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堂全集序

寒松堂全集序

年谱之刻,由来尚矣。位至宫保上卿,率有年谱行世,而细考其中,无一嘉猷裨益朝野,

何异老树既枯,令执笔者记其某年出土,某年发花叶,某年颓废乎。夫人之所以可传弗朽者,以

德、以功,而虚名奚与焉?

后学自幼慕寒松先生立朝风节,迄读各疏稿,皆国与民通长打算,而不屑屑为近功小效

计,寅一代社稷之臣。我圣祖仁皇帝信任既深,眷注特厚,明良遇合,足迈千古。先生之年谱,

不可不传于世。世之读之者,不可不焚香稽首,尊为宝范。再按谱截,梦先师召入趋拜殿下,复

谒四贤..信哉。先生固圣门之高弟,而天特降之,为我国家良弼,立士大夫之坊表也,岂仅垂休

魏氏一门而已哉。后学不文,敬弁数言。

后学南通州李玉鋐顿首拜撰。

中宪蔚州魏公重镇汀郡,一时童叟欢呼道途。园为属吏,例得谒见,仰承言论风采,卓

然有大人之度,君子之容,信为渊源有自也。乘间请观公王考敏果公文集,(一)因七千里行笈,

不能多携至闽,率为人丐且攫而去,无有遗者。出年谱以示,且属之序,以尊命不克辞,受而读

之,喟然日:「是之谓爽儒,是之谓圣贤人也。」夫诚者,圣人之本,圣诚而已矣。

敏果公嘉言懿行,彪炳天壤,辉耀古今,若不可涯涣。而探厥本原,诚之一言尽之耳。溯门

弱冠以前,博闻强记,敦行不怠。凡名公臣宿,羣折辈交,且愿为之下。盖秉日星河岳之气以挺

生,八才识容仪,自度越寻常万万,庸碌人遇之弗察也。有识者接席数语,展卷数行,卽肃然生

敬,固其宜乎。观于奉太夫人避乱山中,卒免子难,智深勇沈干济才,已见于此。迨释褐登仕版,

由词苑愿谏垣,名章络绎,言人所不能言、不敢言者。白简风生,百僚严惮,事无巨细,一经论

定,遂成不刊之典。奏议为唐宣公后一人,岂非素所蓄积使然哉。

午四十后,太夫人春秋高,陈情乞养,依依孺慕,芥园风纸,诚格天心,而定省之暇,

益肆力于理学之间奥。综所著述,皆与扎盂相发明,卽为诗歌以自娱,亦皆吟风弄月,遗意愿学

之堂,直与嵩阳、鹿洞相埒矣。自此学益粹。

膺冯相国荐,复起任事,凡国计民生,吏治军政之大,指陈剀切,不异初进时。而阅十

余年之邃飬,弥觉德器深重,其精诚所至,虽刀锯鼎锤之在前,直坦然行所热事,而九重每动色

以听,取为成宪,信任常出宰辅右。荐剡之书屡上,所进悉当名实,推以人才不尽用为虑,其它

则略无嫌忌。盖至悬车出国门,犹恋恋阙庭,不顷刻置,始终此忠爱之忱固结不解也云尔。夫均

是目视耳听手持足行之人也,而诚之所积,不可掩。在家,则一家頼之,一乡赖之;在朝,则天

下赖之,亿万世赖之。圣天子追念不置,崇德报功,着为大臣模楷,永为学者宗师。生人没神梦

寐之感,岂其微欤。他如朋友之讲习,贤士大夫之辨论,以及戚党李恒岳先生等之攸助,一一登

记,以志不忘。与人为善而复不没人善,其广大光明又如此。此惟学为己,而心无我,真实无妄,

随地随时流露于不自知,岂有他哉?诚而已矣。故先懦曰.诚则无事矣」。末微下吏,得从中宪公

游,侧闻授经诸论,而又于寒松一编,获窥全体,稍知所矜式,实愿幸也夫。

乾隆陆年,崴次辛酉,孟秋月上浣之七日,吴兴后学上杭县令史圜拜手敬序。

(一)乘间请观公王考「乘间」原本脱.「王考」原为「祖考」。据乾隆六年寒松老人年

谱单刻本补正.

奉题寒松先生年谱

毕万之后称名宗,理学风节羣追踪。有唐郑公着忠直,一千余载生寒松。寒松先生大君

子,读书万卷会微旨。秀才早任天下重,表见不自入官始。我朝世世开谏垣,作砺作楫重建言。

先生奉简列川东

阔,皂曰骢大节存。二祖功德迈尧舜,禹稷夔龙以次进。元首喜哉股肱起,先生第一称忠盖。

立朝谔谔四十年,风裁至今想凛然。我从文孙见年谱,乃知大冶金原坚。谱语真率去绘采,细碎

覼缕纷纪载。始于事父终事君,忠孝一心岂他贷。自秉庭训趋彤墀,朴诚蚤荷天子知。官方澄叙

谨先务,凤凰引喙梧桐枝。朝来拜手朝元殿,白简有光如震电。严气正性大臣节,豸冠岳岳霜生

面。有时为帝罗贤才,骊衷并走黄金台。启事远胜山吏部,安问卢李与马裴。有时为帝筹民依,

生阜教训协事机。封章条奏获报可,浓浓零露天上霏。有时拜奉求言令,安益主圣书思对命。抒

葵丹取鉴,谓是光明镜。十年司冠平允昭,帝曰懋哉咨汝陶。民自无寃頼庭尉,刑措乐戴钖福朝。

生平疏帅不下百,露章一一载遗册。都俞吁啡带世事,惟有寒冰作肝膈。以斯天眷优且崇,异

数叠降三垣中。支离病骨坚引退,屡疏乃获还崆峒、归来掩关发书簏,颐养惟资古简牍。道学融

贯称全归,敢效陶家醉黄菊。先生宦迹多不刊。此谱不过陈其瑞。我生也晚未亲炙,一歌梁木心

博傅。今望先生如皎月,此谱已足探月窟。微言大义明一灯,甘棠不特郑公笏。行当北走太行山,

太行山峻容跻攀。等身著作典型在。登堂不瞻遗言.千卷万卷耀梨枣,明良盛事日杲杲。我亦寰

小学道人,孤云待仆松枝老。

雍正甲寅岁,清明前二日,西湖后学吴廷崋敬题。

魏敏公年谱书后

公德业闻望,倾重当世。二酉为诸生时,指会城三立阁,仰大禹、关公数公像,皆山右贤圣,

公位在

焉,崴春秋学臣祀之。顷闻国家褒德劝功,晋公贤良祠,并爵其后裔。时予雎未详公为人,

向往之私,且勃勃不自已。丙午秋闱,蔚萝尚属云中,遇公文孙绘先于晋水僧舍,因得悉公梗概。

然转以不一见寒松堂文集为憾。己未,予卫命廵视台阳,适绘允为海防司马,出公年谱一册,欲

付梓。予捧读数四,虽亦约略未详,而公生平不忽大节,不遗小善,谦冲之性,严正之气,流溢

行间,为古孝子,为古纯臣,为古大儒,而又遭逢尧舜,得行其志。飨庙食,昌后昆,宜哉。公

余手抄成帙,敬附数语于篇末,以志愿学之意。他日得读公全集,更可按节求详,是望贤司马也。

乾隆岁庚申义六月六日,书于海束使署之露香轩乡后学太原杨二酉敬跋。

寒松老人年谱

庸斋魏象枢口授男学诚学谦学谥学纳敬禄,

万暦丁巳,

九月二十日未时生。

戊午,二岁。

己未,三岁。

庚申,四岁。

辛酉,五岁。

壬戌.六岁。

父资政公谒选,授江西城主簿。以路远不能携眷,留母李太夫人暨庶母赵氏理家政。兄象象

悬随任。太大人因卜幼弱,下令就外傅。外祖李公讳爱予.日就本家授章句,诱掖有法,余姿性

亦颇能记诵,仁人夫人喜甚。

癸亥,七岁。

甲子,八岁。

学、庸、语、孟!三年授读周遍。

乙丑,九岁。

始令山就外傅,从夏台丛先生讳相受嶪,习春伙。

丙寅,十岁。

丁卯,十一岁。

是年,资政公升河南怀庆府经歴,未任归里。止携二竹箱,惟夏布竹篦数件而已。予心以

资政公抵家为喜,两袖清风,记忆甚悉。

戊辰,十二岁。

是年,予豁然心开,作文卽能成篇。夏先生奇之,曰「此大器也」。令同学齿长者阅,而愧

之。自是止呼魏生而不名。

己巳,十三崴。

庚午,十四崴。

资政公子以予二妹曾许字曹完我先生子。云中院我先生,以戊午孝廉任山东商河令归,子属

单丁,爱如掌珠。自虑老且病,一旦朝露,庶母不克埋家政,二妹年十一,卽行聘过门,从姑寝

食,理家政。妹丈甫九崴,延余伴读馆中。予亦受完我先生教,专志举业,所赖指示其多。是年

予初读乡墨,夏先生所选。稍嫌共平,予另选高奇者,自读之,不令先生知也。

辛未,十五崴。

壬申,十六岁。

癸酉,十匕岁。

资政公与予毕姻,娶太学生李公讳经权长女,少于二岁,天资厚重,善事舅姑,日理炊爨无

少懈,且佐

予读,从无一语怍予者。余甚重之。

甲戌,十八岁。

乙亥,十九岁。

应童子试,学院梁眉居先生讳云构取第一,覆试仍取第一l。游泮之日,外祖忽以痰病终.夏

先生相继而卒,俱未及一拜。共阅文之郭宣宇先生,选文之郝祯皇社友亦殁,均抱恸焉。

丙子,二十岁。

学院林先生讳铭球,科试一等第五名,赴省闱试,不中。

丁丑,二十一岁。

州庠习麟经者虽多,而精熟惟社友杨泰征讳振春一人。余讲经多藉资焉。

戊寅,二十二岁。

学院张観涛先生讳宸极,岁试一等第一名,食禀饩。

己卯,二十三岁。

学院秦学俞先生讳廷奏,科试一等第一名。赴省试,春秋房孟淑明先生讳,良允,得予卷,

呈堂第七。

艺批云:「两段虽未醒透,摈而惜之。不知子为何地英才也,心叨仰慕,勉旃勉旃。」

庚辰,二十四岁。

同社友阎之秀、张昵登玉泉山社读书,互相切删,一年之间,所学大进。只因定省多旷,

供运食用亦颇艰,遂各散归。

辛巳,二十五岁。

自山归家,人事渐多,学业渐疎。学院蔡培自先生讳鹏霄,岁试二等。资政公不悦,岁将暮,

呼予名至前,欲语忽默然。予久立,请所命。资政公泪下曰:「科第是汝所有,但我年近八旬,汝

放废荒栋如此,吾不及见汝一第矣,吾复何言,」予闻之,泣下如雨,跪请罪,日:「儿愿自来年

元旦后,闭阅读书,半年后博一第,以报父命。」资政公曰:「信如此,吾何忧。」遂变悲为喜。壬

午,二十六岁。学院蔡培自先生科试一等第一名。赴省闱,中乡试箔匕十七名。房师司李吴横溪

先生讳孳昌、大座师李见可先生讳兆、陈咏先先生讳扆诵。捷音至,资政公喜极而泣曰:吾儿果

报吾命矣。虽儿之学力,实祖宗之世德也。」先是宣镇守道何非鸣先生讳谦者,见予试牍,复阅予

窗稿,曰.塞上安得此佳士耶。」遂悬额予门曰,国士无双」。报捷者,持小录呈送。先生曰.吾

且不阅」。问,蔚州中几人」,对曰.一人」。曰.可是魏象枢否?」曰「是」。遂展小录,大笑重赏

之。是年,资政公匕十九岁。予请明岁不赴礼闳,为八句大庆,资政公不许。及谒何非鸣先小,

以予意请

教。先生曰:吾有道以两全之矣。」随于十二月问,专役斋书并寿仪预祝八旬。订期元旦后

卽上公交车,则家庆与场期两无悮也。书中之意,谆切如此。余从之。

癸未,二十七岁。

正月,入都。时方用兵,候至二月。场期改于八月举行。资政公与太夫人遣仆送米面食物,

令在京读书。至三月望后,有家信至,报资政公感病。予卽日出都,日夜兼程,于二十一日二更

时抵家。资政公仅执手一诀,次日见背。予始悔赴礼闱之大悮也。五月,丧事甫毕。趟庶母以孔

病居别院,仆女不戒于火,院屋焚,遂罹共灾。余拈据两丧,季秋卜葬泛茔。

甲申,二十八岁。

余方诚礼,卽闻闯贼自秦渡河之信。蚤为太夫人避乱计,蔚城东北有古砦名德胜庄,老农李

姓居之甚险。余同妹丈张大酞奉太夫人暨夫人李氏避此。时闻闯贼查地方有举人未仕者,起送授

伪职.余惧不免,遂潜入山中,不令家仆知。及伪官至蔚,查之甚严,邻佑以丁忧具结。义称入

山不知去向,乃止。三月,京师陷。五月本朝定鼎,予始出山,迎太夫人归家。

乙酉,二十九岁。

小祥既过,(一)家务方艰.阃以内,太夫人主之。余亦不以异日功名为念。时中州江桂庵先

生讳禹绪、房师吴横溪先生、粤东凌十斋先生讳云、许鸥湄先生讳汝都俱以宦游,投闲侨寓于蔚。

余有地主谊,日追随倡和。秋日,理钓无鱼。此从游之始,赋诗之初也。余诗有「半竿明月珊瑚

冷,赢得金钩

照玉鳞」之句。则无志仕进意,可见矣。是年,长女许聘刘耀宇参戎讳中伋长子天赐。亦

从桂庵。横溪两先生命也。

丙戌,三十岁。

正月二十五日,州守郑公邸报至,知二月礼会试期。兴朝收罗人才,不觉闻鸡起舞。遂辞太

夫人上公交车。初五日入都。初六日投文.初七日投卷。笔墨久荒,不敢决胜。榜发,中三百七

十五名大座师刚公讳林、祁公讳崇格、范公讳文程号现斗、冯公讳铨号琢蓭,房帅魏申之先生讳

天赏、岳明海先生讳映斗。是科殿试役选择年貌一百余人,内院复行考试,亦如殿试例。题目奏

疏、律诗各一篇,俱出钦定。余得与选,授内输林国史院庶吉士。教习师则蔡先生讳不害、蒋先

生讳元恒、胡菊潭先生讳世安、陈生洲先生讳具庆。余习汉书,改读书经,再读易经。馆师以「初

入翰林言志」题命赋诗。余有「上溯羲与轩,而及濂洛泽。慷慨天人间,区区匪所画」之句。馆

师许之。着有瀛洲草。是年九月,迎养太夫人人都,李夫人相从侍奉。既至,见于体质瘦弱,饮

食较家乡大不相宜,深以行年三十,尚未立嗣为虑。至岁暮,李夫人请于太夫人,为余置妾。娶

刘氏,处士刘公讳口口女也。为人醇厚寡言,性尚俭朴,事太夫人能孝,李夫人重之.自后经理

京邸炊爨,事太夫人及余饮食,日渐相宜,且生育子女甚多,余家有赖焉。

丁亥,三十一崴。

是年散馆,授刑科给事中。具有别蠹蠲荒等疏。

四月,太夫人因都门暑热旋里,亦恐家门厩坠,且为余料理米面食物,运送京邸也。

戊子,三十二岁。

具有摘参劣抚一疏。因安徽廵抚王懩狥纵顺贼县官也,下部严查革职。

七月,陛工科右给事中。团官民徙居南城,地狭民稠,赁买无房,拆盖无地.随具有小民迁

徙甚艰一流。奉旨:「着工部督同五城御史,察南城它地,并民间无房空地,将遥徙官民好生安插.」

又因会典未修,具有圣朝大礼既行一疏,部议应修。余虽居言路,而读书吟咏,未尝废也。

己丑,三十三崴。

二月会试,分校诗五房。取成性等二十三人。时闱中同人,各期所拔士,或云可相,或云

可将,或云可秉节銊任封疆。余口:「愿得理学,任吾道足矣。」榜发,成子冠本房,后以理学清

介,恃陵给事中,有直声。余官内外。无一以贪败者。盖自释褐以至筮仕,余无一日不以六字箴

相勖。六字者,「循理、守法、安命」也。

五月,闻山东平荫阴县知县王国柱擅杀士民,特疏纠参。奉有「着该督按。确查严究」之

旨。后审明檀杀

情真,代重典。先疏稿就,方在查访,尚未缮写,夜梦带血数人,环跪于前,哀哀欲诉。

次日卽拜疏,亦异事也。

庚寅,三十四崴。

二月,因饮食不节,致感内伤。医者误汗,内外两伤。门春迄夏,病卧不能入垣办事。兵科

都姚若侯

讳文然为余延医调治,备费苦心。至秋冬,少愈,则亦危而得安也。太夫人复入京,未免

日夜忧心矣。

四月,升刑科左给事中。

辛卯,三十五崴。

是年,恭遇覃恩,赠父为征仕郎,赠前母蒋氏为孺人,封母李氏为太孺人。余授为征仕郎,

妻李氏封孺人。敕命二轴。

二月,奉斋亲政恩诏,于宣云太原等处,扶病就道。事竣,过蔚州息数日。由紫荆关北上,

路经涿州。时座师冯公家居,招余相见,曰:「此时都中,已有台中张瑄参陈名夏矣。尔再补牍,

以见丰采。予

曰,「此人既参,何必补牍,打死虎也。」冯公默然。!!

复命以后,有督抚之访参叠见一疏,言道府徇纵也。又请定藩司会计之法一疏,言查核钱粮

也。又圣意恤民甚深一疏,言征解钱粮也。又睿意图治方新一疏.言时间稽滞也。俱奉有确查详

议之旨,部院议履允行。

又奉诏之夙有三一疏.言奉行恩意不实也。亦奉有「着照款饬行」之旨。

又圣德勃修旧懋一疏,责成辅臣,仰赞君德,保护圣躬。幸逢嘉纳。

又考核有司一疏,言吏洽宜蚤澄清,督抚按臣観望瞻徇,考核不定,清饬速报。奉有这本说

的是一之旨,直省方次第报到矣。

壬辰,三十六崴。

因大计开报宜公,贪官反噬宜禁,具有请严考绩之大典一疏。奉旨议奏。

又因苏松额布钱粮五十余万,朦混侵欺,有直纠溺职藩司一疏,参左布政刘汉祚也。奉旨议

处。

又因各部覆本行咨,不立限期,游移躭延,诸弊易生,有钦件之稽察无法一疏。奉行=这本说

的是,着严饬行」之旨。

又因直省应征钱粮,征者全微,报者虚报,令州县立循环文簿,填写登报,藩司查验,具有

钱粮关国家大计一疏,俱奉旨议奏。各疏议行定为例。

又因水旱为灾,星月告变,有直陈格天之图一疏。奉旨:「据奏,变更上传,轻重纶音,事情

重大。着部院等衙门满、汉堂上官,并六科都给事中,河南等掌道御史,确议具奏。亲政以来,

上傅谕旨:,着内院诞写进览。仍刊发奋衙门着寅遵行,该衙门知道。」余疏称变更上传者,因前

奉上传有云.今后俊各该地方官,如遇投允之人犯罪,与属民一体,从公究治」等语,而户部参

昌平道张自昌等八员,擅夹旗人,在奉上傅之后也。疏称轻重纶音者,因台臣见投充之人,真假

莫辨,具疏请发部册。奉有「投充部册,著作速颁发各该州县」之旨。户部竟议,不必颁发也。

又因前疏所奏事情年月未详,复补牍奏明,并请会议时,或候议、或同议,奉有着一并会议具奏,

魏象枢准同六科那给事中来之旨。陆续会议七次,余与满大司农巾公而争是非,众议不决,后特

遣内院满、汉大学士同议,奏请销案。

是年八月,吏科都缺出,余俸次应升吏科。满官及满、汉五种同官,倡为明年大计,此缺不

应论俸升转。有主论资者,有主采望者,有主兵科对调吏科者,有主户科都挨调吏科者,相持数

月不决。六科公疏谙旨。奉有六科都给事中,论体陛转,定为常例。若有优于魏象枢的,着公同

保奏升转」之旨。迟至岁暮,始翻清咨部。十二月念五日,命下,升吏科都科都给事中。余捧接

纶音,仰天叹曰:「诸公争此一席,存心公私皆不可问。余自愧无才,谬掌大计。惟有誓绝一钱,

以报圣恩。首肃计典,力复纠拾,以清吏治耳。」次日到任,卽封印寓所。令本城坊官拨总甲,日

夜巡查,有敢以片纸只宇到门者,许严拿解报,该城察院立行纠参。且幸协理计典者,吏科则杜

公讳笃佑。河南道掌计者,则朱公讳鼎廷。协理者,则张公讳瑃。皆表表大贤也。一时中外肃

然。

癸巳,三十七岁。

元旦,朝贺大宴毕。上召内三院辅臣、学士及邮院蚪寺堂上官、国子监祭酒二八科都给事中、

各掌道却史三十四人赐宴于保和殿。余得与焉。上问年,问籍、问某科成进士。饮撰皆出大内,

陪观诸国所进舞乐,及优人杂剧。宴毕,仍撤赐携归,与父母妻子均沾恩惠。余出,对众言,曰。

今日泰交一堂,千古盛事,何以报之?愿诸公各尽乃职。余不才,亦不敢不勉也。」

随具有恭陈用人第一大政一疏,请皇上培植人才。内而擢用部院,则因事察人,辨论于蚤。

外而擢用督抚,不得专推布按,宜于按臣中择其真才真品,不愧察吏安民者,一例同推。奉有

「着确议具奏」之旨。

又有卓异之名实易淆一疏,恐平常无奇者,滥膺卓异之典,而既奉卓异者仍滞常格之中,非

国家磨砺人才,务求实用之意。请令部院将荐举卓异官员事绩,分别进呈,御笔钦定,以备优擢。

奉旨这所奏卓异官,必确求真才实用,有裨吏治。着卽严核行,该部院知道」。

又有纠拾朝觐大典一疏,奉旨「据奏四年纠拾,反坐言官,有坏吏洽,塞言路。以后科道纠

拾官员,照大计一例处分,科道官有挟私妄纠的,着吏部、都察院指实参奏。该部院知道」。三疏

既拜,余卽人署封门,在署阅册。余与杜公详阅考语,手定去留,并不假手吏书。逮部院会稿,

过堂事竣,始归寓开门。吏部挂榜俊,余于朝房会集六科,恭设香案,向北肃叩,各出所纠劣员

事迹。本日开写疏稿,公同画题,次日捧进。是年,纠拾颇称公慎。

又有明计典以清吏治一疏。请皇上面召入觐布按等,亲询地方利弊,有司贤否。倘有支吾欺

饰,容科道官以门简随之,款款纠驳,以服其心。奉有「着速议具奏」之旨。

又行体圣主难慎之心一疏。言各省督抚举核之例,行不画一。三年考满之典,遵照举行,卓

异荐举之官,详列实迹。奉有「该部确议具奏」之旨。以上各疏,均从培植人才,澄清吏治起见

也。

又见因言得罪者多;言官因循自诿,职业未修,具有微臣就职言职一疏。奉旨;=这本内云『人

臣之道,重君父,原不重身家.』又云『怀偏私,重贿赂,报怨挟仇者,何以处之等语,所指何人,

着魏象枢据实详明奏来,该部知道。」次日,据实回奏。疏云;前因吴达、吴拜因言不当,俱拟死

罪。今见皇上省躬改过,责望立臣,所以言『人臣之道,重君父,原不重身家』等语。盖自勉,

以勉言路也。且言官

而怀偏私,何以纠报怨挟仇之人?言官而受贿赂,何以察贪赃壤法之事。所以言人臣之罪,洵

莫大于『怀偏私,重贿赂,报怨挟仇者何以处之』等语。盖谓皇上既下求言之谕,今后凡有不法

者,应下刑部议罪,其有不职者止下吏部处分,定为良法昭示臣工。」奉旨魏象枢所奏,情词已知

道了。以后言官进言,凡有实据的,都要明白指奏,何必分别小臣大臣,含糊影射。着通饬行,

该部知道。」余在胡房候旨,不回寓所,恐妇女惊疑,勿使知之也。旨下,乃回寓。

未几,又同六科公具寺人初设宜慎一疏。奉旨:「设立寺人缘由,前谕甚明。本内援引事情,

不出前谕之外,何谓上传有所不尽?明初设禁虽严,后来不能遵守。朕法在必行,永为成宪,何虞

效傅而后。前谕寺人,不过四品。今谓有何勤劳,居官四品?有无勤劳,尔等凭何得知?前谕本分

之外,不许干预一事。何得谓事权,岂无干预?监局已减,何谓备设?既共事禁中,若不与满臣同

处.将置之何地?规制禁约,俱已详尽,何必再加裁决?疏上魏象枢等不绎上传文义,未见监局职

掌,辄草率渎扰,借题钓名,甚为可愧,岂称朕求言纳谏之意?念系言官,姑免究。汉字有『与满

洲近臣同列』之语,满字少此一句,殊属参差,俱着严饬行。该衙门知道。」大哉王言,余益加策

励矣。

又同六科公具钦奉恩沼一疏。保奏原任吏科右给事中刘楗,因纠拾知县张守廉一案革职,委

系冤枉,才力尤为堪用。奉有「刘楗情节明有冤枉,着卽察议具奏」之旨。部议,随起用。

又因会推南赣廵抚,正推刘汉祚才口阴不称,前任布政,溺职甚多。是曰,余不画题。次日

拜疏.奏明不画题缘由。奉有「知道了」之旨。及诸臣会推疏上,奉旨另推」。虽一时不敢附众,

而得罪当路,祸

眙汰矣。

又有中未明之职掌一疏,详定凭限,使人才地方不致两误也。

又督抚关系封疆一疏。言督抚告病,宜移会代题也。

又郎司擅委中军一疏,参主事钱受祺也。

是年兵科左陈绸元有悖旨欺君一疏参余。盖因吏科管理开缺咨人事务,调元系左给事中,论

资俸升刑科都给事中先山之缺,不应升兵科都给事中后出之缺。伊欲本科卽升本科。余坚执不从,

伊怀恨已久。伊因价假官员,例不作缺上疏条陈,应行作缺。吏部题覆,奉旨依议。查吏科有先

经假之人,余与满洲同科官,移问吏部,应否作缺。吏部回文云「给假,在奉作缺明旨之先,不

应作缺余卽不作缺。调元借端泄恨,参余徇私。余亦将调元挟仇报怨等情参出,奉旨「俱下吏部、

都察院察议。、因所议事情未明,又奉旨「下议政工、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察议」。以调元所

参不实,妄为大言,罚俸六个月。因余将伊欲升兵科等情不蚤参出,罚俸三个月。

甲午,三十八岁

是年,奉上谕!今后遇有督抚员缺,勿拘口叩级,须要从公会推。择其品行才猷素若者,将行

过事实.详注俞推本内」等语。而吏部将应推督抚.,止开履歴、籍贯。不开行过事实,因具应推

督抚官员一疏.奉有「该部知道.之旨。

又有参陈四款一疏,一用真才,以恤民命;一慎刑狱,以疏民情,一行勧惩,以足民食.一

均赋徭,

以苏民困。奉有这条奏四款,有裨勤民,着议具奏」之旨。直省遵行,永着为例。

余所谓祸胎已伏者,因前所参之布政刘汉祚,为宁入学士亲也。本年二月,内院大学士宁完

我叄大学士陈名夏疏内一款.言余「与潞安牛商人为儿女姻家,与名夏为四门姻家,结为一党,

票签本章有私等语。缇骑拘禁吏部,日夜看守。奉旨「部院会议」。查余尚未生手,止生一女,已

聘与本州岛岛刘姓多年。且严讯名夏仆人,咸称余与伊主从无往来,至于票拟本章,大学士范公

出班,对众言曰「是我拟票,非名夏拟票也。查议若有偏私,我当认罪。」故名夏以他事拟。余奉

旨「免议」。止以科道不参名夏,将六科都给事中、掌河南道御史,俱降一级调用。余列首科,同

来降调。

七月,降补詹事府主簿。余自掌吏垣以来,凡垣小新任者,问职掌何在。余曰「条陈参劾,

二者而已。条陈,当计后日之利害,如目前有利,后口有害,不宜言也。参劾,当论平日之贤否,

如素称贤者,偶有微愆,不必苛也。」闻者皆以余言为是。

又如官员赴任画凭,其限期皆余与同官手自扣算,按程亲定,每日六十里为率,并不假手吏

书,亦从无一人以远近多寡为言者。同垣瞒洲理事官,俱服余公道。一日,与冢宰王公讳永吉者,

肩舆相遇于途。余例当回避,王公再四谦让,令人相请。余小轿起,公乃行。次日,托共同宗某

致词曰;「每过魏公门巷,见寓门谨闭,若无人然。钦敬久之。此人避我,我心何安?嗣勿再避。」

余居言路,从不谒见中堂。有金公讳之俊者,请告去官时,诣伏魔庵辞神,庵与余寓甚近。

公坐老僧方丈中,曰:「山西魏公,余心慕之,而未识面。今将归矣,不知可一见否。」老僧告余,

余卽趋晤。

二公位尊望重,不以余平日淡漠为鄙,乃复谦下如此。余何敢当?存此以见二公雅度云尔。

乙未,三十九岁.二月,因上下诏求言,及七品官。余具有三疏者。疏为遵谕详陈治平之大

纲等事,请责成六部,稽察兵民利弊,兼请皇上留心人才,亲记功过。次疏为恭陈荐举各官格式

等事,拟定文武官荐举格式,以期实效。三疏为恭陈救拯兵民之节目等事,共四款:一请将边

地仓收本色粮米,就近支放兵饷二请严查房税侵漏;一请设立旗下义仓,劝输备荒;一请将安

插流民得所者,比例议叙,以示鼓劝。俱勅部议覆。

三月,升光禄寺珍羞署署正。

九月,陛本寺寺丞.

是年,余居闲署,退食多暇。且性寡交游,闭门读书而外,一无所事。从前颇嗜词华风雅

之书,自是唯求躬行实践之学,遂博采理学格言等书,日夜研穷,至废寝食。取有明诸儒分为四

类:曰「大儒.醇儒,名儒、通儒.,择其语.录之。切实醒透者,手自论定,名曰儒宗禄。尚以

搜罗未尽,未收公诸海内丙申,四十岁。.

是年,因母氏李太夫人在籍多病,每念游子,乃呈请省亲,奉旨准假。于六月十五日¨,

辞朝归省¨.先大人资政公一已于申午岁公举崇祀乡贤矣。枢于是年请假归里,乃陈牲醴于郷贤

祠,为文追祭。

丁酉,四十一岁。

是年,余假期已满,转假未允。檄催补官,母子相依,情不忍离,乃迎养伞太夫人于京邸。

八月,复入都门补官。

九月二十六日,大儿学诚生。

戊戌,四十二岁。

李太夫人因水土不宜,且虑余京师资斧艰难,遂动归念。余不得已送归,令妻李夫人归家

侍奉,时四月二十五日也。

仲冬,偶与太原友人讲孟子「尽心知性」章,于立命有异解,余不敢闻,曰此异端之学,非

孟子意也」,力辩之。至二鼓方去。余就寝,梦有人叩门,启视之,则高巾青衣儒丝二人,曰「先

师召汝,当随我急往。」余肃衣冠从之,至一处所,宫殿崔巍壮丽,烟雾缭绕共间。导余至殿门阈

内。余方欲再入,二人止之,日「汝入不得了。」命行礼,二人呜赞,先行九拜礼,曰「此先王之

礼也。」后行三跪九叩头礼.曰「此时王之制。」行礼毕,一人捧出饭一盂,筋一双,曰:「先师赐

与汝吃。」吃讫,命出。余曰,「可到他处一观否?二人曰.可随我谒四贤祠。」见堂三间,而规模

较小,内四人,坐分两层,上层列坐二人:一貌清朗,一貌苍古。下层正坐一人,貌修伟面。东

旁坐一人,黑面长须,端严之甚,亦命余行礼。四拜毕,正坐者皆闭目不言。旁坐者呼余名,正

色厉声曰.范祖禹说,你有些好处,你勉励着」。余唯唯而退,心甚恐。二人曰.汝不识路,吾等

送归」。仍从旧路送至寓门,作别而去。余忽觉心犹悚惧,时漏下四鼓,寒月横窗,遂披衣而起,

秉烛记之。

己亥,四十三岁。

余自送母归家后,闻李太夫人在籍多病,老况日增。余每一念及,不禁泣下,乃于六月具疏

陈情,有臣母年老病深比例吁恩终养等事一疏。奉旨「该部察例具奏。」吏部比例具覆,奉旨「准

侍母终替」。遂于八月辞朝,再出都门。

余疏已封进通政司后,乃入署别同堂诸公,曰「余今日拜疏,请终养矣。自此在寓候旨,不

复入署。」言毕,见同堂满、漠诸君子有惊疑色,密商数语而出。余不解其何为。归寓后,乃闻系

阖衙门满、汉赴通政司,公留此本也。通政司以关系奏章,不便私留,诸公又复用印文留之,而

疏已进呈,无及。诸公乃见余曰.光禄寺衙门,废弛久矣。钱粮糜费甚多,屡年奏销多舛。自公

任事以来,渐有头绪。各衙门正当酌定个书之时,必得公精详参订,方可永垂无弊.某等将具疏

夺情矣。」余急止之,曰,母老病多,情实迫叨,万难再留。若止为全书一事,余当力任之,竣此

事而后行」。诸公喜曰.如此可以两尽」。余乃日夜捡阅旧册,参以新例,总期节省钱粮,祛除陋

弊,凡四十日而事竣,遂进呈,着为例.

余以州署微官,何幸见占于僚友若此。都门诸缙绅先生,赠以诗文者甚伙。余盈箧而归,什

而存之曰赠言集。

庚子,四十四岁.

月吉,随州守宣讲乡约,因作六谕集解付讲,载入蔚忐。余晨昏定省之暇,念及先世积

累;!子孙沾爵禄之荣,而小宗无蒸尝之地,深为惕然。爰于正寝之束,辟地为祠。按典制应三间.家

礼又有止为一

间之说者,遂卜易,得小过象曰:「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意可见矣。遂

以中一问为家祠,额日:「世德堂。」左一间,曰「存泽」,用藏遗书。右一间,曰「授经」,用传

家学规制俎豆等项,悉遵家礼。四月兴工,八月落成,

辛丑,四十五岁。

正月世祖章皇帝哀诏王,随地方官哭临成礼。集杜八首趸哀曰,春怀帅。家祠已立,念家乘

尚未修明.恐世系莫致,祖德不彰。爰详稽谱牒,酌准家礼,而草创之。属阳和徐云门化溥、宣

府胡东瓯以温、亩平毕亮四振姬,共相订正,遂得成书,曰魏氏家谱。

壬寅.四十十岁.

元旦,随州守朝贺毕。闻停止加征练饷之谕,赋诗纪之。

正月,恭迎覃恩勃命二轴至蔚,扶母率妻叩头祗受,拟表谢恩。

州守郑公讳牧民,三韩人。雅有移风易俗之志,于明伦堂西,捐俸建讲堂一所,曰「愿学

堂」,造闾,敦请甚恳。余辞之至再,不获已,乃与郡绅士,月一会讲,明敦偷尽性之学。自四书、

五经始,每讲毕,录而存之,曰愿学堂讲书。

李子桂萼,讳肇甲,蔚罗佳士也。丛好善,闻人苦志读书,则爱敬而周恤之。是年,与余

立仁文社。

凡庠生有志上进者,悉入社中,得三十人。文期专会举子业。余评阅而提命之。暇日,则

训以立身行己、待人接物之道。多士皆执弟子礼,受之。凡饮娱笔墨之类,李子咸给之无倦色。

自是丈风渐起,上

习渐端,五科以内,售乡试者十人,选明经者十余人,称盛事云。

癸卯.四十七岁。

余家居养母,菽水承欢之余,不但无声色之好,卽琴棋诗酒,总不与焉。惟理学诸书,则嗜

慕不忍释手,有一嘉言懿行,则手自抄录,心焉识之,卽返而自思曰.能躬行否。知一字,行一

字,知一句,行一句;余之愿也」。积久成书,曰知言录。自有明以至本朝,大抵书切近入理,可

以正人心而挽风化者。若阐发性命,辨析义理诸书,另采入储宗录小,不复载。

长兄象悬,五十尚未立嗣。余于是年举次子,乃告于家祠,出继为兄训焉,命名学让。

甲辰,四十八岁。

余读书,偶有所得,则返躬体认,自考得失。欲一涛贸高甽,里中颇难共人,惟与都门之孙

退谷光生讳承泽、阳城之白东谷先生讳允谦、祁州之刁蒙古先生讳包、应州之左翼宸先生讳光图、

容城之孙锺元先生讳奇逢、栢乡之魏石生先生讳裔介、漂阳之成我存讳性、代州之冯讷生讳云骧,

称道义交,走书往来,商榷学问,多所取益焉。

乙巳.四十九岁。

余于投经堂中,设先师神位于上,左设四配,依梦中所见位次,题其龛曰「梦见渊源」。右设

宋大儒诸子神位,外则恩师位于东,益友位于西。朔望焚香展拜,有寤寐羹墙之意。凡闻师友讣

音,则陈酒果于其位,为诗文哭之。

是年,蔚有未嫁殉夫之女,从容尽节之妇,事关风化,余率绅士公举当事,请旌,奉旨建

坊旌表,四方诸君子多有为诗歌美其事者。余汇付梓人,曰蔚罗双烈集。

丙午,五十岁。

二月十五日,夜梦登楼,关帝在焉。语枢曰吾道一贯。孔子曰『一以贯之』,何也?」枢对

曰.大人有扩充推致工夫也」。帝曰「赤子知能,原是一贯」。枢无以对。帝曰「你对他们说」。既

觉,述以告诸君子。

丁末,五十一岁。

是年,母太夫人患中满之症,腹坚体肿。余日夜检方书伺药饵,不敢刻离膝下。因步履艰难,

情怀抑郁,为制板舆,抉坐其上,儿孙攀拥而行。复建小亭于芥园之中,题其额曰:「天伦乐事。

联曰:想白云亲舍之情,谁非人子。覩斑衣儿戏之状,实获我心。」其问花树缭绕,窗牍爽豁,奉

母居之。对景恰神,至秋冬病渐愈,黑发重生,饮食大健,举家欣幸。

戊申,五十二岁。

是午,李太夫人八十岁,儿女姻亲举觞大庆。太夫人着命服,坐于堂上,次第受之。四月朔

日,舆亭甫投寿筵,南风忽作,吹一纸至亭上,拾之,则刻书如掌大,首列「闾寿齐坤」四大字,

余小字多不成读。因刻扁于亭,以志老母盛德之感。

己酉,五十三岁。

余自请告飬母以来,足迹未出百里外。是午,偶出书西洪,距蔚九十里。夜梦门结白练帖,

写孤哀子,

太夫人棺已盖矣。余抚棺恸哭,大惊而醒,乃急 。见太夫人在堂无恙,不数口而感病,遂

不起,呜呼,异哉。

三月初二日,三子学谦生。

六月十六日,太夫人李氏终。余居丧,一准家礼,未敢从俗。如不用浮屠,不用鼓乐之类。

十月初六日,与资政公合葬于祖茔。

七月十一日,四子学谧生。

庚戌,五十四岁。

是年,丧葬卞毕,闭户读礼,然疾病时作,卒业全废。辛亥,五十五岁。

马构斯讳尔楹,孙征君先生高弟也。从苏门至莳问嶪。余留之授经堂中,谈学十日,复作如

唔语一卷.与徽先生潜力质疑。

九月十六日,服阕。大儿学诚取入州庠。十月,娶贾孝廉讳时泰次女。

壬子,五十六岁。

是年,因居母丧,忧思伤脾,患怔仲之症,正调理问,大学士冯公讳溥一疏尽荐举贤才等事,

内称「魏像枢清能矫俗,才堪任事,用之于内,必能为朝廷振饬纪纲;用之于外,必能为朝廷爱

养百姓等语。部议,奉旨「魏象枢着来京引见」。维时同列荐章者,为兵部主事成性。性,江南人

也,为余己丑分

校,所得房首.理学清品,孤介澹宁,先奉旨以科员用,师弟同膺盛典,一时传为美谈。余

家居拜命之后,缘病未大痊,不能应召,且虑长安资斧艰难,束手莫措,具呈控辞本州岛岛,转

详抚军代题。奉旨「魏象枢仍着来京引见」。余义不敢辞,然终踟蹰未决。有妻兄李恒岳先生,讳

云华者,仁义君子也。见余问日:「公知召不侯驾之义,而故迟者,得毋虑及资斧乎,.」余曰,然。

长安米珠薪桂之地,俸薪而外,所需甚多。若妄有所取,是青年守节,而白头改嫁,吾耻之不为

也。若安我硁执。如费用何。.公笑曰:吾为公筹之熟矣。吾当助公三百金,岁以为常。」余辞曰

「公意甚盛,但将安偿。」公曰.宰相荐贤之章,天子召贤之典,久不闻矣。吾今上助天子,下助

宰相,非助公也,又何偿焉。」余感其大义,遂束装应召,拜辞家庙而行。自是岁赠三百金,十二

年无倦色。余遂得严绝交际,刻一柬曰「自揣凉薄,一切交际,概不敢当。承雅贶,谨璧谢。」凡

有馈遗者,以是谢之,非独自全节操,实不忍负恒岳玉成至意云。吾壻李东阳、乃兄李晋阳,岁

各赠百金,以供薪水,而食物米盐等项,复时贻京邸。诸亲高谊,俱当于古人中求之。余之能守

清白,诸亲之力也。宁敢忘诸?

闰七月初七日,吏部引见,蒙上问「你病愈否。」奏称.臣病尚未愈,因两奉圣旨,不敢再迟,

扶病来京」。上问及从前暦官,并条陈参劾各疏大畧。奏毕而出。

初九日,奉旨「魏象枢着遇御史员缺,开列具奏。」八月二十日,补授贵州道监察御史。偶于

朝班见益都冯公,曰:「某与先生虽同榜成进士,然素无深交,乃何以见知于先生,而辱荐章耶?」

先生曰:「公居谏垣,赫赫有直谏声,此人所共知也。若余之知公,则更有在。忆余为祭酒时,每

值丁祭,凡不与陪

祀各官,例于前一日瞻拜。公每期必至,敬慎成礼。一日大雨如注,泥深三尺。同事者曰.此

番必无一人来矣』。言未举,而公至,肃然瞻拜而去。此外,果无一人。余益起敬,而深信之。知

为至诚君子。卽此一节,他事可类推矣。太夫人在堂,未敢有远大孝,今服阕,应召而来,此后

皆报君之日,公其勉旃。」余闻公言,感愧交集。古云:「观人于其所忽,」先生之谓乎.

十月,奉旨监试顺庆武闱。

十一月,奉旨廵视北城。二十七日,秋决监斩。

十四年不入都门.见都门风俗奢靡,人心荡轶,大异于平昔,皆由于教化不行之故。具有教

化系国家根本之图一疏.

又见河工糜费钱粮.总理不得其人,具有治河系国家根本之图一疏。奉有「该部议奏知道之

旨。

十一月,见湖南藩司刘显贵侵蚀库银七万余两,抚臣朦混查核,遂得内升京堂,公道全泯。

于是特疏纠参.有藩司蚀败露。抚臣之查核欺朦,奉有「严察议奏」之旨。后审明将显贵置诸法,

怃臣徐化成降级。

又见畿辅重地:盗贼横行,多系旗人,汉官不能弹压。具有请设满洲督臣一疏。奉有「该部

知道」

之旨。

癸丑,五十七岁。

正月,开印。具有百姓待命甚急等事一疏。请定夏税秋粮之令,永不许正月开征,自十二

年为始。

奉有「知道了,该部知道」之旨。

二十日,扈从南苑,上观八旗品官大搜,赐宴,赋诗纪之。

二月,奉旨监试会闱。

又有盛世贵奉旌廉之典等事一疏。欲朝廷奖廉,以风有位也。

又有督抚有不容不尽之职不去之因循等事一疏,责成督抚之互纠,与学道之访察,并请慎用

督抚也。奉右「该部议奏」之旨。

又有厯指科臣罔上行私等事一疏,纠参内阻兵科,卖本欺君也。奉有「该部察议」之旨。下

部察明,革职。

六月八日上幸瀛台,召诸王、大臣、内阁、部院、翰詹、科道赐宴泛舟,观莲至九龙亭,方

返。君恩优沃,宣谕醉饱。小臣得与盛事,有诗纪恩。

八月,台员例应内升外转,开列姓名。余居最后。奉旨内升,叨居最前。实出特恩。又且不

令离任,以四品顶带食俸,仍管贵州道事,敢不益加策励,以副宠遇。

具有朝仪祀典礼宣严肃等事一疏。因朝参陪祀,班行廖廖,大欠敬慎也。

又有制禄为养廉之俱等事一疏。因罚俸太密,人无养廉,欲改为纪过,兼请量加俸薪也。

又有教化首城淫巧等事一疏。请禁京师戏馆梨园,及坊刻淫词艳曲,以正人心也.俱奉有「确

讲具奏」之旨。

又有再陈纪过巅末等事一疏。因前疏未尽,部议未明,又援例再奏。奉有「该部议奏」之旨,

又有请颁礼制之书等事一疏。请将一切礼制禁约,刊刻成书,钦颁天下,俾民间易于遵守,

以广教化也。奉有「确议具奏」之旨。

又有考满正在会议等事一疏。欲外官以大计为考满,不必又行考满也。奉有一并议奏」之旨。

十二月十九日,奉旨升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甫到任,卽同三法司会审放火大盗杨起隆一

案。除夕,乃出署。

甲寅,五十八岁。

是时吴逆变乱,人惊风鹤。余凡有奏疏,皆从地方人心起见。因邪教煽惑勾连,则有谨陈要

地当设之道员以资弹压等事一疏。因湖广、四川大兵屯集。供应浩繁,则有用兵之地钱粮暂宜缓

征等事一疏。因逆贼蛊惑,人心披靡,则有密陈申明法纪鼓励人心之大端等事一疏。皆系密奏。

又因陜西鳯翔极边。更改食盐。恐民情不便,则有秦地穷苦堪怜食鉴宜从民便等书一疏。奉

有「该部议奏」之旨。二月初二日,奉旨升补顺天府府尹。奉上谕「因大兵进剿,逆贼指日荡平,

地方恢复,需人甚急,着三品以上官.虚公荐举」。余举二人,一为郝浴.一为魏永升。奉有「该

部议奏」之旨。部议郝浴未用,魏永升患病不能起官。

四月,大旱。上命顺天府虔诚祈祷。

余卽设坛虔祷。次日,雨降。复命赋诗纪之。

是月二十日,奉旨,升补大理寺卿。

七月十二日,奉旨,升补户部右侍郎。

十一月初五日,奉旨转补户部左侍郎。一岁五迁,殊荣旷典。正常用兵筹饷之际,愈用警

惕,自题一联云:「欺人如期天,毋自欺也。负民卽负国,何忍负之。」触目自警云.

余尝语人曰;「户部官,我有三不宜做:不善营家,焉能莞计,一也。年老,不能计事,二也,

骨相无富贵气,不能聚财,三也。」附存一笑。

因闽省变乱,王师尽驻浙省,藩司经理兵饷,职掌紧要,遵谕保举候补福建布政司伞士桢,

请就近补授浙藩,卽奉旨补授。

又因大同逼近陕西,地方辽阔.恐生伏莽。具有云西密迩秦省等事一疏。请设岢岚、宁武二

道,以资弹压,未见允行。

乙卯,五十九岁。

先是,妻兄李恒岳先生,见余邸舍湫隘,儿辈无习业之地,于东邻构屋数间,以为书室。余

延闽中名士张一衡讳霍同,子壻读书其中。余退食有暇,则坐讲论文,每至夜分不倦。

五月,余具疏,再保郝浴,及王天鉴、郑端,下部议覆。特旨,将郝浴赐还,王天鉴、郑端

起用。

八月,上因工部银库司库官役通同暗盗事发,下刑部究拟。时军需浩繁,户部各库关系重大。

特命臣象枢同满侍郎班廸将金银、缎疋、颜料、药材各库,逐一清查。先是工部事尚未发,余夜

梦同学士.

孙在丰奉上命:清查节慎库,正在商议而醒。未几,而工部事发矣。未几,而奉命查户部库

矣.梦幻而奇,因附记之。

是月,大儿学诚举于乡,与代州冯子璧同榜,璧为讷生长君。闻报之日,余与讷生相对,喜

不自胜。

转念两家祖宗积德,子孙食报,先人皆不及见,不觉泣下如雨。然书香有继,余愿足矣。

十月十一日,有薵饷三疏:一在确估价值,杜浮冒也,一在严核关课,防缺额也;一在慎用

藩司,欲简贤能有守者为之,以清钱粮也。奉有「确议具奏」之旨。

十二月,恭巡覃恩加一级。以所加品级.得封赠。祖父母、父母、俱赠通奉大夫,赠夫人。

余授为通奉大夫,妻封夫人,诰命共三轴。

丙辰。六十岁。

元旦,朝贺归寓。灯下静坐,偶拈笔为考试说,曰。「天下至公之人,莫如督学;天下至公之

事,奠如考试,天下至公之法,艾如糊名。盖此人、此事、此法。天鉴于上,人鉴于下,鬼神鉴

于四旁。无论身在局中与身在局外者,各宜抚心自问。当日做童生秀才时,愿督学者从公考试乎,

不愿督学者从公考试乎?设身处地,冷然汗下矣。昔人云;以责人之心责已.则尽道,以爱己之心

爱人,则尽仁。』其斯之谓与?至于考试糊名。虽待督学之薄,实成督学之公。乃既糊名,而豫知

其名,从何得知。知果何意,返之衾影,质之梦寐,何以对天?何以对人?何以对鬼神?L法成何法?

事为何事?人居何等?吾不敢问矣。虽然人之欲善,谁不如我,狂瞽之言,又未敢为诸君子告也。」

乙卯除日,以意告友,于丙辰元日,烧

灯书之。是夜,梦二三人同立大污泥坑边,见有五六人身陷坑中,通体皆染,面目难谶,口

不能言,惟手足动摇,有欲出状。余亟呼同立者救之,皆袖手旁观,意不甚切,余亦无计可施,

彷徨惊怖而醒。梦境殊恶,因附録焉。

五月,传闻科臣王光前有请加做练饷一疏。深虑民心惊惧,地方多事,遂具疏驳止。奉旨:

「凡条奏军需钱粮事宜,俱经会议详确,奏请施行。王光前所奏可行与否,尚未定议。魏象枢身

为户部,且与会议之列,自当于议覆时,各抒所见,公同商酌,乃将未奉旨之事,自行具疏,狂

妄沽取虚名,是何意见,着明白回奏。该部知道。二十九日,回奏。六月初三日,奉旨:「魏权枢

将未奉旨之事,市恩沽取虚名具奏。及令回奏,乃称『孤踪自守】等语,殊为不合,着严饬行。」

此二疏原系密封,不敢存稿。

然天语申饬,敢不敬存,以志悚惕。

十二月,钦点充武殿试读卷官。

丁巳,六十一岁。

是年,有科臣甘文焕疏,请清查隐漏人丁,可得银数十万两。勅下户部议覆。彼时军需浩繁,

一切议生讥节者,多蒙俞允。司稿已定,呈余昼题。余力持不可,满司诘余曰:「脱漏户口有罪,

人丁不当清查乎。」余曰;「人丁固不可遗漏,但朝廷之大典,无竭泽而渔之理。五年编审,非清

查而何。若尽行查报,势亦不能。卽如淮扬一带地方,河决为灾,田产尽行漂没,抱儿携女,日

则沿途乞食,夜则依堤露处,比辈能纳丁银乎。近贼之地,被贼蹂躏擒掳,今甫经恢复,惊魂未

定?家室荡然,比辈能纳丁银

乎。大兵屯驻地方,百姓供应粮草,运送军器。盖造营房,以及刘草喂马等役,无一非民力

是用.困苦已极,何忍再加钱粮。我辈身为户部,原为朝廷养民之官,若此令一行,贻害百姓不

小,且恐奸民逃避差徭,乌合啸聚,地方多事,皆不可定。彼时咎将谁归。」满、汉同官,皆以余

言为是。遂公议不行。奉旨:「依议。」事关民命,余不敢知而不言,然满、汉虚公之怀良可敬云。

十二月.上赐熊白一盘,有诗纪之。除夕,闽人刘瑞生为余写像,形神酷似。余分体金谢之。

刘生辞曰:「某写富贵像多矣,未写一圣贤像也。今日方酬我愿,何敢受谢,」余赠以诗,有「刘

生果是傅神手,再把心肝写一通」之句。

戊午,六十二岁。

余年来精力强处,心境清爽,日则入署办事.出则拈弄笔墨.未尝释手。每于梦中为诗文.醒

犹记忆。卽如正月十七日,夜梦作八股文,题目则祭祀典礼也。读至后股,末云「所以有道之世。

朝无茍禄之臣,则见神之受享血食,更可知也」。又梦中感怀诗,有「不分光天浑作雨,合将匝地

变为云」之句。梦中赠人诗,打一曲清流五月山,先生久住玉河间」之句。余大都类此。

二月。奉上谕「荐举博学宏词之士,以备顾问著作之选」。余荐五人:汤斌、毕振姬、冯云驰、

白梦鼐、王紫绶。

七月,上赐尝六安茶,诗以纪之。

是月二十四日,奉旨,升补都察院左都御史.

八月,卽具有申明宪纲等事一疏。一不许州县官谒见督抚,二督抚不许差内使人等往各府

州县。三不许送督抚贺仪,金屏等物,四督抚布按,不许私开便门;五不许仔抚布按将优伶游客

人等转送各府州县,六不许借公事需索陋规;七不许纵容所属学道,有卖生童;八不诈亏短行价;

九不许借补库变价名色,准算部民子女送人,十不许逼勒新官强接离任官交代。以上共十款。奉

有这所奏事情,切中时弊。该部院会同详议具奏」之旨。

又有吏治渐坏公道宜彰等事一疏。举清廉知县陆陇其,参溺职粮道别鼎,贪酷知州曹廷俞。

奉有「严察议奏」之旨。

九月,上因顺天乡试科场有弊,特命臣象枢,兵部侍郎孙光祀、翰林院学士陈廷敬,会同磨

勘试卷。齐集礼部,凡五日夜。分别应黜者乔鹤征等三卷,应罚停科者张凋陛等七卷,主考、房

考各照新例处分。奉旨「依议」。下吏礼二部,处分讫。.

十二月,具有科场弊窦多端等事一疏。严防八弊:一为场外卖题之弊,二为主考、房考通同

揣摩之弊,三为携卷入房,暗察关节之弊;四为取中私人,不呈佳卷之弊;五为将不应圈点者密

圈密点,溷呈主考之弊,六为带入主文,暗察关节之弊,七为换卷埋卷悮人功名之弊;八为不批

落卷之弊。兼请特设满、汉内帘监试御史,稽察各弊.奉有「确议具奏」之旨。又有再陈科场条

例等事一疏。因公阅公荐反戍弊薮,仍请照旧例分房打印,以便稽察。奉有「吏、礼二部,会同

确议具奏」之旨。俱议覆准行,载入科场则例。

又具有农事根本所关等事一疏。因边海地方,不肖官残害百姓,及解马、河工二事重累小民,

恐妨农事,请严禁火耗、私派等事,重农积粟,以培元气。奉有「确议具奏」之旨。

是月三十日,上赐紫貂披领一袭,仍传谕「此尚不甚佳,今年暂穿。明年另制更换」。赋诗恭

纪。

正月,具有学道一官关系士风文教等事一疏。举江南学道邯嘉、山东学道劳之辨,参山西学

迟庐元

培、浙江学迫程汝璞,兼条陈十款,以为考核学道实据。一曰「童生府册无名,学道径取

入学、二曰「多取额外童生,拨发别学充数,三曰「弥封编号等簿,不发府州县,暗查姓名贿卖」,

四曰「考完不速发红案,更改等第,五日「先开六等草单,吓诈财物,六曰「将文童充为武童,

及娼优隶卒,滥行收录,七曰「不亲行按临考试,远调生童」,八曰「纵容无赖教官,私通线索,

九曰「徇上官、乡绅、同僚、亲族情面,有屈真才,十曰「将多取生童,填入事故衣顶名下」。奉

有「确议具奏」之旨.儿卿议覆准行,载入学政全书。

又有纠叄事一疏。据揭叄天津道胡应麟。奉有该部严查具奏之旨。

二月十二日,因浙江督抚将学道程汝璞保举,公明尤着,应升京堂。是非倒置,公论难容,

遂有直纠浙江学道一疏,胪列赃款,仰请干断。是日,奏事至中左门,时圣驾将幸陶苑,阁臣传

旨,凡条奏本.章俟驾还面奏。枢以疏系参劾,不便携回,捧至左门请旨.随蒙召入懋勤殿启奏。

皇上览疏毕,因问臣籍贯及中式甲第名救甚悉,退立殿

阶下。侍读学士臣张英、中书舍人臣高士奇,捧御书唐诗一卷,墨榻清慎勤格物」大字各一

副,赐枢。仍傅旨云.皇上「因尔居官勤慎,每于启奏之时,剀切详明,不负职掌。此卷是习字

所书者,并墨榻特以赐尔」。臣跪受,奏言臣衰老无才,不克尽职,由中心抱愧,何敢当皇上隆恩

厚赐。既转奏,又命臣于殿旁展阅。臣跪展恭阅毕,奏言皇上草书如龙飞凤舞,楷书如北斗泰山,

臣藏之私家,世世宝之。又转奏谢恩。命卽于殿前叩头行礼,乃捧出。是日,天颜开霁,垂听般

切,愧无嘉谟,谬叨宠眷,臣不胜感而欲泣。其同入启奏者,吏科给事一中张鹏也,赋诗恭纪。

二月,值京察大典,具疏自陈。奉旨「卿端亮练达,简畀风纪,着殚心供职.以副委任。不

必引例求退,该部院知道」。

留任之后,于三月十二日,考察属员贤否,酌定去留。十六日,封河南道门,阅册。十九日,

同吏部考察过堂各官。二十二日,察让部堂。二十四日,启奏讫。

四月,大旱。大臣官员斋戒三日,随驾步祷,卽日雨降,乃十五日也。

是月二十三日,奉旨补授刑部尚书。因念谬司风纪以来,持朝廷之宪网,与中外臣工相砥砺,

科道督抚屡见纠劾之疏,人心世道颇有警劲之机。然贪墨大吏尚多漏网,乃妄引汉臣汲黯自请为

中郎补过拾遣故事,具疏控辞留任总宪,以报简用之恩。疏上,人皆诧异。乃圣心鉴臣无欺,收

回成命。于五月初二日,奉旨「魏象枢着加刑部尚书衔,仍留原任」。余不揣薄劣,勉居重任,惟

有益竭愚悃,激浊扬清,以期无负职掌,然而生死祸福,皆不敢计矣。

是月初七日,上赐鱼二尾,卽于赢台谢恩捧出,烹荐祖考翠,邀陈编修讳锡嘏父年七十岁、

彭编修讳会洪父年六十八岁,杨编修讳作祯父牛六十岁,三老同食鱼脍,三编修随行与坐。适河

南举人吕前庚至,为明儒吕坤之后,惠乃袒遗书.因留食,君惠以一尼,才送胶州法若真。法前

为翰林侍讲,今在京候补布政司.

十五日,会同吏部公议各督抚自陈。奉旨,下部院察议者八员,分别降革,内有贪官未去,

力争不得,大负职掌,愧歉愧歉。

七月二十八日,具有三疏。一为直纠不法司官等事,参刑部差回。主事刘源。

一为抚臣因循溺职等事,参山西巡抚土克善。俱奉有「严察议奏」之旨。部议刘源革职,十

克善降三级调用。一为君心仁爱无尽等事,请严禁火耗、私派、勒索三弊。奉旨.确议具奏奏」

之旨。部议准, 奉旨「依橇。火耗、私派等项,大为民害,通行严饬。着地方大小各官,务期

实心遵行」。

是日,拜疏归寓,书斋独坐,忽于巳时地大震,有声如雷,尘土蔽天,垣屋倾圮。余凝神立

于窗下,移时少定.余卽立奔入朝,躬请圣安。司禁门者曰:「满官请安己毕。汉宫一人未至,不

便启奏。」余大哭曰,此事天翻地覆,异常大变,若不面见皇一上,恭谙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

皇太子尊安,死不敢回也。」乃转奏,蒙宜至干清门,请安毕。奏曰:「地道,臣道也。地道不宁,

乃臣子失职之故。臣子失职,乃臣不能整饬纲纪之故。臣罪当先死,以回天变。」圣心恻然者久之,

卽蒙召对而出,奏对语失记。次日,因地震示警,下诏修省,特召臣象枢同大学士臣明珠、臣李

蔚、尚书臣宋德宜捧出诏款六条,颁

行天下。

八月初二日,遵谕自陈不职,有微臣溺职难辞良心不能自昧等事一疏。奉旨:「魏象枢着照旧

供职,该部院知道。」

初四日,奉旨,会同吏部三法司、查审户部侍郎查库犯赃一案。奉旨「定绞」。维时吏部侍郎

董安国、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之符皆在坐。及起,得查库赃银四万余两,问这银子从何处得来。

查库供称:「有督抚布按等官送得,亦有司官出差带回送得。卽如赵老爷联宗之山东巡抚赵祥星、

董老爷令弟江西总督董卫国都有交际,就托二位老爷到我家送过数次。二公一闻此言,出堂跪于

犯人之列。随交该司看守,请旨革职。夫行贿如此冒险,联宗如此受累,世人乃欣然为之而不顾,

亦愚甚矣。余故存此,以为行贿联宗者之戒。

二十九日,同九卿詹事科道于干清门召对,奏对语失记。

九月十三日,同刑部侍郎宜昌阿启奏毕,于懋勤殿召对,奏对语失记。

十月,具有遵谕举廉一疏,满、汉共十人:原任户部侍郎雷虎、原任户部侍郎班迪、原任兵

部督捕侍郎达哈塔、原任刑部侍郎高桁、原任大理寺卿胡密子、原任吏部郎中内升宋艾运、原任

翰林院侍讲萧惟豫、原任湖广布政使告病未任毕振姬、原任内黄县降调知县张沐、原任嘉定县革

职知县陆陇其。奉旨「据奏雷虎老成戆直,清名甚着』等语。此人朕亦素闻其清,因补授户部侍

郎,见其凡事不肯身为担当.偷安之日居多。如问伊本衙门官员,但称其好,惟恐获罪于人,不

肯直对。其修孝陵之时,多费钱

粮,造册又不开明款项,以致后来无凭稽察。兹者数年以来,当用兵需人,凡有血气,皆宜

奉职効力之时。雷虎系满洲,乃家居安逸,文武之事,咸无所预,其身又无大病,朕亦知之。砍

侯事平之日,将此辈察处,以惩怠惰规避。今既经魏象枢特荐,着兼礼部侍郎,授为内阁学士。

班迪原为内庭侍卫之长,因其勤慎,特加简用,白为户部侍郎以后,尝闻其清慎之名,及差往江

西所审军机事情,并未明晰,问以民生苦乐,又不能知,縁此降级。令其随旗上朝,非系未悉其

故。余着吏部详议具奏」。

初六日,钦点充武殿试证卷官。初十日,传胪。十一日,宴于兵部。

二十六日,奉上命将平日诗文,缮写进呈,捧至懋勤殿,恭进皇上御览。蒙赐坐、赐茶毕。

皇上问:这诗文可是旧日作的。臣对「是旧日作的。惟诗有近作几首」。皇上问:前日,崔蔚林进

的讲书,你曾见否?」臣对「曾见副本」。皇上问:「讲的如何?」臣对:「他讲,诚意在源头处。』

说意是神明,至善无恶,卽是明德。他曾言费十年工夫,纔体认到此处。』以此进呈,皇上自有睿

鉴。」皇上谕云:「天命谓性,性卽是理。人性本善,但意是心之所发,有善有恶。若不用存诚工

夫,岂能一蹴而至。行远自迩,登高自卑,学问原无躐等。他说得太易了。」臣对.他说有明善工

夫,在先一层。皇上问:「他讲格物如何。」臣对.如『物者,人也。一语,臣不能无疑。臣曾面

问之,他说.兼人己而言。』臣终不能解。」皇上谕云:「他说有『十年工夫。」你如何便解得?朕看

天地间,道理甚大,圣贤言语无穷。若止就数语翻驳,徒多纷扰,反于学问无益。」臣对:「皇上

圣学深邃,所见远大。」皇上问:「王守仁学问何如.臣对:致良知,三字,不讲良能,是言知不

言行。虽说致字就是力行,亦非大学.致知之意。」皇上谕

云:「崔蔚林所见,与王守仁亦相近。」

皇上问:「你有几子?」臣对:「臣生有五子,舆臣兄过继一人。」皇上问:「长子几岁。是甚么

人?」臣对:「臣长子魏学诚,年二十三岁,系康熙乙卯科举人。其余俱幼。」皇上问:「你族中有

多少人?」臣对「臣族人在大同府尽住,因姜瓖叛时,俱饿死城中」。皇上问:「你蔚州还有族人么?」

臣对。「臣蔚州有远族数人,俱务农佣工,并无读书识字之人。止有臣兄系武举,居乡务农,今年

七十二岁。」皇上问:「你曾在何处读书,是那科中的,初任何官。」臣对;「臣通文以后,自在山

中读书,明季壬午科举人。因闯贼变乱,避居山洞,不受惦职。本朝定鼎,丙戌科中进士。选庶

吉士,读汉书。散馆授给事中,历升吏科都给事中。因科道不参陈名夏,将六科都给事中、掌道

御史俱降一级调用。臣降补詹事府主簿,升光禄寺署正,又升本寺寺丞。因臣母年七十一岁,陈

情蒙世祖章皇帝允臣终养。于亲终服阕之时,蒙皇上召臣引见,授臣御史,历升今职。」

皇上谕云,「你做科员时,曾与何人对参?」臣对:与「陈调元对参。」皇上问:「原因何事?」

臣对:「臣科管理闭缺、咨人事务。陈调元系兵科左给事中,论资俸应升刑科都给事中,不应升兵

科都给事中。伊欲本科卽升本科,臣坚执不从。伊怀恨在心已久,伊因给假官员例不作缺,上流

条陈,应行作缺。吏部题覆,奉旨『依议』。臣查科员有先经给假之人,臣与满、汉科臣移问吏部,

应否作缺。吏部回文云,『给假在未奉作缺明旨之先,不应作缺』.臣科卽不作缺。陈调元藉端泄

恨。麦臣悖旨欺君,逢例徇私,不行作缺。臣亦将调元挟恨报怨等情参出。奉旨下议政王、贝勒、

九卿、詹事。、科道察议。以陈调元

所参不实,妄为大言,罚俸六个月。因臣将伊欲升兵科等情不蚤参出.罚俸三个月。」

皇上谕云:「世祖章皇帝时.言官尚有对参的,亦有参大臣的。如明季参劾奉章虽多,无甚好

本。」臣对:「如杨继盛的本,还是好本。」皇上谕云:前一本言开马市.亦不见好。后一因其一死,

纔见其好。」臣封:「皇上谕旨诚是。然以臣愚见,继盛降调典史,复起员外,已经挫抑之后,不

改直烈之心。此处更好。」皇上颔之。臣又奏「皇上上格天心,下格民心,浑然至诚,是彻上彻下

工夫仿。臣事君事亲,亦祇学一诚字」。皇上谕云:「诚者,物之终始,自然离不得。」臣恭聆圣训

讫,随命臣出。

十一月,闪汉中府已报恢复,知巴蜀恢复在迩,虑粮米运送艰难。具有川省恢复在迩一疏.条

陈四款:一曰「行通运之法」,二曰「减捐纳之数」三曰「故贩米之商,四曰「勤急公之民」。奉

有「九卿、詹事,科道会同详议」之旨。二十五日,颁赐四书、尚书讲义各一部。赋诗恭纪。

十二月初三日,太和殿灾,卯时入朝救火,三十口。掀新制紧貂,披领少长。内务府满公

曰「公报国心长,宜如此服」,余心佩其言,不敢忘云。

庚申土八十四岁。正月,奉上谕:「道只职掌甚要,科道吏部外转,以道儿用太过,应以在外

小品官员用。」因念科道为朝廷耳目之官,内升外转.原示优隆言官之意。若以小品官员用.恐伤

国体,遂具公疏.题请仍照旧例。但因象枢前曾面奏。科道有徇私卖本。情罪当死者。嗣奉蔽谕

切贡,不闻有比陋习。今疏内言,「近年外转之科道,并无贪污溺职之一人」等语,奉上傅严饬。

臣惶惊无地,归而记之,用以自警。

三月,因会推江西按察司员缺,举出之人,各怀私意,因而参差游移,大乖体统,遂会同满、

汉都察院科道各官公疏题参。副都御史李仙根、吏科给事中李宗孔。规避不画题。宗孔反参余为

吹毛索瘢,打成一片,一呼百应,无敢执异者,不知其何心」等语.奉旨「着魏象枢明白回奏。

余将前后情节,明白回奏,奉旨「下部一并察议」。象枢免议,宗孔降五级。

初九日,随圣驾迎劳王师于芦沟桥南。十六日夜、梦孔子为司寇.余执弟子礼相从.醒而记

之。

四月初一日,同内阁大学士、各部尚书等会议上谕五款.随入懋勋殿启奏.蒙赐坐、赐茶而

出。初三日同内阁、三法司,因天道亢旱,奉上谕,审理刑狱重案.宽释者共若干起。十七日.上

因亢旱祷雨,步入天坛。诸臣应随从者,在衙门斋戒。余以身有大功服,例不敢与,在本家斋戒

三日¨。是月.延海宁许孝廉讳汝龙同子婿读书。余有暇,则坐谈馆中:高论今古。许公从不干

预公务一言。余甚重之。

五月十三日,上因久旱无雨,实图修省,特召九卿、詹事、科道,面奏应行事宜。余奏几辅

之内有干天和四事,及恩赦不必屡颁,恐奸民不畏国法等事。奉旨「魏象枢所奏,八旗庄屯与民

人各.闘讦告,及缢死投井人命、棍徒拐卖人口、选用司坊官员各款,着九卿、詹事、科道会同

确让具奏。不必颁赦,已有旨了」。

七月,奏事瀛台,蒙赐藕。二十八日,再蒙赐藕,并莲蓬、菱角。

八月十九日,三蒙赐藕。二十七口,四蒙赐藕,各有诗恭纪。

九月,侍郎温代自福建差回,路闻有余子婿在各处抽丰浪游。余闻而悚惧,遂具有陈明奸棍

一疏。奉

有一知道了,该部知道」之旨。

十月,因所荐高桁衰老旷职,具疏恳辞。奉旨前魏象枢荐举高桁疏,内称『此等清廉之人,

当世所轻,朝廷宜爪』等语。及补授刑部要职以来,并未见共寸长。又经言官纠参。共荐举縁由,

着魏象枢明白回奏,该部知道」。及枢具疏明白回奏,奉旨这回奏情节知道了,该部知道」。

十一月二十三日,奉旨魏象枢补授刑部尚书。,

辛酉,六十五岁。

二月,因所荐雷虎奉严旨议处,遂具疏引咎。奉有「荐举人才,乃大臣之谊,不必认罪,

求请处分。该部知道」之旨.皇后梓宫归山陵.大典也。三品以上诸臣,礼当恭送。皇上止于部

院堂官中,各钦点一员。枢叨与焉。卽于二月十八日出京,由沙河送至山陵。一路皆在鞍马间,

几坠危桥者数次,皆赖满洲官扶之,得无恙。二十一日。安梓宫于龙门毕,随皇上谒孝陵。十宫

扈从,纵辔而驰。枢年老不蚌骑。然而二十年心头欲川之血泪.恐不能洒于隆恩门外,死亦抱憾

矣。乃亟令一人牵辔,一人加鞭.竭蹶十八里。至五空桥.下马步行而上.膝软如绵,不能行,

适有通政王公少年也,挽手扶行一里许,得入班列,喘息未定。一哭恸绝。次日,随鴐致祭.行

礼而散。奉旨,「令汉宫于石门下营」。至三月初六日午时.上召扈从汉官卜九人。观汤泉,令遍

游诸胜。枢因两目昏花,取水洗之.又饮一盂.毫无硫黄气。上命各赋诗,回京之勒石。初七日.又

随至孝陵,哭辞。初八日,四鼓,哭送梓宫入地官,寅卯时毕。是日,仍随驾起

营,奉旨「汉官随便居住,同日人京」。于十二日午时,銮与回宫。枢乃回寓讫。此皆臣子职

分,不敢言劳,而六十五岁之人往返,未至陨坠,岂非大幸哉:因各纪一诗。

五月初九日,献汤泉诗七言律四首.缮册进呈,蒙收纳。

六月,因前开送满司官硕偷才能,径犯出行贿之事,令堂官各具疏回奏.臣回奏,奉旨「下

部议」,降一级留任。

七月二十一日,上御瀛台,特召大学士以下、部郎以上各官,特设汉席赐宴。命内大臣举酒,

令各官尽欢尽醉,以大内盆兰筵前赐观,仍赐彩币有差。臣象枢领五爪蟒彩缎、大蟒彩缎表里共

五疋。宴毕,复赐莲子菱藕,谢恩捧归,赋诗恭纪。

十一月初十日夜,梦到云南太平桥地方观兵围诚。遥望账房,环列俱用红绳,众满宫军容戎

服坐大櫈。余就而言曰:「诸公辛苦日久,想大功卽日成矣。言讫而醒。十四日送驾谒陵,甫入朝,

而云南荡平捷音至矣。闻圣意嘉悦,而念及兵丁八载辛苦,又为恻然。此梦甚奇,因记之。

十二月二十日。百官庆贺上表,卽颁诏天下。二十四日,随驾行礼.上雨宫徽号。

壬戌,六十六岁。

元日,朝贺毕,大班赐宴.传谕尚书侍郎各赐酒一金杯。十四日,上召满汉内阁、汉九卿、

詹事、科道,进干清官设汉席筵宴。传渝「海内宴安,兵革偃息,兹值首春令序,与诸臣设宴同

乐.言笑勿禁,仪法不纠」。宴毕,令大学士、尚书序登文陛,手赐金罍,尘前跪飮;令尽。命臣

象枢起看灯屏,谕「以屏

间故事,悉出养正图中」。臣奏曰:「微臣见所未见。」上笑而颌之,赐酒毕。复命内侍将老臣

带酒者,扶掖而出。仍命效栢梁体赋诗,用阳字韵。上发端首唱,臣象枢有「春回丹诏罢桁杨」

之句,汇入升平嘉宴诗勒石。

二月,大儿学诫成进士。余壮年所生之子,皆天殇。四十外,甫生此子。仰天祝曰:「但能保

全此子,衍魏氏宗系.愿为白丁足矣。」今乃世接书香,喜出望外。天恩、君恩,何以报之。

五月二十日,会推浙抚,欺天、欺君?奈何奈何.自愧自愧。

六月十三日.上因天早,令九卿面陈民间利弊。因奏民问包粮、包丁二事,大为民害,上颌

之。

七月,上念畿辅重地。屯民杂处,恐有贪官蠹役,势要人豪强人等害及百姓,以致困苦。特

命臣象枢,同吏部侍郎科尔坤前往巡察直隶等处地方。于八儿初一日,恭领敕印。初八日,于干

清宫陛辞,恭承面谕谆切,赐茶而出。于初十日,出京巡察。十五日,至保定府,行香放告。十

月,至河间府。十一月,至,水平府。十二月,至宣镇。正月,至真定府。二月。至顺德、广乎、

大名三府。凡八阅月,小竣复命。纠参贪酷官二员:沧州知州刘士、擢涿州知州曹封祖,赃私紧

紧,俱革职提问,按律拟绞。恶绅三名:贾至德、王映伦指逃讹诈,王元雅悖逆灭伦,俱革去职

街,按律拟罪,分别绞斩。凶恶庄头人等四名:吉梦鳞凶恶强奸,发掘族长坟冢,黄七强夺民妻,

张麟若强奸,强盗李有功指逃诈害。俱按律拟罪,分别

绞斩。废绅刘国翰告官诈商,武进士李铎行恶纲利,俱提问按拟杖流。其不必具题自行发落

者:问拟军罪二名,流罪七名。杖罪九十九名,旗人枷号、鞭贡七名,鞭责三十三名,援赦免罪,

追赃六十四

名,革黜贡监生六名,文武生员三十五名。赃赎银钱二千四百两有奇,入官房三十余间,地

九顷有奇。是役也,朝廷付托甚重,百姓仰望甚奢。但颁赦未久,所犯重罪,多在赦前,仰体皇

仁,岂敢复坐付之无可如何。然此事实为创举,执国法以为劝怂,人心悚惧,官役敛戢,凶恶者

知有斧銊,良善者甫见天日。畿辅以内,颇有澄清之机,而同事科公共畏简书,殊为可敬云。

余巡行之暇,间为吟咏。过遵化,恭谒世祖山陵,有诗。过北平,登孤竹台.望夷齐庙,有

诗。至山海关,拟登阅海楼观海,未果,有诗。出居庸开,望蔚有诗。驻宣镇书院,读梁眉居、

秦圣俞两先生遗诗,感怀有诗。驻保定,谒杨椒山先生祠,有诗。过庆都,拜谒尧庙,有诗。过

新乐。次壁问韵有诗。有捉虱行。过真定,观大佛,有诗。过赵州,观吴道子画水,有诗。过顺

德,父老遮道陈疾苦,有诗。至大名,事竣,将回保定,有诗。过庆都,于行在恭迎圣驾,兼承

温语:「此番巡察甚于地方有益。」随将上猎所得兔三只颁赐,有诗恭纪。

癸亥,六十七岁。

自四月,复命回京以后,每发头晕之症。五月十六日,在寓一次。十九日,在朝一次。兼

以刑狱关系重大。未敢少忽。积劳所伤,日甚一日。然君恩深重.不敢不勉也。

七月.因打死男命一案,三法司同处奉旨「魏象枢等各降二级,俱留原任」。此事余部稿已定,

左都希福徇情另改。余病躯未能力争.随之画题,代人受过.宜矣。

九月初四日.刑部启奏毕,皇上有旨传「尚书魏象枢暂候。俟各衙门启奏事完,皇上宣臣象

枢至干清

门.垂问病状,炊所服何药。臣奏:「臣自保定府头晕发迷,半日方苏。到家以来,不时举发。

八月十二日,侍经筵毕.退出又晕倒在朝,扶回私寓。服六君子汤数州.稍愈。因衙门事繁.卽

入署办事。」皇上问,「你衙门事.可完得好了?」臣奏.臣等衙门,屡蒙圣谕,恐事件稽迟?以致

人犯苦累。臣等仰体圣心,勉力办事,尝至日暮出署。近来事件完结较多,但一事经衙门完结者,

往来迟滞,还有几十件」。

奏毕.皇上命臣在下边等候。随蒙赐人参膏一瓶,人参二觔。臣跪受.转奏:「臣年纪衰老.不

能为朝廷効力,蒙皇上赐参膏、人参..调理病躯,天恩隆重,捐糜难报,川此良薬.倘延余年.阎

孝犬马。」转奏谢恩。奉旨于干消门叩头恭谢讫,赋诗恭纪。

十一月初六日,启芬毕,至金水桥西,又发头晕之症,移时方苏.仍勉入署办事。

十二月,封印后,无事静坐。偶书却病十法。曰「静中观我.照见一切公私义利,是非得失,

好丑邪正,去妄存真?譬如古镜在前。当下分明,毫无消沮蔽藏之意,一也.抑蹲满怀,一时不能

排遣,忽而闻一美政,见一高贤,欣然为世界称庆,又遇时和年豊.无水盗贼之忧,二也。常将

吾身不能尽者痛自鞭策,再将世界不能平者勉加补救,少一分缺陷,免一分懊悔.三也。造物劳

我以生,兀坐少闲,反生饱闷,不若勤学勤政,可以消食,四也。志甘清苦.谢绝交际,既省宴

会酬应之繁,又少书柬裁答之苦,衣食粗恶,僮仆怨望,欢然受之,五也。家庭和顺,内无病人,

朋友契合,外无世法,非理非分,必戒必惩,一言一行,可法可传,六也。日舆孔、颜、思、孟

相亲,周、张、程、朱相近,常使胸中有翛然自得之趣,而李、杜、韩、欧诸君子,偶一助兴,

不求甚工,七也。慎风寒。节饮食,嗜欲澹泊,思虑减少,行

住坐卧,惟求自适,无以相强,八也。遇高明亲友,真率士夫,谈知人论世之学,讲为善去

恶之道,快心惬意,无嫌无疑,九也。毋以病为苦,但当防共病之来,毋以死为患,但当求其死

之安,常令胸次宽和,梦魂清妥!十也。养老,又有一法。凡人生平各有嗜好,得之卽喜。有喜教

子者,欣欣受其教。有喜并孙者,嬉嬉在其前。有喜女舆婿者,频频来问安否,量携甘美新鲜之

食物,以悦其心。有喜亲旧者,于鳏寡孤独老病残疾之人,量行馈问,以惬共念。有喜老友者.常

往来相访,或过僧房,或寻道院,或听弹词,音乐,啜茗会饮,谈生平陈话,以畅其怀。有喜游

览者,或寻山水胜迹,或玩花木禽鱼,神倦卽止,欲憇欲食,务遂共意。有喜节俭者,家人饮食,

随分自足,男婚女嫁,更不妄费,父老相见,都说太平,以安其神情志虑。虽所喜不能枚举,伹

可陶情寄兴.消遣余生,足矣。」甲子,六十八岁。

元日,五儿学讷生。初九日,家妇贾氏卒于京邸。十一日,在干清门恭候启奏,头忽大晕,

两目昏迷,身将倒仆,衙门司官扶至墙下,稍苏卽扶出后左门外。满尚书喀公与滚白水一盂灌下,

乃苏。随于二十六日,具有实陈衰病等事一疏。奉旨;「卿才品优长.简任司寇。正资料理,不必

以病求罢:着照旧供职。该部知道。」圣眷优隆,未遂乞骸之愿。然年老事繁,晕症不时举发,日

服归脾汤或六君子汤,调理少痊,仍勉力入署视事。

二月初二日,奏事干清门。奉旨:「魏象枢有头晕之症,可数日一来启奏。」仍面谕满尚书侍

四月,因所荐郝浴身后被参,余具疏自请处分,奉有「知到了.该部知道」之旨。初八日,

为谦儿娶翰林院侍讲学士世公讳文谟长女。十八日,同内阁大臣清查刑狱。,

五月十九日,于束华门外,随班送驾东幸避暑。驾过甚远.差侍卫某驰马至班小,傅旨,问

臣象枢「病比从前好些么?」臣奏云.头一月不曾晕.身子稍可支持.但饮食甚少」。侍卫驰马回

旨。臣归寓,向御笔叩头谢恩,感而欲泣。

八月十七日,启事干清门,重蒙天语垂同病状,奏毕,圣心恻然。臣亦感泣,赋诗纪之,用

壬子闰七月引见韵。十八日,复具有微臣衰病难痊等事一疏。奉旨:「卿才品优长,简用司寇,实

心任事,效力可嘉.览奏以病请罢,情词恳切,着以原官致仕,驰驿回籍。该部知道。」

九月二十二日,赴阙陛辞,蒙谕入朝三次。是日赐大内汤饭,肴品八器、十六种,汤饭各一

黄碗。仍命侍卫某亲看所食多寡,回奏。奉旨嘉悦。二十四日,再入陛辞,蒙赐茶暂回。二十六

日,三入陛辞,引入干清门叩辞毕.。臣奏;「臣今去天日远,面辞恭谢。」特赐臣御笔书扁,曰:

「寒松堂,」后书「甲子秋日赐尚书魏象枢」。又御书古北口诗一幅,诗曰「断山谕古北,石辟开

峻远。形胜固难凭,在德不在险。」臣跪祗受,奉旨入干清宫谢恩毕,随命入御座侧赐坐、赐茶。

臣奏「臣象枢.才疎学浅,蒙皇上生成教训,优擢尚书,捐糜难报.祇因年衰有疾,再疏请告,

始蒙温旨,驰驿回籍,准臣以原官致仕。臣仰窥圣心不忍舍臣。臣岂忍遽离圣主?但臣今生不能报

称,惟臣子孙世世?图效犬马,且蒙皇上赐扁、赐诗,荣宠至极。不但臣家珍为世宝,臣此后每逢

朔望,率合家大小,仰瞻御笔叩头,如近天颜」。

皇上问;「你头晕愈否?饮食如何。」臣奏;「半月、二十日间,一晕,称轻。饮食比前亦梢加,

每日服钦赐人参膏,保全残喘,无非天高地厚之恩。臣虽不才,皇上不以不才待臣。臣观前代史

册,优榇臣工,未有如皇上之优待微臣者。臣请宣付史馆,以昭朝廷德意。臣亦得骂千秋万世不

朽之人,臣愚幸甚。」奉旨「允行」。臣复叩头而出,各赋诗纪恩。

十月初二日,出都。蒙同朝满、汉诸公出郊祖饯者甚众,各赠有诗文。余自愧凉薄,谬叨圣

眷,而诸君子复倦倦若此,何以此当,感而赋诗以志别绪。初十日,过东庄晤妻兄李恒岳先生。

十二日,抵家。十七日,恭悬御扁。二十口,焚黄,祭告先祠。二十四日,具疏谢恩。遣大儿学

诚裔赴通政司封进。

余自壬子七月,辞家应召,屈指十二年矣。骨肉亲戚雕零过半,田园宅第荒废甚多。今戴恩

而归.虽须发尽白,犹幸心肝如故。上可以对祖宗,下可以对乡里。自此礼门养疴,粗衣蔬食,

歌咏太平,以终余年,足矣。然家人父子间,每一回想仕途风波之险,危而复安者不知凡几。赖

圣明在上,鉴我愚诚,卒得保全。兹仰承异宠,归老家园,朝廷之恩,真有举念不能忘者子孙其

勿皲焉。

乙丑,六十九岁。

余自请告以来,国事息肩,又无家事可烦营虑。久劳乍逸.殊觉安适。日则随意观书,夜则

高枕而卧。然梦中所言所行,多在庙堂之上,或启奏、或召对、或议事.或办事、或承天语轸念

赐食物菓品,醒卽命儿辈记之。

二月,大儿学诚补授中书。因余病未大愈.欲迟其行。余示之日:「余衰老退休,不能报国,

有尔在朝,少慰吾意。尔官虽小,当矢此心,勿欺卽忠也。」因念余请告出都时,少司农李湘北先

小赠时,「君恩有子犹堪报」之句,卽用作起句,以「欲报君恩在尔心,欲报君恩在尔身」,各成

一律,后书「循理、守法、安命六字,手书一卷付之。于三月初九日,遣之入都。

四月,与乡中绅士十人联诗社,集字为诗,名曰萝山雅会。或于山麓,或于河桥,或于园亭

花阴树下,月一与焉。诗成,小饮长谈,绝不一及时事。居然香山、洛社遗意云。社约曰:「香山

九老,洛社耆英,载在简编,传为雅事。蔚属边鄙,风尚醇良。列诸缙绅,不废明农课读。安于

俭朴,何曾问水寻山?或数月而始一过从,或经年而常无觌面。论心则犹存古道,按事则不及古人。

今值上元甲子之辰,幸逢圣主御宇之日。几人身退卧泉石,几人名重待风云。月一开樽,偶尔辍

耕掩卷。人十作侣,要求集字联吟。篇不成者,让酒三觥。席过奢者,罚钱一马。美哉斯举,正

是歌咏太平。汇其多篇,幸将追踪大雅,与者辞者,各宜听之。」

五月,李恒岳妻兄约赴东庄,看花垂钓!登楼赋诗,留连十日而返。二十九日,登玉泉寺,访

余幼年读书处,偕孙寿周及门、刘述庵年家暨子婿辈,各临流赋诗,作竟日游不倦。

六月十九日,颁赐日讲易经解义一部至蔚,偕地方官出郊恭迎,到家随具疏谢恩。

七月,为四儿学谧娶孝廉史讳嘉言次女。

八月,李东阳壻约过西洪,重游柳林,与诸亲相晤。一叙十年别况,每至或有持绫笺扇头,

索余书

者。余各赠以诗,共若干首,往返计十日。

九月,大儿学诚因病思亲,奉旨准假回籍。父子蒙恩,赋诗感颂。

十月,蔚属广灵县地方,留老匿刘泽家产一麟,不乳。忆余奉旨查库时,曾见库巾存贮麟

骨一具。今观其形质骨相,宛然相似。地方官详报抚军。以不乳未敢上闻。余与同人各为赋诗,

以纪异事。

丙寅,七十岁。

二月,诣文庙,瞻拜御书「万世师表」扁额毕,卽与庠生会文。余手定甲乙,而鼓励之,

自是季一举行。

四月,乡中有九十翁靳君煜,原以明经为丹阳令,今家居.儿孙凡四世。余与李恒岳妻兄,

偕亲友登堂拜祝,仍为文寿之,以存敬老之意。翁犹周旋酬酢.尽欢而散.州守亦旌其门。二十

二日.州守耿梅崖约赴仙李村看花。时气融景丽,万紫千红。与碧水青山相映.环绕数十里,一

望无际。余与诸公酌饮唱酬其闵,心神焉之爽豁。

闰四月四日:梦上垂问牛老,谓神气与体渐离,果老矣。臣泣下,上亦恻然。又问翠诚奉

旨准假。因尔年老。故令相依。臣奏自后每十日,令臣男以臣老状具闻!仰慰圣念,卽如老臣趋承

左右也。上许之?醒而泪湿枕上。

五月,有明总戎张邦奇坟墓在州城之西二十余里.其子孙不肖,终莱前享堂卖与他人为坟、

初七

日,将葬矣。余于初六日夜,梦拜公墓前。墓门忽閗,延余入。不见公像,但见上悬销金帐.帐

内飘扬如拱揖状。使者致辞曰,此家主答拜也」。又请看四壁所绘图迹,皆公一生战功也。图中见

公而赤微须,体甚修伟,公抱一男约五六岁,日「尚有后人,胡为至此,此地全望保护」言毕而

醒,不觉诧异。余梦境多奇,此又其一。后闻其后人,将墓前碑碣翁仲等物又行转卖。余乃愤具

公呈,声明其罪。州守耿公立案勒石,余复倡众捐赀。代为修理,事关风化,不能缄默。

九月,学谦、学谧两儿,取入州庠。是月念九日,为余七十初度。儿女子侄辈暨诸亲友咸谋

举觞为寿,谊不能辞,遂许之。余于是门,允肃朝衣拜御笔,次拜家祠毕,乃受儿女辈一觞,官

长亲友次第而及。或赠诗文,或馈衣服食品,酌而受之。以见诸公敬老美意。余家亦命儿辈张筵

酬之,凡半月而毕。余有诗一律,自纪。

丁卯,七十一岁。

余是年头晕之症。数月不发。但口舌每每生疮。饮食有碍。

三月,复至仙李邨看花,大风而寒,游事不畅。

四月初六日,梦上召至京师.传旨「闻你不能食肉,余为你备菜四种,葵藿蒿菜可以养生。」

传毕而出,途遇先资政公,曰:「不能久。」余方欲请问,忽醒矣。

四月二十八日,午时生孙.乃三儿学谦长子也.七十外,方见一孙,可喜可叹。

五月,有老友杨泰彻讳振春.卽少年为余讲麟经者也,寿登九十。余登堂拜祝,为诗寿之。

州守亦

旌其门。,

六月,聘三女与别驾姚讳永安四子之稷。余自是月十六日。偶泻数次,脾胃大伤,饮食渐减。

儿辈从都门廷名医冯楚瞻至,服药调理。以上系先大夫口授以下系学诚等附记

七月二十九日,夜呼诚,口授遗疏谢恩。言我今生不能报答圣恩矣,尔等子孙世世,当以忠

孝报国,勿玷家声。」时语言清爽如常。绝不一及家事。三十日,午时以前。犹言笑自若,倚枕而

坐。午时,色忽变。诚等急请治命,但语以「代全其美」四字,再问不答矣。未时,殁于正寝。

呜呼,痛哉。学诚等罪恶深重,不自殒灭,忽遭大变,寸裂肝肠。正选材治棺,舅氏李公恒岳闻

而恸心,念先大夫官贫.恐不能构佳木,且虑仓皇间造作不如法,遂将自备杉棺一具相赠;而亲

视含敛焉。呜呼,舅氏全始全终之高义,古人中亦不多见,不独诚等举家衔感,卽路人闻之,亦

无不感叹者。因附记之,以志不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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