器,殡不须钉,材亦不须埋#2,但送山岩中,以石镇材上。后少日而死,绩谨依斯教。经数日,绩亲人自富阳还,见志生骑白鹿山中行,作书与绩。

  介琰

  介琰者,不知何许人也。师白羊公,受玄白之道,能变化隐形。常随师入东海,暂过吴,为先主礼之。先主为琰起静室,一日之中,数过遣人问#3起居。琰或为童子,或为老翁,无所食啖,不受饷遗。先主欲学其术,琰以帝多内御,遂不传道法。先主大怒,敕缚琰着车甲辕,引弩射之,弩发而绳索独存,不知琰所之耳。

  徐福

  徐福,字君房,不知何许人也。秦始皇时,大苑中多枉死者横道,数有鸟如鸟状,衔草覆死人面,皆登时活。有司奏闻,始皇使使者赍此草,以问北郭鬼谷先生。先生云:是东海中祖洲上不死之草,生琼田中,一名养神芝,其叶似菰,生不丛,一株可活一人。始皇於是乃谓可索得,因访求精诚道士徐福,发童男童女各五百人,率楼船等入海寻祖洲,不返,不知所在。逮沈羲得道,黄老遣福为使者,乘白虎车、度世君司马生乘龙车、侍郎簿延乘白鹿车,俱来迎。

  车子侯

  车子侯者,扶风人也。汉武帝爱其清净,稍迁其位至侍中。一朝语家云:我今补仙官,此春应去,至夏中当暂还,还少时复去。如其言。武帝思之,乃作歌曰:嘉幽兰兮延秀,蕈,妖媱兮中溏。华斐斐兮丽景,风徘徊兮流芳。皇天兮无慧,至人逝兮仙乡。天路远兮无期,不觉涕下兮沾裳?

  苏耽

  苏耽者,桂杨人也。少以至孝着称。母食欲得鱼羹,耽出湘州市买,去家一千四百里,俄顷便返。耽叔父为州吏,於市见耽,因书还家,家人大惊。耽后白母曰:耽受命应仙,违远供养。作两大柜留家中,若欲须食扣小柜,欲得钱帛扣大柜,是所须皆立至。乡里共怪其独,如此白官,遣吏检柜无物,而耽母用之如故。先耽将去时云:今年大疫,死者略半,家此井水饮之无恙。果如所言,合门元吉。母年百余岁终,闻山上有人哭声,服除乃止。百姓为之立祠矣。

  张巨君

  张巨君者,不知何许人也。许季山得病不愈,清斋祭太山请命,昼夜祈诉。忽有神人来问曰:汝是何人?何事苦告幽冥?天使我问汝,可以实对。季山曰:仆是汝南平舆许季山,抱疾三年,不知罪之所在?故到灵山,请决死生?神人曰:我是仙人张巨君,吾有《易》道,可以射知汝祸祟所从。季山因再拜请曰:幸蒙神仙回降,愿垂告示。巨君为筮卦,遇震 之恒 ,初九、六二、六三有变。巨君曰:汝是无状之人,病安得愈乎?季山曰:愿为发之。巨君曰:汝曾将客东行,为父报仇,於道杀客,内空井中,大石盖其上。此人上诉天府,以此病谪汝也。季山曰:实有此罪。巨君曰:何故尔耶?季山曰:父有为人所搏耻,蒙此以终身,时与客报之,未至,客欲告怨主,所以害之。巨君曰:冥理难欺,汝勤自首,吾还山为请命。季山渐愈,巨君传季山筮诀,遂善於《易》占。但不知求巨君度世之方,惜哉!

  冯伯达

  冯伯达者,豫章建昌人。世奉孝道,精进济物。道民陈辞得旨,与戴矜生相似,又是同时人也。元嘉中,伯达下都,后寄戴乡人,还南行,至梅根,阻风连日。伯达谓船主曰:欲得速至家,但安眠,慎勿开眼。其夜,闻舫下刺树杪,而不危抗,窃有窥者,见两龙侠梁翼船,迅若电逝,未晓到舍,伯达寻入庐山,不返。

  韩越

  韩越者,南陵冠军人也。心慕神仙,形类狂愚。随师长斋诵咏,口不辍响。常着屐,行无远近,入山或百日、五十日辄还。家人问越,未尝实对。后乡人斫枯木作弓,於大阳山绝崖石室中,见越与六七仙人读经。越后山中还,於峦村暴亡。家迎觉棺轻,疑非真尸,发看,唯竹杖耳。宋大明中,越乡人为台将北使,於青州南门遇越,容貌更少,共语移时,访亲表存亡,悲欣凝然。越云:吾妇患嗽未差,今因与卿散一裹,令温酒顿服之。台将还都番下,具传越言,而越妇服散,嗽即愈。

  郭璞

  郭璞,字景纯,河东人也。王敦欲反,使之占梦,曰:吾昨梦在石头外江中扶犁耕,卿占之。璞曰:大江扶犁耕,耕亦自不成,反亦无所成。敦怒,谓璞曰:卿自占命尽何时?璞曰:下官命尽今日。敦令诛璞。璞谓伍伯曰:吾年十三时,於栅塘脱袍与汝,言吾命应在汝手中,汝可用吾刀。伍伯感昔深惠,衔涕行法。殡后三日,南州市人见璞货其平生服饰,与相识共语。敦闻之不信,使开棺,无尸。璞得尸解之道,今为水仙伯。

  戴孟

  戴孟,字成子,武威#4人也。汉武帝时为殿中将军,本姓燕,名济,字仲微。得道后改姓名。入华阴山,授秘法於清灵真人裴君,得《玉佩金珰经》、《石精金光符》。仙人郭子华、张季连、赵叔达、山世远,常与之游处。

  郭文举

  郭文举,河内轵人?少爱山水,常游名山,观华阴石室。洛阳陷,入吴居大辟山,停木於树,苦覆而止。时猛兽为暴,文举居之,十余年无患。丞相王导使迎至京师,朝士咸共观之,文举颓然箕踞,旁若无人。周觊问曰:猛兽害人,先生独不畏邪?文举曰:吾无害兽之心,故兽不害人。周颛、庾亮、桓温、刘恢共叹:文举虽无贤人之才,而有贤人之德。咸和元年,恳求还山,导不许。复少日,遁入临安白土山。明年,苏峻作乱,时人谓文举逆知,故去也。有《老子经》二卷,缊盛悬屋,未尝见读之。山外人徐凯师事文举,受箓上将军,吏兵并见形於凯,使役之。今凯见社灶神,戒凯曰:不可有房室,不复为卿使。凯后娶暨氏女,诸神即隐,唯余箓吏二人,不复从命。语凯云:汝违师约,天曹已摄吏兵,留我等守《太上箓》,不复可使。文举亡,如蝉蜕。山下人为之立碑。文举书箬叶上,着《金雄诗》、《金雌记》。后人於其所住床席下得之,次第寻看,谶纬相似,乃传於世。

  姚光

  姚光者,不知何许人也。得神丹之道,能分散形影,坐在立亡,火之不焦,刀之不伤。吴主身临试之,积荻数千束,令光坐,荻千束旅裹#5十余重,火焚之,烟焰翳日。观者盈都,咸谓光为煨烬矣。火息后,见光从灰中振衣而起,神容晏如也。手把一卷书,吴主读不能解,后不知所之。

  徐弯

  徐弯者,吴郡海盐人也。少有道炁,能收束邪精。钱塘人杜氏女患邪,弯召魅,即见丈夫着白侠葛单衣入门,弯一叱,即成白龟。一旦与群从兄弟数人,登石崎山斫春柴,日暮弯不返。明旦寻觅,见弯在山上,腋挟镰,倚而不动。或乃抱弯,唯有空壳。

  丁令威

  丁令威者,辽东人也。少随师学得仙道,分身任意所欲。尝暂归,化为白鹤,集郡城门华表柱头,言曰:我是丁令威,去家千岁,今来归,城郭如旧,人民非,何不学仙离冢景?夫左元放为羊,令威为鹤,斯并一时之迹耳,非永为羊鹤也。《辽东诸丁谱》载,令威汉初学道得仙矣。

  王嘉

  王嘉,字子年,陇西安阳人也。久在於东阳谷口,携弟子登崖穴处。御六炁,守三一,冬夏不改其服,颜色日少。符坚累征不就。坚寻大举南征,以弟融为大将军,遣人问嘉,嘉曰:金坚火强。仍乘使者马,衣冠徐徐东行数百步,因堕其衣裳,奔马而还,踞床而不言。坚又不解,更遣人问:世祚云何?嘉曰:未央。坚欣然以为吉征。明年岁在癸未,坚大败於寿春,遂亡秦国。是殃在未年也。以秦居西为金,晋都南为火,火能铄金也。嘉寻移嵩高山。姚苌定长安,问嘉:朕应九五不?嘉曰:略当得。苌大怒曰:小道士答朕不恭。有司奏诛嘉及二弟子。苌先使人陇右逢嘉将两弟子,计已千余里,正是诛日。嘉使书与苌,苌令发嘉及二弟子棺,并无尸,各有竹杖一枚。苌寻亡。

  寇谦之

  寇谦之者,不知何许人也。弱年好道,入东岳岱宗山,精苦累年。一旦得真人分以成丹,白日升天。谦之符章,救治百姓神验。于今北方犹行其道者,多焉。

  董幼

  董幼者,海陵人也。兄弟三人,幼最小。早丧父,幼母偏念其多病,不能治家。年十八,谓母曰:幼病困,不可卒愈,徒累二兄,终不得活。欲依道门洒扫,以度一世。母许之。幼在师家,恭谨勤修,长斋笃学,未尝暂怠,遂洞明道术。年四十一,夜有真人降,授幼水行不溺之道。以一马鞭与幼,令幼以鞭水,行於水上,如行平地。晋义熙中,幼还家辞母云:幼已得道,不复留人间,今还与家别。母曰:当应往何处去?复几时可还?幼曰:应往峨媚山,更受业,未有归期。中表乡邻共送幼,至区阳西江,见幼鞭水而行,渐渐而远,顾谓二兄曰:世世传道业矣。

  刘□

  刘□者,不知何许人也。长大多须,垂手下膝。久住武当山,去襄阳五百里,旦发夕至。不见有所修为。颇以药术救治百姓,能劳而不倦,用药多自采,所识草石,乃穷於药性。雍州刺史刘道产忌其臂长,於襄阳录送文帝。每旦槛车载将往山采药,暮还廷尉。□后以两短卷书与狱吏,吏不敢取,□焚之。一夜失□,关钥如故。阊阖门吏行夜得□,送廷尉,□语狱吏云:官寻杀我,殡后勿钉棺也。后果被杀。死数日,文帝疑此言,使开棺,不见尸,但有竹杖耳。

  王质

  王质者,东阳人也。入山伐木,遇见石室中有数童子围碁歌笑。质聊置斧柯观之,童子以一物如枣核与质,令含咽其汁,便不觉饥渴。童子云:汝来已久,可还。质取斧柯,烂已尽。质便归家,计已数百年。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

  #1 而:原作『面』,丛刊本同,据四库本及本书卷一百零四改。

  #2 埋:原作『理』,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3 问:原作『门』,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4 武威:四库本同,丛刊本作『武咸』。

  #5 旅裹:丛刊本同,四库本作『旅裹』。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一

  洞仙传

  于吉

  于吉者,琅琊人也。其父祖世有道术,不杀生命,吉精苦有踰於昔人。常游於曲阳流水上,得神书百余卷,皆赤界、白素、青首、朱目#1,号曰《太平青箓书》。孙策平江东,进袭会稽,见士民皆呼吉为于郎,事之如神。策招吉为客在军中。将士多疫病,请吉,水喷漱辄差。策将兵数万人,欲迎献帝,讨曹公,使吉占风色,每有神验。将士咸崇仰吉,且先拜吉,后朝策。策见将士多在吉所,因怒曰:吾不如于君耶!乃收吉,责数吉曰:天久旱,水道不通,君不同人忧,安坐船中作鬼态,束吾将士,败吾部曲,今当相除。即缚吉,暴使请雨。若能感天,今日中大雨者,当相原,不尔加诛。俄而云兴雨霪,至中漂没。将士共贺吉,策遂杀之。将士涕泣收葬。明旦,往视失尸,策大怆恨,从此常见吉在其前后。策寻为许贡伏客所伤,照镜,见吉在镜中,因拮镜大叫,胸创裂而死。世中犹有事于君道者。

  昌季

  昌季者,不知何许人也。入山担柴,崖崩堕山下,尚有微气。妇来见之,涕泣哀恸,仙人尹伊闻之,怆然谓妇曰:吾是仙人,能治汝婿。即以角煎赐之,并付其方,药尽未差,可随合作也。能长服之,令人神仙。妇以药治季,即愈。季合药服之千日,忽然飞升。妇流涕追之,顾谓妇曰:道与世殊,卿善自爱敬。妇慨然,复合药服之三年,便复飞去,至蓬莱山见季,季曰:知卿当来尔。

  王子乔

  王子乔者,河东人也。汉明帝时为尚书郎,出为叶县令。汉法:畿内长吏,节朔还朝。每见子乔先生至,不见有车马迹,而怪之。明帝密使星官占候,辄见双亮从东南飞来,乃罗,得一只履,时人异之。

  杜契

  杜契,字广平,京兆人也。建安初,渡江依孙策,后孙权用为立信校尉。黄武二年,起学道,师介琰,受黄白术,久久能隐形遁迹。后居茅山之东,时与弟子采伐,货易山场市里,而人不能知之。数入洞中得仙。

  范幼冲

  范幼冲者,辽西人也。受《太素胎化易形之道》,常旦旦存青白赤三炁各如綖,从东方日下,直入口中,挹之九十过,自饱便止#2,行之。十年得道,其

  法约、其事验,太素秘道也。

  青谷先生

  青谷先生者,不知何许人也。常修行九息服气之道。后合炉火大丹,服之得道。一旦天降刘文饶於寝室,授其杖解法,得入太华山。文饶名宽,弘农人也,仕后汉,位至司徒、太尉,视民如赤子,怒不形颜,口无疾言,好行阴德,拯寒困,万民悦,而附之如父母焉。

  夏馥

  夏馥者,不知何许人也。少好道,常服术和云母。后入吴山,遇赤须先生,传之要法。又遇桐栢真人,授之黄水云浆法,行之得道。馥少时被公府辟,书致於桑树乃去,当时成服其高迈。

  刘讽

  刘讽,字伟惠,颖川人也。师季主,服日月精华,得道。后归乡里,托形杖履而去。

  展上公

  展上公者,不知何许人也。学道於伏龙地,乃植李,弥满所住之山。上公得道,今为九宫右保司,其常白诸仙人云:昔在华阳下,食白李美,忆之未久,忽已三千岁矣!郭四朝后来住其处,又种五果。上公云:此地善,可种柰。所谓福乡之素,可以除灾疠。

  周太宾姜叔茂附

  周太宾、巴陵侯姜叔茂者,并不知何许人也。学道在句曲山,种五果、五菜,货之以市丹砂。今姜巴地多韭薤,即其种耶!二人并得仙,叔茂曾作书与太极官僚云:昔学道於鬼谷,得道於少室,养翮,於华阳,待举於逸域。时乘飙车,宴于句曲。太宾善鼓琴,昔挥独弦乃弹,而八音和。以教麋长生、孙广田,即登也。二人后皆得道尔。

  郭四朝

  郭四朝者,燕人也。秦时得道。来句曲山南所住处,作塘遏涧水,令深基摭垣墙,今犹有可识处。四朝乘小船游戏其中,每扣船而歌。

  其一曰:清池带云岫,长林郁青葱。玄鸟翔幽野,悟言出从容。鼓檝扬神波,稽首乘晨风。未获解脱期,逍逼丘林中。

  其二曰:浪神九陔外,研道遂全真。戢此灵凤羽,藏我华龙鳞。高举方寸物,万吹皆垢尘。顾哀朝生辈,孰尽汝车轮。

  其三曰:游空落飞飙,虚步无形方。圆景焕明霞,九凤唱朝阳。挥翮扇天津,庵蔼庆云翔。遂造太微户,挹此金梨浆。逍逼玄陔表,不存亦不亡。

  其四曰:驾欻舞神霄,披霞带九日。高皇齐龙轮,遂造九华室。神虎洞琼林,香风合成一。开阖幽冥户,灵变玄迹灭。

  张玄宾

  张玄宾者,定襄人也。曾举茂才。始师西河蓟公,受服术、行洞房白元之事。后遇樊子明於少室山,授以遁变隐景之道。昔在天柱山,今来华阳内,为理禁伯,主诸水雨官。玄宾善谈空无:无者大有之宅,小有所以生焉。积小有以养小无,见大有以本大无。有有亦无焉,无无亦有焉。所以我目都不见物,物亦不见无。寄有以成无,寄无以得无。於是无则无宅也,太空亦宅无矣。我未生时,天下皆无无也。桐栢诸灵仙,亦不能折之。自云:曾於蓬莱遇宋晨生,论无,粗得其意也。

  赵威伯

  赵威伯者,东郡人也。少好道,受业於邯郸张先生。挹日月之景,服九云明镜之华得道。来入华阳内,为保命丞。《河图》云:吴楚多有得见太平者。常语人云:此论不虚,此验不久。其所存明镜,非世间常法。又善啸,声若冲风之击长林、众鸟之群鸣,须臾归云四集,零雨其蒙。

  乐长治

  乐长治者,不知何许人也,仕汉桓帝,至中书侍郎。后师中岳李先生,受步七元法,修之得道。

  杜炳

  杜炳,字叔恭,吴国钱塘人也。年七八岁,与时辈北郭戏,有父老召炳曰:此童子有不凡之相,惜吾已老,不及见之。炳早孤,事后母至孝,有闻乡郡,三礼命仕,不就。叹曰:方当人鬼殽乱,非正一之炁,无以镇之。於是师余杭陈文子,受治为正一弟子。救治有效,百姓咸附焉。后夜中有神人降云:我张镇南也。汝应传吾道法,故来相授诸秘要方,阳平治。炳每入静烧香,能见百姓三五世祸福,说之了然。章书符水,应手即验。远近道俗,归化如云。十年之内操米户数万。

  晋太傅谢安,时为吴兴太守,见黄白光,以问炳,炳曰:君先世有阴德於物,庆流后嗣,君当位极人臣。尚书令陆纳,世世临终而并患侵淫疮,纳时年始出三十,忽得此疮。炳为奏章,云:令君大厄得过。授纳灵飞散方,纳服之,云:年可至七十。大司马桓温北伐,问以捷不?炳云:公明年三月专征,当挫其锋。温至坊头#3,石门不开,水涸粮尽,为鲜卑所摄。谓弟子桃叶云:恨不从杜先生言,遂至此败。符坚未至寿春,车骑将军谢玄领兵伐坚,问以胜负。炳云:我不可往,往必无功;彼不可来,来必覆败,是将军效命之秋也。坚果散败。卢竦自称先生,常从弟子三百余人。炳以白桓温,竦协东治老木之精,衒惑百姓,比当逼揬宫阙,然后乃死耳。咸安中,竦夜半从男女数百人直入宫,称海西复位,一时间官军诛剿,温方叹伏。

  后桓冲欲引炳息该为从事,炳辞曰:吾儿孙并短命,不欲令进仕,至曾玄孙,方得吾福耳。炳曰:吾去世后,当以假吾法以破大道者,亦#4是小驱除也。与黄巾相似。少时消灭。素书此言,函封付妻冯氏:若有灾异,可开示子侄。勤修德自守。隆安中,琅琊孙泰以妖惑陷咎,及祸延者众。炳忽弥日聚集,纵乐无度。勑书吏崇桃生市凶具,令家作衣衾,云:吾至三月二十六日中当行。体寻小恶,至期,於寝不觉,尸柔炁洁,诸道民弟子为之立碑,谥曰明师矣。

  扈谦

  扈谦者,魏郡人也。性纵诞,不耻恶衣食,好饮酒,不择精粗。常吟曰:风从牖中入,酒在杯中摇,手握四十九,灵光在上照。巍峨丛蓍下,独向冥理笑。又曰:进不登龙门,退不求名位,无以消天日,常作巍峨醉。精於《易》占,常在建康后巷许新妇店前筮,一卦一百钱,日限钱五百止。次卦千钱不为也。谦母住尚方门外路西,有养女三四人,自料理。谦日日送钱三百供养母,余钱二百,谦以饮酒,乞与贫寒。晋海西旦出,见赤蛇盘于御床,俄尔失蛇。诏谦筮卦,《易林》曰:晋室有盘石之固,陛下有出宫之象。海西曰:可消伏不?谦曰:后年应有大将北征失利,以三万人逆之於寿春北,此灾可消。明年秋,桓温北讨败绩,咎豫州刺史袁真不为后援,诛真。还镇石头,废海西,立简文。温妾产息玄至艰难,谦筮曰:公第西北六间马敞坏竟,便产是男儿,声炁雄烈,当震动四海。温赐谦钱三十万,谦云:谦用筮钱,常患不尽,且家#5无容钱处,请还公库。温不听,许氏以空槛借谦贮钱,俄而夫人复送钱三十万。谦从得温钱后,日筮三卦以供养母,以温钱饮酒,求能酣客,不问识与不识,群聚极饮,於是远近嗜饮客随谦者众。许氏常以贤人礼待谦,不计求酒之多少。谦后断,不复诣许氏。寻觅经年,忽於谯沟遇谦,曰:家中欲得槛用,先令随还家,取先所寄钱。谦笑曰:三年饮酒数千斗,唯四十者才足相补,正余一百半许有耳,夫人#6不复足顾矣。吾以瓜刻壁记之,写算便知也。许氏试依自言算,不差一文。谦后母夜亡,谦旦还,云因缘尽矣而去,不知所之。数日,许氏家人於落星路边,见谦卧地,始谓其醉,捉手牵引,唯空衣,无尸也。

  朱库

  朱库者,不知何许人也。久服石春辟谷符水,不饥不渴,强丁不老。库忽云:应得仙,克日发,与亲旧别云:当有迎者,单衣白韐。须臾,有两黄鹤下中庭,库便度世,中庭仍有三黄鹤,相随飞向东郭外,成三黄衣道士,携手东行,因乡人附书与家,家人看尸,唯有空壳者。

  姜伯真

  姜伯真者,不知何许人也。少好道,在猛山采药,忽值仙人,使伯真平立日中,背后观之,其心不正。仙人曰:勤学之至,而不知心不正,为失。因教之服石脑。石脑色斑柔软,形如小石,处所皆有。久服身热而不渴。后遂得仙。繁阳子服之,亦得道。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一

  #1 朱目:原作『朱自』,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2 止:原作『上』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3 坊头:丛刊本作『方头』,四库本作『枋头』。

  #4 亦:原作『赤』,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5 家:据四库本改。

  #6 夫人:原作『大夫』,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二

  神仙感遇传#1

  吉宗老

  吉宗老者,豫章道士也。巡游名山,访师涉学,而未有所得。大中二年戊辰,於舒州村观遇一道士,弊衣冒,风雪甚急,忽见其来投观中。与之道室而宿,即暝,无灯烛,雪又甚。忽见室内有光,自隙而窥之,见无灯烛而明,唯以小胡芦中出衾被帷幄、裀褥器用、陈设服玩,无所不有。宗老知其异,扣门谒之,道士不应,而寝光亦寻灭。宗老乃坐其门外,一夕守之,冀天晓之后,聊得一见。及晓推其门,已失所在。宗老刳心责己,周游天下,以访求焉。

  叶迁韶

  叶迁韶者,信州人也。幼年樵采,避雨於大树下,忽见雷公为树枝所夹,奋飞不得,树枝雷霹后却合,迁韶为取石揳开枝间,然后得去。仍愧谢之曰:约来日却至此可也。如其言,明日复至树下。雷公亦来,以墨篆一卷与之曰:此行之,可以致雷雨,袪疾苦,立功救人也。我兄弟五人,要雷声,唤雷大雷二,必即相应。然雷五姓刚躁#2,无危急之事,不可唤之。自是行符致雨,咸有殊效。尝於吉州市中醉,太守擒而责之,欲加凌辱。迁韶於阶下大呼雷王一声,时中旱,日光猛炽,便震霹一声,人皆颠沛。太守下阶礼接之,请为致雨。信宿大澍雨,泽遂足。因为远近所传。游滑州时,方久雨,黄河泛,官吏被水为劳,忘其寝食。迁韶以铁札长二尺,作一符,立於河岸之上,水涌溢堆阜之形,而沿河流下,不敢出其符外,人免垫溺,於今传之。人有疾请符,不择笔墨,书而授之,皆得其效。多在江浙间周游,好啖荤腥,不修道行,后不知所之。

  于满川

  于满川者,是成都乐官也。其所居邻里阙水,有一老叟,常担水以供数家久矣。忽三月三日,满川於学射山通真观看蚕市,见卖水老人,与之语,云居在侧近,相引蚕市看讫,即邀满川过其家。入桤竹径,历渠堑,可十里许,即见门宇殿阁,人物喧阗,有像设图绘,若宫观焉。引至大厨中,人亦甚众,失老叟所在,间人,乃葛瑰化厨中尔。云来日蚕市,方营设大斋,顷刻之间,已三日矣。卖水老叟,自此亦不复来。

  进士王睿

  进士王睿,渔经猎史之士也。孜孜矻矻,穷古人之所未穷,得先儒之所未得,着《炙毂子》三十卷,六经得失、史册差谬,未有不针其膏而药其育矣。所有二种之篇、释喻之说,则古人高识洞鉴之士,有所不逮焉。嗜酒自娱,不拘於俗。酣畅之外,必切磋义府,研窍词枢,亦犹刘阑之诟诮古人矣。然其咀吸风露,呼嚼岚霞,因亦成疹,积年苦冷,而莫能愈。游燕中,道逢樱杖棕笠者,鹤貌高古,异诸其侪,名曰希道。笑谓之曰:少年有三惑之累耶?何苦瘠若斯?辞以不然。道曰:疾可愈也,予虽释仵,有炉鼎之功,何疾不除也。睿委质以师之,斋于漳水之滨,三日,而授其诀曰:木精天魂,金液地魄。坎离运行,宽猛无成。金木有数,秦晋合宜。近效六旬,远期三载尔。歌曰:魄微入魂牝牡结,阳呴阴滋神鬼灭。千歌万赞皆未决,古往今来抛日月。受而制焉饵之,周星疹且瘳矣。乃隐晦自处,佯狂混时,年八十,殕於彭山道中,识者瘗之。无几,又在成都市,常寓止乐温县。时挚兽结尾,为害尤甚。睿醉宿草莽,露身林野,无所惮焉,斯亦蝉蜕得道之流也。

  王从玘

  王从玘者,宦官也。蜀王初节制邛蜀,黎雅为永平军,从玘为监军判官。自是收克成都,罢镇为郡。从玘栖寓蜀中十余年,食贫好善,不常厥居。於邛市有老叟,睨而视之曰:将有大厄,滨于死所。探怀袖中小瓢,以丹砂十四粒与之,曰:饵此旬日而髯生,勿为怪也,可以免难矣。服之三五日,髯果生焉。月余,诏诛宦官,从玘亦在其数,人或劝其循去,答曰:君父之命,岂可逃乎!俛#3首赴絷,太守哀,而上请蜀王,特#4乞宥之,视其状貌,无复宦官矣。

  令狐绚

  令狐绚者,余杭太守纁#5之子也。雅尚玄微,不务名宦。於开化私院自创静室,三日五日即一度,开室焚香,终日乃出。时有神仙降之,奇烟异香,每见闻於庭宇,因言入静之时,有青童引入,至天中高山之上,朝谒老君,见册命张天师为元中大法师,以代尹真人之任。初,尹与三天论功於太上之前,太上曰:群胡扰於中原,蚕食华夏,不能戢之,尹真人之过也。再立二十四化,分别人鬼,泽及生灵,道陵之功也。此二者各宜登台冥思,取验於大道。可即勑尹真登一莲华宝台,端寂而坐。顷之,万景昏曀。又命道陵亦登此台,既坐良久,则奇彩异光,种种变化,天人交畅矣。自是以道陵代尹为元中法师焉。乙未年,闻令狐之说。丁酉年於西川蒙阳见张道士,云:天师降授道法,远近敬而事之,因聆其天师降教之事,云天师进位,近为元中法师。与令狐所说符契,论功登台之事,一无异者焉。玄功杳冥,难可详验,聊以纪其异也。

  李筌

  李筌,号达观子。居少室山,好神仙之道,常历名山,博采方术。至嵩山虎口岩,得《黄帝阴符》、《本经素书》,朱漆轴,缄以玉匣,题云: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谦之藏诸名山,用传同好,其本糜烂。筌抄读数千遍,意不晓其义理。因入秦,至骊山下,逢一老母,髽髻当顶,余发半垂,弊衣扶杖,状貌甚异。路傍见遗火烧树,因自言曰:火生於木,祸发必克。筌惊而问之曰:此《黄帝阴符》,老母何得而言之?母曰:吾受此符已三元六周甲子矣,少年从何而得之?筌稽首再拜,具告所得。母曰:少年颧骨贯於生门,命轮齐於日角,血脑未减,心影不偏,贤而好法,神勇而乐智,真是吾弟子也,然四十五当有大厄。因出丹书符一道,贯於杖端,令筌跪而吞之,曰:天地相保。於是坐於石上,与筌说《阴》之义,曰:《阴符》凡三百言,一百言演道,一百言演法,一百言演术。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国安民之法,下有强兵战胜之术。皆内出心机,外合人事。观其精微,《黄庭》、《八景》不足以为玄;察其至要,经传子史不足以为文;任其巧智,孙吴韩白不足以为奇。非有道之士,不可使闻之。故至人用之得其道,君子用之得其术,常人用之得其殃,识分不同也。如传同好,必清斋而授之,有本者为师,无本者为弟子也。不得以富贵为重,贫贱为轻,违者夺纪二十。本命日诵七遍,益心机,加年寿。每年七月七日,写一本藏於名山石岩中,得加算。久之,母曰:日已哺矣,吾有麦饭,相与为食。袖中出一瓠,令筌谷中取水,既满矣,瓠忽重百余斤,力不能制而沉泉,及还,已失母所在,但留麦饭数升而已。筌食之,自此绝粒。开元中,为江陵节度副使、御史中丞。筌有将略,作《太白阴经》十卷,又着《中台志》十卷。时为李林甫所排,位不大显意,入名山访道,后不知其所也。

  刘彦广

  刘彦广者,金陵磵壁仓人也。尝为浙西衙职,事节度使唐若山。若山好道,与其弟若水皆遇神仙,授以道要。开元中,明皇宠异之,杖节镇浙西,逾年而弃位泛海,遗表於船舫内。监军使以事上闻,诏若水於江岭仙山访之,不知所适。彦广十年后奉使扬州,於鱼行遇若山,担鱼货之。若山召彦广至其家,门巷陋隘,蒿径荒梗,露草沾渍,才通人行。入门渐平,布砖花卉,台榭繁华之饰,迨非世有。命生设食。闻其尚负官钱,家内穷罄,悯之,形於容色,既而令於所止店中备生铁及炭。是夕,唐诣其店,置炭铁,烈火而去,谓之曰:汝后世子孙,合於仙山遇道,不宜复居小职,但贞隐丘园可也。此金三分之一以支官中债,其二丰产资家力。勿食珍羞,以增尔禄;勿衣绮绣,以增尔福。阴功及物,济人之急,道之所重也。度人上品《五千文妙经》,行而勤之焉。彦广得金,如其言偿官债,营家业於磵壁。世世八九十,其孙松年入道天台焉。

  宋文才

  宋文才者,眉州彭山县人也。文才初与乡里数人游峨眉山,已及绝顶,偶遗其所赍巾,履步求之。去伴稍远,见一老人,引之徐行,皆广陌平原,奇花珍木,数百步乃到宫阙,玉砌琼堂,云楼霞馆,非世人所睹。老人引登萼台,顾望群峰。棋列於地,有道士弈棋。青童采药,清渠濑石,灵鹤翔空。文才惊骇,问老人曰:此为何处也?答曰:名山小洞,有三十六天,此峨眉洞,天真仙所居第二十三天也。揖坐之际,有人连呼文才之名,老人曰:同侣相求,不可久住,他年复来可也。命侍童引至门外,与同侣相见,回顾失仙宫所在。同侣曰:相失已半月矣,每日来求,今日乃得相见尔。文才具述所遇之异焉。

  刘景

  彭城刘景,因游金华山寻真访道,行及山半,觉景物异常,山川秀茂。见崇门高阁,势出云表,入门左右,池沼澄澈,嘉树垂条,棋布行列,披蔓柔弱,其实如梨,馨香触鼻。景顾望无人,因掇撷其实於怀袖中,未暇啖食,俄有犬子数辈,驰出吠之,竞欲搏噬。景乃仓惶支梧,四顾无瓦石可投,探怀中所摘之果以掷之,果尽而犬亦去也。回顾前之宫宇,但林谷榛莽而已。时僧休与刘景友善,常话其事迹者也。

  蓬球

  蓬球,字伯坚,北海人也。晋太始中,入贝丘西玉女山中伐木,忽觉异香,球迎风寻之,此山廓然自开,宫殿盘郁,楼台博敞。球入门窥之,见五株玉树,复稍前,有四仙女弹棋於堂上,见球俱惊起,谓曰:蓬君何故得来?球曰:寻香而至焉。言讫,复弹棋如初。有一小者登楼,弹琴戏曰:元晖何谓独升楼?球於树下立,饥,以舌舐叶上垂露。俄有一女,乘鹤而至,曰:玉华,汝等何故有此俗人?王母即令王方平按行诸仙室,可令速去。球惧出门,回头忽然不见。及还家,已是建平中矣。旧居闾舍,皆为墟墓#6,因复周游名山,访道不返。

  王可交

  王可交者,苏州昆山人也。本农亩之夫,素不知道。年数岁,眼有五色光起,夜则愈甚,冥室之中,可以鉴物。或人谓其所亲曰:此疾也,光尽即丧其目矣。父母愚,召庸医以灸之,光乃绝矣。咸通十年十一月,可交自市还家,於河上见大舫一艘,络以金彩,饰以珠翠,张乐而游。可交立而观之,舫蚁于岸,中有一青童,引之登舫。见十余人,峨冠羽服,衣文斑驳,云霞山水之状,各执乐器。一人唱言曰:王三叔欲与汝相见。亦不知何许人也。傍一人言曰:好仙骨为火所损,未可与酒,但不食十年,方可得道耳。以栗子一枚与之,令食,可交食一半,留一半在手中。遂奏乐饮酒,童子复引之上岸。忽如梦中,足才及地,已坠於天台山瀑布之岩下,顷刻之间,水陆千里。台州刺史袁从疑其诈妄,移牒验其乡里。自失可交之日,洎到天台之时,已三十日矣。可交自此不食,颜状鲜莹。袁以羽褐授之,使居紫极宫。越州廉察御史大夫王讽奏曰:始以神游,天上之《箫韶》一曲;俄如梦觉,人间之甲子三旬。虽云十载为期,终恐一朝飞去。诏曰:神仙之迹,具载缣缃,灵异可称。忽详听鉴,定非凡骨。况在名山,今古不殊,蓬瀛何远。委本道切加安恤,遂其栖隐。於是任其游息,数年犹在江表间。

  陈简

  陈简者,婺州金华县小吏也。早入县,未启关,踌躇以候。忽逢道流,其行甚急,睨简,不觉随之。行三五里所,及一宫观,殿宇森竦,旁倚大山。引之至一室内,有机案笔墨之属,以黄素书一卷、纸十余幅授之,曰:以汝有书性,为我书之。发褾视之,皆古篆文。素不识篆字,亦未尝#7攻学,心甚难之。道流已去,无推让之所。试案本书之,甚易,半日已毕。道流以一杯汤与之,曰:此金华神液,不可妄得,饮之者寿无限穷。味甚甘美。因劳谢而遣之,曰:世难即复来此金华洞天也。出门,恍如梦觉,已三日矣。还家习篆书,道劲异常,而不复饮食。太守鲜梓方将受箓,颇异其事,以为神仙嘉应,判县状曰:方传秘箓,有此嘉祥,既彰悟道之阶,允吁登真之兆。寻复入金华山去,亦时还郡中。

  金庭客

  金庭客,咸通中,自剡溪金庭路由林岭间将抵明州,行三二十里,忽迷失旧路,匆匆而行。日已将暮,莫知栖息之所,因遇一道士荷锄,问津焉,道士曰:此去人家稍远,无寓宿之所,不嫌弊陋,宿於吾庐可也。引及其家,则林径幽邃,山谷冲寂。既憩庑下,久之,烹野蔬药苗食之。顷有扣其门者,童子报云:隐云观请来日斋。即晓,道士去,约童子曰:善祗奉客。客因问:隐云观置来几年,去此观远近。答曰:自古有此观,去此五百里。常隐云中,世人不见,故以为名。客惊曰:五百甚远,尊师何时当还?答曰:尊师往来亦顷刻耳。俄而道士复归,欲留客久住,客方有乡关之念,恳辞而出,乃遣童子示其旧路。行三二里,失向来所在。及问,岁月已三四年矣。寻即复往,再访其踪,无能知其处所矣。

  裴沈

  裴沈,仕为同州司马。云其再从伯自洛往郑州,日晚,道左闻人呻昤,下马披蒿莱寻之,见一病鹤,垂翼俛咮,翅上疮坏无毛,异其有声,恻然哀之。忽有白衣老人,曳杖而至,谓曰:郎君年少,岂解哀此鹤耶?若得人血一涂,必能飞矣。裴颇知道,性甚高逸,遽曰:某请刺此臂,血不难。老人曰:君此志甚佳,然须三世人,是其血方可中用。郎君前生非人,唯洛中胡芦生三世人矣,郎君此行非有急切,岂能却至洛,为求胡芦生耶?裴沈然而返洛中,访胡芦生,裴沈具陈其事,拜而祈之。生无难色,取一石合子,大如两指,以针刺臂,滴如乳下,满合以授裴曰:无多言也。及鹤处,老人喜曰:固是信士。乃以血尽涂鹤疮上,言与之结缘。既而谓裴曰:我所居去此不远,可少留也。裴觉非常人,以丈人呼之。随行数里至庄,竹落草舍,庭庑狼籍。裴渴甚,求茗,老人指一土龛曰:中有少浆,可就饮之。裴视龛中,有杏核一扇,大如笠,中有浆,其色正白,乃力举饮之,味如杏酪,不复饥渴。裴拜老人,愿为仆。老人曰:君世间问微禄,不可久住。君贤叔真有所得,吾与之友,出入游处,君自不知,今有一信,凭君达之。因裹一幞物,大如羹#8盎,戒无窃开。共视鹤疮,并已生毛矣。又谓裴曰:君向饮浆,当哭九族,但戒酒色耳。裴还洛中,将窃开其幞,四角各有赤蛇出头,乃止。其叔开之,有物如乾大麦饭,因食之,入王屋山,不知所终。裴寿至九十岁也。

  权同休

  权同休,元和中举进士下第,游江湖间,遇病贫窘,有村夫赁雇,已一年矣。秀才疾中思甘豆汤,令其市甘草,雇者但具汤火,意不为市。疑其怠惰,而未暇诘之。忽见折小树枝,盈握搓之,近火已成甘草,又取粗沙,挼之为豆,汤成,与真无异。秀才大异之,疾稍愈,谓雇者曰:余贫病多时,既愈将他适,欲市少酒肉,会村中父老,丐少路粮,无以办之。雇者乃斫一枯桑树,成数筐札聚於盘上,以水洒之,悉成牛肉,汲水数缾为酒,会村中父老,皆至,醉饱,获束缣、三十缗。秀才方惭,谢雇者曰:某遭遇道者,遇亦甚矣,今请为仆役,以师事焉。雇者曰:余少有失,谪为凡贱,合役於秀才,自有限日,勿请变常,且卒其事。秀才虽诺之,每所呼指,常蹙蹙不安。雇者乃辞去,因为说修短穷达之数,且言万物无不可化者,唯淤泥中朱筋及发颓,药力不能化。因去,不知所之。

  曹桥潘尊师

  杭州曹桥福业观,有潘尊师者,其家赡足,处襟大度,延接宾客,行功济人。一旦有少年,容状疏俊,异於常人,诣观告潘曰:某远聆尊师德义,拯人急难,甚欲求托师院后竹径中苑斋内,寄止两月,以避厄难,可乎?或垂见许,勿以负累为忧,勿以食馔为虑,只请酒二升,可支六十日矣。潘虽不测其来,闻欲逃难,欣然许之。少年遂匿於茅斋中,亦无人追访之,亦不饮不食。六十日既满,再拜谢焉。从容问潘曰:尊师曾佩授符箓乎?潘云:所受已及洞玄中盟矣,但未敢参进上法耳。少年曰:师之所受,品位已高,然某曾受《正一九州社令箓》一阶,以冒奉传,以申报答耳。即焚香於天尊前,传社令名字,及灵官将吏。随所呼召,兵士骑乘,应时皆至。既毕,令之曰:传授之后,随逐尊师营卫,召命与今无异。由是兵士方隐。又谓潘曰:可於中堂垒床为坛,设案机,焚香恭坐,九州内外吉凶之事,靡不知也。但勿以荤血为犯,苟或违之,冥必有谴。若精洁守慎,可致长生神仙矣。言讫隐去,不知所之。潘即设榻隐几,坐於中堂。须臾,四海之内,事无巨细,一一知之。如是旬日,为灵官传报,颇甚谊聒。潘勃然曰:我闲人也,四远之事,何须知之!严约灵官,不使传报,答曰:职司不宜旷阙。所报益多,约之不已。潘乃食肉啖蒜以却之,三五日,所报之声渐远,灵官不复至以亡。

  一夕,少年来曰:吾轻传真诀,已罹谴责。师犯污真灵,罪当冥考,念以前来相容之恩,不可坐观沦陷。别授一术,广行阴功,救人疾苦,用赎前过。不尔,当堕於幽狱矣。潘自啖荤食之后,自知已失,及闻斯说,忧惧异常。少年乃取米屑,和之为人形,长四五寸,置於壁窦中,又授玉子符两道,戒潘曰:民有疾苦厄难来求救者,当问粉人,以知灾祟源本,然以吾符救之,勿取缗钱,务在积功#9赎过耳。勤行不替,十年后我当复来。.自是潘以朱篆救人,袪灾蠲疾,赴之者如市。十余年,少年复至,淹留踰月,多话诸天方外之事,然后别去。岁余,潘乃无疾而终,疑其得尸解之道也。

  卢钧

  相国卢钧,进士射策,为尚书郎。以疾求出为均州刺史。到郡,疾稍加,羸瘠而不耐见人,常於郡后山斋,养性独处,左右接侍亦皆远去,非公召,莫敢前也。忽有一人,衣饰故弊,踰垣而入,公诘之,云:姓王。问其所自,云山中来。公笑而谓之曰:即王山人也,此来何以相教?王曰:公之高贵,位极人臣,而寿不永,灾运方染,由是有沉绵之疾,故相救耳。山斋无水,公欲召人力取汤茶之属,王止之,以腰巾蘸於井中,解丹一粒,捩腰巾之水,以丹与之。因约曰:此后五日,疾当康愈倍常,复三年,当有大厄,劝立阴功,救人悯物为意。此时当再来,相遇在夏之初也。自是卢公疾愈,旬日平复。

  明年,解印还京,署盐铁判官。夏四月,於务本东门道左,忽见山人寻至卢宅,会而言曰:君今年第二限终,为灾极重,以君在郡,去年雪冤狱,活三人之命,灾已息矣,只此月内三五日小不康,已困无忧也。翌日,山人令使二仆持钱十千,於狗脊坡分施贫病而已。自后复去,云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时,可令一道士於万山顶候,此时君节制汉上,当有丹华相授,勿愆期也。自是公扬历任清切#10,便蕃贵盛,而后出镇汉南之明年,已二十三年矣。及期,命道士牛知微,五月五日午时,登万山之顶。山人在焉,以金丹二粒,使知微吞之,谓曰:子有道气,而无阴功,未契道品,勤更宜修也。以金丹十粒授於公,曰:当享上寿,无怠修炼,世限既毕,伫还蓬宫矣。与知微揖别,忽不复见。其后知微年八十余,状貌常如三十许。卢公年仅九十,耳日聪明,气力不衰,既终之后,异香盈室。

  王子芝

  王子芝,字仙苗,自云河南缑氏人。常游京洛。闻耆老云,五十年来见之,状貌常如四十许,莫知其甲子也。好养气而嗜酒。故蒲帅琅琊公重盈作镇之初年,仙苗届於紫极宫,王令待之甚厚,又闻其嗜酒,日以二榼饷之。间日,仙苗因出,遇一樵者,荷檐#11於宫门,貌非常也,意甚异焉。因市其薪,厚偿厥价,樵者得金,亦不让而去。子芝令人蹑其后以问之,樵者径趋酒肆,尽饮酒以归。他日复来,谓子芝曰:是酒佳即佳矣,然殊不及解县石氏之酝也,予适自彼来,恨向者无侣,不果尽於斟酌。子芝因降阶执手,与之拥炉,祈於樵者曰:石氏芳醪可致不?樵者颔#12之,因丹笔书符一,置於火上。烟未绝,有小竖立於所,樵者勑之曰:尔领尊师之仆,挈此二榼,第往石家取酒,吾待与尊师一醉。时既昏夜,门已扃禁,小竖谓芝仆曰:可闭目。因搭其头,人与酒壶偕出自门隙,已及解县,买酒而还。因与子芝共倾焉,其甘醇郁烈,非世所俦。中宵,樵者谓子芝曰:子已醉矣,予召一客伴子饮,可乎?子芝曰:可复书朱符置火上。瞬息闻异香满室,有一人甚堂堂,美鬓眉,紫袍,秉简揖坐#13,樵曰:坐。引满而#14巡?二壶且竭#15,樵者烧一铁筋,以焌紫衣者,云:子可去。时东方明矣。遂各执别。樵者因谓子芝曰:识向来人否?少顷可造河渎庙睹之。子芝送樵者讫,因过庙所,睹夜来共饮者,乃神耳,铁筋之验宛然。赵均郎中时在幕府,自验此事,弘文馆校书郎苏税亦寓於中条,甚熟踪迹。其后子芝再遇樵仙,别传修炼之诀,且为地仙矣。

  郑又玄

  郑又玄者,名家子,居长安中。其小与邻舍闾丘氏子,偕学於师氏。又玄性憍#16率,自以门望清贵,而闾丘子寒贱,往往戏而骂之曰:尔非类,而与吾偕学,吾虽不语,尔宁不愧於心乎!闾丘默有惭色,岁余乃死。又十年,又玄明经上第,补蜀州参军。既至官,郡守命假尉唐兴。有同舍仇生者,大贾之子,年始冠。其家资产万计,日与又玄宴游,又玄累受仇生金钱之赂,然以仇生非士族,未尝以礼貌接之。一日,又玄置酒高会,而仇生不得预。及酒阑,友谓又玄曰:仇生与子同舍,子会宴,而仇生不预,岂其罪邪?又玄惭而召仇。既至,又玄以卮饮之,生辞不能引满,固辞。又玄怒骂曰:尔市井之甿,徒知锥刀,何僭居官秩耶!且吾与尔为伍,尔已幸矣,又何敢辞酒乎!因振衣起,仇生惭耻而退,弃官闭门,月余病卒。

  明年又玄官罢,侨居蒙阳,而常好黄老之道。闻蜀山有吴道士,又玄高其风,往而诣之,愿为门弟子。留之且十年,未禀有所授,又玄稍惰,辞之而还。其后因入长安褒城,逆旅有一童子,十余岁,貌秀而慧,又玄与语,机辩万变,又玄深奇之。童子谓又玄曰:我与君故人有年矣,省之乎?又玄曰:忘之矣。童子曰:吾生闾丘氏,居长安中,与子偕学,而子以我为非类,骂辱我。又为仇氏子作尉唐兴,与子同舍,受我厚赂,而谓我为市井之甿,何吾子骄傲之甚也!子以衣缨之家,而凌侮於物,非道也哉!我太清真人也。上帝以尔有道气,使我生於人间,与汝为友,将授汝神仙之诀,而汝轻果高傲,终不得其道。吁,可悲哉!言讫,忽不复见。又玄既悟其罪,而意以惭怍而卒矣。

  虬须客

  虬须客道兄者,不知名氏。炀帝末,司空杨素留守长安,帝幸江都,素持权骄贵,蔑视物情。卫公李靖,时檐#17簦谒之,因得素侍立红拂。妓姓张,第一,知素危亡,不久弃素而奔靖。靖与同出西京,将适太原,税辔於灵石店,与虹须相值。乃中形人也,赤须而虬,破衫蹇卫而来,投布囊於地,取枕欹卧,看张妓理发委地,立梳於床。靖见虬须视之,甚怒未决,时时侧目。张熟观其面,妓一手握发,一手映身,摇视靖,令勿怒。急梳头毕,敛衽前问其姓。卧者曰:张。妓曰:妾亦姓张,合是妹。遽拜之。问第几,云:第三。又曰:妹第几?曰:最长。喜曰:今日幸得逢一妹。妓遂呼靖曰:李郎且来拜三兄。靖遂拜之,环坐,割肉为食。客以余肉饲驴,笑曰:李郎贫士,何以致异人?且话其由。客曰:然则何之?曰:避地太原。复命酒共饮,又曰:尝知太原之异人乎?靖曰:州将之子年可十八,姓李。客曰:似则似矣,然须见之。李郎能致予一见否?靖言:余友人刘文静,与之甚狎,必可致也。客曰:望气者,俾吾访之。遂约其日,相候於汾阳桥。

  及期,果至。靖话於文静曰:吾有善相者,欲见郎君,请迎之。文静素奇其人,方议匡辅,遽致酒迎之。俱见太宗,不衫不履,褐衣裘而来,神气扬扬,邈与常异。客见之默然,居末坐,气丧心死。饮数杯,招靖谓曰:此真天子也。靖以告刘,益喜贺。既出,虬须曰:吾见之,十得八九也,然亦须令道兄见之。又约靖与妹於京中马行东酒楼下,既至,登楼,见虬须与一道流对饮。因环坐,为约与道兄同至太原。道与刘文静对碁,须靖俱会。文皇亦来,精彩惊人,长揖而坐,神清气爽,满坐风生,顾眄炜如也。道兄一见,惨然下棋子,曰:此局输矣,於此失局,奇哉!救无路矣,知复奚言。罢弈既出,谓虬须曰:此世非公世界也,他方可矣。勉之,勿以为念。同入京,虬须命其妇妹与李郎相见,其妇亦天人也。虬须纱巾褐裘,挟弹而至,相与入中堂,陈乐欢饮。女乐三十余人,非王侯之家所有也,殆若洞天之会。既而舁二十床,以绣帕盖之,去其帕曰:此乃文簿钥匙,耳,皆珍宝货泉之数,并以充赠。吾本欲中华求事,或龙战三五年,以此为轻费#18,今既有主、亦复何为。太原李氏,真英主也,三五年内,即当太平。李郎一妹,善辅赞之,非一妹不能赞明主,勉之哉!此去十年后,东南数千里外有异,是吾得事之秋也,闻之可潜以酒相贺。因呼家僮百余人出拜,曰:李郎一妹是尔主也。言讫,与妻戎装,乘马而去,道兄亦不知所之。靖得此事,力以助文皇,缔大业。

  贞观中,东南夷奏,有海贼以艛船千艘,兵十余万入扶余国,杀其主,自立为王,国内以定静。靖知虬须成功,归告其妻,乃沥酒东南而贺焉。故知真人之兴,乃天受也,岂庸庸之徒,可以造次思乱#19者哉!

  崔希真

  会稽崔希真,严冬之日,有负薪老叟,立门外雪中,崔凌晨见之,有伤悯之色。揖问之,叟去笠与语,顾其状貌不常,乃问其姓氏,云:某姓葛,第三。崔延坐。崔曰:雪寒既甚,作大麦汤饼可乎?叟曰:大麦四时炁足,食之益人,勿以豉,不利中府。崔然之,自促令备馔。时崔张绢,欲召画工为图,连阻冱寒,画工未至。张绢倚于壁,叟取几上笔墨,画一株枯松,一采药道士,一鹿随之。落笔迅逸,画踪高古,殆非人世所有。食毕,致谢而去。崔异其事,宝以自随。因游淮海,遇鉴古图画者,使阅之。鉴者曰:此稚川之子葛三郎画也。崔咸通初入长安,於灞桥遇鬻蔬者,状貌与叟相类。因问:非葛三郎乎?蔬者笑曰:非也,葛三郎是晋代葛稚川之子,人间安得识之?负蔬而去,不知所之。

  越僧怀一

  越僧怀一,居云门寺。咸通中,凌晨欲上殿燃香,忽见一道流相顾而语曰:有一奇境事,能往游乎?怀一许诺,相与入山,花木繁茂,水石幽胜。或连峰槩天,长松夹道;或琼楼蔽日,层城倚空。所见之异,不可婵述。久之觉饥,道流已知矣。谓曰:此有仙桃,千岁一实,可以疗饥。以一桃授之,大如二升器,奇香珍味,非世所有。食讫复行,或凌波不濡,或腾虚不碍,或矫身云末,或振袂空中,或仰视日月、下窥星汉。如是复归还旧居,已周岁矣。怀一自此不食,周游人间,与父母话其事,因入道。历诣仙山,更寻灵胜,去而不复返。

  王廓

  布衣王廓,咸通中,自荆渚随船,将遇洞庭。风甚,泊舟君山下,与数人出岸,寻山径,登山而行。忽闻酒香,问诸同行,皆曰无。良久香愈甚,路侧崖间见有洞穴,廓心疑焉,遂入穴中。行十余步,平石上有洼穴,中有酒,掬而饮之,味极醇美。饮可半斗余,陶然似醉,坐歇洼穴之侧,稍醒乃归。舟中话於同侣,众人争往求之,无复所见。自此充悦无疾,渐厌五谷,乃入名山学道。去后看仙经云,君山有天酒,饮之升仙。廓之所遇者,乃此酒也。

  杨大夫

  杨大夫者,宦官也。亡其名,年十八岁,为冥官所摄,无疾而死。经宿乃苏,云:既到阴冥间,有廨署官属,与世无异。阴官案牍示之,见其名字历历然,云年寿十八,而亦无言请托。旁有一人为其请,乞愿许再生,词意极切。久之,而冥官见许,即令还。其人送杨数百步,将别,杨媿谢之,知再生之恩,何以为报,问其所欲,其人曰:或遗鸣砂弓,即相报也。因以大铜钱一百余与杨。俄然而觉,平复无苦。自是求访鸣砂弓,亦莫能致。或作小宫阙屋宇,焚而报之,如是者数矣。

  杨颇留心炉鼎,志在丹石,能制反魂丹。有疰悮暴死者,研丹一粒,拗开其口,灌之即活,尝救数人。有阉官夏侯者,杨与丹五粒以服之,既而以为冥官追去,责问之次,白云:曾服杨大夫丹一粒耳。冥官既遣还夏侯得,丹之效。既苏,尽服四粒。岁余,又见黄衣者追捕之,云非是冥曹,乃泰山追之耳。夏侯随去,至高山之下,有宫阙焉。及其门,见二道士,问其平生所履,一一对答,徐启曰:某曾服杨大夫丹五粒矣。道士遽令却回,夏侯拜谢曰:某是得神丹之力,延续年命,愿改名延年,可乎?道士许之。后即因改名延年矣。杨自审丹之灵效,常以救人。其子暄,因自畿邑归京,未明,行二十余里,歇於大庄之上,忽闻庄中有惊谊哭泣之声,问其故,主人之子暴亡。暄解衣带中取丹一粒,令研而灌之,良久亦活。

  杨物产赡足,早解所任,纵意闲放,唯以金石为务,未尝有疾,年九十七而终。晚年遇人携一弓,问其名,云:鸣砂弓也。於角面之内,中有走砂,杨买而焚之,以报见救之者。见其反魂丹方,云是救者授之,自密修制,故无能得其术者矣。

  薛逢

  河东薛逢,咸通中,为绵州刺史。岁余,梦入洞府,见肴馔甚多,而不睹人物,亦不敢食之。乃出门,有人谓曰:此天仓也。明日,话於宾友,或曰:州界昌明县,有天仓,洞中有自然饮食,往往游云水者,得而食之。即使道士孙灵讽,与亲吏访之。入洞可十余里,犹须执炬,十里外渐明朗,又三五里,豁然与人世无异。崖室极广,可容千人。其下平整,有石床罗列,床上有饮食,名品极多,皆新食,软美甘香。灵讽拜而食之,又割开三五所,请以奉於薛公为信。及赍出洞门,形状宛然皆化为石矣。洞中左右有散面溲面,堆盥积豉,不知纪极。又行一二里,溪水迅急,既阔且深,隔溪见山川,居第历然,不敢渡而止。近崖坡中,有履迹往来,皆长二三尺,才如有人行处。薛公闻之,叹异灵胜,而莫穷其所以也。

  余按《地理志》云,少室山有自然五谷、甘果神芝、仙药。周太子晋学道上仙,有九千年资粮,留於少室山。山在蒿山西十七里,从东角上四十里下,又上十里,得上定思,十里中,有大石门,为中定思。自至崖头下,有石室,中有水,多白石英。室内有自然经书、自然饮食。与此无异矣。天台山东有洞,入十余里,有居人,市肆多卖饮食。乾符中,有游僧入洞,经历市中,饥甚,闻#20食香,买蒸饼啖之。同行一僧服炁,不食既饱。行十余里,出洞门,已在登州吴平县界。所食之僧,俄变为石。以此言之,王列石髓、张华龙膏,得食之者,亦须累积阴功。天挺仙骨,可上登仙品,若常人啖之,必化为石矣。

  蜀氏

  蜀氏遇晋氏饥辈三五人,挟木弓竹矢,入白鹿山,补猎以自给。因值群鹿骇走,分路格之。一人见鹿入两崖间,才通人过,随而逐之。行十余步,但见城市栉比,闾井繁盛,了不见鹿。徐行市中,因问人曰:此何处也?答曰:此小成都耳,非常人可到,子不宜久住。遂出穴,密志归路,以告太守刘悛。悛使人随往,失其旧所矣。

  庾仲冲《雍荆记》曰:武陵西阳县南数里,有孤山。岩石峭拔,上有葱,自成畦垄,拜而乞之,辄自拔食之,甚美。山顶有池,鱼鳖至七月七日,皆出而游。半岩室中,有书数千卷,昔道士所遗经也。元嘉中,有蛮人入此山射鹿,入石穴中,蛮人逐之,穴傍有梯,因上,即豁然开朗,别有天日。行数十步,桑果蔚然,阡陌平直,行人甚多。蛮人惊遽而出。旋削树记路,却结伴寻之,无复处所。顾野王云,天‘地之内,名山之中,神异窟宅,非止一处。则桃源天台,皆其类也。

  僧悟玄

  僧悟玄,不知何许人也。虽寓迹缁褐,而潜心求道。自三江五岭,黔楚诸名山,无不游历。每遇洞府,必造之焉。入峨媚山,闻有七十二洞,自雷洞之外,诸崖石室邃穴之间,无所遗焉。偶歇於巨木之下,久之有老叟,自下而上,相挹而坐。问其所诣,悟玄具述寻访名山灵洞之事。叟曰:名山大川,皆有洞穴,不知名字,不可辄入访。须得《洞庭记》、《岳渎经》,审其所属,定其名字,的其里数,必是神仙所居,与#21经记相合,然后可游耳。不然,有风雷洞、鬼神洞、地狱洞、龙蛇洞,误入其中,害及性命,求益反损,深可戒也。悟玄惊骇久之,谢其所教,因问曰:今峨媚洞天,定可游否?叟曰:神仙之事,吾不敢多言,但谒洞主,自可问耳。悟玄又问,洞主为谁。叟曰:洞主姓张,今在嘉州市门,屠肉为事,中年而肥者,是也。语讫别去。

  悟玄复至市门求之,张生在焉。以前事告之,张曰:无多言也。命其妻烹肉,与悟玄为馔,以肉三器与之,悟玄辞以不食肉久矣。张曰:游山须得炁力,不至饥乏,然后可行。若不食此,无由得到矣。勉之再三,悟玄亦心自计度,恐是神仙所试,不敢拒命。食尽二器,厌饫弥甚,张亦劝之,固不能食矣。食讫求去,张俯地拾一瓦子以授之,曰:入山至其峰下,值某洞门,有长松,下有回溪,上有峭壁,此天真皇人所居之洞也,以瓦扣之,三二十声,门开则入,每遇门即扣之,则神仙之境可到矣。依教入山,果得洞,与所指无异。以瓦扣之,良久,峭壁中开,洞内高广平稳,可通车马。两面皆青石莹洁,时有悬泉流渠,夹路左右。凡行十余里,又值一门,扣之复开,大而平阔,往往见天花夹道,所窥见花卉之异,人物往来之盛,多是名姝丽人、仙童玉女,时有仙官道士,部伍车骑,憧憧不绝。又遇一门,扣之弥切,瓦片碎尽,门竟不开。久之,闻震霆之音,疑是山石摧陷,惶惧而出,奔走三五十步,已在洞门之外,无复来时景趣矣。复访洞主,已经月余,屠肆宛然,而张生已死十许日矣。自此志栖名山,誓求度世,复入峨眉,不知所之矣。

  费冠卿

  费冠卿者,池州人也。进士擢第,将归故乡,别相国郑余庆。公素与秋浦刘令友善,喜费之行,托以寓书焉。手札盈幅,缄授费,戒之曰:刘令久在名场,所以不登甲乙之选者,以其褊#22率不拘於时,舍高科而就此官,可善遇之也。费固请公略批行止於书末,贵其因所慰荐,稍垂青眼,公然之,发函批数行,复缄之如初。

  费至秋浦,先投刺於刘。刘阅刺,委诸案上,略不顾眄。费悚立俟命,久之而无报,疑其不可干也,即以相国书授阍者,刘发缄览毕,慢骂曰:郑某老汉,用此书何为!擘而弃之,费愈惧,排闼而入,趋拜於前。刘忽悯然顾之,揖坐与语。日已暮矣,刘促令排店,费曰;日已昏黑,或得逆旅之舍,已不及矣。乞於厅庑之下,席地一宵,明日却诣店所。即自解囊装,舒毡席於地。刘即拂衣而入,良久出曰:此非延宾之所,有一阁子,可以憩息,仆乘於外可也。即令左右引仆夫卫子,分给下处。刘引费挈毡席,入厅后对堂小阁子中。既而闭门,锁击甚严,费莫知所以,据榻而息。是夕月明,於门窍中窥其外,悄然无声。见刘令自操篲畚,扫除堂之内外,庭庑阶壁,靡不周悉。费异其事,危坐屏息,不寐而伺焉。

  将及二更,忽有异香之气,非常人世所有。良久,刘执版恭立於庭,似有所候。香气弥甚,即见云冠紫衣仙人,长八九尺,数十人拥从而至。刘再拜稽首,此仙人直诣堂中,刘立侍其侧。俄有筵席罗列,肴僎奇果,香溢阁中。费闻之,已觉神清气爽。须臾奏乐饮酒,命刘令布席於地,亦侍饮焉。乐之音调,非世间之曲。仙人忽问曰:得郑某信否?对曰:得信,甚安。顷之,又问:得郑书否?对曰:费冠卿先辈在长安中来,得书。笑曰:费冠卿且喜及第也,今在此耶?对曰:在。仙人曰:吾未合与之相见,且与一杯酒,但向道早修行,即得相见矣。即命刘酌一杯酒,送阁子中。费冠卿窥见刘自呷酒了,即於阶下取盆中水投之,费疑而未饮。仙人忽下阶,与徒从乘云而去,刘拜辞呜咽。仙人戒曰:尔见郑某,但令修行,即得相见也。

  既去,即诣阁中,见酒犹在。惊曰:此酒万劫不可一遇,何不饮也?费力争得一两呷,刘即与冠卿为修道之友,卜居九华山。以左拾遗征,竟不起。郑相国寻以去世,刘、费颇秘其事,不知所降是何仙也。

  郑

  南海紫逻任叟

  郑南海为牧梁宋,其表弟进士刘生寓居汝州,有紫逻山,即神仙灵境也。刘以寓居力困,欲之梁宋求救,因行诸药肆中。既坐,有樵叟倚檐於壁,亦坐焉。主人连叱之,曰:此有官客,何忽唐突!刘敛衽而起,谓主人曰:某闲人也,樵叟所来,必有所求,或要药物,有急难所请,不可令去。恳揖叟令坐,问其所要。叟曰:请一幅纸及笔砚耳。刘即取肆中纸笔以授之。叟挥毫自若,书毕,以授於刘。书曰:承欲往梁宋,梁宋灾方重,旦夕为人讼。承欲访郑生,郑生将有厄,即为千里客,兼亦变衫色。紫逻樵叟任某书呈。刘览惊异,笔势道逸,超逾常伦。看读之际,失叟所在。月余,郑为人所讼,黜官千里之外,皆如其言。刘即於紫逻葺居,物色求访,不复见叟。世宝其书,巢寇犯阙,方失其所在也。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二

  #1 神仙感遇传:丛刊本、四库本神仙感遇『传』分上下二卷,其下卷内容此本题为『传』,分卷亦有所不同,此本卷一百一十三分上下两部分,而丛刊本、四库本则卷一百一十二分为上下两部分。

  #2 刚躁:丛刊本作『刚柔』,四库本作『刚』。

  #3 俛:原作『仍』,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4 特:原作『持』,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5 纁:丛刊本作『绚』,四库本在『太守』下加注曰『阙其名』,无『纁』字。

  #6 墓:原作『□』,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7 尝:原作『当』,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8 羹:原作『美』,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9 务在积功:丛刊本作『务庇精功』,四库本作『务此精功』。

  #10 公扬历任清切: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卢公扬历清切』。

  #11 檐:丛刊本、四库本作『担』。

  #12 颔:原本作『欢』,丛刊本作『次』,据四库本改。

  #13 秉简揖坐:丛刊本同,四库本作『秉简揖樵者而坐』。简:原作『间』,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14 而:丛刊本同,四库本作『两』。

  #15 竭:原作『椃』,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16 憍:丛刊本同,四库本作『骄』。

  #17 檐:通『担』,丛刊本、四库本作『担』。

  #18 轻费:丛刊本同,四库本作『经费』。

  #19 乱: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辞』。

  #20 闻:原作『间』,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1 与:原作『奥』,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2 褊:原作『褊』,丛刊本、四库本同,当为笔误,据上下文径改。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

  传

  任生

  任生者,隐居嵩山读书,志性专静。常夜闻异香,忽於帘外有谓生曰:某以冥数,合与君偶,故来耳。生意其异物,坚拒不纳,其女子开帘而入#1。年可二十余,凝态艳质,世莫之见。有双鬟青衣,左右翼侍。夜渐久,顾谓侍者曰:郎君书籍中取一幅纸,兼笔砚来。乃作赠诗一首,曰:我名籍上清,谪居游五岳。以君无俗累,来劝神仙学。又曰:某后三日当来。言毕而去。书生览诗,见笔札秀丽,尤疑其妖异。三日果来,生志弥坚。女子曰:妾非山精木魅,名列上清,数运冥合,暂谪人间,自求匹偶。以君闲澹,愿侍巾箱。不止於延福消祸,亦冀贵而且寿。今反自执迷,亦薄命所致。又赠一篇曰:葛洪亦有妇,王母亦有夫。神仙尽灵匹,君子意何如。书生不对,面墙而已。女子重赠一篇曰:阮郎迷不悟,何要申情素。明日海山春,彩舟却归去。嗟叹良久,出门东行数十步,闪闪渐上空中,去地百余丈,犹隐隐见於云间。以三篇示於人,皆知其神仙矣。痛生之不遇也。

  数月,生得疾。见二黄衣人,手持牒来追,曰:子命已尽。遂被引去,行十余里,忽见幢节幡盖,迤逦不绝,有女子乘翠辇,侍卫数十人。二黄衣与生辟易,隐於墙下。女子望见,既至,问曰:何人?黄衣具言。女子笑曰:是嵩山读书薄命汉。谓黄衣把牒来,曰:公数尽矣,今既相遇,不能无情。索笔判牒,更与三年。生再拜之,二使者曰:此三素元君仙官,最贵,既有命,既须回。使者送至旧居,见身卧於床上,使者从后推之,乃苏。嗟恨累日,后三年果卒。

  罗公远

  罗公远,八月十五日夜,侍明皇於宫中玩月。公远曰:陛下莫要月宫中看否?帝唯之。乃以拄杖向空掷之,化为大桥,桥道如银。与明皇升桥,行若十数里,精光夺目,寒气侵人,遂至大城。公远曰:此月宫也。见仙女数百,皆素练霓衣,舞於广庭上。问其曲名,曰:《霓裳羽衣》也。乃密记其声调。旋为冷气所逼,遂复蹑银桥回,返顾银桥,随步而灭。明日召乐工,依其调作《霓裳羽衣曲》,遂行於世。明皇欲传隐形之术,公远秘而不说。上怒,乃选善射者十人伏於壁,召公远与语,众矢俱发,公远致毙,上令瘗於宫内。月余中,使自蜀回,奏事讫,云:臣至骆谷,见罗公远,令附起居,专於成都望车驾。上大惊,问其行李如何。曰:跣足,携鞋一只。乃令开棺,视之,唯见一草鞋在棺,有箭孔十数。安禄山犯阙,明皇幸蜀,有称维ㄙ延来谒,召之即不见。思其意,维ㄙ延盖公远字也。上悔恨,叹息累日。

  罗方远

  罗方远,江夏人也。刺史春致设,观者如市。有白衣人,长丈余,质貌甚异,门卫者皆怪。俄有一小儿傍过。叱曰:汝何故离本所,惊怖官司?其人摄衣而走,官吏执小儿至宴所,具白刺史,问甚姓,对曰:姓罗,名方远,自幼好道。适见守江龙入州看设,某#2叱令回。刺史不信,曰:尔何诞妄!若诚有龙,即令我见本形。方远曰:请试之。乃於江滨作小坑,深阔一丈,去岸八九尺,引江水注之。刺史与寮佐、郡人皆往注视,逡巡有白鱼,可长五六寸,随水入坑,腾跃渐大。有青烟如练起,须臾黑气满空,雷电赭赫,风雨驰骤,久之乃息。见龙於江心,身与云气相连,素光满水,食顷方灭。刺史具表,以进方远。时明皇方留意神仙,即日召见。上与张果老、叶法善弈棋次,二人见之,大笑曰:村儿有何解。乃各执棋子数枚,谓方远曰:此有物。曰:空手。及开手,果无所有,悉在方远处。上大惊异,自后累试,其术如神。

  李师稷

  会昌元年,李师稷中丞为浙东观察使。有商客遭风,飘不知所止。月余至大山,瑞云覆绕,奇花异树,尽非人间所睹。山侧有人,迎问安得至此,客具以告#3。乃#4令移舟於岸,既登岸,乃云须谒天师。遂引#5至一处,若大宫观。既入,见一道士,眉鬓俱白#6,侍卫十余人,坐大殿,令上与语,曰:汝中国人也,兹地有缘,方得一到,此即蓬莱山也。乃令左右,引於宫内游观,玉台翠树,光彩夺目。院宇数十,皆有号。至一院,扃锁严固,窥之,众花满亭堂,有几褥焚香阶下。客问之此院谁何?答曰:此是白乐天院,乐天在中国,未来耳。乃潜记之,遂辞归。数旬至越,具白廉使,李公尽录以报白公。公已脱烟埃,投弃轩冕,与居昧#7。昧者,固不闻#8也,安知非谪仙哉!

  袁滋

  袁相名滋,未达时,居复郢间。复州青溪山,秀丽无比。袁公因晴登临此山,行数里,径渐幽小,阻绝无踪。有人儒服,市药为业,结庐山之下。袁公与语,甚相狎,因留宿其舍。袁公曰:此境山泉奇异,当为灵仙之所都府。儒生曰:有道士五六人,盖物外之士也,数日一来,莫知其所居处。与之虽熟,不肯细言。袁公曰:某可来相谒否?曰:彼其恶人然颇好酒,足下但求美酝一榼,或得见也。袁公辞归,后得美酒,挈而往。历数宿,五人果来,布裘纱帽,藜杖草履。相见遂通寒暄,大笑,乃相与临清涧,据石濯足戏调。儒生为列席致酒,五人顾酒甚欢,曰:何处得此物?来且各三五盏。儒生曰:非某所能致,有客携来,顾谒仙兄。乃引袁公出历拜,五人相顾失色,悔饮其酒,兼怒儒生,曰:公不合以外人相扰。儒生曰:此人诚志,复是士流,许之从容,亦何伤也。意遂渐解。见袁公谦恭特甚,乃时与笑语,目袁生曰:坐。袁生再拜就席。少顷酒酣,乃视袁公相谓曰:此人似西华坐禅僧。良久云真是,便屈指计之,曰:此僧去来四十七年矣。问袁公之岁,适四十七。抚掌曰:须求官职,福禄已至。遂与袁公握手言别,过洞逾岭,扪萝跳跃,翩翩如飞,倏忽不见。袁公后乃登第,果拜相,领西蜀节制。

  王水部

  大历中,有水部王员外者,笃好道术。虽居朝列,有布衣方乐之士,日与游从。一日有道侣数人在厅,王君方与谈谐。会除厕,裴老携秽路侧,密近厅所,王君妻令左右止之。因附耳於壁,听道侣言,窃笑不已,王君仆使皆怪之。少顷,裴老佣事毕,王君将如厕,遇於户外。裴老敛衣,似有白事,曰:员外甚好道。王君惊曰:老人安得知?莫有所解否?对曰:某曾留心,知员外酷似好道,然无所遇。适来厅上数人,大是凡流,但眩惑员外,希酒食而已。王君异之。其妻骂之曰:君身为朝客,乃与秽夫交结。遣人逐之,裴老笑请去。王君邀,从容曰:老人请后日相访。王君斋沐净室,裴老布袍曳杖而至,有隐逸之风。王君坐话,茶酒更进。裴老曰:员外非真好道,乃是爱药术,试炉火可验。取一铁合重二斤,分为两片,致於火中,须臾色赤。裴老解布衫角药两丸,小於麋粟,捻碎於合上,复以火烧之,食顷,裴老曰:成矣。令王君仆使壮者,以火筋持之,掷於地,逡巡成金色,如鸡冠。王君降礼,再拜而谢之。裴老曰:此一两敌常金三两,然员外亦不用留,将施贫乏。遂辞去。曰:从此亦无复来矣。王君曰:愿至仙伯高第申起居,容进否?裴老曰:可兰陵西坊大菜园后相寻。遂别。王君乃易服往,果见小门。叩之,有苍头出,曰:莫是王员外否?遂引入,堂宇甚新净,裴老道服相迎,侍女十余人,皆有殊色。茶酒果实甚珍,服用辉焕。迨晚,王君告去,裴老送出门。旬日再去,其第已为他所,质裴老,亦不知所在。

  崔生

  进士崔生,常游青山,解鞍放驴,无仆御,驴逸而走,驰之不能及。约行十里,至一洞口,时已曛黑,驴即奔入,崔生悚惧,不敢前进,力固疲矣,遂寝岩下。至晓,洞中微明,乃入十余里,望见岩壑间有金城绛阙,而被甲执兵者守卫之。崔生知是仙境,乃告曰:某尘俗之士,顾谒仙翁。守吏趋报,顷之召入。见一人居殿,服珊衣,身可丈余,侍女数百,与崔生趋拜,使坐与语,忻然留宿。酒味珍香,异果罗列,谓崔生曰:此非人世府也,驴追益走者,余之奉邀也。盖一女子愿事於君,此亦冥数前定耳。生再拜谢,遂以女妻之。数日,令左右取青合中药两丸,与生服之。但觉脏腑清莹,摩体若蝉蜕,莹然婴儿之貌。每朔望,与崔生乘鹤,而上朝蕊宫。月余,崔生曰:某血属在人间,请归一决,非有所恋也。仙公戒之曰:崔郎不得淹留。遂与符一通,急有患祸,此可隐形,慎不可游宫禁。临别,又与一符曰:甚急即开。乃命取一驴付之。

  崔生到京都,试往人家,皆不见,因入内。会剑南进太真锦绣,乃窃其珍者。上曰:计无贼至此,必为妖取之。遂令罗公远作法,以朱字照之寝殿户,后果得崔生。崔生具写本末,上不信,令笞死。崔生乃出仙舫临行之符,照公远与持执者,当时绝倒,良久方起。启上曰:此人已居上界,不可杀也,纵杀之,臣等即受祸,亦非国之福。上乃赦之,犹疑其事不实,遣数百人,具兵服,兼术士,送至洞口。复见金城绛阙,仙翁御殿,侍从森然,出呼曰:崔郎不取吾语,几至颠毁。崔生拜讫,遂升洞门。所送者欲随之,仙翁以杖画地成川,阔数丈,崔生妻掷一领巾,化为五色绛桥,令崔生踏过,桥随步即灭。既至洞口,崔生谓送人曰:事只如此,可以归。须臾,云雾四合,咫尺不见,唯闻鸾鹤箫籁之声,遥望云山而去,上方知其神仙也。

  黄尊师

  茅山黄尊师,法箓甚高,尝於山前修观,起天尊殿,置讲求资,日有数千人。时讲众初合,忽有一人,排门大呼,貌甚粗黑,言词鄙陋,腰插驴鞭,如随商客者。骂道士,奴时正热,诱众何事!自不向深山学修道业,何敢妄语!黄师不测之,即辍讲,逊词谢之,众人悉畏,不敢抵忤。良久,词色稍和,曰:如是聚集,岂不是要修堂殿耶?都用几钱?尊师曰:要五千贯。其人曰:可尽辇破铁釜及杂铁来。黄师疑是异人,遂遽令於观内诸处,收拾约得铁八百斤。其人乃掘地为炉,以火销之,探怀中取一胡芦,泻出两丸药,以物搅之,少项,去火已成银。曰:此合钱万贯,若修观,计用有余,请施贫乏,如所获无多,且罢之。黄师与徒众皆敬谢,问其所欲,笑出门去,不知所之。后十余年,黄师奉韶入京,忽於市街西见插驴鞭者,肩绊小复子,随骑驴老人行,全无茅山气色。黄欲趋揖,乃拨手指乘驴者,复连叩头,黄但搕礼而已。老人发尽白,视之如十四五女子也。

  卢杞

  卢相名杞,少时甚贫,与市妪麻婆者,於东都废宅,税舍以居。麻婆亦孑然,卢公常以疾卧,月余,麻婆悯之,常来为作粥食。卢病愈,多谢之。后累日,向晚自外归,见金犊车子,立麻婆户外。卢且惊异,密候之。见一女子,年十四五,真神仙人。明日潜访,麻婆曰,:郎君莫要作婚姻否?如是则为请求之。卢曰:某贫贱,安敢辄有此意?麻曰:亦何妨。既夜,麻婆曰:事谐矣,请郎君清斋三日,会於城东废观。既至,见古树荒草,久无人居,逡巡雷电震曜,风雨暴至,化为楼台,金炉玉帐,景物华丽。俄有辎軿降空,即所见女子也。与卢相见曰:某奉上帝命,遣人间自求匹偶,郎君有仙相,故遣麻婆传意旨,更七日清斋,当再奉见。女子呼麻婆,付药两丸。须臾雷电黑云,女子忽失所在,古树荒草,苍然如旧。麻婆与卢遂归。又清斋七日,镢地种药,适已蔓生,未移刻,二胡芦生於蔓上,渐大如两斛瓮许,麻婆以刀刳其中。及七日之期,与卢公各处其一,仍令卢公具油衣三领。风云忽起,腾上碧霄,耳中唯闻波涛之声,迤逦东去。又谓卢公曰:莫寒否?令着油衣,如冰雪中行,复令着至三重,即甚温暖。谓麻婆曰:此去洛阳多少?婆曰:已八万里。良久,胡芦止息,遂见楼台,皆以水晶为墙垣,被甲仗者数人。麻婆引卢公入,见女子居殿,侍从女数百人。命卢公坐,具酒馔。麻婆屏息,立於诸卫之下。女子谓卢公曰:郎君合得三事取一事,可者言之。若欲长留此宫,寿与天毕,次为地仙,常居人间,时得至此;下为中国宰相。如何?卢生曰:在此实为上愿。女子喜曰:此水晶宫也,某为太阴夫人,仙格已高。郎君便当白日升天,须执志坚一,不得改移,以致相累也。仍须启上帝。乃索青纸为写素,当庭拜奏。

  少顷,闻东北喧然声,云帝使至。太阴夫人与诸仙趋降,俄有幢节香幡,引朱衣少年,立於阶下。朱衣宣帝命:公得太阴夫人状,云卢杞欲住水晶宫,如何?卢公无言。夫人但令疾应,又无言。夫人及左右大惧,驰入,取鲛销五疋,以赂使者,欲其稽缓。食顷间,又问卢杞欲求水晶宫住否,欲地仙否,欲人间宰相否。卢公大呼曰:欲得人间宰相。朱衣趋去,太阴夫人失色,令麻婆速领回。遂入胡芦,依前闻风雨之声,至地,遂到旧居。尘榻俨然,时已中夜,胡芦与麻婆俱不见矣。杞后果为相。

  卢李二生

  昔有卢李二生,隐居太白山读书,兼习吐纳导引。一旦李生告归曰:某不能甘於寒苦,且浪迹江湖。决别而去。后李生为桔子园吏隐欺,折官钱数千贯,羁縻不得,他去,贫悴日甚。偶过扬州阿师桥,逢见一人,草履麻衣,视之乃卢生也,昔号二舅。李生与之语,哀其衣弊,卢生大骂曰:我贫贱何耻!公不外物,投身凡冗之所,又有积负,且撄囚拘,尚何面目以相见乎?李生原谢,二舅笑曰:居所不远,翌日驰马奉迎。至旦,果有一仆。御骏足而来,云二舅邀郎君。既去,马疾如风,出城之南,行数十里,路侧有朱门斜开,二舅出,星冠霞帔,容貌光泽,侍女数十人,与桥下仪质全别。邀李生中堂宴馔,名花异木,疑在仙府。又累出药品,悉皆珍奇。既夕,引李生坐北亭,置酒曰:适命得佐酒者,颇善箜篌。须臾,红烛引一女子至,容貌极丽,新声甚嘉。李生视箜篌,上有朱书十字云: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罢酒,二舅曰:莫愿作婚姻否?此人名家,质貌兼美。李生曰:某安敢及此。二舅许为成之。又曰:公所负官钱几何?曰:二千贯。乃与一拄杖曰:将此於波斯店内取钱,可从此学道,无自秽身陷罪#9也。迨晚,仆人复御前马至,二舅令李生去,送出门。

  洎归,颇疑讶为神仙矣。即以拄杖诣波斯店,其辈见杖曰:何以得之?依语付钱,遂得免絷而去。既惊且异,乃再往卢二舅所居,将谢之。即荒草原地#10而已,怅望而归。其年往汴州,行军陆长源以女嫁之。既见,颇类卢二舅北亭见者。复解箜篌,仍有朱字,视之,果见天际之句也。李生具说扬州城南卢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女曰:某少年兄弟戏书之句,尝梦见云仙官追,如公所言也。李生叹讶之甚,后竟不能得遇。

  李石

  唐相李石,未达时颇好道。尝游嵩山,荒草中间,有人呻吟声,视之,乃病鹤。鹤乃人语曰:某已为仙#11,厄运所锺,为樵者见伤,一足将折,须得人血数合,方能愈也。君有仙骨,故以相托。李公解衣,即欲刺血。鹤曰:世间人少,公且非纯人。乃拔一眼睫,曰:持往东都,但映照之,即知矣。李公中路自视,乃马首也。至洛阳,所遇颇众,悉非全人,或犬彘驴马首。偶於桥上,见一老翁骑驴,以睫照之,乃人也。李公敬揖,具言病鹤之事。老翁忻然下驴,宣臂刺血。李公以小瓶盛之,持往鹤所,濡其伤处,裂衣封裹。鹤谢曰:公即为明皇时宰相,后当轻举,相见非遥,慎勿堕志。李公拜之,鹤冲天而去。

  李主簿

  近有选人李主簿者新婚,东出关,过华岳庙,将妻入谒金天王。妻拜未终,气绝而倒,唯心上微暖。舁归客邸,驰马诣华阴县,求医术之人。县宰曰:叶仙师善术,奉诏投龙回,去此一驿,公可疾往迎之。李公单骑驰去,约十五余里遇之。李公下马伏地,流涕敬拜,具言其事。仙师曰:何等妖魅,乃敢及此!遂与李公先行,谓从者曰:鞍驮速驱,来持朱钵及笔。至舍,已闻哭声。仙师入见,曰:事急矣,且将墨笔及纸来。遂书一符,焚香,以水噀之。符北飞走,声如飘风,良久无应。仙师怒,又书一符,其声如雷,顷之亦无验。少时,鞍驮到,取朱笔,令李公左右煮少许薄粥,以候其起。乃以朱书一符,喷水叱咤之声如霹雳。须臾,口鼻有气,眼开,良久能言。问其状,曰:某初拜时,金天王曰好夫人,第二拜云留取,遣左右扶归院。适已三日,亲宾大集,闻敲门,门者走报,王曰何不逐却,乃第一符也。逡巡门外闹甚,门者数人,细言於王,王曰且发遣,是第二符也。俄有赤龙飞入,王扼喉才能出声,曰放去,某遂有人送出,第三符也。李公罄囊以谢之,是知灵庙,女子不得入也。

  卢常师

  秘书少监卢常师,进士擢第。性恬淡,不乐轩冕世利,蔑然无留意。因弃官之东洛,谓所亲曰:某与浙西鱼尚书故旧,旬日当谒去。又曰:某前身是僧,坐禅处犹在会稽,亦拟自访遗迹。家人亦怪其将远行,而不备舟檝。不旬日而卒。

  裴令公

  裴令公少时,有术士云命属北斗廉贞星将军,宜每以清酒名果敬祭,当得冥助也。裴公自此未尝懈怠。及为相,机务繁迫,乃遗始志,心或不足,未始言於人,诸子亦不知。在京有道者来,宿於裴公第。中夜谓曰:相公昔年尊奉天神,何故中道而止?崇护不已,亦有感於相公。裴公心知其廉贞,不知灵应。后为太原节度使,家人染疾,召女巫视之。有弹胡琴巫,颠而倒之,良久蹶然而起,曰:请见相公,廉贞将军遣某传语,何大无情,都不相知也。将军怒甚,相公何不敬谢之?裴公大惊,女巫曰:当择良日斋洁,於静院焚香,设酒果,将军亦欲示见於相公。别日,裴公沐浴具,朝服,立於阶前,东南奠酒,再拜。见神披金甲、持朱戈,身长三丈余,南向而立。裴公惊悚流汗,俯伏於地不敢动,少顷即不见,问左右,皆曰无之。自是裴公尊奉,有踰厥初。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上

  #1 入:原作『人』,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 某:原作『其』,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3 告:原作『生』,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4 乃:原作『力』,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5 引:原作『升』,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6 白:原作『之』,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7 居昧: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夫昧』。

  #8 闻: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同』 。

  #9 罪:原作『盐』,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10 原地:丛刊本同,四库本作『满地』。

  #11 仙:四库本同,丛刊本作『先』。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下

  传续仙

  续仙传序

  古今神仙,举世知之,然飞腾隐化,俗难可睹,先贤有言曰,人间得仙之人,且千不闻其一,况史书不载神仙之事,故多不传於世。详其史意,以君臣父子、理乱忠孝之道,激励终古也,若敦尚虚无、自然之迹,则人无所拘制矣。《史记》言三神山在海中,仙人居金银宫阙,不死之药生其上,人有欲往者,则风引舟而去,终莫能到。斯亦激励拘制之意也。

  大哉!神仙之事,灵异罕测。述云初之修也,守一炼气,拘谨法度,孜孜辛勤,恐失於纤微。及其成也,千变万化,混迹人间,或藏山林,或游城市。其飞升者,多往海上诸山,积功已高,便为仙官,卑者犹为仙民。何者?十洲间,动有仙家数十万,耕植芝田,课计顷亩,如种稻焉,是有仙官,分理仙民,及人间仙凡也。其隐化者如蝉蜕,留皮换骨,炼气养形质於岩洞,然后飞升成於真仙,信非虚矣。

  汾生而慕道,常媿积习。及长,游历宦途,周游寰宇。凡接高尚所说,或览传记,兼复闻见,皆铭於心而书於牍。又以国史不书,事散於野,矧当中和兵火之后,坟籍犹阙?讵有秉笔记而述作者,处世斯久,人渐稀传,惜哉!他时寂无遗声,今故编录其事,分为三卷,冀资好事君子、学道之人谭柄,用显真仙者哉!朝请郎、前行溧水县令、兼监察御史、赐绯鱼袋沈汾撰。

  玄真子

  玄真子姓张名志和,会稽山阴人也。博学能文,进士擢第。善画,饮酒三斗不醉。守真养气,卧雪不寒,入水不濡。天下山水,皆所游览。鲁公颜真卿与之友善。真卿为湖州刺史,与门客会饮,乃唱和,为《渔父词》。其首唱,即志和之词,曰: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真卿与陆鸿渐、徐士衡、李成矩共唱和二十五首,递相夸赏。而志和命丹青剪素,写景夹词,须臾成五本,花木禽鱼、山水景像、奇绝踪迹,今古无伦。而真卿与诸宾客传玩,叹伏不已。其后真卿东游平望驿,志和酒酣,为水戏,铺席於水上独坐,饮酌啸咏。其席来去迟速,如刺舟声,复有云鹤,随覆其上。真卿亲宾参佐,观者莫不惊异。寻於水上摄手,以谢真卿,上升而去。今犹有传宝其画在人间者。

  蓝采和

  蓝采和,不知何许人也。常衣破蓝衫,六銙黑木腰带阔三寸余,一脚着靴,一脚跣行。夏则衫内加絮,冬则卧於雪中,气出如蒸。每行歌,於城市乞索。持大拍板,长三尺余,常醉踏歌。老少皆随看之,机捷谐谑,人问应声答之,笑皆绝倒。似狂非狂,行则振鞋踏歌云:踏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长景明辉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歌词多率尔而作,皆神仙意,人莫之测。但以钱与之,绳穿拖行。或散失亦不回顾,或见贫人即与之,或与酒家。周游天下,人有为儿童时见者,及斑白见之,颜状如故。后踏歌濠梁间,於酒楼上乘醉,有云鹤笙箫声,忽然轻举,於云中掷下靴、衫、腰带、拍板,冉冉而去。其靴衫等,旋亦失亡。

  朱孺子

  朱孺子,永嘉安固人也。幼而师道士王玄真,居大箬,岩岩即陶隐居修《真诰》於此,亦为真诰岩,岩之西有陶山在焉。勤苦事於玄真,深慕仙道。常登山岭采黄精服饵,历十余年。一日,就溪濯蔬,见岸侧二小花犬,孺子异之,乃寻逐,入柯杞丛下。归告,玄真讶之。遂与孺子俱往伺之,复见二犬戏,跃逼之,又入枸杞下。玄真与孺子共寻掘,乃得二枸杞根,形状如花犬,坚若石。洗洁归以煮之,而孺子益薪看火三日,昼夜不离灶侧,试尝汁味,取吃不已。及见根烂,以告玄真,共取食之。俄顷,孺子忽飞升在前峰上,玄真惊异,久之,孺子谢别玄真,升云而去。到今俗呼其峰为童子峰。玄真后饵其根尽,不知其年寿,亦隐於岩之西。陶山有采捕者,时或见之。

  王老

  王老,坊州宜君县人也。居於村野,颇好道爱客,务行阴德为意。其妻亦同心不倦。一日,有褴缕道士造其门,王老与妻俱迎礼之。居月余,间日与王老玄谈,杯酌甚相欢洽。俄患恶疮褊身,王老乃求医药,看疗益加勤切,而疮日甚。迨将逾年,道士曰:此不烦以凡药相疗,但得数斛酒,浸之自愈。於是王老为精洁酿酒,及熟,道士言:以大瓮盛酒,吾自加药浸之。遂脱衣入瓮,三日方出,鬓发俱黑,而颜复少年,肌若凝脂。王老阖家,视之惊异。道士谓王老曰:此酒可饮,能令人飞升上天。王老信之。初,瓮酒五斛余,及窥,三二斗在尔。清冷香美,异於常酒。时方与二人持麦次,遂共饮,皆大醉。道士亦饮,云:上天去否?王老曰:愿随师所适。於是祥风忽起,彩云如蒸。屋舍草树、全家人物鸡犬,一时飞去,空中犹闻打麦声。数村人共观望惊叹。惟猫鼠弃而不去。风定,其赁持麦二人,乃遗在别村树下,后亦不食,皆得长年。今宜君县西三十里,有升仙乡存焉。

  侯道华

  侯道华,自言峨媚山来。泊於河中永乐观,若风狂人,众道士皆轻易之。而道华能斤斧,观舍有所损,悉自修葺,登危历险,人所难及处皆到。又为事贱劣,有客来,不问道俗凡庶,悉为担水汲汤,擢足院衣。又淘溷灌园,辛苦备历,以资於众。众益贱之,驱叱甚於仆隶,而道华愈忻然。又常好子史,手不释卷,一览必诵之於口。众或问之:要此何为?答曰:上天无愚懵仙人。众咸笑之。经十余年,殿梁上或有神光,人每见之。相传云开元年中,有刘天师尝炼丹成,试犬犬死,而人不敢服,藏之於殿梁,皆谓妄言。忽暴风雨,殿微损,道华乃登梁,复见光於梁上陷中,凿起木,得一合,三重内有小金合子,有丹,遂吞之,掷下其合。吞丹讫,遽无变动,谓之虚诳。忽一日,入市醉归,其观前素有松树偃盖,甚为胜景,道华乃着木履上树,悉斫去松枝。群道士屡止之,不可,但斫,曰:他日碍我上升处。众人常为风狂,怒之且甚。适永乐县令至,其公人观见斫松,深讶之。众具白於县官,於是责辱之,道华亦忻然。后七日,道华晨起,沐浴装饰,焚香曰:我当有仙使来相迎。但望空拜不已。众犹未信。须臾,人言见观前松上,有云鹤盘旋,笙箫响亮。道华忽飞,在松顶坐,久之,众甚惊忙。永乐县官吏#1道俗,奔驰瞻礼,其责辱道华县官,叩搕流血。道华撝手,以谢道俗,云:我受玉皇诏,授仙台郎,知上清宫善信院,今去矣。俄顷,云中仙众作乐,幡幢隐隐,凌云而去。

  马自然

  马湘,字自然,杭州盐官人也。世为县之小吏,而湘独好经史,攻文学。乃随道士,天下遍游。后归江南,而常醉於湖州,堕霅溪。经日而出,衣不湿,坐於水上而来言#2:适为项王相召,饮酒欲醉方返。溪滨观者如云,酒气犹冲人,状若风狂,路人多随看之。又时复以拳入鼻,及出拳,鼻如故。又指溪水令逆流,食顷,指柳树随溪水走来去,指桥令断复续。

  后游常州,遇马植出相,任常州刺史,素闻湘名,乃邀相见迎礼,甚异之。植问:道兄幸同宗姓,欲为兄弟,冀师道术,可乎?湘曰:相公何望?曰:扶风。湘戏曰:相公扶风,马湘则马风,牛但且相知,无征同姓。意言与植风马牛不相及也。然植留之郡斋,益敬之。或饮会次,植请见小术,乃於席上,以瓷器盛土种瓜,须臾引蔓,生花结实。取食,众宾皆称香美,异於常瓜。又於遍身及袜上摸钱,所出不知多少,掷之皆青铜钱。撮投井中,呼之一一飞出。人有以取者,顷复失之。又植言,此城中鼠极多。湘书一符,令人帖於南壁下,以筋击盘长啸,鼠成群而来,走就符下俯伏。湘乃呼鼠,有一大者近阶前,湘曰:汝毛虫微物,天与粒食,何得穿穴屋宇,昼夜挠於相公?且以慈悯为心,未能杀汝,宜便率众离此。大鼠乃回,群鼠前,皆叩头谢罪,遂作队莫知其数,出城门去,自此城内便绝鼠。

  后南游越州,经洞岩禅院,僧三数百人方斋。而湘与婺州永康县牧马岩道士王知微、弟子王延叟同行,僧见湘、知微到,踞而食,略无揖者,但使#3以饭。湘不食,促知微、延叟速食而起,僧斋未毕。及出门,又促速行,到诸暨县南店中,约去禅院七十余里。深夜闻寻道士声,主人遽应此有三人。问者极喜,请於主人,愿见道士。及入,乃二僧,见湘但礼拜哀鸣,曰:禅僧不识道者,昨失迎奉,致贻责怒,三数百僧,到今下床不得。某二僧是主事,且不坐,所以得来,固乞舍之。湘惟睡而不对,知微、延叟但笑之。僧愈哀乞,湘起曰:此后无以轻慢人为意,回去入门,僧辈当能下状。僧回,果如其言。湘翌日又南行,时方春,见一家好嵩#4菜,求之不得,仍闻恶言,命延叟取纸笔。知微言求菜见阻,诚无讼理,况在道门,讵宜施之。湘笑曰:我非讼者也,作小戏尔。於是延叟捧纸笔,湘画一白鹭鸶,以水喷之,飞入菜畦中啄菜,其主人赶起,又飞下再三。湘又画一猧子,走赶捉白鹭鸶,共践其菜,碎尽不已。其主人见道士戏笑求菜,致此虑复为他术,即来哀求。湘曰:非求乞菜也,故相戏尔。於是呼鹭及猧,皆飞走投入湘怀中,视菜如故,悉无所损。又南游霍桐山,入长溪县界,夜投旅店。宿舍小,而行旅已多,主人戏言无宿处,道士能壁上睡,即相容。已逼日暮,知微、延叟曰:祇能舍宿,争会壁睡?湘曰:尔但俗旅中睡,我坐可到明。众皆睡,而湘跃身梁上,一脚挂梁倒睡。适主人夜起,烛火照见,大惊异。湘曰:梁上犹能,壁上何难。而入壁久之,不出。主人祈谢移时,请知微、延叟入家内净处,方出。及旦,主人留连,忽失所在。知微、延叟前行数里寻求,已在路傍。

  自霍桐回永康县东天宝观驻泊,观前有大枯松,湘指之曰:此松已三千年余,即化为石。自后果化为石,忽大风雷震,石倒山侧作数截。杨发自广州节度,责授婺州刺史,发性尚奇异,知之,乃徙两截就郡斋,致之龙兴寺九松院。各高六七尺,径三尺余,其石松皮鳞皴,今犹存焉。或有告疾者,湘无药,但以竹杖打病处。腹内及身上百病,以竹杖指之,口吹杖头如雷鸣,便愈。有患腰驰脚曲,持拄杖而来者,亦以杖打之,令放拄杖,应手便伸展。时有以财帛与湘,阻让不免,留之,复散与贫人。所游行之处,或宫观岩洞,多题诗句。其登杭州秦望山,诗曰:太一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九天日月移朝夕,万里山川换古今。风动水光吞远峤,雨添岚气没高林。秦皇谩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

  后归故乡省兄,适兄远出,嫂侄喜归,湘告曰:我与兄共此宅,今归要分,我惟爱东园尔。嫂侄异之,小叔久离家归来,兄犹未见面,何言分地?骨肉之情,必不忍如此。驻留三日,嫂侄讶之,不食但饮酒。而待兄不归,及夜遽卒。明日,兄归问妻子,具以实对。兄感恸,乃曰:弟学道多年,非归要分宅,是归托化於我,以绝思望耳。乃棺殓之。其夕,棺輷然有声,一家惊异,乃葬於东园。时大中十年也。明年,东川奏,剑州梓桐县道士马自然,白日上升。湘於东川谓人曰:我盐官人也,新羽化於浙西,今又为玉皇所诏,於此上升。以其事奏之,遂勑浙西道杭州覆之,发冢视棺,乃一竹杖而已。

  邬通微

  邬通微,不知何许人也。为道士,神气清爽,静默虚夷。或吟或醉,多游於洪州名山。见之多年,或十数年不见,则颜状益少於当时,如此,识者不测其服炼丹药,游行无定止。后於酒楼,乘醉飞升而去。

  许碏

  许碏,自称高阳人也。少为进士,累举不第。晚学道於王屋山,周游五岳名山洞府。后从峨媚山经两京,复自荆、襄、汴、宋抵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罗浮,无不遍历。到处皆於悬崖峭壁人不及处题云:许碏自峨媚寻偃月子到此。观笔踪者,莫不叹其神异,竟莫详偃月子也。后多游庐山,尝醉吟曰:阆苑花前是醉乡,淹#5以冉切翻王母九霞觞。群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好事者诘之,曰:我天仙也,方在昆仑就宴,失仪见谪。人皆笑之,以为风狂。后当春景,插花满头,把花作舞,上酒楼醉歌,升云而去。

  金可记

  金可记,新罗人也。宾贡进士。性沉静好道,不尚华侈,或服气炼形,自以为乐。博学强记,属文清丽。美姿容,举动育谈,迥#6有中华之风。俄擢第不仕,隐於终南山子午谷葺居。怀退逸之趣,手植奇花异果极多。常焚香静坐,若有念思,又诵《道德》及诸仙经不辍。后三年,思归本国,航海而去。复来,衣道服,却入终南。务行阴德,人有所求,无阻者。精勤为事,人不可偕也。大中十一年十二月上表言:臣奉玉皇韶,为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十五日当上升。时宣宗颇以为异,遣中使征入内,固辞不就。又求见玉皇诏,辞以为别仙所掌,不留人间。遂#7赐宫女四人、香药金彩,又遣中使二人专看待。然可记独房静室,宫女、中使多不接近。每夜闻室内常有人谈笑声,中使窃窥,但见仙官仙女各坐龙凤之上,俨然相对,复有侍卫非少,而宫女中使不敢辄惊。二月十五日,春景妍媚,花卉烂焕,果有五云唳鹤,翔鸾白鹄,笙箫金石,羽盖琼轮,幡幢满空,迎之升天而去。朝列士庶,观者填溢山谷,莫不瞻礼叹异焉。

  宋玄白

  宋玄白,不知何许人也。为道士,身长七尺余,眉目如画,端美肥白,言谈秀丽,人见皆爱之。颇有道术,夏则衣绵,冬则单衣。卧於雪中,去身一丈余,周匝气出如蒸,而雪不凝。又指灯即灭,指人若隙风所吹,飕飕然;指庭间花草,飒飒而动。多游名山,自茅山出润州希玄观,入括苍洞。辟谷服气。或时食彘肉五斤,以蒜韲一盆,撮吃毕,即饮酒二斗,用一白梅。人有求得其一片蒜食之者,言不作蒜气,味如异香,终日在齿舌间,香不歇。得食之者颇多,而毕身无病,寿皆八九十。玄白到处,住则以金帛求置二三美妾,行则舍之。人皆以为得补脑还元之术。

  又游越州,适大旱,方暴尪乐龙#8以祈雨,涉旬,亢阳愈甚。玄白见之,以为凡所祈雨,须候天命,非上奏无以致之。乃於所止观,焚香上祝,经夕,大澍雨告足。越人大神异之。复到信州,又逢天旱祈祷,有道士知玄白能致雨,州人乃请之。遽作术飞钉,钉城隍神双目。刺史韦德邻怪#9其贮妇女、复钉城隍神,此妖怪#10也。将加责辱,使健#11步辈欲向之,手脚皆不能动,悉自仆倒,枷杖亦自摧折。玄白笑谓德邻曰:使君忏忤#12刘根,欲诛罚祖弥也#13?德邻方惧,祈谢。须臾雨足#14,礼而遣之。其灵术#15屡施,不可备录。后於抚州南城县,白日上升而去。

  贺自真

  贺自真,莫究其所来也。为道士,居嵩山,有文学。为事高古,常焚修精勤。年少,人亦不知其甲子,然道俗相传,见之多年矣,皆不甚为异。一日,云鹤满空,声乐清亮,自真忽飞升而去。时有处士陈陶在东都,见洛城人观望瞻礼,惊叹不已,乃为诗曰:子晋鸾飞古洛川,金桃再熟贺郎仙。三清乐奏嵩丘下,五色云屯御苑前。朱顶舞翻迎绛节,青鬟歌对驻香軿。谁能白昼相悲泣,太极光阴几万年。

  酆去奢

  酆去奢,衢州龙丘人也,家住於九峰山下。少入道,游学道术,精思忘疲。年三十余,便居处州松阳县安和观,其观即叶静能故乡学道之所。而观北五里有卯山,高五十余丈,相传云汉张天师及叶静能,皆居此山修道。去奢慕前事,登其#16山结庵以居。后观中道士,相率山下居人为构屋,及造堂殿。设老君、张天师像,及叶静能真影,朝夕焚修朝礼。山东南有一方石,阔二丈余,平若砥,盖天然也。去奢常坐其上,拱默静想,一旦感神人,谓之曰:张天师有斩邪剑二口,并瓶贮丹在此石下,可以取之。去奢谢神人曰:此石天设,非人力可加。自惟荒谬,守真而已。托兹山栖获安,久蒙圣佑,丹之与剑,讵可辄取7 神人曰:但勤修无怠,剑丹自可立致。后三年,神人乃以剑丹送於去奢。剑乃张天师七星剑。丹以石匣藏之,一瓶贮之,倾药有斗余,如麻子,红色光明。去奢自服及施人,有疾皆愈。

  时丽水县人华造,因中和年荒乱之后,拥土人据岩险。浙东连帅具以上闻,朝廷议欲息兵,乃授造以刺史。而造凶险,闻去奢神与剑丹,乃以兵围其山,取去奢并剑丹,到州夺其剑丹,而囚锁去奢於空室中。时方炎暑,一月日不与之水,造为去奢已毙矣。及开室,见神色俨然,颜状红白,愈於来时。造惊异,乃却送去奢归山,剑丹留之。一夜风雷,飞鸣失所,去奢闻剑却归石下尔。

  后居山十五年余,每言常见龙虎异鸟,行於庭际。安和观道士多寓山顶烧奏,见龙虎鸟迹,咸惊异之。去奢不食多年,或人秽触其山,春冬则猛兽来惊,秋夏则毒蛇所螫。去奢又言,每雷雨只在山半,常见云龙、雷公、电姥、神鬼甚众,或到此相见,咸有礼焉。又寄宿道士,夜闻去奢所居静室,若与人谈话,窃窥之,惟闻异香满室,及环佩声。或见有戴远游冠、绛服、螺髻垂发、碧销衣男女四人对坐,侍从皆玉童玉女,光明照身,复有神人远立於侧,而道士皆不敢惊,但虔敬而已。一日,去奢告道士曰:恐当离此山去,不长相见也。后数日,有彩云鸾鹄,声乐满空,徘徊山顶。后有軿舆幡幢,灵官驾龙鹿,皆五色,亦骑鸾凤迎,去奢升天而去,山下道俗观望者甚众。

  孙思邈

  孙思邈,京兆华原人也。七岁就学,日诵千言。及长,好谈庄老百家之说。周宣帝时,以王室多事,隐於太白山学道,炼气养形,求度世之术。洞晓天文推步,精究医药,审察声色,常蕴仁慈。凡所举动,务行阴德,济物为功。偶出路行,见牧牛童子杀小蛇,已伤血出,思邈求其童,脱衣赎而救之,以药封裹,放於草内。

  复月余出行,见一白衣少年,仆马甚壮,下马拜思邈,谢以言曰:小弟蒙道者所救。思邈闻之,不以为意。少年复拜思邈,请以别马载之,偕行如飞。到一城郭,花木正春,景色和媚,门庭焕赫,人物繁杂,俨若王者之居。少年延思邈入,见一人#17端正美貌,祫#18帽绛衣,侍从甚众,欣喜相接,谢思邈曰:深思道者,故遣儿子相迎。前者小儿独出,忽为愚人所伤,赖脱衣赎救,获全其命。此中血属非少,共感再生之恩,今得面道者,荣幸足矣。俄顷,延入若宫闱内,见中年女子,领一青衣小儿出,再三拜谢思邈曰:此儿痴呆,为人伤损,赖救免害。思邈省记尝救青蛇,即讶此何所也。又见左右皆阉人,宫妓呼祫帽君王,呼女子为妃后,心异之。潜问於左右,曰:此泾阳水府也。王者乃命宾寮,设酒馔妓乐,以宴思邈,辞以辟谷服气,惟饮酒尔。留连三日,问其欲,对曰:山居乐道,思真炼神,目虽所窥,心固无欲。乃以轻绡珠金赠行,思邈坚辞不受。曰:道者不以此为意耶?何以相报?乃命其子,取龙宫药方三十首与先生,曰#19:此真方#20,可以济世救人。俄复命仆马送先生归山。既归,深自为异,历试诸方,皆若神效。后着《千金方》三十卷,散龙宫方在其内。又以声色诊人之疾,着《脉经》一卷,大行於世。

  隋文帝辅政,征为国子博士,不就。尝谓人曰:过此五十年,当有圣人出,吾方助之,以济生人。至唐太宗时,召诣京师,讶其容貌甚少,曰:故知有道者,诚可尊重,羡门之徒,岂虚言哉!将授以爵位,固辞不受。高宗初,拜谏议大夫,复固辞。时#21年九十余,视听不衰。

  范阳卢照邻有时名,而染恶疾,嗟禀受之不同,昧遐夭之殊致,问於思邈曰:名医愈疾,其道如何?对曰:吾闻善言天者必质於人,善言人者必本於天。夫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代。其转运也,和而为雨,怒而为风,凝而为霜雪,张而为虹蜺,天地之常数也。人有四肢五脏,一觉一寐,呼吸吐纳,动而为往来,流而为荣卫,彰而为气色,发而为音声,此人之常数也。阳用其精,阴用其形,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则生热,否则生寒,结而为疣赘,陷而为痈疽,奔而为喘息,竭此而为焦枯。诊发乎面,变动乎形。推此以及天地,则亦如彼。故五纬盈缩、星辰失度、日月错行、彗孛流飞,此天地之疾疹也;寒暑不时,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涌,此天地之疣赘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痈疽也;奔风暴雨,此天地之喘乏也;雨泽不时、川源涸竭,此天地之焦枯也。良医遵之以药石,救之以针剂,圣人和之以道德,辅之以人事。故人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销之灾。又曰: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谓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谓大胆也;不为利回,不为义疾,行之方也;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智之圆也。其文学也颖出,其道术也不可胜纪。

  高宗后无何,制授承务郎,致之尚药局,不就。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晨起沐浴,俨其衣冠,端拱以坐。谓子孙曰:我为世人所逼,隐於洞府修炼,将升无何之乡,臣於金阙,不能应召往来。俄而气绝,遗令薄葬,不设盟器牲牢之奠。月余颜色不变,举尸入棺,如空衣焉,已尸解矣。

  张果

  张果隐於恒州条山,往来汾晋间,时人传有长生秘术。耆老云,为儿童时,人见之,自言数百岁矣。唐太宗、高宗征之,不起。则天召之出山,佯死於妒女庙前。时方炎暑,须臾臭烂生虫,於是则天信其死矣。后有人於恒州山中复见之。

  开元二十三年,明皇诏通事舍人裴晤,驰驿於恒州迎之。果对晤气绝而死,晤乃焚香,宣天子求道之意,俄顷渐苏。晤不敢逼,驰还奏之,乃命中书舍人徐峤、通事舍人卢重玄,赍玺书迎果。果随峤到东京,於集贤院安置,肩舆入宫,备加礼敬。公卿皆往#22拜谒,问以方外之事,皆诡对,每云:余是尧时丙子年人。时人莫能测也。又云尧时为侍中,善於胎息,累日不食。时进美酒,及三黄丸。明皇留之内殿,赐之酒,辞以小臣饮不过二升,有一弟子可饮一斗。明皇闻之喜,令召之。俄顷一小道士,自殿檐飞下,年可十六七,美姿容,旨趣雅澹。谒见上,言辞清爽,礼貌臻备。明皇命坐,果曰:弟子常侍立於侧,不可赐坐。明皇愈喜,赐酒。饮及一斗,不醉。果辞曰:不可更赐,过度必有所失,致龙颜一笑尔。明皇又逼赐之,酒忽从顶涌出,冠子扑落地,化为榼。明皇及嫔御皆惊笑,视之,失#23道士矣。但金榼在地覆之,榼贮一斗,验之,乃集贤院中榼也。累试仙术,不可穷纪。乃下诏曰:恒州张果先生,游方之外者也,迹先高尚,心入窅冥,是混光尘,应召城阙。莫知甲子之数,且谓羲皇上人,问以道枢,尽会宗极。今则将行朝礼,爰升宠命,可银青光禄大夫,号通玄先生。

  果累陈老病,乞归恒州。赐绢三百疋,随从弟子二人给驿,肩舁到恒州,弟子一人放回,一人相随入山。天宝初,明皇又遣征诏,果闻之示卒,弟子葬之。后发之,但空棺而已。

  许宣平

  许宣平,新安歙人也。睿宗景云年中,隐於城阳山南坞,结庵以居。不知其服饵,但见不食。颜若四十许人,轻健,行疾奔马。时或负薪以卖,薪檐#24常挂一花瓢,及曲竹杖。每醉行腾腾以归,吟曰: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时人莫问我,穿云入翠微。迩来三十余年,或施人危急,或救人疾苦。城市之人,多访之不见,但览庵壁题诗云:隐居三十载,筑室南山巅。静夜玩明月,闲朝饮碧泉。樵人歌垄上,谷鸟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多诵其诗。有抵长安者,於驿路洛阳同华间传舍是处题之。

  天宝中,李白自翰林出东游,经传舍,览诗昤之,叹曰:此仙人诗也。诘之於人,得宣平之实。白於是游及新安,涉溪登山,累访之不得,乃题诗於庵壁曰:我吟传舍诗,来访仙人居。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倚杖空踌蹰。应化辽天鹤,归当千载余。宣平归庵见壁诗,又吟曰:一池荷叶衣无尽,两亩黄精食有余。又被人来寻讨着,移庵不免更深居。其庵后为野火烧之,莫知宣平综迹。

  后百余载,至咸通十二年,郡人许明恕家有婢当逐,伴入山采樵。一日

  独於南山中,见一人坐石上,方食桃,甚大。问婢曰:汝许明恕家人也?婢曰:是其人。曰:我即明恕之祖宣平也。婢言曰:常闻家内说,祖翁得仙多年,无由寻访。宣平谓婢曰:汝归为我向明恕道我在此山中。与汝一桃食之,不得将出,山内虎狼甚多,山神惜此桃。婢乃食之,甚美,顷之而尽。遣婢随樵人归家言之。婢归,觉檐樵轻健。到家,具言入山逢祖蒲宣平。其明恕嗔婢将上祖之名牵呼,取杖打之。其婢随杖身起,不知所之。后有人入山内,逢见婢,童颜轻健,身衣树皮,行疾如风,遂入升林木而去。

  刘商

  刘商,彭城人也,家於长安。好学强记,攻文,有《胡茄十八拍》,颇行於世,兄童妇女悉诵之。进士擢第,历台省为郎中。性耽道术,逢道士即师资之。炼丹服炁,靡不勤切。每叹光景甚促,筋骸惭衰,朝驰暮止,但自劳苦,浮荣世宦,何益於己!古贤皆堕官以求道,多得度世,幸毕婚嫁,不为俗累,岂劣於许远游哉!是以托病,免官入道。

  游友广陵,於城街逢一道士卖药,聚玩颇众,人言多有灵效。众中见商,目之甚相异,乃罢药,携手登楼,以酒为欢。道士所谈,自秦汉历代事,皆如目视。商颇为异,即师敬之。复言神仙道术,不可得也。及暮,商归侨止,道士下楼,闪然不见,商益讶之。翌日,又於街市访之,道士仍卖药。见商愈喜,复挈上酒楼,剧谈欢醉。出一小药囊赠商,并戏吟曰:无事到扬州#25,相携上酒楼,药囊为赠别,千载更何求。商记词得囊,暮乃别去。后商寻之,不复见也。商乃开囊视,重重纸裹一胡芦,得九粒药,如麻子。依道士口诀吞之,顿觉神爽不饥,身轻飘然,过江游茅山。久之,复往宜兴张公洞。当春之时,爱罨画溪之景,乃入胡父诸葺居,隐於山中。近樵者犹见之,曰:我刘郎中也。莫知所止,盖已为地仙矣。

  刘

  刘音僭,小字宜哥,兄瞻#26也。尝家贫,好道。常有道士经其居二见异之,问:知道否?曰:知。然性饶俗气,业应未净,遽可强学。道士曰:能相师乎?曰:何敢。於是师事之,随道士入罗浮山。与瞻俱读书,山栖求道,无巾裹鬃角,布衣事道士为文#27,而瞻性慕荣达。谓瞻曰:鄙必不第,则逸於山野尔,得第则劳於尘俗。竟不及於鄙也,然慎於富贵,四十年当有验。曰:神仙遐远难求,秦皇汉武,非不区区也。廊庙咫尺易致,马周、张嘉贞可以继踵矣。自后愈精思於道,乃隐於罗浮山。

  瞻进士登科,屡历清显,及升辅相,颇着燮调之称。俄谪南行,次广州潮台,泊舟江滨,忽有鬃角布衣少年,冲暴雨而来,衣履不湿,欲见瞻,左右皆讶,乃语之,但言宜哥来也,以白瞻。问形状,具以对。瞻惊叹,乃迎而见之。颜貌可二十来许,瞻已皤然衰朽,为逐臣。悲喜不胜,复勉之:与尔为兄弟,手足所痛,曩日之言,今四十年矣。瞻益感叹,谓曰:可复修之否?曰:兄身邀荣宠,职和阴阳,用心动静,能无损乎!自非弟奈何,况已升天仙,讵能救尔?今惟来相别,非来相救也。於是同舟行别,话平生隔阔,一夕,失所在。今罗浮山中,时有见者。瞻乃南行,殁於贬所矣。

  罗万象

  罗万象,不知何许人。有文学,明天文,洞精於《易》。节操奇特,惟布衣游行天下。居王屋山,久之,后游罗浮山,叹曰:此朱明洞天,昔葛稚川曾栖此以炼丹,今虽无邓岳相留,聊自驻泊尔。於是爱石楼之景,乃於山下结庵以居。常饵黄精,服炁数十年。或出游曾城泉山,布水下采药,及入福广城市,卖药饮酒,来往无定。或一食,则十数人之食;或不食,则莫知岁月。光悦轻健,日行三四百里,缓行奔马莫及。后却归石楼庵,竟不复出,隐於山中矣。

  司马承贞#28

  司马承贞,字子微,博学能文。攻篆,迥为一体,号曰金剪刀书。隐於天台山玉霄峰,自号白云子,有服饵之术。唐则天累诏之,不起。睿宗深尚道教,屡加尊异,承贞方赴召。睿宗问阴阳术数之事,承贞对曰:《老君经》云,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且心目所见,知每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增智虑哉!睿宗曰:理身无为,则清高矣,理国无为,如之何?对曰:国犹身也。《庄子》云,游心於澹,合气於漠。顺於自然,乃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旨,理国之要也。睿宗深赏异,留之欲加宠位,固辞不可,告归山。乃赐宝琴花帔以遣之,公卿多赋诗以送。常侍徐彦伯,撮其美者三十余篇,为制序,名曰《白云记》,见传於世。时卢藏用早隐於终南山,后登朝居要官,见承贞将还天台,藏用指终南谓之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天台?承贞徐对曰:以仆所观,乃仕宦之捷径尔。藏用有惭色。

  明皇在宥天下,深好道术,征诏承贞,到京留於内殿,颇加礼敬。问以延年度世之事,承贞隐而微言,明皇亦传而秘之,故人莫#29得知也。由是明皇理国四十五年,虽禄山犯阙,銮舆狩蜀,及为上皇回,又七年方始晏驾,虽由天数,岂非道力之助延长耶!初,明皇登封泰山回,问承贞:五岳何神主之?对曰:岳者,山之巨镇。而能出雷雨,潜诸神仙,国之望者为之。然山林神也,亦有仙官主之。於是诏五岳,於山顶别置仙官庙,自承贞始也。

  又蜀女真谢自然泛海,将诣蓬莱求师,船为风飘到一山。见道士指言天台山司马承贞名,在丹台,身居赤城,此真良师也。蓬莱隔弱水三十万里,非舟檝可行,非飞仙无以到。自然乃回,求承贞受度,后白日上升而去。承贞居山,修真勤苦。年一百余岁,童颜轻健,若三十许人。有弟子七十余人。一旦,告弟子曰:吾自玉霄峰东望,蓬莱常有真灵降驾,今为东海青童君、东华君所召,必须去人间。俄顷气绝,若蝉蜕,已解化矣!弟子葬其衣冠焉。

  闻丘方远

  闻丘方远,字大方,舒州宿松人也。幼而辩慧,年十六,精通《诗》、《书》,学《易》於庐山陈元召□。二十九问大丹於香林左元泽,泽奇之。后师事於仙都山隐真岩刘处靖,学修真出世之术。三十四受法箓於天台山玉霄宫叶藏质,真文秘诀,尽以付授。而方远守一行气之暇,笃好子史,群书每披卷,必一览之,不遗於心。常自言:葛稚川、陶贞白,吾之师友也。铨《太平经》为三十篇,备尽枢要,其声名愈播於江淮间。唐景佑二年,钱塘彭城王钱镠,深慕方远道德,礼谒。於余杭大涤洞筑室宇以安之,列行业以表之。昭宗累征之,方远以天文#30推寻,秦地将欲荆榛,唐祚必当革易,侔之园绮,不出山林,竟不赴召。乃降诏褒异,就颁命服,俾耀玄风,赐号妙有大师玄同先生。阐扬圣化,启发蒙昧,真灵事迹,显闻吴楚。由是从而学者,若正一真人之在蜀。赵升、王长亦混於门下,弟子二百余人。会稽夏隐言、谯国戴隐虞、荣阳郑隐瑶、吴郡陆隐周、广陵盛隐林、武都章隐芝,皆传道要而升堂奥者也。广平程紫霄应召於秦宫,新安聂师道行教於吴国。安定胡谦光、鲁国孔宗鲁十人,皆受思真炼神之妙旨。其余游於圣迹,藏於名山,不复得而记矣。

  天复二年二月十四日,沐浴焚香,端拱而坐,俟亭午而化。颜色怡畅,屈伸自遂,异香芬馥,三日不散。弟子以从俗葬,举以就棺,但空衣而尸解矣。葬於大涤洞之傍白鹿山。后有道俗,於仙都山及庐山累见之。自言:我舍大涤洞,归隐灊山天柱源也。

  聂师道

  聂师道,字通微,新安歙人也。性聪淳直,言行谦谨,养亲以孝闻,深为乡里所敬。少师事道士於方外,即德诲之从兄也。德诲自省郎出牧新安之二年,方外从之荆南书记,早舍妻子入道,学养气修真之术,周游五岳名山,到新安。德诲乃於郡之东山选胜地,构室宇以居之,目为问政山房,而师道事之。辛勤十余年,传法箓修真之要。后出游续溪山,自言尝览内传,见服松脂法。乃与道侣,上百丈山采松脂。崖石回耸百丈,遂以名之,其四望高千余仞。夜宿於崖顶松下,天清月朗,忽闻仙乐起,自东南紫云上遥遥而来,迟缓过於石金山。石金与百丈,其高相等,虽平地隔三十里,山顶相望咫尺间。乃闻仙乐到彼,报少时,敲小鼓三通,复奏乐,金石笙箫,丝匏响亮,击鼓而拍,莫审其曲调,声揭而清,特异人间之乐。自三更及鸡鸣而止。后问於山下人,是夜皆闻之。其同侣叹曰:方采灵药,遽闻仙乐,岂非有感?此亦君得道之嘉兆矣。

  其后游行归南岳,礼玉清及光天二坛。后泊招仙观,入洞灵源。时当春景,闻蔡真人旧隐处不远,有花木甚异,采樵者时或见蔡真人在其间。师道喜之,乃辟谷七日,晨起独趋山中渐行,见花有异香,不觉日晚。忽到大溪傍,见一樵人,临水坐於沙上。师道骤欲亲近之,乃负薪将下溪,回顾师道,却驻樵檐,问独此何往。应之曰:学道寻仙,深心所切,闻蔡真人隐此山,愿一礼谒耳。樵人曰:蔡君所居极深,人不可到。师道曰:攀萝登崖,已及於此,有山通行,岂惮远近!樵人又曰:日将暮矣,且行过此山东,有人家可宿。师道欲随樵人去,樵人遽入水,甚浅,及师道入水,极深而急,不敢涉。樵人曰:尔五十年后,方过得此溪。目送樵人,步水面而去,不见乃回。

  山东行十余里,遥望见草舍三间,有篱落鸡犬。渐近,见一人青白色似农者,年可三十,独居。见师道到,甚讶师道深山自行。忽曰:家累俱出何为?主人又问师道:此来何之?应曰:寻蔡真人#31。居主人#32曰:路上见一樵人否?曰:见。主人曰:此蔡道者适过也。师道闻之,礼祝曰:凡愚见仙圣不识,亦命也。已逼夜,山林深黑,投宿无地。又问曰:从何来?具以发迹新安,寻真之由以对。乃许入其舍,复指师道,令近火炉边床上坐。曰:山中偶食尽,求之未归。师道曰:绝粮多时,却不以食为念。见火侧有汤鼎,复有数个黄瓷合,主人曰:合内物皆堪吃,任意取之。乃揭一合,是茶。主人以汤泼,及吃,气味颇异於常茶。复思茶,更揭之,合不可开。遍揭诸合,皆不能开。师道心讶不似村人家,而不敢言。主人别屋睡,日高不起,又无火烛,睡中曰:此孤寂之处,忽病无以相待,前村人家甚多,可以往彼。

  师道便行,数里不见人家,悉是崖险,乃回,已迷向宿之处。复行约三十余里,即逢见一老人,欣喜,邀於石上坐,问入山之意,具以前事对之。老人曰:蔡君父子俱隐於此山,昨夜所宿之处,即其子也。又曰:尔道气甚浓,仙骨未就,入山饥渴,何能却回?俄折草一茎与师道,形如姜苗而长尺余,嚼之味甘美。复令取泉水,吃次举头,已失老人所在。师道悲叹不已,而觉食茶草之后,气力轻健,愈於来时。却欲沿山路寻宿处,其路已为棘蔓蔽塞,前去不通。却回招仙观,众道士忽见师道,惊异曰:此观地虽灵岳,侧近虫兽甚多,人罕能独行,何忽去月余日?实久忧望。师道曰:昨日方去,始经一宿。具言见樵人及宿处,又逢老人。道士皆叹曰:吾辈虽同居此观,徒为学道,知有蔡真人,无缘一见。吾子夙有仙分,已见蔡君父子。其老人者,昔闻彭真人亦隐此山,岂非彭君乎?子一入见,遽逢三仙人。一日一宿,人间月余矣。其实积习之命也。师道深自叹异。

  驻招仙观修炼逾年,后以亲老思归,却回问政山。每入诸山,拾薪斸药,或逢虎豹,见师道垂耳摇尾,俯伏於地。师道以手抚而呼之,乃起随行。或以薪药附於背上,负之送归而去。昔郭文泰之居大涤洞,伏虎亦如之歙之。近山颇有猛兽,而不为人之害者,自师道之感也。其亲时问师道游学所益,具陈其事。亲闻之而喜曰:汝以孝养我,以道资我,亦幸为汝母矣。此盖宿庆之及也。

  后又出游,复思往南岳九嶷山。早闻梅真人、萧侍郎皆隐玉笋山,时人多见之。梅即汉南昌尉福也。箫即子云,字景乔;梁之公子,自东阳太守避侯景之乱,全家入山。二人俱得道於此。师道且止玉笋清虚观,思慕梅、萧,三游郁木坑#33,或冀一见,坚心以去。山行极深,忽见一人,布衣乌纱帽,颜若五十许人,师道礼敬问之。初自称行者,问师道何往,乃以寻梅萧为答。行者曰:闻尔精勤慕道,遍访名山,情亦非易。欲见二君,行者可以相引。尔宿业甚净,已应玉籍有名。虽未便飞升,当亦度世尔。行者又曰:我谢修通也,恐尔未识,故以自言,本居南岳,与彭蔡同隐,已三百年。知尔常游洞灵源,我适为东华君命,主玉笋山林地仙,兼掌清虚观境土社令,尔与我素有道缘,是时相见。然梅萧日中为小有天王所召,恐未便还,非可俟也。师道於是虔拜曰:凡世肉人,谬探大道,凝神注想,以朝继夕。未知要妙,若浮於海,讵识其涯。不期今日获见道君,实百生之幸也。修通曰:丹心恳苦,深可悯哉!尔世事未了,且当送尔出山路,往我所止。随行数里,忽见草舍两间,甚新洁,有床席,小铛然火煎汤,俨若书生所居,而无人。修通命师道入,坐於木兔上,修通自坐白石鹿床上。俄有一□碗角童,以汤一碗与师道,呷之神气爽然。又指令架上自袖取书一卷,修通曰:此《素书》也,但习之无怠,当得真旨。师道意欲求住师学,未之启言,而修通已知,曰:尔有亲垂老,虽有兄能养,若欲更南游,此未可言住。我弟子紫芝在九嶷山,若往彼见之,为我传语,兼出《素书》示之,得尽其旨矣。或不见,但投《素书》於毛如溪上洞中,仍题石壁,记我传语之意,紫芝当自授尔要道。言讫,乃发遣师道回,俄不见修通,已在郁木坑,师道入清虚观矣。众道士惊曰:一去七日而返,何之也?师道具以对之。有道士二人欣跃,乞与师道共入郁木坑。到旧处,岩石草树,历历宛然,但失其草舍,竟日怅望而回。

  师道得《素书》,文字可识,皆说龟山王母,理化众仙秘要真诀也。他仙习此,当得升天。世人授之,迹参洞府。其间有疑义,不可究也。后到南岳九嶷山湘真观,月余,寻问紫芝踪迹,咸言毛如溪有一隐士,莫知姓名,人或见者。师道累入山,寻之不见,乃如修通之言,投书题石壁。后常梦神人,称紫芝,教之以释凝滞,意乃醒然。经岁余,复还问政。居二十余年,每焚修,即以二蔡、彭、谢真形画像瞻礼,仍自以管幅编异,传於道俗。

  其后吴太祖霸江淮间,闻师道名迹,冀其道德护於军庶,继发召止,及广陵建玄元宫以居之。每升坛,祈恩祷福,水旱无不应。致天地感动,烟云呈祥。是以人情咸依道化,境若华胥,俗皆可封。虽古今异时,寔大帝之介君也。乃降褒美为逍遥大师、问政先生,以显国之师也。弟子邹德匡、王处讷、杨匡翌、汪用真、程守朴#34、曾景霄#35、王可儒、崔禅然、杜崇真、邓启遐、吴知古,皆得妙理,传上清法,散於诸州府。袭真风而行教,朝廷皆命以紫衣,光其玄门。有秦、吴、荆、齐、燕、梁、闽、蜀之士,咸来逾纪,勤苦奉事。师道常谓之曰:我无道术,何以远来若此?弟子皆曰:昔张君居蜀,天下之人,悉往师之。随其所修,各授以道要焉。群弟子执奴仆之役,久而不去者,方得成仙。今悉是枯骨子孙,日逼朽腐,思避短景,希度长生,愿无却恳切也。然师道以仁慈接众,言不阻违,随其性识,指以道要。若久行雾露,余润渍衣,近罗沉檀,轻香袭体。

  由是居广陵三十余年,有弟子五百余人。而师道胎息已久,炼丹有成。一旦,告弟子曰:适为黑帻朱衣一符吏,告我为仙官所召,必须去矣。顷之,异香满室,云鹄近庭,若真灵所集,爽然言别而化。弟子殓之,棺忽有声,视之若蝉蜕,尸解矣。后数日,人自豫章来,见之领一□角童随行,道俗多识之,咸问:何为远游。曰:离南岳多年,今暂往尔。所在多泊旧游宫观。而去半年后,有人自长沙来,亦如豫章所见。复言衡阳路见,归洞灵源去。樵人言五十年后过此溪,适足验矣。详其由来,是二蔡、彭,谢之俦侣也。隐化而往,绝世思望,神仙皆然矣。

  殷文祥

  殷七七,名文祥,又名道筌。常自称七七,俗多呼之,不知何所人也。游行天下,人言久见之,不测其年寿。面光白若四十许人,到处或易其姓名,不定。曾於泾州卖药,时灵台蕃汉疫疠俱甚,得药入口即愈,皆谓之神圣。得钱即施之於人,而常醉於城市间。周宝於长安识之,寻为泾原节度,迎之礼重,慕之道术还元之事。及宝移镇浙西,数年后,七七忽到,复卖药。宝闻之惊喜,遽召之,师敬益甚。每醉,自歌曰:解酝须臾酒,能开顷刻花。琴弹碧玉调,炉炼白朱砂。宝尝试之,悉有验。其於种瓜钓鱼,若葛仙公术也。

  鹄林寺杜鹃花高丈余,每春末花烂熳。僧传言,贞元年中,有外国僧,自天台钵盂中,以药养其根来种之,自后构饰花院,锁闭。人或窥见女子,红裳艳丽,游於树下,有辄采花折枝者,必为所祟,俗传女子花神也。所以人共保惜,故繁艳异於常花。其花欲开,探报分数,节度使宾寮官属,继日赏玩。其后一城士女,四方之人,无不以酒乐游从。连春入夏,自旦及昏,闾里之间,殆于废业。宝一日谓七七曰:鹄林之花,天下奇绝,尝闻能开非时之花,此可开否?七七曰:可也。宝曰:今重九将近,能副此日否?七七诺之。乃前三日,往鹄林寺宿焉。中夜女子来谓七七曰:道者欲开此花耶?七七乃问:何人深夜到此?女子曰:妾为上玄所命,下司此花,在人间已逾百年,非久即归阆苑去,今与道者共开之,非道者无以感妾。於是女子倏然不见。来日晨起,寺僧或讶花渐拆蕊,及九日,烂熳如春。乃以闻宝,一城士庶异之,游赏复如春夏间。数日,花俄不见,亦无落花在地。

  后七七偶到官僚家,适值会宾次,主与宾趋而迎之。有佐酒倡优共轻侮之,七七乃白主人:欲以二栗为令,可乎?咸喜,谓必有戏术,资於欢笑。乃以栗巡行,嗅者皆闻异香,惊叹,惟佐酒笑七七者二人,嗅之化作石,缀於鼻,掣不落,但言秽气不可堪。二人共起狂舞,花钿委地,相次悲啼,粉黛交下。优伶辈一时辞舞,鼓乐自作,声颇合节,奏曲止而舞不已。一席之人,笑皆绝倒。久之,主人祈谢於七七。有顷,石自鼻落,复为栗,传之皆有异香。及花钿粉黛悉如旧,略无所损,咸敬事之。又七七酌水为酒,削木为脯,使人退行,止船即住,呼鸟自随,唾鱼即活,撮土画地,状山川形势,折茆聚蚁,变城市人物。有人曾经行处见之,言历历皆似,但小狭尔。凡诸术不可胜纪。

  后二年,薛玄、刘浩作乱,宝南奔杭州。而宝总戎为政,刑或无辜。前上饶牧陈全裕经其境,构之以祸#36,尽赤其族#37。宝八十三,筋力尤壮,女妓百数,盖得七七之术,后为无辜及全裕作厉,一旦忽殂。七七刘浩军变之时,甘露寺为众推落北崖,谓堕江死矣。其后人见在江西十余年,卖药。入蜀,莫知所止。其鹄林花,兵火焚,树失,根株信归阆苑矣。

  谭峭

  谭峭,字景升,国子司业沬之子,幼而聪明。及长,颇涉经史,强记,问无不知,属文清丽。沬训以进士为业,而峭不然。迥好黄老,诸子及周穆、汉武、茅君、列仙内传,靡不精究。一旦,告父出游终南山,父以南山近京都,许之。自经终南、太白、太行、王屋、嵩、华、泰岳,迤逦游历名山,不复归。宁父驰书责之,复谢曰:茅君昔为人子,亦辞父学仙,今峭慕之,冀其有益。父母以其坚心求道,岂以世事拘之,乃听其所从。而峭师於嵩山道士十余年,得辟谷养气之术,惟以酒为乐,常醉腾腾,周游无所不之。夏则服乌裘,冬则绿布衫。或卧於风雨雪霜中经日,人为己毙,视之,气出算算#38然。父常念之,每遣家僮寻访,春冬必寄之衣及钱帛。捧之且喜,复书,遽遣家僮,乃厚遗之。才去,便以父所寄衣出街,路见贫寒者与之。及寄於酒家,一无所留。人或问之何为如此,曰:何能看得盗之所窃,必累於人,不衣不食,固无忧也。常欣欣然,或谓风狂,每行吟曰:线作长江扇作天,靸鞋抛向海东边。蓬莱信道无多路,只在谭生柱杖前。尔后居南岳,炼丹成,服之,入水不濡,入火不灼,亦能隐化,复入青城而去。

  杜升

  杜升,字可云,自言京兆杜陵人也,莫测其年寿。不食,常饮酒三斗不醉,颜甚悦泽,若三十许人。裹大方巾,破帽,冬夏常着绿布衫,而言谈甚高,颇有文学。人有与换新巾衫,必受之,旧者坚不脱,得新者出门,逢人便与。常游城市门醉行。能沙书,好於水碗及盆内,以沙书龙字,浮而左右转,或叱之,则飞起,高丈余,隐隐若云雾,作小龙形,呼之复下水中。不就人求钱,人自以钱与之。召人穿檐行,少顷之间,得钱甚多,便散与贫人及酒家。如此到处,日日为之,人皆不厌以钱与之,疑以术惑於众也。冬则卧於雪中三两日,人以为僵毙矣,或拨看之,徐起,抖擞雪而行,犹若醺酣气出,如夏醉睡醒也。

  杜孺休,邠国公琮之子也,为苏州牧。或闻可云在城市,极喜,乃延入州,拜之,呼为道翁。宾客僚属皆讶之,孺休曰:先君出镇西川,日与此道翁深相喜重,常来去书斋中。时孺休才年十余岁,今五十余岁,别道翁四十年,而装饰颜貌,一如当时。乃留之郡斋,咨以道术。可云曰:但以政化及人,慈爱为意,况今多事,尤在保身,未能脱屣世尘,委家林野,宜远於兵伤,道术讵可问也。时郡人以钱帛与之,阻让不可,出城便散与人,孺休敬之愈甚。可云或与孺休宾僚聚饮,有唱和者,而可云出口成章,属章深远,多神仙旨趣,人无以缀之。后军乱,孺休果为兵伤而死。可云人见亦被伤杀,顷之,但有旧衫一领,作三四段斫破痕在地。后数日,人多见过松江、浙江,经杭、越、衢、信入江西,市醉吟、沙书如故。又一年,人於湖南见之,问苏州事,历历话而笑,复言曾居南岳,即当去矣。详而究之,是得隐形解化之道,人莫可知也。

  羊愔

  羊愔,太山人也。以世禄官,家於缙云。明经擢第,解褐喜州夹江县尉,罢归缙云?兄忻为台州乐安令。愔幽栖括苍山,性惟沉静,薄於世荣,志尚逍遥,常慕道术。一旦妻暴亡,曰:庄生鼓盆,迥为达者,今乐矣,葬之不亦宜乎!男且有业,女已有归,永无累也。后游阮郎亭,崖上去地十余丈,有篆书刻石,字极大,世传言阮肇题诗所成#39,使匠人錾石摸搭。验之,乃唐李阳冰常为缙云令,游此亭题诗,曰:阮客身何在,仙云洞口横。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

  愔於亭侧,与缙云观道士数人,花时饮酒,日午,忽仆地若毙,气息犹暖,乃舁还家,七日方醒。乡里之人,与道士俱往问之,愔曰:初为一人青帻绛服,自称灵英,邀入洞府中,见楼观宏丽,鸾鹄徘徊,天清景暖,异於人间。须臾,一石穴中有物飞出,状如簦,青色,柄长。灵英指之曰:此青灵芝也,可食之得仙。愔觉饥方甚,取坐於石上食之,味甘美,俄而都尽。灵英曰:尔夙有仙分,今日遽得见仙官。乃引见仙官,戴远游冠、霞帔三人,文武侍从极多。灵英谓愔曰:一人小有天王君,一人华阳大茅君,一人隐玄天佐命君。愔历拜之,咸曰:有仙骨未能飞升,犹宜地上修炼。俄而灵英送出,乃括苍洞西门也。

  愔方悟此身,后不喜谷气,但饮水三升,日食百合一盏。身轻,骨节皆动,抖擞如竹片及拍板声。又多言语吟咏,若与人谈话,昼夜不已。时或以纸三二百幅书之,顷刻皆遍文字,人莫识之。愔读之悉是文章,道侣好事者,依口录之,实亦清辞丽句,多神仙瀛洲阆苑之意。如此经年,清瘦轻健。有不信者,谓之妖物所魅。及二年,渐肥白,不喜食百合,惟饮水饮酒。三年,鬓发如漆,面有童颜,行步轻健似飞,饮酒三斗不醉,衣布褐。后南行入委羽山,人莫得见。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下

  #1 吏:原作『速』,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2 来言: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言曰』。

  #3 使: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资』。

  #4 嵩:原作『松』,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5 治:原作『滔』,丛刊本同,据四库本及文中注音『以冉切』改。

  #6 迥:原作『迥』,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7 遂:原作『道』,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8 乐龙: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荼龙』。

  #9 怪:原作『诳』,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10 妖怪: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妖类』。

  #11 健:原作『健』,健同健,文中多作『健』,丛刊本亦同,谨据四库本将文中『健』均改为『健』。

  #12 忤: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干』。忤:原作『悮』,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13 也: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耶』。

  #14 雨足:二字原脱,丛刊本同,据四库本增补。

  #15 灵术:『术』字原脱,丛刊本同,据四库本补。

  #16 其:原作『具』,据丛刊本同,四库本改。

  #17 人:原脱,丛刊本同,据四库本补。

  #18 祫:原作『拾』,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19 曰:原脱,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0 此真方:原作『此真道者』,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1 时:原作『盛』,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2 往:原作『生』,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23 失:原作『夫』,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4 檐:丛刊本同,四库本作『担』。

  #25 扬州:原作『杨州』,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6 兄瞻:丛刊本同,四库本作『瞻兄』。

  #27 为文:丛刊本同,四库本作『甚专』。

  #28 司马承贞: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司马承祯』。

  #29 莫:原作『其』,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30 文:原作『又』,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31 寻蔡真人: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寻蔡真人也』。

  #32 居主人:丛刊本同,四库本作『主人』。

  #33 郁木坑:丛刊本同,四库本作『都水坑』,但四库本下文亦作『郁木坑』,『都水坑』恐误。

  #34 程守朴:四库本同,丛刊本作『程守杜』。

  #35 曾景霄:丛刊本、四库本作『会景霄』。

  #36 构之以祸:『构』字原脱,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又『之』字前原衍『御名』 二小字注,丛刊本同,据四库本删。

  #37 尽赤其族:原作『亦其尽族』,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38 算算:原作『怵怵』,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39 题诗所成:原作『题后盛成』,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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