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文集巻三十六

临川文集巻三十六

  临川文集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三十七   宋 王安石 撰集句

  胡笳十八拍十八首

  虞美人

  甘露歌

  歌曲

  桂枝香

  菩萨蛮

  渔家傲二首

  清平乐

  浣溪沙

  浪淘沙令

  南乡子二首

  诉情五首

  望江南归依三寳赞

  胡笳十八拍十八首

  中郎有女能传业顔色如花命如叶命如叶薄将奈何一生抱恨常咨嗟良人持防明光里所慕灵妃嫓箫史空房寂寞施繐帷弃我不待白头时

  二

  天不仁兮降乱离嗟余去此其从谁自胡之反持干戈翠蕤云旓相荡摩流星白羽腰间插叠鼓遥飜瀚海波一门骨肉散百草安得无泪如黄河

  三

  身执略兮入西关关山阻修兮行路难水头宿兮草头坐在野只教心胆破更鞴雕鞍教走马玉骨瘦来无一把几廻抛鞚抱鞍桥徃徃惊堕马蹏下

  四

  汉家公主出和亲御厨络绎送八珍明妃初嫁与胡时一生衣服尽随身眼长看地不称意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今一食日还并短衣数挽不掩胫乃知贫贱别更苦安得康强保天性

  五

  十三学得琵琶成绣幕重重巻画屏一见郎来防眼明劝我酤酒花前倾齐言此夕乐未央岂知此声能断肠如今正南看北斗言语传情不如手低眉信手续续弹弹看飞鸿劝胡酒

  六

  青天漫漫覆长路一纸短书无寄处月下长吟乆不归当时还见鴈南飞弯弓射飞无远近青塜路邉南鴈尽两处音尘从此絶唯向东西望明月

  七

  明明汉月空相识道路只今多拥隔去住彼此无消息时独看云泪横臆豺狼喜怒难姑息自倚红顔能骑射千言万语无人防漫倚文章真末策

  八

  死生难有却回身不忍重看旧写真暮去朝来顔色改四时天气揔愁人东风漫漫吹桃李尽日独行春色里自经防乱少睡眠鸎飞燕语长悄然

  九

  柳絮巳将春去远攀条弄芳畏晼晩忧患众兮欢乐鲜一去可怜终不返日夕思归不得归山川满目泪沾衣荜圭苑里西风起叹息人间万事非

  十

  寒声一夜传刁斗云雪埋山苍兕吼诗成吟咏转凄凉不如独坐空搔首漫漫胡天叫不闻胡人髙鼻动成羣寒尽春生洛阳殿回首何时复来见

  十一

  晩来幽独恐伤神唯见沙蓬水柳春破除万事无过酒虏酒千杯不醉人含情欲说更无语一生长恨奈何许饥对酪肉兮不能餐强来前帐临歌舞

  十二

  归来展转到五更起看北斗天未明秦人【一作家】筑城备胡处扰扰唯有牛羊声万里飞蓬映天过风吹汉地衣裳破欲徃城南望城北三歩回头五歩坐

  十三

  自断此生休问天生得胡儿拟弃捐一始扶牀一初坐抱携抚视皆可怜宁【一作谁】知远使问名姓引袖拭泪悲且庆悲莫悲于【一作兮】生别离悲在君家留二【一作两】儿

  十四

  鞠之育之不羞耻恩情亦各言其子天寒日暮山谷里肠断非关陇头水儿呼母兮嗁失声依然离别难爲情洒血仰头兮诉苍苍知我如此兮不如无生

  十五

  当时悔来归又恨洛阳宫殿焚烧尽纷纷黎庶逐黄巾心折此时无一寸恸哭秋原何处村千家今有百家存争持酒食来相馈旧事无人可共论

  十六

  此身饮罢无归处心怀百忧复千虑天翻地覆谁得知魏公埀泪嫁文姬天涯憔悴身托命于新人念我出腹子使我叹恨劳精神新人新人聼我语我所思兮在何所母子分离兮意难任死生不相知兮何处寻

  十七

  燕山雪花大如席与儿洗靣作光泽怳然天地半夜白闺中秪是空相忆防注桃花舒小红与儿洗面作华容欲问平安无使来桃花依旧笑春风

  十八

  春风似旧花仍笑人生岂得长年少我与儿兮各一方憔悴看成两鬓霜如今岂无騕褭与骅骝安得送我置汝傍胡尘暗天道路长遂令再徃之计堕芒胡笳本出自胡中此曲哀怨何时终笳一防兮琴一拍此心炯炯君应识

  虞美人

  虞美人态浓意远淑且真同辇随君侍君侧六宫粉黛无顔色楚歌四面起形势返苍黄夜闻马嘶晓无迹蛾眉萧飒如秋霜汉家离宫三十六缓歌慢舞凝丝竹人间举眼尽堪悲独在隂崖结茅屋美人爲黄土草木皆含愁红房紫莟处处有听曲低昻如有求青天漫漫覆长路今人犂田昔人墓虞兮虞兮奈若何不见玉顔空死处

  甘露歌

  折得一枝香在手人间应未有疑是经春雪未消今日是何朝尽日含毫难比兴都无色可并万里晴天何处来真是屑琼瑰天寒日暮山谷里的皪愁成水地上渐多枝上稀唯有故人知

  桂枝香【歌曲】

  登临送目正故国晩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峯如簇归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防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念徃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髙对此谩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芳草凝緑至今商女时时犹歌后庭遗曲

  菩萨蛮

  数家茅屋闲临水单衫短防埀杨里今日是何朝看子度石桥 梢梢新月偃午醉醒来晩何物最关情黄鹂一两声

  渔家傲二首

  灯火已收正月半山南山北花撩乱闻说洊亭新水漫骑款段穿云入鸟寻游伴 却拂僧牀褰素幔千岩万壑春风暖一弄松声悲急筦吹梦断西看牎日犹嫌短

  二

  平岸小桥千嶂抱柔蓝一水萦花草茅屋数间防窈窕尘不到时时自有春风扫 午枕觉来闻语鸟欹眠似听朝鸡早忽忆故人今揔老贪梦好茫然忘却邯郸道

  清平乐

  云埀平野掩映竹篱茅舍閴寂幽居实潇洒是处緑娇红冶 丈夫运用堂堂且莫五角六张若有一巵芳酒逍遥自在无妨

  浣溪沙

  百畞中庭半是苔门前白道水萦廻爱闲能有几人来小院回廊春寂寂山桃溪杏两三栽爲谁零落爲谁

  开

  浪淘沙令

  伊吕两衰翁厯遍穷通一爲钓叟一耕佣若使当时身不遇老了英雄 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兴王秪在笑谈中直至如今千载后谁与争功

  南乡子二首

  嗟见世间人但有纎毫即是尘不住旧时无相皃沉沦秪爲从来认识神 作麽有踈亲我自降魔转法轮不是摄心除妄想求真幻化空身即法身

  二

  自古帝王州鬰鬰葱葱佳气浮四百年来成一梦堪愁晋代衣冠成古丘 绕水恣行游上尽层城更上楼往事悠悠君莫问回头槛外长江空自流

  诉情五首【和俞秀老鹤词】

  常时黄色见眉间松桂我同攀每言天上辛苦不肯饵金丹 怜水静爱云闲便忘还髙歌一曲岩谷迤逦宛似商山

  二

  练巾藜杖白云间有兴即跻攀追思徃昔如梦华毂也曾丹 尘自扰性长闲更无还达如周召穷似防轲秪个山山

  三

  芒然不肯住林间有处即追攀将他死语图度怎得离真丹 浆水价匹如闲也须还何如直截踢倒军持赢取潙山

  四

  营巢燕子逞翶翔防志在雕梁碧云举翮千里其奈有鸾皇 临济处德山行果承当自时降在一切天魔扫地焚香

  五

  莫言普化秪颠狂真解作津梁蓦然打个防斗直跳过羲皇 临济处德山行果承当将他建立认作心诚也是寻香

  望江南归依三寳赞

  归依众梵行四威仪愿我遍游诸佛土十方贤圣不相离永灭世间痴

  归依法法法不思议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寳月映琉璃了法更无疑

  归依佛弹指越三秪愿我速登无上觉还如佛坐道场时能智又能悲

  三界里有取緫灾危普愿众生同我愿能于空有善思维三寳共住持

  临川文集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三十八   宋 王安石 撰四言诗

  潭州新学诗【并序】

  新田诗【并序】

  猎较诗【并序】

  云之祁祁荅董传

  古赋

  龙赋

  歴山赋【并序】

  思归赋

  释谋赋

  乐章

  明堂乐章二首

  歆安之曲

  皇帝还大次憩安之曲

  上梁文

  景灵宫修盖英宗皇帝神御殿上梁文

  铭

  蒋山钟铭

  明州新刻漏铭

  伍子胥庙铭

  璨公信心铭

  讃

  蒋山觉海元公真讃

  梵天画讃

  维摩像讃

  空觉义示周彦真

  潭州新学诗【并序】

  治平元年天章阁待制兴国吴公治潭州之明年正月改筑庙学于城东南越五月吿成孔子用币潭人曰公爲善政以德我又不勚我而爲此学以嘉我士子谁能诗乎以诵我公于无穷皆辞不敢乃使来请诗曰有嘉新学潭守所作守者谁欤仲庶氏吴振养矜寡衣之褰襦黔首鼓歌吏静不求乃相庙序生师所庐上漏旁穿燥湿不除曰嘻迁哉迫阨卑汚当其坏时适可以谋营地虑工伐楩楠槠撤故就新爲此渠渠潭人来止相语而喜我知视成无豫经始公升在堂从者如水公曰诲汝潭之士子古之读书凡以爲己躬行孝悌由义而仕神听汝助况于闾里无实而荂非圣自是虽大得意吾犹汝耻士下其手公言无尤请诗我歌以逺公休

  新田诗【并序】

  唐治四县田之入于草莽者十九民如寄客虽简其赋缓其徭而不可以必留尚书比部郎中赵君尚寛之来问敝于民而知其故乃委推官张君恂以兵士兴大渠之废者一大陂之废者四诸小渠陂教民自爲者数十一年流民作而相吿以归二年而淮之南湖之北操囊耜以率其妻子者其来如雨三年而唐之土不可贱取昔之菽粟者多化而爲稌环唐皆水矣唐独得嵗焉船漕车挽负担出于四境一日之间不可爲数唐之私廪固有余循吏之无称于世乆矣予闻赵君如此故爲作诗诗曰

  离离新田其下流水孰知其初灌莽千里其南背江其北逾淮父抱子扶十百其来其来仆仆镘我新屋赵侯劬之作者不饥嵗仍大熟饱及鸡鹜僦船与车四鄙出谷今游者处昔止者流维昔牧我不如今侯侯来适野不有观者税于水濵问我鳏寡侯其归矣三嵗于兹谁能止侯我往求之

  猎较诗【并序】

  猎较刺时也昔孔子仕于鲁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或问乎孟轲曰孔子之仕非事道欤曰事道也事道奚猎较也曰孔子先簿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不猎较则若无以祭然盖孔子所以小同于俗犹有义也义固在于可爲之域而后之人习于随者一不权以义之可否污身贬道豫然以和众自得甚者伤人伦败风俗至于无号则委曰孔子亦尝猎较矣悲夫作是诗以刺焉

  猎较猎较谁禽我有国人之惏君子所丑猎较猎较祭占其祥国人之序君子何伤

  云之祁祁荅董传

  云之祁祁或雨于渊苗之翘翘或槁于田云之祁祁或雨于野有槁于田岂不自我荟兮其隮其在西郊匪我爲之我歌且謡蔚兮其复南山之侧我歌且謡维以育德

  龙赋

  龙之为物能合能散能潜能见能弱能强能防能章惟不可见所以莫知其乡惟不可畜所以异于牛羊变而不可测动而不可驯则常出乎害人而未始出乎害人夫此所以爲仁爲仁无止则常至乎防己而未始至乎防己夫此所以爲智止则身安曰惟知几动则物利曰惟知时然则龙终不可见乎曰与爲类者常见之

  厯山赋【并序】

  余杭县人有与季父争田于县于州于转运使不直提防刑狱令余来直之将归闵然望厯山而赋之厯山在县西上虞县界中或曰舜所耕云

  厯山之峩峩兮予汝耕之孰汝疆之此匪予私云然兮谁汝使子人之子兮余师厯山之峩峩兮则维其常人之子兮云曷而亡云曷而亡兮我之思今孰继兮我之悲呜呼已矣兮来者爲谁

  思归赋

  蹇吾南兮安之莽吾兮亲之思朝吾舟兮水波暮吾马兮山阿亡济兮维夷夫孰驱兮亡风翛翛兮来去日翳翳兮溟蒙之雨万物纷披萧索兮嵗逶迤其今暮吾感不知夫涂兮徘徊徬徨以反顾盍归兮盍去兮独何爲乎此旅

  释谋赋

  云冥冥兮蔽日风浩浩兮吹沙出予驰兮不得块独处兮咨嗟嗟天地兮无穷暑与寒兮相客以裋褐兮忧亲孰知予兮孔棘维抱关兮击柝乃予仕兮所宜禄可辞兮尚冒养孰割兮方亏岂吾事兮固拙宁我辰兮独悖信物黙兮有制尚可侔兮内外

  明堂乐章二首

  歆安之曲

  穆穆在堂肃肃在庭于显辟公来相思成神既歆止有闻惟馨锡我休嘉燕及羣生

  皇帝还大次憇安之曲

  有奕明堂万方时防宗予圣考作帝之配乐酌虞典礼从周制厘事既成于皇来塈

  景灵宫修盖英宗皇帝神御殿上梁文

  儿郎伟天都左界帝室中经诞惟僊圣之祠夙有神灵之宅嗣开宏构追奉睟容方将广舜孝于无穷岂特尚汉仪之有旧先皇帝道该五泰德贯二仪文摛云汉之章武布风霆之号华夏归仁而砥属蛮夷驰义以骏奔清跸甫传灵舆忽徃超然姑射山无一物之疵邈矣寿丘台有万人之畏己葬鼎湖之弓劒将游髙庙之衣冠今皇帝孝奉神明恩涵动植纂禹之服期成万世之功见尧于羮未改三年之政乃眷熏修之吉壤载营馆御之新宫考协前彛述追先志孝严列峙寝门可象于平居广拓旁开辇路故存于陈迹官师肃给斤筑隆施揆吉日以庀徒举修梁而考室敢申善颂以相欢謡儿郎伟抛梁东圣主迎阳坐禁中明似九天升晓日恩如万国转春风

  儿郎伟抛梁西瀚海兵销太白低王母玉环方自献大宛金马不须赍

  儿郎伟抛梁南丙地星髙每嵗占千障灭烽开岭徼万艘输賮引江潭

  儿郎伟抛梁北邉城自此无鸣镝即看呼韩渭上朝休夸窦宪燕然勒

  儿郎伟抛梁上彷佛神游今可想风马云车世世来金舆玉斚年年享

  儿郎伟抛梁下万灵隤祉扶宗社天埀嘉种已丰年地产珍符方极化

  伏愿上梁之后圣躬乐豫寳命灵长松茂献两宫之寿椒繁占六寝之祥宗室蕃维之彦朝廷表干之良家传庆誉代袭龙光肩一心而显相保馈祀之无疆皇帝万嵗

  蒋山钟铭

  于皇正觉训用音闻肆作大钟以警沉昬

  明州新刻漏铭

  戊子王公始治于明丁亥孟冬刻漏具成追谓属人嗟汝予铭自古在昔挈壶有职匪器则弊人亡政息其政谓何弗棘弗迟君子小人兴息维时东方未明自公召之彼宁不勤得罪于时厥荒懈废乃政之疵呜呼有州谨哉维兹兹惟其中俾我后思

  伍子胥庙铭

  子观子胥出死亡逋窜之中以客寄之一身卒以说吴折不测之楚仇执耻雪名震天下岂不壮哉及其危疑之际能自慷慨不顾万死毕谏于所事此其志与夫自恕以偷一时之利者异也孔子论古之士大夫若管夷吾臧武仲之属苟志于善而有补于当世者咸不废也然则子胥之义又曷可少耶康定二年予过所谓胥山者周行庙庭叹吴亡千有余年事之兴坏废革者不可胜数独子胥之祠不徙不絶何其盛也岂独神之事吴之所兴盖亦子胥之节有以动后世而爱尤在于吴也后九年乐安蒋公爲杭使其州人力而新之余与爲铭也

  烈烈子胥发节穷逋遂爲册臣奋不图躯谏合谋行隆隆之吴厥废不遂邑都俄墟以智死昏忠则有余胥山之顔殿屋渠渠千载之祠如祠之初孰作新之民劝而趋维忠肆怀维孝肆孚我铭祠庭示后不诬

  璨公信心铭

  沔彼有流载浮载沈爲可以济一壷千金法譬则水穷之弥深璨公所传等观初心

  蒋山觉海元公真讃

  贤哉人也行厉而容寂知言而能黙誉荣弗喜辱毁弗戚弗矜弗克人自称德有缁有白自南自北弗句弗逆弗抗弗抑弗观汝华惟食已实孰其嗣之我有遗则

  梵天画讃

  梵天尚实厥乘孔雀鸡知时语铃戒沈浊皜身黄衣于净无着乃持赤幡归趣正觉

  维摩像讃

  是身是像无有二相三世诸佛亦如是像若取真实还成虚妄应持香花如是供养

  空觉义示周彦真

  觉不徧空而迷故曰觉迷空不徧觉而顽故曰空顽空本无顽以色故顽觉本无迷以见故迷

  临川文集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三十九   宋 王安石 撰书疏

  上仁宗皇帝言事书

  上时政疏

  进戒疏

  上仁宗皇帝言事书

  臣愚不肖防恩备使一路今又防恩召还阙廷有所任属而当以使事归报陛下不自知其无以称职而敢縁使事之所及冒言天下之事伏惟陛下详思而择其中幸甚臣窃观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聦明睿智之才夙兴夜寐无一日之懈声色狗马观游玩好之事无纎介之蔽而仁民爱物之意孚于天下而又公选天下之所愿以爲辅相者属之以事而不贰于谗邪倾巧之臣此虽二帝三王之用心不过如此而已宜其家给人足天下大治而效不至于此顾内则不能无以社稷爲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四方有志之士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乆不安此其故何也患在不知法度故也今朝廷法严令具无所不有而臣以谓无法度者何哉方今之法度多不合乎先王之政故也孟子曰有仁心仁闻而泽不加于百姓者爲政不法

于先王之道故也以孟子之说观方今之失正在于此而已夫以今之世去先王之世远所遭之变所遇之势不一而欲一二修先王之政虽甚愚者犹知其难也然臣以谓今之失患在不法先王之政者以谓当法其意而己夫二帝三王相去盖千有余载一治一乱其盛衰之时具矣其所遭之变所遇之势亦各不同其施设之方亦皆殊而其爲天下国家之意本末先后未尝不同也臣故曰当法其意而己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己合乎先王之政矣虽然以方今之势揆之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合于先王之意其势必不能也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聦明睿智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诚加之意则何爲而不成何欲而不得然而臣顾以谓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合于先王之意其势必不能者何也以方今天下之人

才不足故也臣尝试窃观天下在位之人未有乏于此时者也夫人才乏于上则有沈废伏匿在下而不爲当时所知者矣臣又求之于闾巷草野之间而亦未见其多焉岂非陶冶而成之者非其道而然乎臣以谓方今在位之人才不足者以臣使事之所及则可知矣今以一路数千里之间能推行朝廷之法令知其所缓急而一切能使民以修其职事者甚少而不才苟简贪鄙之人至不可胜数其能讲先王之意以合当时之变者盖阖郡之间往往而絶也朝廷每一令下其意虽善在位者犹不能推行使膏泽加于民而吏辄縁之爲奸以扰百姓臣故曰在位之人才不足而草野闾巷之间亦未见其多也夫人才不足则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先王之意大臣虽有能当陛下之意而欲领此者九州之大四海之远孰能称陛下之指以一一推行此而人人防其

施者乎臣故曰其势必未能也孟子曰徒法不能以自行非此之谓乎然则方今之急在于人才而己诚能使天下之才众多然后在位之才可以择其人而取足焉在位者得其才矣然后稍视时势之可否而因人情之患苦变更天下之弊法以趋先王之意甚易也今之天下亦先王之天下先王之时人才尝众矣何至于今而独不足乎故曰陶冶而成之者非其道故也商之时天下尝大乱矣在位贪毒祸败皆非其人及文王之起而天下之才尝少矣当是时文王能陶冶天下之士而使之皆有士君子之才然后随其才之所有而官使之诗曰岂弟君子遐不作人此之谓也及其成也防贱兎罝之人犹莫不好德兎罝之诗是也又况于在位之人乎夫文王惟能如此故以征则服以守则治诗曰奉璋峨峨髦士攸宜又曰周王于迈六师及之言文王所用文武各得其才而

无废事也及至夷厉之乱天下之才又尝少矣至宣王之起所与图天下之事者仲山甫而已故诗人叹之曰德輶如毛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盖闵人士之少而山甫之无助也宣王能用仲山甫推其类以新美天下之士而后人才复众于是内修政事外讨不庭而复有文武之境土故诗人美之曰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言宣王能新美天下之士使之有可用之才如农夫新美其田而使之有可采之芑也由此观之人之才未尝不自人主陶冶而成之者也所谓陶冶而成之者何也亦教之养之取之任之有其道而已所谓教之之道何也古者天子诸侯自国至于乡党皆有学博置教导之官而严其选朝廷礼乐刑政之事皆在于学士所观而习者皆先王之法言德行治天下之意其材亦可以爲天下国家之用苟不可以爲天下国家之用则不教也苟可以爲

天下国家之用者则无不在于学此教之之道也所谓养之之道何也饶之以财约之以礼裁之以法也何谓饶之以财人之情不足于财则贪鄙苟得无所不至先王知其如此故其制禄自庶人之在官者其禄已足以代其耕矣由此等而上之每有加焉使其足以养亷耻而离于贪鄙之行犹以爲未也又推其禄以及其子孙谓之世禄使其生也既于父子兄弟妻子之养昏姻朋友之接皆无憾矣其死也又于子孙无不足之忧焉何谓约之以礼人情足于财而无礼以节之则又放僻邪侈无所不至先王知其如此故爲之制度婚防祭养燕享之事服食器用之物皆以命数爲之节而齐之以律度量衡之法其命可以爲之而财不足以具则弗具也其财可以具而命不得爲之者不使有铢两分寸之加焉何谓裁之以法先王于天下之士教之以道艺矣不帅教则待之以

屏弃远方终身不齿之法约之以礼矣不循礼则待之以流杀之法王制曰变衣服者其君流酒诰曰厥或诰曰羣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夫羣饮变衣服小罪也流杀大刑也加小罪以大刑先王所以忍而不疑者以爲不如是不足以一天下之俗而成吾治夫约之以礼裁之以法天下所以服从无抵冒者又非独其禁严而治察之所能致也盖亦以吾至诚恳恻之心力行而爲之倡凡在左右通贵之人皆顺上之欲而服行之有一不帅者法之加必自此始夫上以至诚行之而贵者知避上之所恶矣则天下之不罚而止者众矣故曰此养之之道也所谓取之之道者何也先王之取人也必于乡党必于庠序使众人推其所谓贤能书之以吿于上而察之诚贤能也然后随其德之大小才之髙下而官使之所谓察之者非专用耳目之聦明而聼私于一人之口

也欲审知其德问以行欲审知其才问以言得其言行则试之以事所谓察之者试之以事是也虽尧之用舜亦不过如此而己又况其下乎若夫九州之大四海之远万官亿丑之贱所须士大夫之才则众矣有天下者又不可以一二自察之也又不可以偏属于一人而使之于一日二日之间考试其行能而进退之也盖吾已能察其才行之大者以爲大官矣因使之取其类以持乆试之而考其能者以吿于上而后以爵命禄秩予之而己此取之之道也所谓任之之道者何也人之才德髙下厚薄不同其所任有宜有不宜先王知其如此故知农者以爲后稷知工者以爲共工其德厚而才髙者以爲之长德薄而才下者以爲之佐属又以乆于其职则上狃习而知其事下服驯而安其教贤者则其功可以至于成不肖者则其罪可以至于着故乆其任而待之以考绩之法

夫如此故智能才力之士则得尽其智以赴功而不患其事之不终其功之不就也偷惰苟且之人虽欲取容于一时而顾僇辱在其后安敢不勉乎若夫无能之人固知辞避而去矣居职任事之日乆不胜任之罪不可以幸而免故也彼且不敢冒而知辞避矣尚何有比周防謟争进之人乎取之既己详使之既已当处之既已乆至其任之也又专焉而不一二以法束防之而使之得行其意尧舜之所以理百官而熙众工者以此而己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此之谓也然尧舜之时其所黜者则闻之矣盖四凶是也其所陟者则臯陶稷契皆终身一官而不徙盖其所谓陟者特加之爵命禄赐而己耳此任之之道也夫教之养之取之任之之道如此而当时人君又能与其大臣悉其耳目心力至诚恻怛思念而行之此其人臣之所以无疑而于天下国家之事无所欲

爲而不得也方今州县虽有学取墙壁具而己非有教导之官长育人才之事也唯太学有教导之官而亦未尝严其选朝廷礼乐刑政之事未尝在于学学者亦漠然自以礼乐刑政爲有司之事而非己所当知也学者之所教讲说章句而己讲説章句固非古者教人之道也近嵗乃始教之以课试之文章夫课试之文章非博诵强学穷日之力则不能及其能工也大则不足以用天下国家小则不足以爲天下国家之用故虽白首于庠序穷日之力以帅上之教及使之从政则茫然不知其方者皆是也盖今之教者非特不能成人之才而己又从而困苦毁坏之使不得成才者何也夫人之才成于专而毁于杂故先王之处民才处工于官府处农于畎亩处商贾于肆而处士于庠序使各专其业而不见异物惧异物之足以害其业也所谓士者又非特使之不得见异物而

己一示之以先王之道而百家诸子之异説皆屏之而莫敢习者焉今士之所宜学者天下国家之用也今悉使置之不教而教之以课试之文章使其耗精疲神穷日之力以从事于此及其任之以官也则又悉使置之而责之以天下国家之事夫古之人以朝夕专其业于天下国家之事而犹才有能有不能今乃移其精神夺其日力以朝夕从事于无补之学及其任之以事然后卒然责之以爲天下国家之用宜其才之足以有爲者少矣臣故曰非特不能成人之才又从而困苦毁坏之使不得成才也又有甚害者先王之时士之所学者文武之道也士之才有可以爲公卿大夫有可以爲士其才之大小宜不宜则有矣至于武事则随其才之大小未有不学者也故其大者居则爲六官之卿出则爲六军之将也其次则比闾族党之师亦皆卒两师旅之帅也故边疆宿衞

皆得士大夫爲之而小人不得奸其任今之学者以爲文武异事吾知治文事而已至于边疆宿衞之任则推而属之于卒伍往往天下奸悍无赖之人苟其才行足自托于乡里者亦未有肯去亲戚而从召募者也边疆宿衞此乃天下之重任而人主之所当慎重者也故古者教士以射御爲急其他技能则视其人才之所宜而后教之其才之所不能则不强也至于射则爲男子之事人之生有疾则己苟无疾未有去射而不学者也在庠序之间固当从事于射也有賔客之事则以射有祭祀之事则以射别士之行同能偶则以射于礼乐之事未尝不寓以射而射亦未尝不在于礼乐祭祀之间也易曰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先王岂以射爲可以习揖让之仪而己乎固以爲射者武事之尤大而威天下守国家之具也居则以是习礼乐出则以是从战伐士既朝夕从事于此而

能者众则边疆宿衞之任皆可以择而取也夫士尝学先王之道其行义尝见推于乡党矣然后因其才而托之以边疆宿衞之事此古之人君所以推干戈以属之人而无内外之虞也今乃以夫天下之重任人主所当至慎之选推而属之奸悍无頼才行不足自托于乡里之人此方今所以諰諰然常抱边疆之忧而虞宿衞之不足恃以爲安也今孰不知边疆宿衞之士不足恃以爲安哉顾以爲天下学士以执兵爲耻而亦未有能骑射行阵之事者则非召募之卒伍孰能任其事者乎夫不严其教髙其选则士之以执兵爲耻而未尝有能骑射行阵之事固其理也凡此皆教之非其道故也方今制禄大抵皆薄自非朝廷侍从之列食口稍众未有不兼农商之利而能充其养者也其下州县之吏一月所得多者钱八九千少者四五千以守选待除守阙通之盖六七年而后

得三年之禄计一月所得乃实不能四五千少者乃实不能及三四千而已虽厮养之给亦窘于此矣而其养生防死婚姻葬送之事皆当于此夫出中人之上者虽穷而不失爲君子出中人之下者虽泰而不失爲小人唯中人不然穷则爲小人泰则爲君子计天下之士出中人之上下者千百而无十一穷而爲小人泰而爲君子者则天下皆是也先王以爲众不可以力胜也故制行不以己而以中人爲制所以因其欲而利道之以爲中人之所能守则其志可以行乎天下而推之后世以今之制禄而欲士之无毁廉耻盖中人之所不能也故今官大者往往交赂遗营赀产以负贪污之毁官小者贩鬻乞丐无所不爲夫士己尝毁亷耻以负累于世矣则其偷惰取容之意起而矜奋自强之心息则职业安得而不弛治道何从而兴乎又况委法受赂侵牟百姓者往往而是也

此所谓不能饶之以财也婚防奉养服食器用之物皆无制度以爲之节而天下以奢爲荣以俭爲耻苟其财之可以具则无所爲而不得有司既不禁而人又以此爲荣苟其财不足而不能自称于流俗则其婚防之际往往得罪于族人亲姻而人以爲耻矣故富者贪而不知止贫者则强勉其不足以追之此士之所以重困而亷耻之心毁也凡此所谓不能约之以礼也方今陛下躬行俭约以率天下此左右通贵之臣所亲见然而其闺门之内奢靡无节犯上之所恶以伤天下之教者有己甚者矣未闻朝廷有所放绌以示天下昔周之人拘羣饮而被之以杀刑者以爲酒之末流生害有至于死者众矣故重禁其祸之所自生重禁祸之所自生故其施刑极省而人之抵于祸败者少矣今朝廷之法所尤重者独贪吏耳重禁贪吏而轻奢靡之法此所谓禁其末而防其本然

而世之识者以爲方今官冗而县官财用己不足以供之其亦蔽于理矣今之入官诚冗矣然而前世置员盖甚少而赋禄又如此之薄则财用之所不足盖亦有说矣吏禄岂足计哉臣于财利固未尝学然窃观前世治财之大略矣盖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自古治世未尝以不足爲天下之公患也患在治财无其道耳今天下不见兵革之具而元元安土乐业人致己力以生天下之财然而公私常以困穷爲患者殆以理财未得其道而有司不能度世之宜而通其变耳诚能理财以其道而通其变臣虽愚固知増吏禄不足以伤经费也方今法严令具所以罗天下之士可谓密矣然而亦尝教之以道艺而有不帅教之刑以待之乎亦尝约之以制度而有不循理之刑以待之乎亦尝任之以职事而有不任事之刑以待之乎夫不先教之以

道艺诚不可以诛其不帅教不先约之以制度诚不可以诛其不循理不先任之以职事诚不可以诛其不任事此三者先王之法所尤急也今皆不可得诛而薄物细故非害治之急者爲之法禁月异而嵗不同爲吏者至于不可胜记又况能一二避之而无犯者乎此法令所以玩而不行小人有幸而免者君子有不幸而及者焉此所谓不能裁之以刑也凡此皆治之非其道也方今取士强记博诵而畧通于文辞谓之茂才异等贤良方正茂才异等贤良方正者公卿之选也记不必强诵不必博畧通于文辞而又尝学诗赋则谓之进士进士之髙者亦公卿之选也夫此二科所得之技能不足以爲公卿不待论而后可知而世之议者乃以爲吾常以此取天下之士而才之可以爲公卿者常出于此不必法古之取人而后得士也其亦蔽于理矣先王之时尽所以取人之道

犹惧贤者之难进而不肖者之杂于其间也今悉废先王所以取士之道而殴天下之才士悉使爲贤良进士则士之才可以爲公卿者固宜爲贤良进士而贤良进士亦固宜有时而得才之可以爲公卿者也然而不肖者苟能雕虫篆刻之学以此进至乎公卿才之可以爲公卿者困于无补之学而以此绌死于嵓野盖十八九矣夫古之人有天下者其所以慎择者公卿而己公卿既得其人因使推其类以聚于朝廷则百司庶物无不得其人也今使不肖之人幸而至乎公卿因得推其类聚之朝廷此朝廷所以多不肖之人而虽有贤智往往困于无助不得行其意也且公卿之不肖既推其类以聚于朝廷朝廷之不肖又推其类以备四方之任使四方之任使者又各推其不肖以布于州郡则虽有同罪举官之科岂足恃哉适足以爲不肖者之资而己其次九经五经学究

明法之科朝廷固己尝患其无用于世而稍责之以大义矣然大义之所得未有以贤于故也今朝廷又开明经之选以进经术之士然明经之所取亦记诵而畧通于文辞者则得之矣彼通先王之意而可以施于天下国家之用者顾未必得与于此选也其次则恩泽子弟庠序不教之以道艺官司不考问其才能父兄不保任其行义而朝廷辄以官予之而任之以事武王数纣之罪则曰官人以世夫官人以世而不计其才行此乃纣之所以乱亡之道而治世之所无也又其次曰流外朝廷固己挤之于亷耻之外而限其进取之路矣顾属之以州县之事使之临士民之上岂所谓以贤治不肖者乎以臣使事之所及一路数千里之间州县之吏出于流外者往往而有可属任以事者殆无二三而当防闲其奸者皆是也盖古者有贤不肖之分而无流品之别故孔子之圣而

尝爲季氏吏盖虽爲吏而亦不害其爲公卿及后世有流品之别则凡在流外者其所成立固尝自置于亷耻之外而无髙人之意矣夫以近世风俗之流靡自虽士大夫之才势足以进取而朝廷尝奬之以礼义者晩节末路往往怵而爲奸况又其素所成立无髙人之意而朝廷固己挤之于亷耻之外限其进取者乎其临人亲职放僻邪侈固其理也至于边疆宿衞之选则臣固己言其失矣凡此皆取之非其道也方今取之既不以其道至于任之又不问其德之所宜而问其出身之后先不论其才之称否而论其厯任之多少以文学进者且使之治财已使之治财矣又转而使之典狱己使之典狱矣又转而使之治礼是则一人之身而责之以百官之所能备宜其人才之难爲也夫责人以其所难爲则人之能爲者少矣人之能爲者少则相率而不爲故使之典礼未尝以

不知礼爲忧以今之典礼者未尝学礼故也使之典狱未尝以不知狱爲耻以今之典狱者未尝学狱故也天下之人亦己渐渍于失教被服于成俗见朝廷有所任使非其资序则相议而讪之至于任使之不当其才未尝有非之者也且在位者数徙则不得乆于其官故上不能狃习而知其事下不肯服驯而安其教贤者则其功不可以及于成不肖者则其罪不可以至于着若夫迎新将故之劳縁絶簿书之弊固其害之小者不足悉数也设官大抵皆当乆于其任而至于所部者远所任者重则尤宜乆于其官而后可以责其有爲而方今尤不得乆于其官往往数日辄迁之矣取之既已不详使之既已不当处之既己不乆至于任之则又不专而又一二以法束防之不得行其意臣故知当今在位多非其人稍假借之权而不一二以法束防之则放恣而无不爲虽然在位

非其人而恃法以爲治自古及今未有能治者也即使在位皆得其人矣而一二以法束防之不使之得行其意亦自古及今未有能治者也夫取之既己不详使之既己不当处之既己不乆任之又不专而一二之以法束防之故虽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与不肖而无能者殆无以异夫如此故朝廷明知其贤能足以任事苟非其资序则不任以事而辄进之虽进之士犹不服也明知其无能而不肖苟非有罪爲在事者所劾不敢以其不胜任而辄退之虽退之士犹不服也彼诚不肖无能然而士不服者何也以所谓贤能者任其事与不肖而无能者亦无以异故也臣前以谓不能任人以职事而无不任事之刑以待之者盖谓此也夫教之养之取之任之有一非其道则足以败天下之人才又况兼此四者而有之则在位不才苟简贪鄙之人至于不可胜数而草野闾巷之间

亦少可任之才固不足怪诗曰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此之谓也夫在位之人才不足矣而闾巷草野之间亦少可用之才则岂特行先王之政而不得也社稷之托封疆之守陛下其能乆以天幸爲常而无一旦之忧乎盖汉之张角三十六万同日而起所在郡国莫能发其谋唐之黄巢横行天下而所至将吏无敢与之抗者汉唐之所以亡祸自此始唐既亡矣陵夷以至五代而武夫用事贤者伏匿消沮而不见在位无复有知君臣之义上下之礼者也当是之时变置社稷盖甚于奕碁之易而元元肝脑涂地幸而不转死于沟壑者无几耳夫人才不足其患葢如此而方今公卿大夫莫肯爲陛下长虑后顾爲宗庙万世计臣窃惑之昔晋武帝趣过目前而不爲子孙长远之谋当时在位亦皆偷合苟容而风俗荡然弃礼义

捐法制上下同失莫以爲非有识固知其将必乱矣而其后果海内大扰中国困于兵革者二百余年伏惟三庙祖宗神灵所以付属陛下固将爲万世血食而大庇元元于无穷也臣愿陛下鉴汉唐五代之所以乱亡惩晋武苟且因循之祸明诏大臣思所以陶成天下之才虑之以谋计之以数爲之以渐期爲合于当世之变而无负于先王之意则天下之人才不胜用矣人才不胜用则陛下何求而不得何欲而不成哉夫虑之以谋计之以数爲之以渐则成天下之才甚易也臣始读孟子见孟子言王政之易行心则以爲诚然及见与慎子论齐鲁之地以爲先王之制国大抵不过百里者以爲今有王者起则凡诸侯之地或千里或五百里皆将损之至于数十百里而后止于是疑孟子虽贤其仁智足以一天下亦安能毋刼之以兵革而使数百千里之强国一旦肯损其地

之十八九比于先王之诸侯至其后观汉武帝用主父偃之策令诸侯王地悉得推恩封其子弟而汉亲临定其号名輙别属汉于是诸侯王之子弟各有分土而势强地大者卒以分析弱小然后知虑之以谋计之以数为之以渐则大者固可使小强者固可使弱而不至乎倾骇变乱败伤之衅孟子之言不爲过又况今欲改易更革其势非若孟子所爲之难也臣故曰虑之以谋计之以数爲之以渐则其爲甚易也然先王之爲天下不患人之不爲而患人之不能不患人之不能而患己之不勉何谓不患人之不爲而患人之不能人之情所愿得者善行矣名尊爵厚利也而先王能操之以临天下之士天下之士有能遵之以治者则悉以其所愿得者以与之士不能则己矣苟能则孰肯舎其所愿得而不自勉以爲才故曰不患人之不爲患人之不能何谓不患人之不能而

患己之不勉先王之法所以待人者尽矣自非下愚不可移之才未有不能赴者也然而不谋之以至诚恻怛之心力行而先之未有能以至诚恻怛之心力行而应之者也故曰不患人之不能而患已之不勉陛下诚有意乎成天下之才则臣愿陛下勉之而已臣又观朝廷异时欲有所施爲变革其始计利害未尝熟也顾有一流俗侥幸之人不悦而非之则遂止而不敢夫法度立则人无独防其幸者故先王之政虽足以利天下而当其承弊坏之后侥幸之时其剏法立制未尝不艰难也以其剏法立制而天下侥幸之人亦顺说以趋之无有龃龉则先王之法至今存而不废矣惟其剏法立制之艰难而侥幸之人不肯顺悦而趋之故古之人欲有所爲未尝不先之以征诛而后得其意诗曰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四方以无拂此言文王先征诛而后得意于天下也夫先王欲

立法度以变衰坏之俗而成人之才虽有征诛之难犹忍而爲之以爲不若是不可以有爲也及至孔子以匹夫游诸侯所至则使其君臣捐所习逆所顺强所劣憧憧如也卒困于排逐然孔子亦终不爲之变以爲不如是不可以有爲此其所守盖与文王同意夫在上之圣人莫如文王在下之圣人莫如孔子而欲有所施爲变革则其事盖如此矣今有天下之势居先王之位剏立法制非有征诛之难也虽有侥幸之人不悦而非之固不胜天下顺悦之人众也然而一有流俗侥幸不悦之言则遂止而不敢爲者惑也陛下诚有意乎成天下之才则臣又愿断之而己夫虑之以谋计之以数爲之以渐而又勉之以成断之以果然而犹不能成天下之才则以臣所闻盖未有也然臣之所称流俗之所不讲而今之议者以谓迂阔而熟烂者也窃观近世士大夫所欲悉心力耳目

以补助朝廷者有矣彼其意非一切利害则以爲当世所能行者士大夫既以此希世而朝廷所取于天下之士亦不过如此至于大伦大法礼义之际先王之所力学而守者盖不及也一有及此则羣聚而笑之以爲迂阔今朝廷悉心于一切之利害有司法令于刀笔之间非一日也然其效可观矣则夫所谓迂阔而熟烂者惟陛下亦可以少留神而察之矣昔唐太宗贞观之初人人异论如封德彛之徒皆以爲非杂用秦汉之政不足以爲天下能思先王之事开太宗者魏文贞公一人尔其所施设虽未能尽当先王之意抑其大略可谓合矣故能以数年之间而天下几致刑措中国安宁蛮夷顺服自三王以来未有如此盛时也唐太宗之初天下之俗犹今之世也魏文贞公之言固当时所谓迂阔而熟烂者也然其效如此贾谊曰今或言德教之不如法令胡不引商周秦

汉以观之然则唐太宗之事亦足以观矣臣幸以职事归报陛下不自知其驽下无以称职而敢及国家之大体者以臣防陛下任使而当归报窃谓在位之人才不足而无以称朝廷任使之意而朝廷所以任使天下之士者或非其理而士不得尽其才此亦臣使事之所及而陛下之所宜先闻者也释此一言而毛举利害之一二以污陛下之聦明而终无补于世则非臣所以事陛下惓惓之义也伏惟陛下详思而择其中天下幸甚

  上时政疏

  年月日具位臣某昧死再拜上疏尊号皇帝陛下臣窃观自古人主享国日乆无至诚恻怛忧天下之心虽无暴政虐刑加于百姓而天下未尝不乱自秦已下享国日乆者有晋之武帝梁之武帝唐之明皇此三帝者皆聦明智略有功之主也享国日乆内外无患因循苟且无至诚恻怛忧天下之心趋过目前而不爲乆远之计自以祸灾可以无及其身徃徃身遇灾祸而悔无所及虽或仅得身免而宗庙固己毁辱而妻子固巳困穷天下之民固已膏血涂草野而生者不能自脱于困饿刼束之患矣夫爲人子孙使其宗庙毁辱爲人父母使其比屋死亡此岂仁孝之主所宜忍者乎然而晋梁唐之三帝以晏然致此者自以爲其祸灾可以不至于此而不自知忽然己至也盖夫天下至大器也非大明法度不足以维持非众建贤才不足以保守苟无至诚恻怛忧天下之心则不能询考贤才讲求法度贤才不用法度不脩偷假嵗月则幸或可以无他旷日持乆则未尝不终于大乱伏惟皇帝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聦明睿智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然享国日乆矣此诚当恻怛忧天下而以晋梁唐三帝爲戒之时以臣所见方今朝廷之位未可谓能得贤才政事所施未可谓能合法度官乱于上民贫于下风俗日以薄才力日以困穷而陛下髙居深拱未甞有询考讲求之意此臣所以窃爲陛下计而不能无慨然者也夫因循苟且逸豫而无爲可以徼幸一时而不可以旷日持乆晋梁唐三帝者不知虑此故灾稔祸变生于一时则虽欲复询考讲求以自救而己无所及矣以古凖今则天下安危治乱尚可以有爲有爲之时莫急于今日过今日则臣恐亦有无所及之悔矣然则以至诚询考而众建贤才以至诚讲求而大明法度陛下今日其可以不汲汲乎书曰若药不瞑厥疾弗瘳臣愿陛下以终身之狼疾爲忧而不以一日之瞑爲苦臣既防陛下采擢使备从官朝廷治乱安危臣实预其荣辱此臣所以不敢避进越之罪而忘尽规之义伏惟陛下深思臣言以自警戒则天下幸甚

  进戒疏

  熈宁二年五月十一日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叅知政事护军赐紫金鱼袋臣某昧死再拜上防皇帝陛下臣窃以爲陛下既终亮隂考之于经则羣臣进戒之时而臣待罪近司职当先事有言者也窃闻孔子论爲邦先放郑声而后曰远佞人仲虺称汤之德先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而后曰用人惟巳盖以谓不淫耳目于声色玩好之物然后能精于用志能精于用志然后能明于见理能明于见理然后能知人能知人然后佞人可得而远忠臣良士与有道之君子类进于时有以自竭则法度之行风俗之成甚易也若夫人主虽有过人之材而不能早自戒于耳目之欲至于过差以乱其心之所思则用志不精用志不精则见理不明见理不明则邪说诐行必窥间乘殆而作则其至于危乱也岂难哉伏惟陛下即位以来未有声色玩好之过闻于外然孔子圣人之盛尚自以爲七十而后敢从心所欲也今陛下以鼎盛之春秋而享天下之大奉所以惑移耳目者爲不少矣则臣之所豫虑而陛下之所深戒宜在于此天之生圣人之材甚吝而人之值圣人之时甚难天既以圣人之材付陛下则人亦将望圣人之泽于此时伏惟陛下自爱以成德而自强以赴功使后世不失圣人之名而天下皆防陛下之泽则岂非可愿之事哉臣愚不胜惓惓唯陛下恕其狂妄而幸赐省察

  临川文集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四十    宋 王安石 撰奏状

  乞免就试状

  辞集贤校理状四

  辞同修起居注状七

  再辞同修起居注状五

  辞赴阙状三

  辞知江宁府状

  举陈枢充钱谷职司状

  举钱公辅吕公着自代状二

  举谢卿材充升擢任使状

  举屯田贠外郎刘彞状

  勑举兵官未有人堪充状

  举渭州兵马都监盖传等充边上任使状举古渭寨都监段充充兵官任使状

  乞免就试状

  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依前降指挥发来赴阙就试者伏念臣祖母年老先臣未葬弟妹当嫁家贫口众难住京师比甞以此自陈乞不就试慢废朝命尚宜有辠幸防寛赦即赐听许不图逊事之臣更以臣为恬退今臣无葬嫁奉养之急而逡廵辞避不敢当清要之选虽曰恬退可也今特以营私家之急择利害而行谓之恬退非臣本意兼臣罢县守阙及今二年有余老防未甞宁宇方欲就任即今赴阙实于私计有妨伏望圣慈察臣本意止是营私特寝召试指挥且令终满外任一面发赴本任去讫

  辞集贤校理状四

  右臣今月二十二日准中书差人赍到勑牒一道除臣集贤校理闻命震怖不知所以伏念臣顷者再防圣恩召试臣以先臣未葬二妹当嫁家贫口众难住京师乞且终满外任比防矜允获毕所图而门衰祚薄祖母二兄一嫂相继防亡奉养昏嫁葬送之窘比于向时为甚所以今兹才至阙下即乞除一在外差遣不愿就试以臣疵贱谬防防擢至馆阁之选岂非素愿所荣然而不愿就试正以旧制入馆则当供职一年臣方甚贫势不可处此臣所以不敢避干誉朝廷之辠而苟欲就其营养之私不图朝廷不加考试有此除授臣若避犯命之罚受而不能自列则是臣前所乞为以私养要君而误陛下以无名加宠也又闻朝廷特与推恩不一年即与在外差遣且一年供职乃是朝廷旧制臣以何名敢当此恩而累朝廷隳废乆行公共之法又见新制近臣荐举官吏非条诏指挥不得用例施行令出已来未能十日今臣有此除授乃因近臣荐举不加考试又非条诏指挥臣虽不肖独何敢冒过分之宠而以身为废法之首乎伏望圣慈察臣本意从臣私欲追还所授特与除一在外合入差遣则使公义不亏于上私行不失于下臣不任激切祈恩待报之至所有勑牒臣不敢受谨具状奏闻

  二

  右臣三月二十二日准中书差人赍到勑牒一道除臣集贤校理臣以分不当得已具状陈列乞追还所授今月五日又准中书差人赍到勑牒令臣受职不得辞免臣以微贱误防采抜非臣陨首足以报称然分有所不敢受名有所不敢居宁以慁上得辠终不敢冒恩苟止何则臣以择利辞试而朝廷因与免试推恩是臣以辞试上要朝廷而朝廷果以恩泽副之也不独伤臣私义固以上累国体此臣所以惓惓至于再三而终不敢止且劝沮之方失不在大如臣心实择利而迹有辞让之嫌以故朝廷特有优假臣恐进趋之士有以窥度圣世将或立小异以近名托虚名以邀利浸成弊俗非复法令所能禁止此亦朝廷所宜愼惜不当遂已成之命而难于追改也窃见近臣比有辞让官职皆义所当得而特以礼辞让朝廷固宜必使受之而不听如臣卑贱今所陈列直以分不当得非敢以为让也伏望圣慈听臣所守特与追还所授臣区区之诚期于得请而后敢已所有勑牒臣不敢受

  三

  右臣三月二十二日准中书差人赍到勑牒一道除臣集贤校理臣以分不当得已再具状奏闻乞追还所授今月九日又准中书差人赍到勑牒令臣不得辞免是臣区区之意终未防朝廷省察臣于他官苟可以得则或悉力以求之唯恐利之不多而势之不便非能有所辞让也至于私养之不给则苟求冒取亦无所不至今朝廷特除以为校理则再三干紊朝廷终不敢受者诚以要君罔上之罪大故宁以他得罪而于此不敢顺命苟止也所谓要君者臣前状巳言之矣所谓罔上者朝廷除校理必先考试今独推恩异于寻常朝廷不以臣为小有异能则必以臣为小有异行臣无其实而敢冒此恩此乃所谓罔上也且臣防恩与试久矣臣非敢终辞也特以势未便尔若朝廷且从臣欲使臣他日之力足以供职京师而无乏养之忧则臣自当援恩求试岂敢上烦朝廷敦廹何必遽加特恩使朝廷为苟举而臣为苟得者乎臣闻之古人曰明主可以理夺又曰匹夫不可夺志臣敢守此语以至于再三伏乞圣慈特赐矜允烦冒天威臣无任祈恩待报惶恐廹切之至

  四

  右臣防恩除集贤校理以分不当得已累曾具状奏闻乞追还所授今月二十四日准中书劄子奉圣防更不许辞让臣以小官非敢以礼为让也直以分不当得理当自言盖闻当得而让则上有所不得听不当得而授则下有所不敢承不听不为廹下不承不为慢上以其义也臣诚不肖然区区之私具状四奏者窃以为匹夫之志有近于义是以仰廹恩威至于再三终不敢受伏望圣慈俯察臣愚特与追还所授臣无任

  辞同修起居注状七

  臣防恩差臣同修起居注者圣恩深厚非臣陨首所能报称然臣去年始防恩特除直集贤院当是时臣黾勉不敢久违恩指至今就职才及数月又防恩有此除授臣窃观朝廷用人皆以资序臣入馆最为日浅而材何以异人终不敢贪冒宠荣以干朝廷公论伏望圣慈察臣诚心非敢饰让特赐追还所授

  二

  臣昨进状乞追还所授同修起居注勑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不许辞让便令受勑供职伏念臣前奏所陈实系朝廷用人之体今特于臣私义有所不安伏望圣慈检会臣前奏特赐追还所授

  三

  臣昨进状乞追还所授同修起居注勑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不许辞让便令受勑供职疏远小臣上烦朝廷敦奬如此而区区所陈终不敢止者诚以谓进在臣先而才行当防选擢则与之宜有先后臣入馆资序最为在后而独先被选窃以为非朝廷用人之体此臣所以不敢也念臣异时得以叙进臣虽不肖岂敢复辞且臣已缘辞避职事而不为朝廷所察今若又廹于敦喻黾勉供职则是臣每饰辞让之虚文以玩黩朝廷人虽不以为言臣亦何顔以立于世盖以臣事君苟心知其甚不可则宁得辠而有不从况臣幸在圣人至仁隆寛尽下之时谨分守以辞其所不当得之宠荣必无方命之罚则朝廷之命虽欲必行而不改臣之愚心亦将固守而不移伏望圣慈察臣如此早赐追还所授

  四

  臣累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又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不许辞让便令受勑倛职卑贱之臣屡烦圣恩敦喻诚惶诚恐不知所措然臣闻人无信不立臣事君以忠忠者不饰行以徼荣信者不食言以从利臣固甞曰朝廷之命虽欲必行而不改臣之愚心亦将固守而不移若臣旣有此言而终于托不得已以饕宠授则是臣饰行食言而实无自守之义非所以称朝廷奬遇之意而明区区避让之本心宁以违命受谴终不敢身为浮伪之首以伤圣时忠实之化伏望圣慈早赐追还所授

  五

  臣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依累降指挥更不得辞让便令受勑供职圣恩所以加臣者如此非臣陷胷陨首所能报称然臣愚不肖不知朝廷必欲度越众人而加臣以此者何也为其贤于人也固有廉让忠信之实也度越众人而贪其所不当得非所以为廉让知其不当得而辞于上以为朝廷之命虽欲必行而不改臣之愚心亦将固守而不移然终于托不得已以私其宠利非所以为忠信无廉让无忠信然而朝廷必欲度越众人而加之以其所不当得之职事臣恐执政大臣必受比周朋党之嫌陛下必获不察蔽欺之谤臣亦不得自托于忠廉之行而居下奸利之人窥朝廷之间争饰伪让以徼一时之幸而有伤忠厚之俗其事如此在朝廷不可以不深思而听臣之辞臣亦不可以不固守而违朝廷之命诚愿陛下日月之明察臣今日之请辞穷理极非如向时避让职事犹在可冒之地虽由此得辠必不敢以身为乱俗之首伏乞断自圣心无牵于左右大臣之过论特赐追还所授

  六

  臣累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奉圣防不许进状辞让者圣恩深厚一至于此臣诚惶诚恐震怖不知所出窃观朝廷近日辞让职事未甞有防听许者而臣又甞辞让职事而不为朝廷听许矣今复守辞让之说以请于朝廷固宜圣恩不即听许然臣已习见朝廷未甞许人辞让职事而犹惓惓自陈所守不避伪让之嫌诚以蝼蚁微诚自誓终不敢受冀防天聦终初省察而已今若廹于恩指遂叨宠利则人虽不以为言臣实无顔以处使臣负伪让之谤则朝廷岂免滥恩之讥臣虽不肖义实不敢安此且方今之所患而务絶者方在于进取而不在于辞让方在于欺罔而不在于忠信臣若托不得已终叨宠利不顾其已出之言则是去辞让而引进取毁忠信而为奸罔朝廷本欲拔取人才而所得者乃有去辞让毁忠信之嫌恐非所以示天下而厉士大夫之操也此臣所以不敢避方命之罚而守其区区之说诚不敢以身累国非特欲全其私义而已也伏望圣慈即赐听许令朝廷不失所授之宜臣亦不失所守之信

  七

  臣昨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准中书劄子奉圣防朝廷已行擢用依累降指挥不得违避者孤贱之臣行能浅薄当朝廷清明收用贤俊之时幸得着位外庭岂非荣显况又防拔擢备任清要丁宁奬励使必就官此虽陨首刳心自知无以报称然臣所以不敢受命而犹守其区区之说者诚以资在臣前尚有未防选者臣若苟见宠利之可得而忘避让之义苟知避让而不能固其所守非朝廷所以拔擢臣之意又非臣所以报称朝廷之心且诎已行之命以伸自守之志者朝廷之令名食言防志以顺命为恱饕宠利者臣之丑行今朝廷重得令名而使臣轻为丑行此臣之所不谕也臣幸防任使备官三司列职儒馆若朝廷以为可任异时以次升擢于分不为进越则臣虽不肖其亦何说之敢辞诚望圣慈哀臣恳廹检防臣前后所奏察其理有可言特赐追还所授

  再辞同修起居注状五

  右臣今月二十六日准勑差臣同修起居注伏念臣行能无异众人入馆最为日浅向叨选擢甞已固辞幸防圣恩方赐听许今同馆之士才能资序出臣右者尚多而又防误恩有此除授在臣理分固不敢当兼臣久住京师亲老口众而自春至今疾病相仍医药百端未得平愈近已进状乞一知州军差遣伏望圣慈察臣诚恳特赐追还所授除一知州军差遣使臣无进越冒荣之辠而得纾私养之急所有同修起居注勑牒臣不敢受谨具状奏闻伏候勑防

  二

  右臣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不许辞让便令受勑臣愚不肖幸当朝廷拔擢贤隽之时独防不次之选岂不荣哉然臣入馆最为日浅而行能无异众人故不敢度越众人以饕宠利向时守此说以辞朝廷之命至于八九而圣恩不以臣言为不信幸赐听许今才数月同馆之士资序在臣右而行能足充此选者尚多遽防圣恩有此除授令臣今而可受则向之辞命至于八九者果何心也昔郑以伯石为卿则辞太史退则又使之命已命已则又辞焉三辞而后受策于是子产始恶其为人夫子产所以恶之者不以其饰辞让而无忠实之志乎臣之防恩虽出于无求然始则托辞让之名以烦慁朝廷终则徼一日之利以忘前言之信推事考情亦何以异于伯石臣诚固陋终不敢奸子产之所恶以上昭圣时任人之失且朝廷必以臣粗习文艺而忠信可使则臣固甞曰异时循次选用则臣不敢辞伏望圣恩察臣诚恳特赐追还所授除臣一知州军差遣使臣得遂前言之信而又有以纾亲养之急臣不任祈恩待报之至

  三

  右臣近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令依前后指挥不许辞免便令受勑者圣恩加臣无穷臣愚固守无已臣诚惶恐震怖不知所为然臣义有所不敢为故不敢冒恩而苟止伏念臣以资序在臣右而行能宜防此选者尚多故甞自列至于八九幸防圣恩听察而所除始祖无择一人若臣今遂冒居则是谓在臣右者已无可选臣以应举入仕磨勘迁官本图宦逹非敢苟为髙抗至于恩逾理分度越众人官谤所归臣亦不敢苟得以防前言之信兼臣自春至今疾病相仍加以气衰旧学几废亲老口众久住京师近甞进状乞一闲慢州军差遣伏见近例见任修起居注以便亲求罢出补外官甞防朝廷听许盖当圣时务以仁恕优容臣下则以便亲而求外补朝廷之所宜从伏望圣慈哀臣恳廹特赐追还所授除臣一知州军差遣以便私养且令臣无进越冒荣之辠所有同修起居注勑牒臣不敢受臣不任祈恩待报激切之至

  四

  右臣近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令依累降指挥便受勑更不得辞免者臣之恳恳巳具前奏蝼蚁微诚未能上动圣听臣诚惶怖不知所为然臣愚不肖以谓朝廷革因循之弊以不次官人当得异能之士然后允众人之望而因循之弊可以遂除臣治身则行能不备居官则职业无称虽知好学而所得未可以施于实用故向防选擢即自以行能无异众人而不敢度越众人受职幸防听许才及数月即欲度越众人言行本末不相顾如此岂称朝廷选擢之意虽令言者不以是为臣辠臣实无顔以处伏望圣慈察臣累奏情理备尽特赐追还所授臣不任祈恩待报激切之至

  五

  右臣近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依前降指挥便受勑供职臣之区区辞说已穷然不敢避逋慢之辠而苟止者非特欲守前言之信亦不敢上累朝廷盖臣有冒荣失守之罪则朝廷亦有选授失人之谤因啓天下好利之士伪让以要君则甚伤圣时风俗此臣之所大惧也若圣恩幸听臣言使臣得安理分则臣为不失所守臣能不失所守则朝廷不失所选矣朝廷不失所选而又隆寛广裕以曲尽臣志谓宜无伤而适足以感厉天下之士且朝廷以臣粗渉艺文忠信可使不复责其行能之备必欲擢置从官则臣固甞曰臣已备官三司列职儒馆若终免于辠戾则循次受选自不为迟当朝廷清明拔用贤儁有志之士孰不幸愿宠荣如臣之愚岂独异于众人诚以不敢度越众人故尝自列至于八九朝廷隆寛尽下已甞幸听臣言曾未数月臣即不复自顾前言之信若令言者谓臣要君以伪臣诚无辞可以自明伏望圣慈察臣所守如此臣誓坚死节上报圣知臣不任祈恩待报之至

  辞赴阙状三【治平二年七月二十七日】

  右臣准中书劄子伏奉圣恩以臣防服旣除特授故官召令赴阙辠逆余生尚防齿録非臣陨首所能报称理当即日奔走就涂而臣抱病日久未任防渉见服药调理乞稍瘳即时赴阙谨具状奏闻

  二

  右臣伏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令体认朝廷累降指挥疾速发来赴阙臣愚无状屡防圣恩逮及自非抱疢不任职事岂敢故为逋慢臣近已奏陈乞一分司官于江宁府居住伏望圣慈特赐矜许所冀便于将理终获有瘳则臣虽自知无补于圣时犹当乞备官使仰副朝廷眷録之意

  三

  右臣伏准中书劄子奉圣防合依累降指挥发来赴阙蝼蚁微诚不能感动至烦朝廷恩防屡降臣实惶怖不知所为伏念臣本以孤生实无才用误防仁宗拔擢备数从官当大行皇帝亮隂之际始以亲防解职久尸荣禄无补圣时今陛下以仁孝之资绍承圣绪臣于私养旣无所及唯当追先帝之遇致身于陛下之时若自度力用堪任职事何敢逋慢朝廷诏令至于经渉嵗时缘臣自春以来抱疢有加心力稍有所营即所苦滋剧所以昧冒奏陈乞且分司实冀稍可支持即乞复备官使天听髙邈未防矜允虽欲扶伏奔走阙庭而力与愿违不能自强伏望圣慈察臣恳廹令检防臣累奏特赐指挥臣无任瞻天屏营激切之至

  辞知江宁府状

  右臣今月十九日进奏院递到勑牒防恩差知江宁军府事犬马之疢自隔清光天地之恩曲垂眷恤以臣丘墓所在就付兵民之权非臣肝胆涂地所能报称万一然臣所抱疾病迄今无损若輙冒恩黾勉典当领路大藩恐力用无以上副朝廷寄任伏望陛下察臣如此傥以臣逮侍先帝未许分司则乞除臣一留台宫观差遣冀便将理终获有瘳誓当捐躯少报圣德所有勑牒臣未敢祗受已送江宁府收管谨具状奏闻

  举陈枢充钱谷职司状

  前件官明敏方直有政事之材臣奏使江东时枢为旌德县令听讼鞫狱尤为精明随所施设皆有方畧

  举钱公辅自代状

  伏覩尚书兵部贠外郎知制诰钱公辅忠信笃实富于文学职事所及不为苟且以臣鄙薄实为不如寘之禁林必有补助今举自代

  举吕公着自代状

  具某官吕公着冲深而能谋寛博而有制其器可以大受而退然似不能言故众人知之有所不尽如防选用得试其才必有绩効不孤圣世臣实不如今举自代

  举谢卿材充升擢任使状

  前件官公廉自守晓逹民事甞知抚州临川县县人至今称说以为良吏督率百姓修复陂防所溉顷亩甚多水旱皆防其利若朝廷兴修功利或选人才典领剧郡皆可任使

  举屯田贠外郎刘彞状

  屯田贠外郎温州通判刘彞聦明敏逹有济务之材堪充升擢繁难任使

  勑举兵官未有人堪充状

  具位臣某准今年六月二十三日宣令臣同辠保举大使臣堪充主兵官二贠限一月内具姓名闻奏即不得举见任两府亲戚并已系路分都监及知军州已上人数右具如前伏缘臣所职不系路分都监及知州军大使臣即不见有堪充主兵官者谨具状奏闻伏勑防举渭州兵马都监盖传等充边上任使状

  具位臣某准宣同辠保举不拘路分有武勇谋畧三班度臣二贠不得举见任两府亲戚者始谨具如前臣伏覩东头供奉官权渭州兵马都监兼在城廵检盖传有智畧能训治军旅东头供奉官江宁府龙安镇廵检王崇稷有武勇能擒捕盗贼臣今保举堪充边上任使如防朝廷擢用后犯正入已赃不如举状臣甘当同辠其人并不是臣亲戚亦无亲戚见任两府谨具状奏闻伏勑防

  举古渭寨都监段充充兵官任使状

  具位臣某准宣节文同辠保举大使臣堪充主兵官二贠姓名闻奏即不得举见任两府亲戚并已系路分都监及知州军已上人数者右谨具如前臣伏覩内殿崇班閤门祗秦州古渭寨都监段充武勇才畧可用甞以战鬬有功堪充主兵官任使如防朝廷擢用后不如所奏及犯正入已赃臣甘当同辠其人与臣不是亲戚亦无亲戚见任两府不系路分都监及知州军已上人资叙所准宣命令举两人今且保举到段充一贠尚阙一贠见访求别状举次谨具状奏闻伏勑防

  临川文集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四十一   宋 王安石 撰劄子

  拟上殿劄子

  上五事劄子

  议入庙劄子

  言尊号劄子

  论罢春燕劄子

  论馆职劄子二

  本朝百年无事劄子

  拟上殿劄子

  臣防恩奉使归报陛下敢因边事之所及冒言天下之事伏惟陛下详思而择其中天下幸甚臣窃见陛下有防俭之德有聦明睿智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顾内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患于强敌天下之才力日以穷困而风俗日以衰坏四方有智之士愢愢然常恐天下之不久安此其故何也患在无法度故也今朝廷法严令具无所不有而臣以谓无法度者方今之法度多不合于先王之法度故也孟子曰有仁心仁闻而人不被其泽者为政不法先王之道故也非此之谓乎以今之时方先王之时逺矣所遭之时所遇之变不同而欲一二修先王之政虽甚愚者犹知其难也而臣以谓当今之失患在不法先王之政者以谓当法其意而已夫五帝三王相去盖千有余嵗一治一乱盛衰之时具矣其所遭之变所过之势不同其施设之方亦皆殊而其为国

家之意本末先后未尝不同也臣故曰当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乎先王之政矣虽然以方今之势揆之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合于先王之意其势未必能也陛下有防俭之德有聪明睿智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则何为而不成何欲而不得而臣顾以谓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合于先王之意其势未必能者何也方今天下之人才少故也朝廷之人才固尝简在陛下之聪明以臣使事之所及则一路数千里之间能推行朝廷之法知其所缓急而一切能修其职事者甚少而不才苟简贪鄙之人至不可胜数其能讲先王之意以合当世之变者盖阖郡之间往往而絶也夫人才不足则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先王之意大臣虽有能当陛下之意而领此者九州之大四海之逺万官之众

孰能一二推行之使人人防其施者乎臣故曰其势必未能也然则方今之急在乎人才而已今之天下亦先王之天下先王之时人才尝众矣盖其所以陶冶而成之者有道所谓陶冶以成之者诗书传记之所载其大畧可见矣陛下尝试详延大臣左右及天下智能才谞之士使其论先王所以成天下之才者其设施之方如何今之所以异于先王而人才不足者其咎安在其欲变而通之以合于先王之意而成天下之才宜何施为而可陛下因择其言之近于理者使之相与上下反覆为论焉因取其宜于时者施焉则人才宜众矣夫成人之才甚不难人所愿得者尊爵厚禄而所荣者善行所耻者恶名也今操利势以临天下之士劝之以其所荣而予之以其所愿则孰肯背而不为者特患不能尔而吾所以责之者又中人之所能为则不能者又少矣夫成人之才甚不

难而自古往往不能成人之才何也以人主之才不足故也盖人主无防俭之德无聪明睿智之才无仁民爱物之意则嬖幸谄防奸罔蔽欺残贼放恣之人皆得志于时而推其类以乱天下虽有良法不能成天下之才矣今陛下有防俭之德有聪明睿智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而又因天下之所愿以为辅相者公听并观以进退天下之士则所以成天下之才特患无良法而陛下推至诚恻怛之心以行之则臣虽愚固知人之才不难成也人才旣众则陛下何为而不成何欲而不得夫然后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乎先王之意甚易也陛下不能如此苟于积敝之末流因不足任之才而修不足为之法臣恐在军者日以劳而士民愈以穷困污滥而于天下国家愈其无补也臣幸以使事归报徒举利害之一二而无补于世非臣之所以事陛下惓惓之义也輙不自知其驽下而敢言国家之大体伏惟陛下详择其中天下幸甚也

  上五事劄子

  陛下即位五年更张改造者数千百事而为书具为法立而为利者何其多也就其多而求其法最大其效最晩其议论最多者五事也一曰和戎二曰青苖三曰免役四曰保甲五曰市易今青唐洮河幅贠三千余里举戎之众二十万献其地因为熟户则和戎之防已効矣昔之贫者举息之于豪民今之贫者举息之于官官薄其息而民救其乏则青苖之令已行矣惟免役也保甲也市易也此三者有大利害焉得其人而行之则为大利非其人而行之则为大害缓而图之则为大利急而成之则为大害传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若三法者可谓师古矣然而知古之道然后能行古之法此臣所谓大利害者也盖免役之法出于周官所谓府史胥徒王制所谓庶人在官者也然而九州之民贫富不均风俗不齐版籍之髙下不足据今一旦变之则使之家至户到均平如一举天下之役人人用募释天下之农归于畎畆苟不得其人而行则五等必不平而募役必不均矣保甲之法起于三代丘甲管仲用之齐子产用之郑商君用之秦仲长统言之汉而非今日之立异也然而天下之人凫居鴈聚散而之四方而无禁也者数千百年矣今一旦变之使行什伍相维邻里相属察奸而显诸仁宿兵而藏诸用苟不得其人而行之则搔之以追呼骇之以调发而民心摇矣市易之法起于周之司市汉之平凖今以百万缗之钱权物价之轻重以通商而贳之令民以嵗入数万缗息然甚知天下之货贿未甚行窃恐希功幸赏之人速求成效于年嵗之间则吾法隳矣臣故曰三法者得其人缓而谋之则为大利非其人急而成之则为大害故免役之法成则农时不夺而民力均矣保甲之法成则冦乱息而威势彊矣市易之法成则货贿通流而国用饶矣

  议入庙劄子

  臣今日曽公亮传圣防以臣寮上言郊祀不当入庙令臣详议臣愚以为制天下之事当令本末终始相称今既奉先帝遗诏外行以日易月之礼又诸所以崇事祖宗皆循本朝制度独于入庙则欲变先帝故事而逺从三代之礼臣恐于事之本末终始不为相称必欲尽除近世之制度一以三代为法则今陛下尚在谅隂之中非可以制礼之时且言者以为防三年不祭于庙礼也而今乃欲令公卿代告此何礼也臣窃以为今之礼不合于三代者多矣言者不以为非而专疑不当入庙者盖于所习见则安于所罕见则怪恐不足留圣听也臣学术浅陋误防访逮敢不尽愚取进止

  言尊号劄子【庚戌六月七日】

  臣伏以陛下缉熈光明如日之方升布利施泽如川之方至号名于实岂能有所增加辄复巻巻妄有陈请徒以祖宗故事适在此时臣子之心怀不能已陛下受而不拒足以俯顺人心臣独不能无疑者陛下以西垂之劳方以过为在已遽膺徽册似或未安臣等以归美为忠陛下以防谦为德布之海内谁曰不然伏惟圣心更赐详酌

  论罢春燕劄子

  臣窃以边夷外畔士卒内溃吏民骚动死伤接踵恐非燕而用乐之时且此月休假已多又加两日即恐急奏或致留滞臣愚谓宜罢燕以副圣心仁恻且又不妨应接机速公事如防省察乞赐中防施行

  论馆职劄子二

  臣伏见今馆职一除乃至十人此本所以储公卿之材也然陛下试求以为讲官则必不知其谁可试求以为諌官则必不知其谁可试求以为监司则必不知其谁可此患在于不亲考试以实故也孟子曰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今所除馆职特一二大臣以为贤而已非国人皆曰贤国人皆曰贤尚未可信用必躬察见其可贤而后用况于一二大臣以为贤而已何可遽信而用也臣愿陛下察举众人所谓材良而行美可以为公卿者召令三馆祗虽已带馆职亦可令兼祗事有当论议者召至中书或召至禁中令具条奏是非利害及所当施设之方及察其才可以备任使者有四方之事则令往相视问察而又或令参覆其所言是非利害其所言是非利害虽不尽中义理可施用然其于相视问察能详尽而不为蔽欺者即皆可以备任使之才

也其有经术者又令讲说如此至于数四则材否略见然后罢其否者而召其材者更亲访问以事访问以事非一事而后可以知其人之实也必至于期年所访一二十事则其人之贤不肖审矣然后随其材之所宜任使其尤材良行美可与谋者虽尝令备访问可也此与用一二大臣荐举不考试以实而加以职固万万不侔然此说在他时或难行今陛下有尧舜之明洞见天下之理臣度无实之人不能蔽也则推行此事甚易既因考试可以出材实又因访问可以知事情所谓敷纳以言明试以功用人惟已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者盖如此而已以今在位乏人上下壅隔之时恐行此不宜在众事之后也然巧言令色孔壬之人能伺人主意所在而为倾邪者此尧舜之所畏而孔子之所欲逺也如此人当知而逺之使不得亲近然如此人亦有数陛下博访于忠臣良士

知其人如此则逺而弗见误而见之以陛下之仁圣以道揆之以人参之亦必知其如此知其如此则宜有所惩如此则巧言令色孔壬之徒消而正论不蔽于上今欲广闻见而使巧言令色孔壬之徒得志乃所以自蔽畏巧言令色孔壬之徒为害而一切疏逺群臣亦所以自蔽盖人主之患在不穷理不穷理则不足以知言不知言则不足以知人不知人则不能官人不能官人则治道何从而兴乎陛下尧舜之主也其所明见秦汉以来欲治之主未有能彷佛者固非羣臣所能窥望然自尧舜文武皆好问以穷理择人而官之以自助其意以为王者之职在于论道而不在于任事在于择人而官之而不在于自用愿陛下以尧舜文武为法则圣人之功必见于天下至于有司丛脞之务恐不足以弃日力劳圣虑也以方今所急为在如此敢不尽愚臣愚才薄然防防擢使豫

闻天下之事圣防宣谕富弼等欲于讲筵召对辅臣讨论时事顾如臣者材薄不足以望陛下之清光然陛下及此言也实天下幸甚自备位政府毎得进见所论皆有司丛脞之事至于大体粗有所及则廹于日晷已复旅退而方今之事非博论详说令所改更施设本末先后小大详畧之方已熟于圣心然后以次奉行则治道终无由兴起然则如臣者非防陛下赐之从容则所怀何能自竭盖自古大有为之君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逸乐今陛下仁圣之质秦汉以来人主未有企及者也于天下事又非不忧勤然所操或非其要所施或未得其方则恐未能终于逸乐无为而治也则于博论详说岂宜缓然陛下欲赐之从容使两府并进则论议者众而不一有所怀者或不得自竭谓宜使中书密院迭进则人各得尽其所怀而陛下听览亦不至于烦陛下即以臣言为可乞明喻大臣使各举所知无限人数皆实封以闻然后陛下推择召置以为三馆祗其不足取者旋即罢去则所置虽多亦无所害也

  二

  臣伏见某人云云皆众人所谓材良行美宜防陛下访问任使者凡此九人臣或熟闻而未识或熟识而未敢任或敢任其可以为公卿臣虽未识然众人之所谓贤臣不敢蔽也臣虽敢任其可以为公卿然陛下不亲见其可贤亦难遽信而用若陛下以臣前所论奏为合于义理即乞悉置此九人者以为三馆祗亲考试其材行若不可用旋即罢去若其可用然后留备访问任使如此则所置虽多未有滥得官职者然此但臣一人所闻所知恐执政大臣各有所闻所知陛下若令各举所闻所知而如此考试庶几人材无所遗逸经曰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善人君子者天下之民心所愿举欲其延问视其所在而从之者也陛下自即位已来以在事之人或乏材能故所抜用者多士之有小材而无行义者此等人得志则风俗坏风俗坏则朝夕左右者皆怀利以事陛下而不足以质朝廷之是非使于四方者皆怀利以事陛下而不可以知天下之利害其弊已効见于前矣恐不宜不察也欲救此弊亦在亲近忠良而已伏惟陛下仁圣已深察此理臣愚犹敢及此者忠臣惓惓之义也

  本朝百年无事劄子

  臣前防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天下无事之故臣以浅陋误承圣问廹于日晷不敢久留语不及悉遂辞而退窃惟念圣问及此天下之福而臣遂无一言之献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伏惟太祖躬上知独见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伪指挥付托必尽其材变置施设必当其务故能驾驭将帅训齐士卒外以扞强敌内以平中国于是除苛赋止虐刑废强横之藩镇诛贪残之官吏躬以简俭为天下先其于出政发令之间一以安利元元为事太宗承之以聦武真宗守之以谦仁以至仁宗英宗无有逸德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仁宗在位历年最久臣于时实备从官施为本末臣所亲见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而陛下详择其可亦足以申鉴于方今伏惟仁宗之为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寛仁防俭出于自然而忠恕诚慤终始如一未尝

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已弃财于强敌而终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赏重而信纳用諌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因任众人耳目拔举疎逺而随之以相坐之法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无敢暴虐残酷擅有调发以伤百姓自夏人顺服蛮后遂无大变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而中国之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已弃财于强敌而不忍加兵之効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敢强横犯法其自重慎或甚于闾巷之人此刑平而公之効也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几至百万非有良将以御之而谋变者輙败聚天下财物虽有文籍委之府史非有能吏以钩考而断盗者辄发凶年饥嵗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而防攘者辄得此赏重而信之効也大臣贵戚左右近

习莫能大擅威福广私货赂一有奸慝随辄上闻贪邪横猾虽间或见用未尝得久此纳用諌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効也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陞擢之任虽不皆得人然一时之所谓才士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此因任众人之耳目防举踈逺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効也升遐之日天下号恸如防考妣此寛仁恭俭出于自然忠恕诚慤终始如一之効也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无亲友群臣之议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见贵然小人亦得厠其间正论非不见容然邪说亦有时而用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而无学校养成之法以科名资歴叙朝廷之位而无

官司课试之方监司无检察之人守将非选择之吏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眞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虽有能者在职亦无以异于庸人农民坏于繇役而未尝特见救恤又不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杂于疲老而未尝申勑训练又不为之择将而久其疆场之权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而未有以合先王亲踈隆杀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俭约而民不富虽忧勤而国不强赖非强敌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事亦天助也盖累圣相继仰畏天俯畏人寛仁防俭忠恕诚慤此其所以获天助也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终则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而苟逃讳忌之诛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则天下之福也取进止

  临川文集巻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四十二   宋 王安石 撰劄子

  相度牧马所举薛向劄子

  论许举留守令勑劄子

  乞朝陵劄子

  乞免修实录劄子

  乞改科条制劄子

  庙议劄子

  议服劄子

  议南郊三圣并侑劄子

  议郊祀坛制劄子

  议郊庙太牢劄子

  议皇地示神州地示不合燎燔事劄子

  进邺遗事劄子

  相度牧马所举薛向劄子

  臣等窃观自古国马盛衰皆以所任得人失人而已汧渭之间未尝无牧而非子独能蕃息于周河陇之间未尝无牧而张万嵗独能蕃息于唐此前世得人之明效也使得人而不久其官久其官而不使得专其事使得专其事而不临之以赏罚亦不可以成功今臣等相度陜西一路买马监牧利害大纲已具奏闻伏见权陜西转运副使薛向精力强果逹于政事河北便籴陜西盐皆有已试之效今来相度陜西马事尤为详悉臣等前奏已乞就委薛向提举陜西买马及监牧公事今欲乞降指挥许令久任缘今来马价多出于解池盐利三司所支银防绢等又许令于陜西转运司兊换见钱今薛向旣掌解盐又领陜西财赋则通融变转于事为便兼臣等访问得薛向陜西系官空地可以兴置监牧处甚多若将来稍成次第即可以渐兴置盖得西戎之马牧之于西方不失其土性一利也因未尝耕恳之地无伤于民二利也因向之材而就令经始三利也又河北有河防塘泊之患而土多舄卤不毛戎马所屯地利不足诸监牧多在此路所占草地多是肥饶而马又不堪未尝大段孳息若陜西兴置监牧渐成次第即河北诸监有可存者悉以陜西良马易其恶种有可废者悉以肥饶之地赋民于地不足而马所不宜之费以肥饶之地赋民而收其课租以助戎马之费于地有余而马所宜之处以未尝耕垦之地牧马而无伤于民此又利之大者也如允臣等所奏即乞薛向所奏举官贠及论改旧弊朝廷一切应副成功则无爱赏败事则无惮罚如此则臣等保任薛向必能上副朝廷改法之意如将来败事臣等各甘同辠取进止

  论许举留守令勑劄子

  臣伏奉今月二十九日中书降到勑语诸州知州知军知县县令内有清白不扰而政迹尤异实惠及民有如系三周年或三十个月替到任已及成资系二周年替到任已及一年已上其知州军许本路安抚转运使副判官提防刑狱知县县令即更与本处知州军通判并连署同辠保举再任仍湏于奏状内将本官到任以来政迹可纪实状一一条列奏委中书门下更加察访如不是妄举即进呈取防当议量所述政迹及合入资序推恩许令再任令臣撰勑辞者臣窃以谓朝廷欲使守令之宜民者久于其官诚亦方今政务之先急然勑意有于方今事变尚未合者今审官除知州军皆待一年八月阙知县县令亦大抵待阙一年以上今若使系三年及三十月替者湏成资方得举留再任比及朝廷报许即其人系三十月替者巳及替期系三年替者亦已去替期不逺待阙之人亦已赴任虽未赴任亦多已待阙一年方复使之还就审官别求差遣即于人情有所未安兼朝廷欲使守令久于其官为其自知势可以久则果于有为而又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则必成资然后许之再任孰若一年以上即皆许之举留如此则已除待阙之人免徃返之劳弊而被留之守令又早自知其当久而于兴利除害敢有所为所有勑词臣虽已具草如以臣议为允只乞于所降勑语内除去如系三周年或三十个月替到任已及成资系二周年替二十二字取进止

  乞朝陵劄子

  臣当仁宗皇帝英宗皇帝迁坐之时方以遭防疾病在外今防召还复备从官伏见朝廷将命官朝拜诸陵臣欲备使冀得少纾蝼蚁区区感慕之情伏望圣慈特赐矜许取进止

  乞免修实录劄子

  臣准閤门报勑差臣与吴充同修英宗皇帝实录窃缘臣于吴充为正亲家虑有共事之嫌今来实录院止阙吕公着一人臣于讨论缀缉不如吴充精宻若止差吴充一人以代公着自足办事伏望圣恩详酌指挥所有勑牒臣未敢受取进止

  乞改科条制劄子

  伏以古之取士皆本于学校故道德一于上而习俗成于下其人材皆足以有为于世自先王之泽竭教养之法无所本士虽有美材而无学校师友以成就之议者之所患也今欲追复古制以革其弊则患于无渐宜先除去声病对偶之文使学者得以专意经义以俟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所以教育选举之法施于天下庻几可复古矣所对明经科欲行废罢并诸科元额内解明经人数添解进士及更俟一次科场不许新应诸科人投下文字渐令改习进士仍于京东陜西河东河北京西五路先置学官使之教导于南省所添进士奏名仍具别作一项止取上件京东等五路应举人并府监诸路曾应诸科改应进士人数所贵合格者多可以诱进诸科向习进士科业如允所奏乞降勑命施行

  庙议劄子

  准中书门下奏准治平四年闰三月八日勑迁僖祖庙主藏之夹室臣等闻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先王庙祀之制有疏而无絶有逺而无遗商周之王断自稷契以下者非絶喾以上遗之以其自有本统承之故也若夫尊卑之位先后之序则子孙虽齐圣有功不得以加其祖考天下万世之通道也窃以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僖祖有庙与稷契疑无以异今毁其庙而藏其主夹室替祖考之尊而下附于子孙殆非所以顺祖宗孝心事亡如事存之义求之前载虽或有然考合于经乃无成宪因情制礼实在圣时伏惟皇帝陛下仁孝聪明绍天稽古动容周旋惟道之从宗祀重事所宜博考乞以臣等所奏付之两制详议而择取其当

  议服劄子

  先王制服也顺性命之理而为之节恩之深浅义之逺近礼之所与夺刑之所生杀皆于此乎权之传曰三年之防未有知其所从来者也盖朞年及缌麻缘是以为衰而其轻重迟速之制非得与时变易唯贵之于贱或降或絶或否盖在先王之时诸侯大夫各君其父兄欲尊尊之义有所伸则宜亲亲之恩有所屈此其所以降絶之意也自封建之法废诸侯大夫降絶之礼无所复施士大夫无宗其适孙传重之属不可纯用周制臣愚以谓方今惟诸侯大夫降絶之礼可废而适子死非传爵者无众子乃可于适孙承重自余防服当用周制而已何则先王制服三年之防以为差非得与时变易故也然自秦汉以来言礼者或失经防而歴代承用传守至今与夫近世改制亦皆有说非以义折则不明故臣于所欲定则为议以辩之末学寡陋独用已见决千嵗以来之所惑恐不能尽伏乞以付学士大夫博议令臣得与反复

  议南郊三圣并侑劄子

  臣等闻推尊尊以享帝义之至推亲亲以享亲仁之极尊尊不可以渎故郊无二主亲亲不可以僭故庙止其先今三后并配欲以致孝也而适所以渎乎享帝后宫有庙欲以广恩也而适所以僭乎享亲推存事亡则非所以宁亲也臣等今详议欲乞各如礼官所议

  议郊祀坛制劄子

  先王所以交于神明坛坎牲币噐服时日形色度数莫不依其象类易曰一隂一阳之谓道干阳物也坤隂物也冬日至祀天于地上之圜丘所谓为髙必因丘陵而因天事天也夏日至祭地于泽中之方丘所谓为下必因川泽而因地事地也盖阳以圎为形其性动隂以方为体其性静天阳而动故祀于地上之圜丘而礼神以苍璧璧亦圎也地隂而静故祭于泽中之方丘而礼神以黄琮琮亦方也合祀天地为圎坛而于国阳之地上岂圣人以类求神之意哉熈宁郊仪祭皇地示坛八角祭神州地示坛广四十八歩髙五尺今则变方为圎坛神州筑方坛而复无坎皆不应礼伏请皇地示神州地示为方坛坛之外为坎庻协古制

  议郊庙太牢劄子

  谨按礼记王制祭宗庙之牛角握周礼小司徒凡小祭祀奉牛牲古者诸侯五庙礿祠烝尝每庙一太牢大夫三庙有天子之大夫故曰大夫用索牛谓之索者求得而用之但不在涤而已诸侯之祔祭用太牢吉祭则少牢自诸侯与天子之大夫时祭用牲如此然则天子之祭用牛者可知矣唐郊祀并宗庙社稷等祭悉用太牢其后稍易旧制九庙时享有摄事共用一犊国朝开寳初冬至亲郊诏有司宗庙共用犊一郊坛用犊三又诏其常祀惟昊天上帝用犊自余大祀悉以羊豕代之嘉祐中仁宗亲祫即每室用太牢自余三年亲祀八室共用一犊有司摄事惟以羊豕记曰先王之制礼也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称也是故君子太牢而祭谓之礼曰君子谓大夫以上也夫以天下奉其祖祢而庙享牲牢用过乎俭不可谓称今三年亲祠而八室共用一犊及祫享盛祭有司摄事而少牢则非称欲乞三年亲祠并食飨有司摄事伏请太庙每室并用太牢一贴黄窃恐朝廷以牛数多或乞时飨且仍旧制右奉圣防唯亲祠并祫享毎室用太牢

  议皇地示神州地示不合燎燔事劄子

  伏惟北郊所祭皇地示并神州地示秪合坎瘗自来郤如祭天升烟之义别建一坛燔祝版臣昨累防具状奏闻乞行改正虽防圣防下有司详定又縁所定坛壝仪注条件不少考求典故未能遽革伏覩今月二十一日神州地示亦依袭故常泥饰坛燎依旧行事臣昨亦备述自古以来祭祀皆为瘗坎盖取就下求隂之义及考先儒所祭地示即无槱燎之文伏覩国朝祀仪所载祀辞亦曰瘗仪却行燔燎之礼显是从来差错恐渎于神欲乞不议定诸坛壝等制度先次考正今来瘗埋之义更不于坛上燔燎祝版以别天神地示之异上副陛下修诚致孝肃恭祠享之意奏闻勑防状前批送太常礼院本所谨案古者祀天神燔柴登烟祭皇地示埋瘗盖燔柴则升烟于上瘗埋则逹气于下求神必以其类故也王泾唐郊祀录凡祭祀地示则为瘗埳于神坛之壬地方深取足容物祭讫置牲币祀馔于其中而埋之熈宁祀仪皇地示神州地示皆为燎坛方一丈髙一丈有二尺开上南出方六尺在坛南二十歩丙地祭太社太稷又设燎柴于西神门外道北以地示而同之天神之祀殊悖于礼所有今来王某起请实合礼制伏请自今祭皇地示神州地示太社太稷其祝版与牲币馔物并瘗于埳更不设燎所有皇地示神州地示燎坛并乞除去

  进邺侯遗事劄子

  臣前日伏奉圣防许进邺侯遗事今缮录已具然无别本叅校恐不能无脱误窃以宇文黒獭之中材遇倾侧穷困之时而辅之以区区之苏绰然其为法尚有可取伏惟陛下天纵上智卓然之材全有百年无事万里之中国欲剏业垂统追尧舜三代在明道制众运之而已如李泌所称岂足道哉顾求多闻以考古今得失之数则此书亦或可备省览谨随劄子上进

  临川文集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四十三   宋 王安石 撰劄子

  辞男雱説书劄子

  辞男雱授龙图劄子三道

  进字説劄子

  乞改三经义误字劄子二道

  论改诗义劄子

  荅手诏言改经义事劄子

  改撰诗义序劄子

  乞以所居园屋为寺劄子

  乞将田割入蒋山常住劄子

  谢宣医劄子

  辞男雱説书劄子

  臣今日伏奉圣防除男雱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臣虽巳奏论非宜尚未防恩开允事有闗于国体岂敢冒昧不言臣窃观陛下即位已来慎惜名器一介之任必欲因能讲艺之臣尤为遴选如雱学问荒浅加以未更事任试之筦库尚惧不胜论经之地实非所据陛下必欲误加奬擢实恐上累知人任使之明伏乞圣慈察臣恳款追还成命以合众论之公取进止

  辞男雱授龙图劄子三道

  臣伏承圣恩以脩撰经义罢局除臣男雱龙图阁直学士臣虽已恳辞未蒙昭察伏念臣男雱误蒙陛下知奬特以粗知承学比奉圣防撰进经义尚未了毕遂自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擢授右正言充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当是时所叨恩命已骇众人观听在臣父子已所难安伏防宣喻令臣更勿辞免臣亦以谓圣恩録进书微効遂不敢辞自尔以来雱以疾病随臣不敢与闻经义职事今兹罢局在雱更无尺寸可纪之劳不知何名更受褒赏非特于臣父子私义所不敢安窃恐朝廷赏罚之公如此极为有累伏望圣慈察臣恳悃追寝误恩非特臣父子曲防保全亦免众人于圣政有所讥议

  二

  臣伏奉诏书以臣乞免臣男雱恩命未赐允俞臣之恳款巳备前陈蝼蚁微诚未能昭彻然国家之赏典务在报功施之非宜实累国体非特在臣父子私义所不敢安伏惟大明无所不烛察臣非敢妄干圣听早赐追寝误恩谨再具劄子陈免以闻

  三

  臣近累具劄子辞免臣男雱恩命伏防圣慈特降诏书不允者臣之恳诚已具前奏圣恩深厚未即矜从在臣区区实不寜处如臣叨昧尚所难胜况又贱息何名享此赏而无劝累国实多伏望圣慈察臣父子皆荷陛下全度之至恩所以上报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而巳谨三具劄子陈免以闻

  进字说劄子

  臣在先帝时得许慎说文古字妄甞覃思究释其意冀因自竭得见崖畧若蒙视天终以罔然念非所能因画而止顷防圣问俯及退复黾勉讨论頼恩寛养外假嵗月而桑榆惫眊乆不见功甘师顔至奉被训勑许録臣愚妄谓然者缮冩投进伏惟大明旁烛无疆岂臣荧爝所敢冒承命遑廹置慙无所如防垂收得御宴间千百有一傥符神恉愚所逮及继今复上干污宸扆臣无任

  乞改三经义误字劄子二道【元丰三年八月二十八日奉圣防宜令国子监依所奏照防改正】

  臣顷奉勑提举脩撰经义而臣闻识不该思索不精校视不审无以称陛下发挥道术启训天下后世之意上孤眷属没有余责幸防大恩休息田里坐窃荣禄免于事累因得以疾病之间考正误失谨録如右伏望清燕之间垂赐省观傥合圣心谓当刋革即乞付外施行臣干冒天威无任云云取进止

  尚书义

  臯陶谟按见其恶当作按其见恶

  益稷故懋使之化当作则懋使之化

  微子纯而不杂故谓之牺牺当作牷完而不伤故谓之牷牷当作牺

  洪范有器也然后有法此书所以谓之范者以五行为宗故也五行犹未离于形而器出焉者也扩而大谓之积而大谓之丕合而大谓之洪此书合五行以成天下之大法故谓之洪范也巳上七十一字今欲删去

  又云陶复陶穴尚矣后世易之栋宇而其官犹曰司空因其故不忘始也巳上二十六字今亦欲删去

  周官唐虞稽古字上漏曰字

  周礼义

  小宰其财用上其字当作共

  大府受藏之府则若职内掌邦之赋入是也受用之府则若职嵗掌邦之赋出是也巳上三十字今欲删去

  党正嵗属其民者四四当作五

  诵训以诏王观事当去王字

  典瑞手足腹背手当作首

  冢人山林之尸则以山虞已上八字今欲删去

  御仆掌万民之复复当作逆

  大驭有軓也軓当作轨

  大行人三公八命出封加一命则谓之上公巳上十四字今欲删去

  诗义

  北风北以言其威雨雪以言其虐凉者气也喈者声也雱盖言聚霏盖言散气之所被者近声之所加者逺聚则一方而巳散则无所不加此言其为威虐后甚于前也已上六十三字今欲删去改云北风之寒也而以为凉北风之厉也而以为喈此以言其为威雨雪之散也而以为雱雨雪之集也而以为霏此以言其为虐

  君子偕老玼兮玼兮其之翟也者服之盛也服之盛字下今欲添质宜之三字又云瑳兮瑳兮其之展也防彼绉絺是泄袢也者亦服之盛也亦服之盛字上欲减亦字服之盛字下欲添文宜之三字

  定之方中说于桑田者者字当作则

  干旄州里之士所建今欲改为乡党之官所建

  有女同车公子五争争当作争

  驷铁驷马既闲驷当作四

  墓门食椹而甘椹当作葚

  七月去其女桑而猗之然后柔桑可得而求也巳上十六字今欲删去改云承其女桑而猗之然后逺扬可得而伐也

  又蚕月者非一月故不指言某月也下添云蚕女事也故称月焉

  又云猗薪之也言猗女桑则逺扬可知矣言伐逺扬则女桑可知矣皆伐而猗之也已上三十字今欲删去

  车攻言其连络布散众多若奕棋然已上十二字今欲删去

  小旻发言盈廷廷当作庭

  桑扈受福不郍郍当作那

  生民麻夌蒙蒙夌当作麦

  公刘笃之字从竹从马马行地无疆以竹筞之则力行而有所至笃之为言力行而有所至也巳上三十四字今欲删去

  巻阿蔼蔼然盛多然当作其又云故次以既醉太平也多太平二字今合删去

  召旻昬非所以为哲字上漏明字今合添

  时迈政之所加孰敢不动惧今欲改云政之所加孰敢不震动叠息

  那磬管将将管当作筦

  二

  臣近具劄子奏乞改正经义尚有七月诗剥枣者剥其皮而进之养老故也十三字谓亦合删去如合圣心亦乞付外施行取进止

  论改诗义劄子

  臣子雱奉圣防撰进经义臣以当备圣览故一二经臣手乃敢奏御及设官置局有所改定臣以文辞义理当与人共故不敢専守已见为是既承诏颁行学者颇谓所改未安窃惟陛下欲以经术造成人材而职业其事在臣所见小有未尽义难自黙所有经置局改定诸篇谨依圣防具录新旧本进呈内虽旧本今亦小有删改处并畧具所以删复之意如合圣防即乞封降检讨吕升卿所解诗义依旧本颁行小有删改即依圣防指挥取进止

  荅手诏言改经义事劄子【九月十一日】

  臣伏奉手诏依违之辠臣愚所不敢逃然陛下既推恩惠卿等而除其所觧臣愚不敢安此若以其释说有甚乖误者责臣更加删定臣敢不祗承圣训取进止

  改撰诗义序劄子

  臣伏奉手诏以臣所进三经义序有过情之言宜速删去臣虽尝敷奏以为文字所宜又奉圣训再三但令序述解经之意不须过有称道伏惟皇帝陛下盛德至善孚于四海非臣笔墨所能加损然因事宣着人臣之职也诚以言之不足为惧不以近于媚谀为嫌而上圣所怀深仁谦损臣敢不奉承诏防庶以仰称尧禹不争不伐之心所觧撰到诗义并前进书周礼义序谨随劄子投进昧冒天明臣无任

  乞以所居园屋为僧寺并乞赐额劄子

  臣幸遭兴运超防等夷知奬眷怜逮兼父子戴天负地感涕难胜顾廹衰残糜捐何补不胜蝼蚁微愿以臣今所居江寜府上元县园屋为僧寺一所永逺祝延圣夀如防矜许特赐名额庶昭希旷荣与一时仰凭威神誓报无巳

  乞将田割入蒋山常住劄子

  臣父子遭值圣恩所谓千载一时臣荣禄既不及于养亲雱又不幸嗣息未立奄先朝露臣相次用所得禄赐及防恩赐雱银置到江寜府上元县荒熟田元契共纳苖三百四十二石七斗七升八合防一万七千七百七十二领小麦三十三石五斗二升柴三百二十束钞二十四贯一百六十二文省见托蒋山太平兴国寺收嵗课为臣父母及雱营办功德欲望圣慈特许施充本寺常住令永逺追荐昧冒天威无任祈恩屏营之至取进止

  谢宣医劄子

  食浮挻灾自取危疾敢吁天聼上烦愍恻不图闻彻特冒慈怜亟遣内臣挟医驰降臣背疮余毒即得仇鼒敷贴平完尚以风气冒闷言语蹇澁又頼杜壬诊疗寻皆痊愈臣廹于衰暮自分捐没圣时朽骴更生实叨殊赐戴天荷地感涕难言臣瞻望阙庭不任屏营泛澜激切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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