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先生文集卷八

归先生文集卷八

  卷八

  ●归先生文集卷之九

  吴郡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序二

  ◆序二

  平和李氏家规序

  浙江乡试录后序(代)

  太仆寺志序(代)

  华亭蔡氏新谱序

  龙游翁氏宗谱序

  西王母图序

  彩衣春燕图序

  ○平和李氏家规序

  漳之南靖李氏自分南靖置平和今为平和人以居西山故闽人称为西山李氏代为名族其先有西山居士实始起家五世而至封文林郎太常典簿宁波教授名世浩字硕远者其族益大至是居士于世当祧文林君不忍乃以义创为始祖之庙君从晋江蔡介夫先生受学敦行古道为义田以赡族又仿浦江郑氏吴兴严氏作李氏家规六十九条可谓有志者矣余因论君之为家规盖本于不忍祧其始祖之心既为始祖立庙则不得不立宗子立宗子则不得不为法以合族而峦宗夫义之所出不可巳者古者宗以族得民盖天子所以治天下壹本于是以能长世而不乱宗法废而天下为无本矣而儒者或以为秦汉以来无世卿而大宗之法不可复立独可以立小宗余以为不然无小宗是有枝叶而无干也有小宗而无大宗是有干而无根也夫礼失而求之野宗子之法虽不出于格令而苟非格令之所禁士大夫家闻李氏之风相率仿而行之庶几有复古之渐矣文林君之子文余嘉靖四十四年进士居京师间以其书示余而为序之如此

  ○浙江乡试录后序(代)

  元年秋当天下乡试之期浙有司遵令式以从事御史某监临之竣事之日于是以士之姓名与其文为录而考试官某实序之某当序其后仰惟 圣天子承统建极体元居正庶务维新天下之士喁喁乡风弹冠振衣愿立于朝以际休明之运此千载一时也夫天地之气茂隆郁积熏为泰和盖非仓卒所能致然者尝读诗观于成康之际周家极盛之会也成王之初即阼其诗曰访予落止率时昭考于乎悠哉朕未有艾将予就之继犹判涣时成王方当嬛嬛在疚之时而求望于贤才切矣当是时文武纯佑秉德尚迪有禄之元老犹在也而一时俊髦已济济咸造在庭矣故其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祯盖人材之生以扶世运实天也天将衍成周太平有道之长对越骏奔走之士已预生于丰镐贻燕之日而以待成王若有期会然者故其诗曰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厥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此天之所以扶翊兴运而人材之应期而出夫岂偶然哉 国家有天下二百年学校以养之选举以进之高爵以崇之厚禄以优之所以待士如此其至也而其气之郁积茂隆至于今而止者适会 天子建元之日方又敦召遗老褒奖直言思迟多士开宽裕之路以延天下之俊英则海内之士感会风云鱼鳞辐辏有莫知其所以然者盖才无世而不生亦无世而不用乘其时遭其会而后为奇耳夫浙古会稽鄣郡当天下十五之一耳而士如此其盛也合天下同是日而十五举者皆如此其盛也合是十五举以贡于 天子之庭所谓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于乎休哉敬因春秋正始之义为 圣天子得贤之颂云

  ○太仆寺志序(代)

  嘉靖十七年戊戌臣某为礼科给事中恭遇 册 天尊 祖大庆昧死奏言 先帝请赦还大礼大狱诸放废臣及黜远邪佞诸事 先帝方以孝治天下恶前议礼者且谓道士 祖宗 郊庙用之以臣言不雠谪徙之边迨至末年 诏吏部召臣还会 龙驭上宾 圣天子即位臣起为南京通政司参议升顺天府丞寻升大理寺少卿又进太仆寺卿臣既拜恩视事欲正官常定卿丞职分条民之利病又以寺无掌故疏陈数十事 上辄报可是岁自河北逾大江之南民遭水沴臣稍以便宜宽其诛见马遗财足民无失职臣省中无事获与二三僚佐发故藏篇藉少有存者力为搜访仅成草创蹈袭吏牍雅俗猥并非所以成一家言存故事而巳臣尝读尚书观周武王偃武修文华山之阳马牧遍野倒载干戈苞以虎皮示天下不复用兵也老子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臣窃惟 陛下嗣万年无疆之历运际中金二三年来岭海陆梁妖氛旷息薄伐猃狁至于太原 陛下盛德大福非臣下之所及臣又读尚书穆王命伯冏为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僻侧媚其惟吉士又曰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臣三复斯言自念夙兴夜寐兢兢于有司之事无以翊 圣德于万一有负 陛下之宠禄臣不胜大惧

  ○华亭蔡氏新谱序

  古者诸侯世国大夫世家故氏族之传不乱子孙皆能知其所自始迨周之季诸侯相侵暴国亡族散巳不可稽考汉司马子长搜集遗文古书仅见五帝系谍尚书集世纪其后如官谱氏族篇稍稍间出迨九品中正之法行而氏族始重迄五季之乱谱谍复散然自魏以来故家大族盖数百年传系不绝可谓盛矣士大夫崇本厚始之道犹为不远于古也今世谱学尤废虽当世大官或三四世子孙不知书迷其所出往往有之以谱之亡也孰知故家大族实有与国相维持者系风俗世道之隆污所不可不重也况孝子仁人木本水源之思乎华亭蔡用卿始为其族之新谱盖不欲远引而自其身追而上之至于六世而其始二世则名字巳不能详然君绝不肯有所附会曰自吾所知者而巳盖其慎如此予尝论后世族姓虽多淆乱然自其本始犹当存其十之六七蔡之先出于周文王而蔡叔度武王之同母弟以武庚之乱迁其子胡能改行率德驯善周公举以为鲁卿士复封之蔡尚书蔡仲之命是也今蔡州有上蔡城其后平侯徙今新蔡昭侯徙州来今寿州也后二十六世灭于楚然自泽义以后往往为将相名贤史不绝书用卿虽断自其六世推其为谱之意亦乌可不知其得姓之所自耶用卿登隆庆二年进士为魏郡司理而予适在邢时相见以谱序见命余故颇采尚书史记之文以着其得姓之所自而新谱之族之大则自用卿始矣

  ○龙游翁氏宗谱序

  传曰古圣人之治天下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上治祖祢下治子孙旁治昆弟合族而食序以昭穆别之以礼义尊尊亲亲长长男女有别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故宗敬宗故收族收族故宗庙严故圣王之治天下非特以自私也以此推之自王公以逮于庶人故宗法明而礼俗成权度量丈章服色正朔徽号器械衣服由此而出三代之衰废古亡本人自为生涣然靡所统纪而天下更大乱经大兵而后定当此之时人如鸟惊鱼散岂知夫乡里族属之所系哉然魏晋而降区区综核百氏以门第官人虽卑姓杂谱皆藏于有司而谱牒特盛迄于李唐犹相崇重五季衰乱荡然无复有存者矣虽然古之圣王以亲亲也亲亲而宗法立宗法立而谱系自明非独以谱也谱之盛也魏晋之失也至于谱亦不存而学士大夫莫知其所自而仁人孝子之心茫乎无所寄岂不重可叹哉翁氏居太末相传自随始迁子孙蔓衍县之杜山坞岑堂庵南村往往而是其居杜阳者曰文钦能追考其十八世以上曰学士居学士而下六世有官号妃姓墓地而不着其讳七世而下始有讳十五世始书兄弟又一世昭穆详焉文钦既以为图出以示予予观之而叹世之君子莫能以为也为序而归之

  ○西王母图序西王母图序与常熟本前后畧不同要此等文非先生高处似可删去

  余观山海经汲冢竹书穆天子传称西王母之事信奇矣秦始皇东游海上礼祀名山大川及八神求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传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然终身不得至但望之如云而巳汉武帝诸方士言神仙若将可得欣然庶几遇之穆王身极西土至昆仑之丘以观舂山之瑶乃秦皇汉武之所不能得者宜其乐之忘归造父何用盗骊骅骝騄駬之驷驰归以求区区之徐偃王穆王岂非所谓耄耶列子云穆王升昆仑之丘宾于西王母觞瑶池之上乃视日之所入一日行万里王乃叹曰呜呼余一人不足于德而谐于乐后世其追数吾过乎穆王盖有悔心矣然又曰穆王几神人哉以穷当世之乐犹百年而殂后世以为登遐焉传云天子西征宿于黄鼠之山至于西王母之邦执圭壁好献锦组西王母再拜受之觞瑶池之上遂驱升于弇山乃纪丌迹于石而树之槐眉曰西王母之山山海经曰玉山西王母山也在流沙之西而博望侯使大夏穷河源不见所谓昆仑者武帝内传云帝斋承华殿中有责鸟从东方来集殿前上问东方朔朔曰此西王母欲来也顷之西王母乘紫云辇驾五色龙上殿自设馔以拌盛桃帝食之而甘美夫武帝见西王母于蜚帘桂馆间则穆王之车辙马迹周流万里亦劳矣岂公孙卿所谓事如迂诞积以岁年乃可致耶然史云候伺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则又何也史又云时去时来其风肃然岂神灵恠异有无之间固难言也庄生有言夫道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莫知其始莫知其终微乎庄生之论岂穆满秦汉之所能及此哉余尝序西王母其说如此时人未能喻其旨今王宪使元美与其弟进士敬美作此图以寿其外祖母刘硕人故书以贻之元美兄弟学道当得妙悟法华经云妙光法师岂异人哉我身是迤又云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岂必求佛与西王母于昆仑之山生天之处哉

  ○彩衣春燕图序

  吴粤于三代不在五服之内春秋于吴犹夷之最后秦取楚吴始内属及畧取陆梁皆以为郡县然一日有事杜横浦阳山湟溪之关即与中国隔绝及汉兵下汇离牂牁之水然后五岭以南遂为天子之邦至今千有余岁会稽南海其文物常胜于河洛齐鲁古称冀为中州盖天地之气有所锺即为中州则知今吴粤之盛不可泥古而论也余数见番禺之士往往秀颖古所谓中州不能过一日胥会京师尝窃叹四方万里之外弹冠结绶于朝 国家威灵轶于三代矣南海郑祖钦昊与余同榜进士同试吏大司空其貌冲然有德君子也自始兴张文献公余襄公皆岭海之产至今朝丘文庄公相继屹然为名臣吾于同榜中尝私目之庶几有复绍前哲而起者盖于祖钦望之一日祖钦道其尊君养新翁居家乐志有书史之娱有山海之观有荔枝洲花邬昌华芳春园林之胜因慨然起万里衡阳之感又自计明年当得州县便道归可以过家上寿也余又叹当周之盛时士有驱驰王事不得见其父畆如陟岵之诗者矣今番禺去京师万里祖钦一旦思其亲可以计日而还则士之生于今时者又何幸也会有为祖钦绘彩衣春燕图者因为序之云

  归先生文集卷之九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

  门人夏禹锡校

  序三

  ◆序三

  送吴纯甫先生会试序

  送夹江张先生序

  送何氏二子序

  送宋知县序

  送郡太守历下金侯考绩叙(代)

  送王别驾考绩之京序

  送南京虎贲卫经历郑君之任序(代)

  送太仓熊大守之任光州序

  送吴郡别驾叚侯之京序

  ○送吴纯甫先生会试序

  予为童子时则知有吴纯甫先生长而登先生之门悦而忘其归也盖世之所谓慷慨魁磊之士吾必曰先生焉先生精于学邃于文熟于事少时为县大夫郡邑长者所推重当道者往往叹息期以大用指日以望既而摧抑顿挫者几三十年先生自负瓌伟不见施设独喜为人言之人无贤愚见者倾倒自少年学子稍知向方者必引而进之士之有志者亦皆归先生每从嘉林修竹间纡衿方履笑咏相随殆无虚日时有质辨剖析毫发议论蠭起群疑豁如云披雨霁天清日明其于天下之利害生民之得失常有隐忧于其间天子中兴慨然有志于三代之治诏书数下所以修明千百年之废典者不一事悉先生之所尝言者故与先生游者皆去为显官先生独为诸生揖让进退自若也嘉靖辛卯先生始发解于是将上礼部服王官有日矣皆喜先生之遇而又惜其晚也然君子之论不施于早晚之间而施于遇不遇之际不以徒遇之为喜而以得所遇之为乐予惟 国家以科目收天下之士名臣将相接踵而兴豪杰之士莫不自见于其间而比年以来士风渐以不振夫卓然不为流俗所移者要不可谓无人也自余奔走富贵行尽如驰莫能为 朝廷出分毫之力冠带褒然舆马赫奕自喻得意内以侵渔其乡里外以芟夷其人民一为官守日夜孜孜惟恐囊橐之不厚迁转之不亟交结承奉之不至书问繁于吏牒馈送急于官赋拜谒勤于职守其党又相引为重曰彼名进士也故虽荦然肆其恣睢之心监察之吏冠盖相望莫能问也居无几何升擢又至矣其始羸然一书生耳才释褐而百物之资可立具此何从而得之哉亦独不念朝廷取之者何如用之者何如爵禄宠锡之者何如也岂其平居无恳恻之意欤将富贵之地使人易眩失其守欤世之所倚重者尽赖此辈而如是弥望桾子盖以为世道无穷之虑焉初先生与余论天下事予未尝不竦然又默然有感也以为在位者皆以此为心则天下可以无事然而先生不遇也今先生遇矣得一人于千百之中不可谓无获也障流波于奔溃之日不可谓无力也以其向所言者而从事焉则犹饥渴而饮食之也夫趋俗之士师师持正之士谔谔夫谔谔非幸也然天下之事彼不为而此为之倡者一人随者十人则固当有声气之同者若是而相与持天下之势君子又以为世道无穷之幸焉故予谓先生不谓之晚而如先生乃可谓之真遇也若彼碌碌者徒虽襁褓而朱紫日唯诺于殿廷吾不谓之遇也因书以为别

  ○送夹江张先生序

  昔者天下太平士之一材一艺咸思所以奋起树立以自见于世而上之所以甄别进退激扬风励之者靡不至天下之小官其名尝达于天子之庭朝而为善夕以闻于朝而旌擢之命加焉夕而为恶朝以闻于朝而诛削之令加焉故怀不肖之心者惧而不得逞有一命之寄者皆以自爱而不轻弃其身夫是以能鼓舞变化一世之人材而贤者恒自下僚崛起卓然为天下之望蹋冗无能之徒终身沉沦而不敢有分外之思承平既久士无贤不肖率以资叙交驰横骛布列天下之要位以行其恣睢之意穷闾之民愁苦吁告而扳援凭借巧文掩护时得忠勤之褒至于仁人志士不幸偃蹇于卑服竭力以行其所志而蒙其恩者交口赞颂上之人犹掩耳弗闻而独以其意制轻重于其间公论在于下而上弗知有识之士所以掩郁丧气而长叹也吾师夹江张先生司邑之教宽和乐易不设防畛而介然之操不为势利之所沮屈周知士之所急时以从容数语洞析其情而先生之爱士与士之爱先生不啻如家人父子邑之人自荐绅先生下至于市井之童稚皆知其贤乃者有同州之命莫不咨嗟叹息为之徧访士大夫之宦游长安者知其风土之不逮吾吴中而以为忧又以为先生之贤宜得显擢使出于格例之外而顾复奔走于常调是所以益抱无涯之恨而伤公论之未明也夫天下之官上自公卿下至于州县之吏其等级不知有几而数之至于学官此岂有意知其可否而黜陟进退之者然则又乌能知吾邑人之情之如此也哉予为弟子员事先生于学官者四年见先生再遭子壻之丧孀女寡妇年老抚抱幼孙客居万里之外先生之官又世之所谓穷苦寂寞而无聊者而处之裕如未尝有愠色则区区计较于毫毛之间者非先生之情独予与邑人之情不能巳者如此也

  ○送何氏二子序

  自周至于今二千年间先王之教化不复见赖孔氏之书存学者世守以为家法得以治心养性讲眀为天下国家之具而孔氏之书更灭学破碎之余又不复可以得其全其有足以意推而较然不惑者不过什之三四而巳而儒者先后衍说作为传注有功于遗经为甚大然在千载之下以一人一时之见岂必其皆不诡于孔氏之旧而无一言之悖者世儒果于信传而不深惟经之本意至于其不能必合者则宁屈经以从传而不肯背传以从经规规焉守其一说白首而不得其要者众矣间有不安于是则又敢为异论务胜于前人其言汪洋恣肆亦或足以震动一世之人盖汉儒谓之讲经而今世谓之讲道夫能明于圣人之经斯道明矣道亦何容讲哉凡今世之人多纷纷然异说者皆起于讲道也予以为圣人之言简易明白去其求异之心而不纯以儒者之说阂之必有庶几于所谓什之三四者南陵何氏二子自芜湖浮江而来千里而从予于荒野寂寞之滨予常以是告之二子未尝不以予言为然也岁暮辞予而去惜二子亦方有事于进士之业而未暇于予之所云然二子要为知予而其志意非苟然者昔杨子云作太玄以示刘歆歆号博极群书予独怪其无一言论玄之是非而直以后人覆瓿为忧顾于歆之意何如耳后之人奚暇论耶至雄之弟子侯芭独知好雄书予非为雄之学者而士之知与不知则千载同此慨也

  ○送宋知县序

  宣宗章皇帝时苏州守臣以吴中赋重抗疏为民请命一时虽未及大有恢张以沛旷荡之恩而诏书裁减德意甚美时又专委重臣经地物贡其法至为纤悉此非乐为是繁碎亦因土之宜顺民之性不得不然也岁久弊滋吏胥缘以为奸议者不深惟立法之意务为一切以求简便名曰未尝纷更而实大变 祖宗之旧众从而和之以为真得变通之宜而三吴之民阴受其祸巳数年矣税籍日以乱钩校日以密催科日以急而逋负日以积故为吏吴中者督赋为尤难宋侯之为昆山也宽不废法威不病民承弊坏之余税办而民以和而侯尤深言旧制之宜复为书白于大府大府未能行也于是侯以征书北上当为天子近臣得条上天下事此可后乎盖 国家仰给东南以区区一隅供天下财赋之半至于今而力竭气尽巳不胜其弊又重之以纷更譬如人衰老而服乌喙其亦难以久矣夫法之沿也不可易变法之变而不善也不可不复或谓纷更巳定惧再更之难岂不大悖哉昆山之东鄙土瘠而民尤贫均税以来困蹶益甚岁复荐饥侯加意抚恤向之逃亡者鹄形鸟面争出供役而侯之将行莫不悲哀如失父母哿矣富人哀此茕独侯之德政于是尤着其父老以予之寓东鄙也乞文以送之惜予之不文无以道父老之意独述其所闻见以赞侯之行云侯南阳人峕嘉靖二十四年八月也

  ○送郡太守历下金侯考绩叙(代)

  吴郡为太伯建国秦置守而属之会稽夜汉中叶人物财赋甲于东南唐以降繁盛极矣今为王畿千里甸服之地太守比古寰内诸侯九号尊重星纪五野环以大海汇以具区原田沃美生物鬯遂水陆之珍包匦筐篚之贡纤缟茶纻空方之输三服官者不论也一岁中漕挽委轮至四百万乡邑之秀鸣佩执玉接武于 天朝四方之宾奉符乘轺络绎于传舍名为列郡隐然一大藩云是以任是职者必天下之选我金公以济南名儒奋迹甲科为材御史奉使持节风行闽峤 天子忧悯元元思维股肱之郡根本之寄畴咨在庭无踰于公俾以临治焉岁在壬子当报政之期于时春风徐来騑驾初发州县属吏相率祖道于都亭某周览阊阖之墟缅怀前政如韦应物白居易之风猷远矣 国家稽古为治妙选良二千名二百年来鸿名大德媲美前古称于父老之口代不乏人然当天下无事休养滋殖累世熙洽吏治宽缓节目疏畧虽赋役繁重而蠲贷之政屡下是以为郡者得优游其间慕尚前史循良之治煦妪覆育以达其慈爱之心至于上计述职得与文学法从锡晏赋诗而玺书累下用周汉增秩进律之典焉今承平日久吏治刓敝疆场靡宁 诏使旁午责数年之逋负于俗奢民贫灾殣凋瘵之余宽之则废上之供急之则伤民之命自非识时通变之材其于上下损益之际未能调剂之不失其宜也公于是时镇以宽静处以弘简不震不竦能使上安而下服之可谓难矣某常有事郡中望公进止肃肃诗曰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又曰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公其有焉自惟生长济西去历不二百里乡里晚进仰止德闻非一日矣今承乏为吏得与趋走之末瞻望德容每事依以为师法诚恐此行用汉刺史入为三公之例留之台省则何以慰吾吏民之思哉是以与诸属吏道其所以而书之以为序

  ○送王别驾考绩之京序

  周官小宰以听官府之六计弊群吏之治天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夫善能敬正法辩六者于吏事可谓尽矣而必以廉为本盖非廉不足以弊群吏之治是故吏之廉者非独无伤于民财而巳推其所为无非利于民者也吏之贪者非直伤于民财而已推其所为无非害于民者也何也廉吏之所出不以巳私与之则尽廉让之为也能狥人之情者也虽偶有失焉亦一二而巳矣贪吏之所出必以巳私与之则尽攘夺之为也不能狥人之情者也虽偶有得焉亦一二而已矣孔子曰天下有道盗其先变乎天下有道则吏莫肯为不廉此孔子所以谓之先变者也吴为东南财赋之薮岁漕之所入常以一郡当天下之半地大物阜号为殷富往者倭夷自外海转入吴境仍岁侵扰 天子震怒数诛易抚臣调天下兵屯海上师出逾年无功民既苦侵暴又有供亿之扰吏复乘时以为奸利盖蛮夷之祸固本吏治之所致迨军发繁兴黠猾拏攫利端无穷则吴之子女玉帛不独填委于沧波浩渺之中而亦潜输于刀茟筐篚之间矣自前岁携李告捷倭亦不复大至稍稍向北海以去民偷得暂息然海防未彻警报不至尚未有息肩之日也故尝以为欲夷狄之无侵害在于使民得安其生欲民之得安其生在于吏治之良求吏之良者无他亦无总于宝货而巳天子与二三大臣重惟东南之寄慎选牧守得云中温侯宣布诏条振举纲维威爱并流百姓喁喁有太平之望而庐陵王侯实为之佐时属邑长吏多缺计到官以来在郡之日少而单车往来遍历所部东自濒海旁缘大江涉西湖之区久者经年近者数月最久至于昆山百姓以为非能屈侯以百里之寄乃复见汉世郡太守刺史行县故事而加亲且久者也侯为人清廉不扰真有却金暮夜饮贪泉而不易之操是以百姓悦而安之屈侯于县本非所望而人情狃习反若所当然者则于其去也其能不戚戚以悲乎于是乡进士某等饯于江之浒以为是不能忘者民之情也而摛辞以述侯之盛美吾徒之职也遂书以序其行

  ○送南京虎贲卫经历郑君之任序(代)

  国家更前代枢密之制以五都督统天下兵留守四十八卫京军分隶之而锦衣等上十二卫无所隶属为环卫之师天子之亲军也虎贲盖其一焉虎贲氏自周有之虎士八百人掌先后王而趋以卒伍守闲宫门从遣征事四方以为行卫在汉则属之光禄勋与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为八校尉虎贲中郎将插两鹖尾纱縠车衣虎文锦袴为武卫之贵选 国家存其旧名而职掌无所异自永乐建都六宫百官皆迁于北然 皇祖宫寝官司留于南者如故而兵卫亦无改焉依阻长江控引南北 祖宗之虑远矣承平二百年不特诸曹职务清简而禁旅闲静无事其佐幕之官日乘马具名剌相过从饮酒游山而巳自顷海上之警江淮之间往往骚动则留守百守亦有不能一日宴然者况环卫之重寄乎临安郑君初佐太湖县以能治剧调吾昆山昆山在海上当寇冲君选练民兵教阅有法莅事未几承檄造舟于闽越岁始还而京幕之檄又至盖以上官素知君故迁转之亟县人虽惜之而不能留也以君之才往赞戎政其必有以自见于有事之日者矣抑定鼎之初所置十二卫四十八卫皆天下精兵 皇祖所以仆楚举吴廓清海甸收闽越取中原拾宋掇秦制赵拔燕者乃今部伍残阙至无兵可补其废坏之由与所以当修复之故不可不思也诗曰豊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又曰豊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愿君以为居保厘之任者告焉

  ○送太仓熊大守之任光州序

  昔侬知高反岭南有众万余人所过如破竹吏民皆望风走天子以谓县官素不设备而责守吏不以空手捍贼宜原其情故一切轻其法凡失守者皆夺两官惟能任属大将使尽其材能之所宜卒走智高岭南以平 国家太平日久东南吴越之区山川秀美物产饶富民老死不见兵革吏以期会鞭笞集赋税而巳不过三年辄得 京朝官以去故天下士集于吏部皆指以为乐土一旦倭奴来海外凭陵内地则大江以南之州县无不骚动吏非素备婴城自守惴惴不能保当是时 朝廷虽有命将而吏以罪罢去者时时有之议者谓宜责守城之事于有土之职而战胜共武之服有将帅在也吏或失守当如皇佑之诏今熊侯守太仓太仓东边海上贼入境即犯之如是者三年而城不陷宜在褒赏之科而为使者所劾落职为光州固始县幕官吴中士大夫莫不叹惜之昔岭南之贼敢于敢城而今海岛之贼利于掠野故城之能全者不难而太仓之城为贼冲其全为独难而侯之贤犹着闻于人侯为人凝然有器度虽仓卒扰攘之际能从容以不乱羽书狎至而安闲自若武夫捍卒见之帖然不敢出声此亦才气有过人者而州民之所恃以为安者也天下无事使者乘势作威福以升黜州县之吏唯其意之所之而民之好恶莫恤也若军兴之际赏罚注措一举手摇足之间而死生存亡于是焉系而犹以私意行之不知其何以为心海上之役于今三年百万之师每战辄衂原野暴人之骨川泽流人之血东南之祸亦惨矣由其道而不变吾不知其所穷也方贼之初至有奸人为间挟大吏以谋赚城登高指顾万目所见侯先其未开发人擒之大吏媿汗开门夜走若非侯破散其谋贼心据太仓城其祸当不止于今日矣前年之秋贼乘西风归岛屿余党数百人为官军所围假息南沙或以为穷寇宜开其一角使者不从檄侯与诸帅固守近岁暮诸帅皆去侯自度力不能独支亦解围以归贼得乘船而逸使者之所以劾侯以此两事夫南沙之责当有所分若奸人为间乃侯之所擒而反谓侯荐其人于大吏凡所剌举以好恶变乱失实类如此于是侯将行其素所奖拔士州学生张元蒙等来告谓予素知侯不可无一言吾闻侯待罪虎丘寺日以登临为乐穷五湖之胜巳而受帅府之檄使还州募兵州人父老前后欢呼如见父母而侯以罢官临其州之人自以无媿色予乃区区若为之自疏者盖以为吾东南无穷之虑所不能不致其怨愤之辞实亦州人之志也

  ○送吴郡别驾叚侯之京序

  盖天下之所湏者才也才不足以当其任与之百里之地蹐蹐焉常若无所措其握持胶固自以为能有所执而大者往往废弛颓靡而不自知其明与力仅至于其小者而蔽塞强戾不胜其恣睢之习民何以堪之盖孔氏之门论为政详矣取其果与艺与达者宜若非政之所先然非是三者莫能得乎人情也故尝论牧民者譬之操舟使之张则张使之噏则噏以能得乎风与水之情不然未有不败者也侯有通敏之才于赋籍兵琐一览悉记狱讼大小无不立决而取舍操纵皆合于情故自士大夫至闾阎之小民咸便安之侯尝令喜祥矣又倅淮阴矣能以治兖者治淮以治淮者治吴风土习俗夫岂不同其达乎人情一也故尝论牧民者譬之父母之生子为之择乳母焉其乳母或以他故去而邻之母代为之乳犹乳母也又复为之别求乳母则过矣古之守令有假有守有摄然久之即真也郡丞常行县事亦何不可哉而必选令此亦法之过也侯河东儒者每至庠舍都讲诸生尤服其经学而其门人多贵显于朝者先是数年间昆山令缺栗侯永禄任侯环李侯敏德王侯如瓒皆以别驾来署县惟王侯泰和人而三公皆上党同县昆山之人并称其贤侯今继之又贤也今太守王公以盛德年少在位公阳曲人而参佐以下大抵皆出山西一时之盛非偶然者盖平阳蒲坂先王遗教其君子有深思焉岂非吾吴民之福哉而继侯署县者别驾周侯又綘州人也予故惜侯之去嘉昆山之人又得侯同官同地者夫晋之君子其施于吾民者远矣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一

  吴郡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序四

  ◆序四

  送童子鸣序

  送狄承式青田教谕序

  送熊分司之任滇南序

  送计博士序

  送张子忠之任南昌序

  送蒋助教序

  送阳曲王公□参政陕西序

  ○送童子鸣序

  越中人多往来吾吴中以鬻书为业异时童子鸣从其先人游昆山尚少也数年前舣舟娄江余过之子鸣示余以其诗已能出人今年复来吾友周维岳见余为念其先人相与之旧谓子鸣旅泊萧然恨无以恤之者巳而子鸣以诗来益清俊可诵然子鸣依依于余有问学之意余尤念之尝见元人题其所刻之书云自科举废而古书稍出余盖深叹其言夫今世进士之业滋盛士不复知有书矣以不读书而为学此子路之佞而孔子之所恶无怪乎其内不知修已之道外不知临人之术纷纷然日竞于荣利以成流俗而天下常有乏材之患也子鸣于书盖历能诵之余以是益奇子鸣夫典籍天下之神物也人日与之居其性灵必有能自开发者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书之所聚当有如金宝之气如卿云轮囷覆护其上被其润者不枯矣庄渠先生尝为余言东广陈元诚少未尝识字一日自感激取四子书终日拜之忽能识字以此知书之神也非书之能为神也古人虽亡而其神者未尝不存今人虽去古之远而其神者未尝不与之遇此书之所以可贵也虽然今之学者直以为土梗已耳子鸣鬻古之书然且几于不自振今欲求古书之义吾惧其愈穷也岁暮将往锡山寓舍还归太末书以赠之

  ○送狄承式青田教谕序

  予与承式同举于乡试于礼部皆不第而承式独以禄养为急徘徊都下送予出崇文门外谓当得官浙中因约余游钱塘西湖远则在天台鴈荡之间欲为东道主人然又数不果今年始得处之青田青田在万山中足以读书谈道优游自适而浙东学者近岁浸被阳明之教为致良知之学承式为人敦朴敛约不喜论说而中有自得者今为人师不容默默亦将出其所有以考论其同不同何如也浙东道学之盛盖自宋之季世何文定公得黄勉斋之传其后有王会之金吉父许益之世称为婺之四先生益之弟子为黄晋卿而宋景濂王子充皆出晋卿之门 高皇帝初定建康青田刘文成公实与景濂及丽水叶景渊龙泉章三益四人首先应聘而至当是时居礼贤馆日与密议浙东儒者皆在盖 国家兴礼乐定制度建学养士科举之法一出于宋儒其渊源之所自如此近岁以来处之科第至阖郡不见一人或者遂目为深山荒绝之区而不知假令县岁贡数十辈岂尽谓之才贤得人耶以瓯粤区区二百年有文成公为帝者师不可谓之乏人也矣天下承平日久士大夫不知兵一旦边圉有警束手无策徒望之勇猛强力之人如此则古所谓合射献馘于学宫者何事耶文成以书生当方谷珍起海上毅然建剿灭之策佐石抹元帅擒殄山寇卒以保障乡里挈全城以归兴王之运其文武大畧且未可以一乡一国之士槩之矣承式入公之里而与其子弟游能无慨然有感矣乎夫山川之气积二百年当有发者况以先压之道六经孔孟之语训迪之将见括苍之士必有文武忠孝出而为国家之用者矣

  ○送熊分司之任滇南序

  夫官与民利害相系久矣其官制简者其民必静其官制繁者其民必扰而法尝自简而趋于繁人情非好为自用以訾毁前古而必以已之所为为是特出于因循变易不觉日与古异趋至其闻古之道未尝不慨慕而欲追复之也汉置郡太守其属有都尉典兵禁备盗贼亦时省罢并职太守而无都试之役其后颇设刺史监之或临遣光禄大夫博士循行天下然不常有而郡国寇盗所遣大将亦绝少今制州郡之上命使日增以故职司不能有所展往往监临无虑数人皆不过代郡行事而巳江南为畿辅近年以来复以省司来制内郡非 祖宗之旧盖权时之宜云公初以进士守太仓适有倭夷之寇廷议以公宽仁直谅远迩畏爱可当东南之寄稍迁郡丞遂以按察司临制诸郡议者以为官制虽变古而公以一人历数官皆民事兵马之职而终始不离太仓之境如汉加魏尚为云中太守龚舍为泰山祝良为九真而张乔为交趾刺史之比自公居官任职岛夷不再侵濒海清宴此前代刺史郡守之明效也于是公在吴十有二年始有滇南之擢吴民咨嗟以不能复留为恨余意庙堂以公赀望既高姑藉此以为召入内台之地即滇南不可久矣抑今制常以部院大臣循行天下民民望公再驾如往时周文襄夏忠靖二公吾知滇之民不能与吾吴民争公也今 天子与二三大臣维新庶政必因民所宜虽官制不必尽合于古而如前日之任公者可谓得古之遗意矣滇南虽去京万里而公楚人也自巴黔以西无隔滇道者今其地风土清淑四时景候如春而花草妍丽中州伙有百姓安乐叶榆西洱之间无犬吠之警直卧以治之而巳矣诗曰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玄衮及黼又曰乐只君子福禄膍之优哉游哉亦是戾矣合日以望于公焉

  ○送计博士序

  昔者先王以道术教天下自周之盛时诗书礼乐以造士盖其来巳久而后孔子修而明之所谓博学于文者博此而巳博而约之以礼所谓一以贯之者也孔子平日教人以讲学者非能舍乎是而别求所谓道也其弟子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可谓彬彬乎其盛矣孔子既没各以其所能教诸侯之国世主亦知崇尚之盖于是时始有博士之官遭秦灭学其官犹不废汉得以因之武帝表章六经置五经博士其后世加增广夜于东都遂有十四博士太常总领之当其盛时石渠白虎之会天子亲制临决焉盖秦汉之际六学殆几于绝然犹仅存而复着天之于斯文若有阴翊于其间而国家运祚亦赖之以维持其所关系岂小哉汉以后数百年间朝廷之官世有变更而唯博士独常置贾马王郑之学犬行于魏晋之后而梁之皇甫偘禇仲都周之熊安生沉重陈之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之何妥二刘皆以博士名当世至贞观正义之行则前代诸家不复兼存而其说始归于一学者徒诵习之以希世而唐之儒林衰矣宋之大儒始著书明孔孟之绝学以辅翼遗经至于今颁之学官定为取士之格可谓道德一而风俗同矣然自太学以至郡县学学者徒攻为应试之文而无讲诵之功夫古今取士之涂未有如今之世专为一科者也苟徒以应试之文而未能明其所以然吾恐国家之于士其用之者甚重而养之教之者犹未具也夫苟习为应试之文而徒以搏一日之富贵士之所以自为者亦轻矣知其所以讲诵而求自得之则虽孔子之教不出乎此夫天下学者欲明道德性命之精微亦未有舍六艺而可以空言讲论者也柳州计君之来教昆山以宽仁化导学者未二年用高第入为国子博士余叹计君之贤庶乎有志于举博士之职者为序以赠之

  ○送张子忠之任南昌序

  昔夫子与其门人论政载于论语之书甚详虽其为言不一然皆为政之道而于为政之事未尝及之而求其一言以尽之者曰君子学道则爱人而已今世之所患不知道而不能爱人夫不知道而不能爱人其为嵬琐恣睢之徒固不足言至其有所树立号为能吏者不过徒事声迹之间一时赫然烨然众人以为美而天下之元气日以耗而有不自知者世亦何赖于此故学道而能爱人不当复论其水土之风气与夫时之变化而无所不可辟之水能流而巳至于为灉为濋为澜为波为潜为浒为沱为洵为沙为濆为汧为汜为沦为径惟其流之所至不能预期也君子能为道而已至于为栗为立为恭为敬为毅为温为廉为塞为义为平康正直为强弗友之刚克为夑友之柔克为沈潜之刚克为高明之柔克惟其道之所至不能预期也夫非特令于杨粤之间宜也令于齐鲁燕赵秦晋之间亦宜也虽累綦至于入为九卿为天子之宰相宜也今南昌三司治所大吏镇压于其上可以抗而或有所当承可以随而或有所当执且又独无所以感动讽谕之乎士大夫登朝着与其居于乡者继踵接武裁以法逆于情狥以情骫于法又独无至公大义且于道德之重者不可隆南州高士之礼乎其民好讦以讼惩其狡猾矣独不可使吏治蒸蒸不至于奸乎财赋不若吾吴之繁重而上供之不可废搜其隐匿矣独不可恤其灾害而蠲以与民乎地介江湖盗贼多有歼其魁杰矣又独不可使闻教令以解散安土乐业如渤海之政乎昔 太祖高皇帝建都金陵与伪汉争天下诸将血战坚守豫章以挫其锋迄成底定之功今忠臣庙在焉然二百年来强藩不轨蛮夷倾洞江湖之盗无处不有而议者以今日三垂多警唯江右宴然以是为子忠喜是犹以剧易利害言也吾所言者道而已矣吾闻安栯邹祭酒吉水有罗谕德方居深山讲明圣贤之学子忠试往而质之必以吾言为然也

  ○送蒋助教序

  全州蒋先生教昆山六年入为国子助教昆山之学者四百余人从两先生祖道郭门外而请予为文序之 国家文治熙洽宇内万里士无遐迩皆通明六学彬彬然出为王国之用故先生来自领表司教圻甸今又进陟 天子之成均以其教于一邑者推之天下可知矣古者十五入大学学先圣礼乐而知朝廷君臣之礼其有秀异者移乡学于庠序庠序之秀异者移国学于少学诸侯岁贡少学之异者于天子学于大学曰造士而后爵命焉今州县之贡举近古逓升之法矣而太学之官属亦取郡邑博士之高第夫岂亦因其意而为之欤三代教养之制不可复详而遗书之存者犹可以知其一二自宋之大儒以戴记所载大学篇为古大学教人之法其说以古之明明德于天下者必始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其为格致之论条理甚析而近世之说乃又有不然者夫学于太学而不知其所以为教则所以为治国平天下者果何道也天下之士方讙然以争矣至以前之所为说者以应有司之求而以其所自为说者为私门传授之奥旨而有司者无与焉岂不悖于建学立十之意哉今世贡举之格要以为一定之说徒习其辞而巳苟求其意则六经圣人之言有非一人之说所能定者矣汉之儒者号为专门至于都授大会异同纷妢务求其是而不主一偏故有石渠白虎之论是乃所以一道德而同风俗也 天子宪天稽古数十年来郊丘宗庙明堂之礼多所裁定而车驾亲御太学者再矣而予独疑今之六馆之条格犹牵于选愞之议而月书季考非所以成成天下之人材以仰体 天子所庂崇化厉贤之意而徒得猥琐流俗之徒习其辞者以应有司之格焉非所以兴四方太平之原制礼作乐镇抚四夷之具也予太学弟子也故于先生之行而私以质焉

  ○送阳曲王公□参政陕西序

  陕西省治故长安周秦隋唐之所都昔人称其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而自汧雍以东至河华膏壤沃野千里虽三河天下之中王者之所更居然古今建都之形胜无逾关中者 太祖高皇帝初定天下尝幸汴幸洛将幸关陕时以扩廓帖木儿李思齐张思道之乱戎马蹂践所过皆空城千里无行迹而金陵庙祏巳定遂为帝都亦其时与势不得不然也永乐北迁而万世之业定矣然以长安为大省建布政司则前代行省之官盖周之师保万民寄任不轻也司有使其贰为参政即前代之参知政事宰相之亚也拊循教化数千里之地非独汉京兆冯翊扶风之任也今天子哀悯元元作兴吏治未及三载考绩之期特行黜陟之典于是阳曲王公以按察司副使分司江南遂晋是官予素受教于公辄附于古赠言之义以赞公之行盖王者以六合为家其根本在生民非必其行在所当轸念也长安浩穰称为陆海河山土地无改于昔今之蹙耗甚矣岂非任岳牧者之责乎昔郑国渠白渠两渠之饶衣食京师亿万之口至唐杜佑以为大历初所溉田比于汉卜三万八千顷是时长安尚为京师而佑言已如此诚如杜氏计复此两渠劝农置官严修障塞积谷缮兵以收漠南之地汉唐之盛岂不庶几哉昔宋庆历初是时天下全盛范文正公请城东京议者以为迂其后乃思其言先朝丘文庄公亦以幽燕迫近胡虏而漕河易噎欲重山后之守寻前元海运之法今以关中百二之险诚使膏壤千里百姓殷富而汉唐河渭之漕故在于此以为 国家之陪京此万世之虑也公蚤贵而好学方有志于经世而其治吴宽靖文雅清廉慈爱吏民歌思之余不容以颂述独以迂愚之说赞公仰荅 天子之宠遇云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一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二

  吴郡 归有光 着

  门人 周诗 校

  序五

  ◆序五

  送同年李观甫之任江浦序

  送龙阳丁聘之之任平湖序

  送同年光子英之任真定序

  送孟与时之任成都序

  送王子敬之任建宁序

  送陈子达之任元城序

  送浚甫魏鸿胪荣授南还序

  送毛君文高之任元城序

  送南驾部吴君考绩北上序

  送周给事兴叔北上序

  送余先生南还序

  送顾太仆致政南还序

  ○送同年李观甫之任江浦序

  凡进士同年相善而同门尤加善焉同年者主司分经考校同为一人之所取者既于主司有师生之分谊视他同年会聚尤数亦时以德业相考而知其志意之所极如吾李君者恂恂焉可以知其器识之远大矣于是受 命为江浦令故事同门外补其留京及未选者例当分撰文字以送之而予得李君夫为文以送行者必有芬芳之辞余固拙者之尤且不能为世俗之语而煞源俞尤二君数使督之余又病不能执笔而于情终不能自已乃遂勉为之唯江浦为京县然在大江以西故时六合隶于淮阳 高皇帝定鼎特以六合分为江浦以为两县而属之京兆盖以畿辅重地不当为一衣带水所隔而凡为其令与其民者朝夕有事京兆渡江以为常余尝北上出龙江关渡经行其县县朴陋不类江以南然自此而西北行至滁州涉清流关为建康要道而神州赤县其地固不为轻矣独以君之才宜得望剧顾屈就于此盖今选人之法有与之难地以观其才亦有以其地之难而择才之优者以畀之则今江浦之命以及君者岂不谓荒莱之土之所当垦治欤雕瘵之民之所当妪拊欤京辅之邑之所当封固欤夫今天下所在独患民贫而上不之恤财力太屈而敛之不巳能知所以生之之道与其取之之方虽俭陋之邦亦足以收富庶之効如江浦者尤宜休养生息之者也当天下初定之时尝徙民屯种和州等田矣又数赐民田租矣其意未尝不在壮畿辅以重根本也顾今天下县邑疲病何独江浦即江以南号为天下膏腴今亦近贫瘠矣又将数年殆不可为此今日守令者之责也李君勉之吾见三年报政以治行征为天下最者其在君矣

  ○送龙阳丁聘之之任平湖序

  进士同榜者其始数百人常相聚自春官进于冢宰而后分送诸曹各随所隶以去谓之办事今年赐第者三百九十有四人既分曹则余所同工部办事者四十有六人而五人者进入史馆今夏首选凡若干人皆得外补夫同年而又同部宜日相聚以观其德业然每晨入部升堂祗揖而退卒无所事事而当选者亡何又各得官以去是所谓同榜者亦若率相值而巳此余于诸同年未尝不叹其相聚之难也是选也吾龙阳丁君得嘉兴之平湖故事同部送行余次当为序故余道其于同年之情如此嘉兴本古会稽吴郡之地唐时犹隶苏州为县其后乃割于吴然风土民俗犹一也余故吴人敢以其所知者告之凡今之选为令吴中者人之忧之未尝不以赋税之难夫以天下财赋悉在东南欲其办集诚难矣田租之入率数十倍于天下然父子祖孙二百年来以为当然固无望其减而独畏其日加也历三纪以来民间未尝放赦而水旱之灾蠲贷之令亦少矣又经岛夷焚剽之后海上之戍不彻而加编海防岁增月益江淮以南益骚然矣军府之干没动数百万此皆生民之膏脂也凡为大吏其势与民日远一切以趋办为能民之病苦非有关于其心也若为令者则民皆吾之赤子朝夕见之亦何忍使之逮系鞭笞流离殭仆而不之恤也夫额供之数固民之所乐输者其它水旱流冗荒莱奸蠹之所积逋与今权宜一切之征求谓宜有调停委曲于其间此令宰之所宜留意者也余历观前政有不以催科为事而事亦未尝不办集往往为大官以去者而且急于催科者其功名反或不逮然则独以催科为东南之吏告者其流祸于生民多矣传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庄子论解牛曰彼节者有间而刀刃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有余地矣夫如是天下事夫何忧其难余固为吾丁君告亦并以为诸同年之吏于东南者告也

  ○送同年光子英之任真定序

  余读史观项羽救赵诸侯兵军巨鹿下者十余壁莫敢纵兵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韩信以兵数万东下井陉建大将旗鼓鼓行出井陉口与赵大战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楚威振天下及汉破楚垓下以得淮阴侯而淮阴之功始此皆在今真定之境尝欲一至观其战处而不可得真定本古中山国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北畧地其事固巳伟矣典午之南刘石慕容符秦继起燕赵而慕容道明建都国于此固亦一代之雄也唐自大历贞元以后强藩不制而成德一军尤为骁悍天下视河北若回鹘吐蕃然盖不为王土者百年宋因石晋失山后诸州则真定遂与契丹为境其后金人陷两河二路寻亦不守而国事不可为矣 国家今为畿辅重地而太平二百年议者以为其悲歌慷慨之习已大变于古而不知燕赵之人出于其性然者独以 朝廷威灵有所俛首畏伏而终不能以帖然也盖古所谓骁悍不可制者其平时未尝不俛首偎伏及其一旦激于其所不可忍而骁悍之性乃得而见耳夫以中山之地为古豪杰力战之区而奸雄窃据之所都唐失河北势日陵夷宋没两路国遂南渡况今翼卫神京为万世帝王之业比古京兆冯翊扶风之地非得良有司拊循教化无以使之安土乐业而壮 国家之藩卫也今使驿之所出兵调之所加坐泒日增民生蹙耗甚矣而议者徒思重三关之戍专烦边徼之供亿谓燕赵之民荏弱屏息而可怵者亦未之思也栾城韩山童之事可以鉴矣今制推府佐郡治狱然常为监御史之所委寄而监御史实能制一方之命余以是为光君告焉君与余同年进士今选为真定府推官者也奥学通才为人聪明仁恕犴狱之事余无足以为君赘矣

  ○送孟与时之任成都序

  安定孟与时与余同年进士而以余年差长常兄事之余好古文辞然不与世之为古文者合与时独心推让之出于其意诚然也与时以选为成都推官余亦为令越中将别无以为与时赠者惟推府为郡司理儒者能道前世论刑之说详矣余读尚书古文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此今世所用孔氏书语也而伏生今文以恤为谧汉儒传之而太史公本纪云惟刑之静哉静即谧也自古论刑取其要未有静之一言为至此真圣人之语余以是为与时告焉余生吴中独以应试经行齐鲁燕赵之郊尝慕游西北顾无繇而至与时自安定往来长安中又从太行山以来京师今又官蜀中行卬郲九折坂览剑阁石门之胜岂不亦壮哉昔王介甫初仕大名为司理而韩魏公为守尝告以君年少当读书不宜专以吏事而介甫实未尝不读书也以此恨韩公为不知已而韩公之意则美矣故余于与时尤望于吏治之暇无忘学古之功孔子曰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往时张文隐公尝为余言今时人材惟赵孟静在史馆难得嘉靖二十九年虏骑薄都城公卿会内廷先生独申大议至廷骂阿党风节凛然有汲长孺所不及者京师人至今能道之赵先生成都人也余故为文隐公所知而赵先生以是亦知余固无繇一见之士之相知岂在于见不见哉然余怀之久矣而羡与时之获见先生也而又以喜与时之得师也

  ○送王子敬之任建宁序

  余始五六岁即知有紫阳先生而能读其书迨长习进士业于朱氏之书颇能精诵之然时虚心反复于圣人之本旨则于当时之论亦未必一一符合而或时有过于离析附会者然其大义固不谬于圣人矣其于金溪往来论辩终不能有同后之学者分门异户自此而始顾二先生一时所争亦在于言语文字之间而根本节目之大未尝不同也朱子既没其言大行于世而世主方主张之自九儒从祀天下以为正学之源流而 国家取士稍因前代遂以其书立之学官莫有异议而近世一二君子乃起而争自为说创为独得之见天下学者相与立为标帜号为讲道而同时海内鼎立迄不相下余姚之说尤盛中间蹔息而复大昌其为之倡者固聪明绝世之姿其中亦必独有所见而至于为其徒者则皆倡天而和十剿其成言而莫知其所以然独以先有当世贵显高名者为之宗自足以鼓舞气势相与踊跃于其间此则一时士习好名高而不知求其本心为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之学则流风之弊也夫孔氏之门学者所为终身孜孜不怠者求仁而已其后子思为尊德性道问学之说而高明广大精微中庸新故之目皆示学者为仁之功欲其全体不偏语意如皋陶所称直温宽栗之类也独用揭此以立门户谓之讲学朱陆之辩固巳启后世之纷纷矣至孟子所谓良知良能者特言孩提之童自然之知能如此即孟子之言性善巳尽之又何必偏揭良知以为标的耶今世不求博学审问慎思明辩笃行之实而嚣然以求名于天下聚徒数千人谓之讲学以为名高岂非庄子所谓圣贤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者也夫今欲以讲学求胜朱子而朱子平生立心行事与其在朝居官无不可与天地对者讲学之徒考其行事果能有及于朱子万分之一否也奈何欲以区区空言胜之余友王子敬举进士得建宁推官余固慕游朱子之乡而未获者忻忻然愿从之而不可得因告之以凡为吏取法于朱子足矣间谒紫阳之祠以瓣香为余默致其礼俾先生有神知数百载之后亦有余之自信不惑者也

  ○送陈子达之任元城序

  陈氏在吾昆山家世以科名显子达前年试南宫不第欲就选时有传权贵人语以某地某官相许者子达曰吾可以贿而求仕耶即往而责偿于其民可耶遂拂衣以归今年试南宫以一字失格不得终试遂复就选适铨部政清请谒不行或有以中人为地者率置之蛮徼荒远之区天下士集京师皆以为 朝廷清明太平可望而子达得为县大名之元城元城赋轻人朴虽在三河之间于今畿辅地独僻远仕宦者得此以为清高子达因其土俗而无挠之易以为治而余以为今之为令之难非难于其官而难于其为其官之上者自昔置令以百里付之故譬之为人牧牛羊为之善其牢刍择其水草时其絼放而主人不问观其牛羊之羸茁而已矣今以一令而大吏数十人制于其上牛羊之羸茁不问也牢刍水草絼放之事不使之为也而烦为之使苛为之责欲左而掣之使右欲右而掣之使左以牧一人而伺其主十人而主人各以其意喜怒之凡吏之勤苦焦劳日夜以承迎其上无余事也故曰令之难非难于其官而难于其为其官之上者今 天子委任元辅作新吏治而子达方有志于为民而为其官之上者庶几或少变前之为者使之得尽其为牧之事余于子达之行有望焉且以告其为其官之上者也

  ○送浚甫魏鸿胪荣授南还序

  昔吾庄渠先生起吴郡天下之士从之讲道与余姚南海角立今没二十余年先生之门人存者盖少其位于中朝与游宦于四方者几无一人矣今岁先生之子仁父与其从子温父试南宫皆不第而东仓王明得与余皆先生家壻幸获同榜而明得又先以病予告还乡仁父留乞恩就教慈溪而温父之母兄浚父以舍选得鸿胪序班浚父与余先妻同母兄弟也思念少时庄渠先生以斯文为巳任时自南海及成均还士大夫过吴中必造先生之庐而今两京及所在讲席常满群言淆乱而先生之道响绝以其门人子弟之无显者也余既孤立无能有以振先生之道而二君者又南还是以愈默默不自得也因为序以送浚父而复为七言绝句一首以送仁父欲其以先生之道振于浙东也

  ○送毛君文高之任元城序

  先王建官必有牧监参伍殷辅长两正贰而上大夫受县县邑之长曰尹曰公曰大夫其重古矣盖亦必有参伍两贰之属也至汉仍秦制为郡县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皆有丞尉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为长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吏之秩是为少吏是知令丞尉皆长吏也夫令为天子亲民所为临轩顾问者墨绶进贤两梁冠其选即为州牧刺史丞为其佐亦不轻矣今制重内故令轻令轻则丞轻矣而令又往往恣睢傲诞自轻其丞者何也凡县之事丞理其繁而令得以简丞效其劳而令得以逸令过丞规之令不及丞辅之则令之于丞其可轻也予友陈子达受命为大名之元城余三月矣而皖城毛君文高今往为其丞子达刚直不阿遇事发愤而毛君为人谨厚往以佐之必和而能济也元城之民其有赖乎余观郡乘自古游宦魏郡知名者不少其在元城乐广以令李若水以尉仇览蒲乡一亭长耳而汉史传之毛君其亦可自轻其官也哉君之先人乐善好施晚岁无子尝捐赀修其县之崇惠观其上梁之日县令亲为酹酒于三清像前曰毛某善士乲喜舍鼎新此观愿天予生四子先予之名曰梁曰栋曰材曰柱后果生四子命以其所命名其事颇异梁者即文高也信知古称祷于神而生者良有之今毛氏之后世尚当有人而毛君之为丞生有神符其必有异政岂可轻也哉

  ○送南驾部吴君考绩北上序

  国家自永乐迁都两京并建如古镐洛之制百司庶府之在南者悉仍其旧而稍省其员额兵部尚书预掌留钥寄任特隆而车驾清吏司得以拣选上十二卫之骁勇翊卫 皇官盖古光禄勋之职领五营七署之事所以佐大司马寓兵机于环卫之间非特掌舆辇车乘邮驿厩牧而巳 高皇帝以兵定天下敛百万之师于神京国家宴然有泰山之安于今且二百年迩者营卒群噪极其猖狂几如元魏神策虎贲羽林之祸 朝廷纪纲所系不小矣夫兵众之所聚统驭之者或不能知其情人之情不能知其蓄之之久则愤憾而思有所一出此固其势然者于是欲求其情而加■〈忄尉〉呴之彼方自以为得而安于自恣如是则向之所谓情不生于情而将生于习彼以其一旦愤憾之气而狃之以为习 国家可一日恃之以为安哉异时辽阳之师尝嚣矣抚之而后安云中之师又嚣矣抚之而后安此边疆之患四肢之虞也今京辇腹心之地惴惴如此然又乌知不以异时之事无所惩而效之也如使又无所惩而效之则吾未知其所止也天下之变无不起于微唐中叶始于平卢一军之乱当时不折其芽萌酿成至于五代一百六十年不可除之痼疾武宗时泽潞擅命李德裕请讨之而横水戍兵叛入太原奉扬弁主留事议者颇言兵皆可罢德裕遽趣王逢起榆杜军斩弁献首京师而泽潞亦平德裕之为相不尽满人意而临事有制如此故能使河北三镇畏胁而会昌之政称美于世盖天下善者能制其机羸缩变化无所不可独患因循不决侥于目前之无虞而制之不出于已此所以可虑也人言君勤敏于吏事凡监牧舟舰诸蠹敝多所厘革而 亲王之国兼兵工二部之务沛然有余予以为此得君之粗者今兹北上必能以天下之大机赞庙堂矣予何词以助之哉

  ○送周给事兴叔北上序

  今天下之用人与士之为天下用与古异者其求之与为其求者皆非哉之所宜有盖古之士上之人知重之也故士亦有以自重而不轻于进今世则自进而已虽然有至于今而不可易者亦常自自重之义存乎其间而后可以任天下之事盖孔子孟子之时世巳莫知尊用其道而孔孟固未能忘情于斯世亦与之相驱驰而终以不可为而止则孔子孟子之所以自重者也后世学者守其家法虽至于千百年未尝变也孟子之于伊尹孔子盖力攻当时好事者诬圣人以成其苟进之私至于百里奚自鬻亦深为之辩孟子以为百里奚之所就小矣犹不肯自鬻以成其君夫苟至于自鬻虽五伯之业不可为也由是言之士之欲托于功名而苟冐以进者虽自诡以有所成亦诬矣临安周兴叔以进士为令江南入为给事中时宰慕其名颇示意旨欲邀致之门下兴叔即引疾以去 先皇帝之末年 朝廷方举遗逸会 新天子即位一时云集阙下莫不骤致显擢兴叔宜以时起以观 天子之新政而方且高卧自若 国家故事大臣之在告者非有召不得入其非三品以上凡在廷之臣赐告者皆自赴阙而后 天子命以职二年冬兴叔未赴阙也而除书独下于是乃应命而出兴叔可谓得古自重之义矣余官吴兴往来临安尝访兴叔于西湖古寺中读书着文山深径迂人迹所不至临安会城士大夫皆高尚其道今兴叔之出真能自重不苟然者给事中为谏诤之臣 天子既嘉奖直言人得以有所建论每下之公卿大臣亦不逆其言每奏辄行盖遭时 圣明其言之易行如此夫以其言之易行当思其言之难而后可也自古如贾谊陆贽玉吉崔寔魏征之徒其言莫不有关于一代之治体今 天子承统继阼属世道一变之会天下治忽之机与人心风俗之所趋兴叔独居深山中熟观之久矣其必有不徒言者以称 朝廷任属之意某自念方徘徊于进退之涂未知所裁何足以赞兴叔之行顾平生受知最深而乐兴叔之道行也因为序之云

  ○送余先生南还序

  太史余先生以进士第三人入翰林今年南宫试士先生受命司考校所取士三十人天下以为得人未几以官满一考推封其父母寻得予告还乡所取士于先生之南行也谓宜有文以送之以齿序属于余夫大人君子之得位也观其所施于天下其未得位也观其所以养之者而已矣今之馆阁其未尝当天下之任也夫自一命之微皆有职业独以为辅相育村之地于天下之事一无所萦其思虑使之虚静纯明以居其德业而博考古人之书自圣人之经以至于诸子百氏之说古今治乱之故无不尽其心则所以为辅相者具矣而后一旦畀之位以当天下之任无不宜也此国家所以储馆阁之意也予至京师见先生与吾郡王太史先生皆以年少登高第入则同馆出则联辔其气冲然如有所不足其貌粥然如有所不能汲汲乎思有以进于古人而不自知其名望地位之崇可以为大臣宰相之器矣而吾余先生于其所取士与之处未尝不邴邴乎其喜也引而进之惟恐其不可及也所取士于先生之去也惘惘乎其如有苵也其日迟先生之来也夫士以一日之相遇而定其终身之分非特主司之求士欲得其人而士亦欲得主司之贤以为归韩吏部称陆相之考文章也甚详而自幸在选中以吏部之高视一世顾亦自附檿陆公以为其门人可以无媿予久困于试而特为先生之所识拔天下尤以此多先生其感恩宜备于寻常兹不敢具述者盖为序以送行者诸君子之意也

  ○送顾太仆致政南还序

  士大夫于出处进退之际常自度于其心非人之所能知人亦不得而知之夫其心有纤毫之不安不可以一日居也至其无所不安虽召公之告老周公犹谆谆留之周召二圣人在位周公之为召公犹召公之自为也何嫌于不去而必以去为高洁哉今世论士之去位夫徒高洁而巳岂所以语出处进退之义而为知道者之所无以议为哉然使其心有纤毫于其中而去乃亦其所以为高洁者也疏广受二子以年老辞位汉史具述其事韩退之又称之以为送杨少尹序亦以具见当时之人能知所慕爱二疏者而二疏之所以去葢坚不能言也退之之于杨侯亦然而曾子固之送周屯田直以得释于烦且劳以为乐夫士大夫致身国家岂独以能自释于烦劳为乐耶班与韩曾之文世皆以为不可及吾犹以为未能究出处之义而自度于其心非为论之精者余与太仆顾公少相知公之为给事中放废二十余年间与之言居官时事辄笑未尝自道及在京师始叩之知当时奉使勘蜀事能为 朝廷不别疏骨肉得大体其请赦还大礼大狱诸得罪臣止祷祠尤时所难言及起废四迁至今官其在寺所建明多纪 要之居其职必欲以有所为不异往时为给事少年锋锐之时亦可以称为得尽其职矣一旦引年以去岂不谓之高洁哉然其志意之所在不自言者人亦莫得而测也先是吾吴致仕去者阳羡万宗伯而海虞陈奉常则以病告去二公皆知吾者公还其以吾文示之其必有当于其心者吾所以论士大夫出处进退之际韩退之曾子固之所未及也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二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吴郡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序六

  ◆序六

  赠张别驾序

  赠阳曲王公分司太仓序

  赠戚汝积分教大梁序

  赠俞宜黄序

  赠弟子敏授尚医序

  赠大慈仁寺左方丈住持宇上人序

  赠峩眉寺觉义海上人序

  贺戚緫戎平倭序(代)

  ○赠张别驾序

  张侯自尚书秋官郎出判苏州会其属县昆山之令阙来署其事未逾月新令且至吾党之士为会于玉山之阳邀侯为一日之欢盖莫不戚然于侯之去者噫人之相与有历岁月之久未必其相爱也岂徒不能相爱有厌其岁月之久而去之唯恐其不亟也若侯之不鄙夷吾人与吾人之所以爱侯者可谓有情矣吏之来皆四海九州岛之人无亲知之素一旦以天子之命仵然而相临如是者岂法度威力之所能为哉夫亦恃其有情以相爱而巳今或自谓其能制百里之死生法度威力之可以为视其人漠然而独行其恣睢之意则今世之俗吏类如此也侯为人慈爱恺悌可以望而知其情故不逾月而县之士民无不爱且慕焉嗟夫吾县之人力耕以供赋贡曲事天子之命吏盖亦无所不至虽骈死敲朴之下未尝敢有疾怨之心独于是非之实亦有不能昧者或时仅见于里巷之歌谣盖孔子之删诗三百篇美一而剌九焉所以导民之情宣之使言若十月之交雨无正虽幽厉之虐不能绝也今大吏或相与比于上不曰吏之无良然且诟詈吾人以为风俗之薄恶夫二百年仁孝忠厚之俗奚至于今而独恶耶方侯之视事即有倭寇之警贼自滨海深入百里络绎城下侯以安静镇之虽在倥偬之际不肯因循旧弊以扰于民自前年贼至而县常先时塞门又严缒城之禁小民斗米束菜悉为吏卒所苛取近郊之人扶老携幼望门而呼城上莫有应者独坐视其宛转于锋刃之下且日钩取疑似之人以为贼谍而屠刳之盖冤苦无诉之民有不独死于贼手者矣如前之为今岁皆无之则贤人君子之所至岂必其岁月之久如时雨之沾溉于物岂有涯哉夫然后知侯之所以非今之俗吏而朞月之间吾人爱慕之深如此则夫知吾县风俗之不薄者亦莫如侯余故乐为道之云侯名牧辛丑进士山阴人

  ○赠阳曲王公分司太仓序

  阳曲王公为郡之三年迁河南按察司副使治兵毘陵寻诏以常镇旧并苏松命公复还理所于太仓公职任师帅以文学餙吏治至是忽寄兵戎之任而朝野无异议若其素然者常以谓人材之于世其具有不同苟以受命效职不过文书狱讼食货兵戎河渠之事其治办往往亦多可观然此特自秦以来所谓吏事而巳古之所谓大任于天下要以读书学古识治务知大体之为先有非俗吏之所能者是以不屑于文书狱讼食货兵戎河渠之事而可以无所不通公起进士守河南 州日与诸生讲论文学其佐大名亦然三迁至吾郡郡号人材渊薮公奖进人士孜孜不倦当兵荒雕瘵之余能以宽靖无事而治以此推之将屯百万之众可以知其不劳指麾而有余裕矣海内承平日久一旦外夷内侮岂武力之未竞所以治之之道未尽也昔任延为会稽都尉聘请高行待以师友之礼遣功曹奉谒修书记于龙丘先生郡中士大夫争往归焉后为九真武威所至立校官兴儒学而儌外蛮夷保塞匈奴种羌绝不敢出儒者之于兵戎岂异事哉公以壮年名位日进身为大吏而问学如诸生此古大臣宰相之事也某无所用于世未尝敢交州郡而公特加优礼虽孤栖江海之间自以得所向依自公在郡岁一再见巳如朝夕见之矣其在毘陵岁不一见如旬日见之矣常恐一旦远去而今返驾于吴盖枯槁沉溺之中津津然如有生气以某之于公如此凡士之于公可知也今岁礼部会试及对 大廷魁天下者皆吴士公长育作成之效巳见于此而月堂栋梁之材公所甄识犹或有未尽出者自此将乘运而起为 国家社稷无穷之计岂区区吏事之所能及哉公提调所贡士王执法以公之至太仓也郡士大夫皆往为贺执法门下弟子独宜以文字赞述公之盛美以某有一日之长又最知公者推使言之而为序云尔

  ○赠戚汝积分教大梁序

  余少时与李廉甫游廉甫与汝积尤亲善时邀余出郭造汝积汝积方家居授徒至则余三人相对无一语但啜茗至暮而返意甚欢然后廉甫登第余获荐于乡而汝积在郡胶二十余年始以贡计偕北上是时廉甫以都御史自江陵还台余将试春官意吾三人者复当相聚而汝积巳得开封之司训以去廉甫方病在告余竟落落而归巳而廉甫卒于郓州以余之无似不足为道而汝积抱有用之才淹抑至此迨廉甫之没世汝积方始出仕则士之穷达蚤暮不可以一槩论也始余过徐州问黄河道所自舟人往往西指遡河入汴梁处独念大梁夷门东苑平台之故迹及前古帝王之陵寝近世京邑之丽蕃省之富与夫黄河之壮而不得一往今汝积旦夕游焉且以温良淳厚之器以作成大梁之士其亦有足乐者矣士所志于天下其大者树勋绩于世常患于不能遂而或有累高致至之危汝积居名都日观仲尼庙堂陈俎豆与诸生揖让其间讲论六艺之文昔人所谓择官而仕未有逾于此也恨余与汝积南北乖违不得相与共欺廉甫今日遂无此日月吾徒居世随所在尽吾事而巳他尚何求哉汝积所教县中子弟以其师行未及有赠会其子扬将至大梁请余为序以补送行之阙云

  ○赠俞宜黄序

  国家于州县之吏多从布衣诸生选任寄之以百里之命未及三载辄迁去而课其贤不肖悉听于监司凡监司之所奏罢者固不论至其所荐举必极其褒美虽古之龚黄卓鲁无以过夫龚黄卓鲁未必一岁而成则今之荐者过龚黄卓鲁远矣然及其迁以去也其为州县猫故也而未有称治者如此则吏之贤否果皆其实乎抑其为名者之多耶而上亦以名求之而巳其于民果何益也予识宣平俞君君为抚之宜黄独其志汲汲于民而无意于为名然而名亦归之至考其实则惟以平恕为心而未尝刻核以求一切宜黄在山中数毁于兵君为县草创而能视如家事自神祠学舍县廨桥梁之政无不悉举凡此皆非今之所以为吏课者君独汲汲为之无不办治至其为政又持平恕则今之吏吾于宜黄推贤矣虽然君亦有遇焉夫县之士大夫为士民之望其知吾政尤明于监司然苟非其人未有不以私故挠法者其求于有司者无巳也稍不如其欲而毁随之矣宜黄之仕者盖少而今少司马谭公独能戢其家而一听于吏之治其于有司无求也故无怨焉且又加敬而为之延誉君于是曰司马公如此吾于监司自今无得罪者矣至于比县之吏亦以媢嫉倾排者多以故毁誉不明而监司亦无以得其实吾友蒋子征在临川与君相爱雅故推毂之君以此益得展其志谷梁子曰志行既通而名誉不着友之过也余以是又仰少司马之盛德与吾友之贤非独宜黄之吏治独善于今世云戊辰之春与君同入觐还共舟因得熟语而备知之渡江将别书以为赠

  ○赠弟子敏授尚医序

  吾家自唐宣公以来以文学应制科常为天下第一世有显仕 国朝惩元氏之玩法令严急士大夫惧罪不敢出仕 长陵之世吾祖以人材举犹不敢应命迨累世承平则皆以高资雄乡里子弟多臂鹰骑马出入驰骋为乐不思仕进吾祖始以诸生登科为吏齐鲁之间 先皇帝御宇余与宪副弟始登进士然余试南宫久宪副一试即得之是时大宗伯王公诸进士旅见者四百人公独进宪副前问道余姓名曰非尔之族乎盖以余之族姓单而吴中之归无二祖也隆庆三年余自邢州入 贺而栢泉叔方为大鸿胪赐告还余弟子敏奉部牒官尚医盖于是而吾之族属知仕进之荣而子敏以下诸弟方治进士业昔海虞章大理其父为侍御而大理兄弟三人皆举进士为大官唯二子不第亦以资为官先是章氏治宅畚土获五鳝其后侍御五子皆横金带协于五鳝之祥海虞人至今称章氏之盛焉吾叔之诸子殆将似之以此为尚医贺且祝诸弟嫓美章氏而石塘弟以太学上舍同在京其乐有家门之庆与余同也因为之序

  ○赠大慈仁寺左方丈住持宇上人序

  大慈仁寺在京城宣武门外西寺盖 孝肃皇后以其弟为僧故为太后时建此寺 宪宗皇帝两制碑记顺奉母后之志也余舍于寺左方丈见其长老云祖师名吉祥姓周氏为儿时好出游尝出不复归家家亦不知其所在 太后自未入宫师巳与其家不相闻久之去祝发于大觉寺然常游行市中夜即来报国寺伽蓝殿中宿 太后意亦若忘之忽夜梦伽蓝神来言 后弟今在某所 英宗亦同时梦梦觉相与言皆同即日遣诸小黄门以梦中所见神言求之至见则师伽蓝殿中遂拥以行小黄门白入见 帝后皆喜后问所以出游及为僧时为泣下因曰何如今日为皇亲耶吉祥不愿也复还寺 后不能强厚赐之 英宗晏驾 太子即位后为 太后出内藏物建大慈仁寺报国寺故小剎也今为大寺其西伽蓝殿尤存云 孝宗时 太后为太皇太后为立护敕碑碑所载庄田无虑数百顷师以左善世示灭帝遣官致祭师时所招僧至数百人迨后庆寿寺毁僧亦来居于此僧众矣惟今道字独其九世世嫡也隆庆元年余入觐来见道宇尚披发后三年来则道宇之师已化去道宇以年少荷重负得部札为左方丈住持于是京城内外凡为其教者皆来为道宇贺而道宇之从师昂为之请序于余余谓祖师脱屣皇舅之贵而乐世外之教 孝肃皇后在慈宫 二圣隆孝养恩赐无所不至而祖师澹寂自若 英庙以来外戚恩泽侯者不能数世祖师之赐庄犹存衣食寺中数百人此有以见天时富贵之不能久而澹寂者之长存也道宇神气清明卓为禅林之秀吾知祖师之传不坠遂序之以为赠

  ○赠峩眉寺觉义海上人序

  佛之教自魏以来迄于辽金皆有燕土崇尚是道燕故多寺宇元尤尊盛为穹寺以法会者常数万人及皇朝其教不坠今京师内外之寺无虑百数寺有故有新或起或废由其时之崇尚与俗之喜舍僧之才能振起与否凡寺领于祠部而官之曰善世曰阐教曰讲经曰觉义觉义之品列衔犹第八若于其中能传其道非论佛以往世数其真如佛性出世化人灵变无际世莫得而测也其时之能尊与否及世之知不知一归于空可得以国王宰官而临驭系縻之耶现形示教其行于世与众同而法在焉世亦莫得而测也今京师之定武关外有曰峩眉寺者不知其所以始盖自唐云或曰昔有大士自犍为来先居峩眉山故以为寺号或曰佛以一掌持化自他国土互融无碍智境则大千世界之中即此皆灵鹫山给孤园也何况峩眉乎海上人姓纪氏为保定巨族少而祝发居于寺凡若干腊上人能自推其世其一祖曰德林二祖曰明善三祖曰真相而自次其世曰四寺几废而再新之亦自谓能究竟无所有今年若干祠部上其名予之官曰觉义于是京师诸寺长老莫不欣踊喜是寺之有主也夫竺干之道世不显亦不灭绵绵延延而常教人以为善者其犹有是类也耶大慈仁寺住持宇上人余识之故为上人请赠言遂为书之

  ○贺戚緫戎平倭序(代)

  国家受天明命奄有万方日月所出入之处莫不宾贡其浮海而来者出于载藉之所未有倭夷始虽狂狡卒未尝不惕息扶服而请献焉顷岁乃敢陵斥州县浸滛疽食滨海之区为其所伤残者沿络万里盖承平之久禁网阔而武备弛也 天子当宁太息者十年于兹矣畴咨海内妙选守境武畧之臣于是定远戚公以世冑任驱驰积功兵间遂奉玺书受专阃之寄先是两浙之氛稍息而蜚集于闽海莆阳之境剽掠残毙郡邑为之丘墟去冬复来攻围仙游相守逾月危城几不能保公提兵振旅呼吸之间百万之众一时崩藉遂觧重围闽人惩往岁之害人人惴恐自以公再造之恩欢呼鼓舞而余贱奔溃温陵公方追奔期于歼荡而止当是时宜黄谭公以中丞居提督之任而南眀汪公为廉访使运筹恊赞之力为多宜其成功之易矣余忝东南鄣候之寄捷书亟闻私心庆幸不能自巳是用驰使往贺盖江淮闽浙首尾之势闽海宁息则江淮亦无骚动非独古者邻境相庆吊之礼也余昔甞见公谈兵固巳窥其胷中之奇又自以虚庸缪当重寄惧不教之兵不足以应敌方求貙刘之礼寻古握奇八阵之法数千里遣使有咨于公公时巳调集浙兵即命使者介马自随夜二鼓统兵三万过新岭寂然无声黎明遂破贼巢其神速古之名将弗过也使者归言其状如此其号令精明被羽先登身当百死皆所目见噫世谓当今无将盖伏而未见也 天子神圣英武诏书数下饬励边帅凡任疆圉之责者莫不人思効命而有卓然如戚公者出焉王灵所加海宇清宴将书勋太常被河山带砺之盟后之考论中兴元功者非公其谁哉是为序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四

  吴郡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记一

  ◆记一

  可斋记

  陶庵记

  畏垒亭记

  栎全轩记

  悠然亭记

  菊窓记

  顾原鲁先生祠记

  娄曲新居记

  清梦轩记

  宝界山居记

  南陔草堂记

  莪江精舍记

  题玊女潭记

  震川别号记

  耐斋记

  ○可斋记

  余支陈敦书为屋于郡城之隅而扁之曰可斋嘉靖四十一年春敦书与余同试春官数来过余命之为斋记念昔与敦书同举于乡考官张文隐公以孔子命题余一时之论殆未能尽尝欲为敦书质之孟子曰孔子圣之时也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速则速可以久则久者也孟子所谓可者言孔子因时应变而不滞云耳圣贤之于天下非能为一定之迹遭时之所宜而亦不容不异孔子诈呈于春秋之世亦必有以自处者非谓仕止久速泛无所适而特任其所之余谓孔子既出而不隐则可以仕可以久者孔子之心特其不可以仕不得巳而止不可以久不得巳而速耳速与止非孔子之心孔子所自处者仕与久也故自谓异于逸民而无可无不可无可无不可者乃圣人出而应世与物委蛇之道非谓其不可而隐也天佑下民作之君师自尧舜三代圣人无不在位者孔子之自待可知矣要之伯夷伊尹柳下惠此三子者伊尹于孔子为近伊尹五就汤五就桀自亳入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孔子去鲁斥乎齐逐乎宋卫困于陈蔡之间十四年而反鲁其任天下何以异哉但世无成汤则伊尹必不能如孔子之出此其所以不及孔子者孔子盖自以文王之文在兹有不容巳而自大贤以下若曾闵之徒则固未尝使之仕也其于逸民亦无讥焉呜呼士生于后世苟非圣人则可与不可之间宜知所审矣敦书以予言有发论语孟子之义请书以览观焉

  ○陶庵记

  余少好读司马子长书见其感慨激烈愤郁不平之气勃勃不能自抑以为君子之处世轻重之衡常在于我决不当以一时之所遭而身与之迁徙上下设不幸而处其穷则所以平其心志怡其性情者亦必有其道何至如闾巷小夫一不快志悲怨憔悴之意动于眉皆之间哉盖孔子亟美颜渊而责子路之愠见古之难其人久矣巳而观陶子之集则其平淡冲和萧洒脱落悠然势分之外非独不困于穷而直以穷为娱百世之下讽咏其词融融然尘查俗垢与之俱化信乎古之善处穷者也推陶子之道可以进于孔氏之门而世之论者徒以元熙易代之间谓为大节而不究其安命乐天之实夫穷苦迫于外饥寒憯于肤而情性不挠则于晋宋间真如蚍蜉聚散耳昔虞伯生慕陶而并诸邵子之间予不敢望于邵而独喜陶也予又今之穷者扁其室曰陶庵云

  ○畏垒亭记

  自昆山城水行七十里曰安亭在吴淞江之旁盖图志有安亭江今不可见矣土薄而俗浇县人争弃之予妻之家在焉予独爱其宅中闲靓壬寅之岁读书于此宅 有清池古木累石为山有亭登之隐隐见吴淞江环遶而东风帆时过于荒墟树杪之间华亭九峯青龙镇古剎浮屠皆直其前亭旧无名予始名之曰畏垒庄子称亢桑者得老聃之道居畏垒之山其臣之画然智者去之其妾之挈然仁者远之拥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三年畏垒大熟畏垒之民尸而祝之社而稷之而予居于此竟日闭户二三子或有自远而至者相与讴吟于荆棘之中予妻治田四十亩值岁大旱用牛挽车昼夜灌水颇以得谷酿酒数石寒风惨栗木叶黄落呼儿酌酒登亭而啸忻忻然谁为远我而去我者乎谁与吾居而吾使者乎谁欲尸祝而社稷我者乎作畏垒亭记

  ○栎全轩记

  余峯先生隐居安亭江上于其居之北构屋三楹扁之曰栎全轩君为人夷坦任性自适不为周防于人意之所至人或不谓为然君亦不以屑意以故人无贵贱皆乐与之处然亦用是不谐于世君年二十余举进士居郎署不十年为两司是时两司官惟君最少君又施施不肯承迎人人有倾之者竟以是罢去会予亦来安亭江上所居隔一水时与君会君不喜饮酒然会即谈论竟日或至夜分不去即至他所亦然其与人无畛域欢然而情意常有余如此也君好山水为郎时奉使荆湖日登黄鹤楼赋诗饮酒其在东藩谒孔林登岱宗观沧海日出之处及归则慕陶岘之为人扁舟五湖间人或访君君常不在家去岁如越泛西湖过钱塘江登子陵钓台游齐云岩将陟黄山历九华兴尽而返一日要予坐轩中剧论世事自言少登朝着官资视同时诸人颇为凌躐一旦见绌意亦不自释回首当时事今十余年矣处静以观动居逸以窥劳而后知今之得也天下之人孰不自谓为才故用之而不知止夫惟不知其止是以至于穷汉党锢唐白马之祸骈首就戮者何可胜数也二十四友八司马十六子之徒夫孰非一世之才也李斯用秦机云入洛一时呼吸风雷华曜日月天下奔走而慕艳之事移时易求牵黄犬出上蔡东门听华亭之鹤唳岂可得哉则庄生所谓不才终其天年信达生之至论而吾之所托焉者也予闻而叹息以为知道之言虽然才与不才岂有常也世所用楩梓豫章也则楩梓豫章才而栎不才矣世所用栎也则栎才而楩梓豫章不才矣君因清庙明堂之所取而匠石之所睥睨也而为栎社君其有以自幸也夫其亦可慨也夫

  ○悠然亭记

  余外家世居吴淞江南千墩浦上表兄淀山公自田野登朝宦游二十余年归始僦居县城嘉靖三十年定卜于马鞍山之阳娄水之阴忆余少时尝在外家盖去县三十里遥望山颓然如积灰而烟云杳霭在有无之间今公于此山日亲高楼曲槛几席户牖常见之又于屋后构小园作亭其中取靖节悠然见南山之语以为名靖节之诗类非晋宋雕绘者之所为而悠然之意每见于言外不独一时之所适而中无留滞见天壤间物何往而不自得余尝以为悠然者实与道俱谓靖节不知道不可也公负杰特有为之才所至官多着声绩而为妬媢者所不容然至今 朝廷论人才有用者必推公公殆未能以忘檿世而公之所以自忘者如此靖节世远吾无从而问也吾将从公问所以悠然者夫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靖节不得而言之公乌得而言之哉公行天下尝登泰山览邹峄历嵩少间涉两海入闽越之隩阻兹山何啻泰山之礨石顾所以悠然者特寄于此庄子云旧国旧都望之畅然虽使丘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犹之畅然况见见闻闻者也予获侍斯亭而僣为之记

  ○菊窓记

  去安亭二十里所曰钱门塘洪氏居之吴淞江之东为顾浦折而北洪氏之居在其西地平衍无丘陵而浦之厓岸隆起远望其居如在山坞中昔仲长统甞论使居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流沟池环匝竹木周布舟车足以代步涉之劳使令足以息四体之役养亲有兼味之膳妻孥无苦身之劳良朋萃止则陈酒肴以娱之嘉时吉日则烹羔豚以奉之踌躇畦苑游戏平林永保性命之期不羡入帝王之门也大率今洪氏之居隐然如统乐志论云而君家多竹木前临广池夏日清风芙蕖交映其尤胜者君不取此顾以菊窓扁其室盖君尝诵渊明之诗云酒能祛百虑菊能制颓龄又云我屋南窓下今生几丛菊夫以统之论虽美使人人必待其如此而后能乐则其所不乐者犹多也卒为尚书郎濡迹于初平建安之朝有愧于鸿飞冥冥矣为昌言何益哉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笑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可谓无入而不自得也今君有仲长统之乐而慕渊明之高玫此予所以不能测其人也将载酒访君菊窓之下而请问焉

  ○顾原鲁先生祠记

  前元之季昆山有隐君子曰顾原鲁先生居于海滨读书学道不求闻于时端居一室凭几而坐所当两臂处遗迹宛然手自批注经史后其家惧祸悉毁不传然而海滨之父老至今能言之四传而至其孙启明今为太仓人稍徙至郡城有子存仁举进士为礼科给事中得推封其父寻以言事忤旨被谪居庸关之外久之得还吴给事既被废家居尤喜考论先世故事而郡太守历下金侯城颇采父老之言又以封君之敦尚诚朴足以风励末俗乃檄令列祠于郡学若州之乡贤祠复于齐门外卧佛寺之东偏建祠而以封君从祀以为近其家可以岁时致祠事焉给事谓余具知始末而请记之予惟古之人遭时际会佐世主功施于天下而垂名于竹帛后世之所称述往往为此至于岩穴幽栖之士虽长往不返亦必因时主侧席之求弓旌玉帛贲于丘园世始得以称述其名若夫许由卞随务光之徒以与人主以天下相揖让此宜其彰彰较着矣而谷口郑子真蜀严君平皆修身自保杨雄少从君平游巳而仕京师显名数为朝廷在位者称此二人故能耕于岩石之下而名震于京师由此而言非此数者虽没世无称也而又有不然者古之君子修身学道宁憔悴于江海之上而不顾彼非有求于世者然约而愈显晦而益彰逃名而名随之传记之所载不可胜数无求于世而世亦不容不知之此奚必有所待耶若原鲁先生没于海上至于今二百年而其幽始发则士之修德砺行者何忧后世之不闻耶郡太守表章之意微矣祠凡为堂寝庑门若干楹始于嘉靖三十年十月某日落成于嘉靖三十二年十有一月某日某为记

  ○娄曲新居记

  娄江新居者吾县在娄水之曲沈先生故以名其居始自吴有国其东门曰娄门震泽之水由是东入海故水为娄江古娄门外马亭溪是也溪上复城越王余复君之所治因之为娄县王莽曰娄治吴有娄侯而或谓之疁城江入海口为刘家港漻与刘声近讹吴大疁盖在北野禺■〈礻乐〉东所舍云沈先生世县人年七十矣未始出于娄曲也而以名其居盖自谓终老于此云尔昔伏波将军平交址还言吾弟少游哀吾慷慨有大志曰士生一世取衣食裁足乘下泽车御欵叚马为郡掾吏守坟墓乡里称为善人斯足矣致求赢余徒自苦耳当吾在浪泊西里间下潦上雾毒气熏蒸仰视飞鸢跕跕水际念少游平生时语何可得也班定远在西域年老乞哀求还不敢望到酒泉但愿生入玉门关二人者君子盖悲之嗟夫人生百年之内为日有几欲穷万里之道日驰骛而不知止者何也先生盖自叙其少时艰难之迹曰吾晚得地于郊外安而乐之名其圃曰南园其馆曰星槎其堂曰卅有曰吾而后庶几其有之巳又鬻他姓于今始卜于县之南街亲朋往还里俗淳厚有宅一区有屋数椽有花有竹浊醪一壶黄虀数茎焚香赋诗自喻桑榆之乐物无能易之傅谓逆旅无常为迁徙之徒兹则庶乎可免矣余读其辞盖有隐居之致而有感于昔之人发愤伉志争功名于万里之外乃至白头顾念忽有首丘依风之感因以叹夫漂漂者何所极也遂书之以为记

  ○清梦轩记

  余友王子敬于其居之西构为书室而题其额曰清梦轩请余为之记余读无羊之诗疑说诗者之未得其旨此盖牧人之梦焉耳牧人梦中所见羊角牛耳濈濈湿湿降河而饮或寝或讹而牧人且蓑笠负糇为之取薪蒸博禽兽以归则以肱麾牛羊而来以牧人之愚而梦中之景象如此故尝谓人心之灵无所不至虽列子所称黄帝华胥之国穆王化人之居而心神之所变幻亦当有之顾庄周列御寇之徒厌世之混浊恍洋自恣以此为蕉鹿蝴蝶之喻欲为鸟而戾于夭为鱼而没于渊其意亦可悲矣人之生寐也魂交也夜之道也觉也形开也昼之道也易大传曰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夫唯通知乎昼夜之道则死生梦寤之理一矣子思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喜怒哀乐不乱其心故虚明澄澈而天地万物毕见于中古之圣人端冕凝旒俛仰之闁而抚四海之外如牧人之梦而清庙明堂郊丘庐井俯仰升降衣服器械出乎其心之灵自然而已而何所作为哉子思曰戒慎乎其所不暗恐惧乎其所不闻君子之慎其独也孟子曰夜气足以存此非清梦之说乎子敬敏而好学骎骎有志于道慕近世儒者以梦寐卜其所学故以名其斋予是以告之以子思孟轲之说也

  ○宝界山居记

  太湖东南巨浸也广五百里群峯出于波涛之间以百数而重涯别邬幽谷曲隈无非仙灵之所栖息天下之山得水而悦水或束隘迫狭不足以尽山之奇天下之水得山而止山或孤孑卑稚不足以极水之趣太湖漭淼澒洞沉浸诸山山多而湖之水足以贮之意惟海外绝岛胜是中州无有也故凡犇涌屏列于湖之滨者皆挟湖以为胜自锡山过五里湖得宝界山在洞庭之北夫椒湫山之间仲山王先生居之先生蚤岁弃官而其子鉴始登第亦告归家庭间日以诗画自娱因长洲陆君来请予为山居之记余未至宝界也甞读书万峰山尽得湖滨诸山之景虽面势不同无不挟湖以为胜而马迹长兴往往在残霞落之照之间则谓宝界者庶几望见之昔王右丞辋川别墅其诗画之妙至今可以想见其处仲山之居岂减华子冈欹湖诸奇胜而千里湖山岂蓝田之所有哉摩诘清思逸韵出尘壒之外而开元天宝之际顾不能自引决以濡羯胡之腥膻以此知士大夫出处有道一失足遂不可浣如摩诘令人千载有遗恨也今仲山父子嘉遯于明时何可及哉何可及哉

  ○南陔草堂记

  予友陈吉甫卜居于县城之东南门湏浦之上盖自门南出为走松江之道江之南北村民有征名会集必由于此故为市颇嚣杂而吉甫之宅在浦西予家旧居东南门所谓河西者也而浦所自出为县之隍娄水循是而东至太仓入海舟行昼夜呌呼不绝吉甫家负隍而并浦独萧然有林野之趣于其居之后为堂若干楹前临小池有亭榭花石池南有幽径西出则平畴旷然堂之西为圃多竹树花果又有堂若干楹吉甫以为娱亲之所故以南陔为名予读诗小雅至于六月之序以为自鹿鸣至菁菁者莪二十二诗盖先压之所以治天下尽在于是小雅既废则四夷交侵而中国微矣然是诗必以南陔为之本人无孝友之心则君臣兄弟朋友何由而得其叙和乐忠信廉耻礼义何由而得其道法度蓄积师众征伐功力何由而得其度福禄何由而绥阴阳何由而得其理贤者何由而得其所万物何由而遂为国之基何得不坠恩泽何得不乖万物何得不失其道理万国何得不离诸夏何得不衰此四夷之所以交侵而中国微也故乡饮酒礼燕礼皆鼓瑟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入堂下奏南陔白华华黍盖外尽君臣而内反之父子之际而王道备矣汉儒掇拾于秦火之后亡逸此篇至今遂以笙奏有声而无辞而不知古诗三百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舞雅颂之音若本无其辞而何以有南陔白华华黍之篇名今世所传新宫采荠狸首骊驹及三豳三夏九夏之类其辞逸者固多也束广微补亡之篇庶亦近之而用意止于晨羞夕膳之间求之于诗卷耳采苹诸作虽闲淡而意深远至如陟岵蓼莪有幽遐罔极之思束氏不能及也吉甫之尊人与家君同学既老又同与社会在社中终日忻忻饮酒必醉而后去而平生有孝友之行吉甫又能承奉之则凡登其堂者如闻钟鼓如聆笙瑟而可以知南陔之诗不忘矣予是以推小雅之意义而着之

  ○莪江精舍记

  吾乡严氏居吴淞江大直浦东世以赀雄至都事君兄弟用选秀入成均为弟子而廉卿常与余同试春官矣余弟亨甫为都事君婿故余识启贞垂髫之时都事君伟仪观羙须髯而启贞少巳豊硕客余家应对揖让如大人长者见者往往称之曰生子何必多如君一子巳可知严氏有后矣都事君谢世启贞受堂构之任愈能大其家而不幸早夭其孤润方在孩稚毋诸孺人以育以训至于有成今去启贞之世忽踰一纪且冠受室矣诸孺人者宁邑令贞伯女也其持身有卫共姜之操其教子有欧阳太夫人之严润仰承慈颜是恃是怙足以自觧而念其先人蚤弃讽诵蓼莪之诗日日以泣游行江上痛流水之逝而不返也故以莪江名其精舍客有怜其志者求记于余且请为觧之余以人之情皆有所止至于悲伤之过人得求以觧之孝哉严子独为其亲而悲哀而可以人觧之乎虽然亦有所止也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哀痛未尽思慕未忘然服以是断者为送死有巳复生有节也故曰先王制礼不可过也余悯严子日诵蓼莪之诗将复生无节乎子其継若祖考之志思慰母氏之心求所谓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者是乃所以为无穷之情也余昔尝再过严氏初见都事君饮酒雍雍欢燕竟日再过之则启贞巳为主人而余友徐直言在其家塾余止宿明日别去即今之所谓精舍者往年严子来为其外氏陆冢宰家求祝厘之词始识之盖二十年间而观于严氏三世有足慨者又嘉严子之志而为之记

  ○题玊女潭记

  阳羡山水奇胜称张公善卷洞及玊女潭其名皆托于神仙余读山海经昆仑之山广都之埜轩辕之丘不死之国以为此不过如齐谐邹衍之徒之说者然今天下名山在于中州往往多仙人之遗迹岂其事皆信然欤溧阳史氏自汉杜陵壮侯以来数百年世谓之史侯家由溧阳至玊女潭四十里史君于其间为之刜莽焚茅伐石疏土人力既殚天工始见由潭以往得二十四景名而揭之如所谓仙馆佛窟瑶台琪树鹤坡鼍峡之类好事者闻而慕之不得至如望见之焉天下太平天子明圣史君为中朝贵臣而乃自逃于山泽之间点缀苍碧缘着恠奇使后百年便以史君为仙人也由此言之余殆疑所谓僊人之迹者皆遯世长往之士有所托而为之亦史君类耶

  ○震川别号记

  余性不喜称人道号尤不喜人以号加已往往相字以为尊敬一日诸公会聚里中以为独无号称不可因谓之曰震川余生大江东南东南之薮唯太湖太湖亦名五湖尚书谓之震泽故谓为震川云其后人传相呼久之便以为余所自号其实谩应之不欲受也今年居京师识同年进士信阳何启图亦号震川不知启图何取尔启图大复先生之孙汴省发觧第一人高才好学与之居恂恂然盖余所忻慕焉昔司马相如慕蔺相如之为人改名相如余何幸与启图同号因遂自称之盖余之自称曰震川者自此始也因书以贻启图发余慕尚之意云

  ○耐斋记

  万安刘先生来教昆山学有三先生而先生所居称东斋先是两斋之衙皆在讲堂东偏近乃徙之西颇为深远清閟先生至则扁其居曰耐斋予尝访先生于斋中于时秋风飒然黄叶满庭户外无履迹独一卒衣皂衣承迎左右为进茗浆因坐语久之先生曰吾为是官秩卑而禄微月费廪米三石具饘粥飬妻子常不给为耐贫上官行县吾于职事无所辖往往率诸生郊迎至则随令丞薄拜趋唯诺为耐辱久任之法不行官无崇卑率以朞月迁徙速化而吾官常不迁为耐久有是三耐吾是以名吾斋子既别去一日使弟子沈孝来求斋记昔孟子论士不为道至于为贫而仕惟抱关击柝为宜夫舍学者之职业而为抱关击柝盖亦有甚不得巳者矣惟近代学官与书院山长之设以待夫士之有道而不任职者盖为贪与为道兼行而不悖此其法足以优天下之学士为特愈于前世也故当时号其官为清高虽然求为清高而其间容有不能耐者夫使其不能耐则虽愽士不可为矣使其能耐如孟子所谓抱击柝可也杨雄 有言非夷齐而是下惠首阳为拙柱下为工士之立身各有所处夫使其能耐虽至于大臣宰相可也因书其说使孝归而质之先生云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四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五

  昆山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记二

  ◆记二

  见村楼记

  真义堂记

  世美堂后记

  花史馆记

  杏花书屋记

  遂初堂记

  见南阁记

  梦鼎堂记

  重修承志堂记

  重造承志堂左右夹室记

  顺德府通判厅记

  顺德府通判厅右记

  重修阙里庙记(代)

  ○见村楼记

  昆山治城之隍或云即古娄江然娄江巳湮以隍为江未必然也吴淞江自太湖西来北向若将趋入县城未二十里若抱若折遂东南入于海江之将南折也背折而为新洋江新洋江东数里有地名罗巷村亡友李中丞先世居于此因自号为罗村云中丞游宦二十余年幼子延实产于江右南昌之官廨其后每迁官辄随历东兖汴楚之境自岱岳嵩山匡庐衡山潇湘洞庭之渚延实无不识也独于罗巷村者生平犹昧之中丞既谢世延实卜居县城之东南门内金潼港有楼翼然出于城闉之上前俯隍水遥望三面皆吴淞江之野塘浦纵横田塍如画而村墟远近映带延实日焚香洒扫读书其中而名其楼曰见村余间过之延实为具飰念昔与中丞游时时至其故宅所谓南楼者相与饮酒论文忽忽二纪不意遂巳隔世今独对其幼子飰悲怅者久之城外有槁余常与中丞出郭造故人方思曾时其不在相与凭槛常至暮怅然而反今两人者皆亡而延实之楼即方氏之故庐予能无感乎中丞自幼携策入城往来省墓及岁时出郊嬉游经行术径皆可指也孔子少不知父葬处有挽父之母知而告之予可以为挽父之母乎延实既能不忘其先人依然水木之思肃然桑梓之怀怆然霜露之感矣自古大臣子孙蚤孤而自树者史传中多其人延实在勉之而已

  ○真义堂记

  昆山治之西有地名真义其水曰真义浦其里曰真义村太湖之水遶郡城娄门 东出经昆山入海自昔湖瀼相连茫然巨浸疑古之所谓三江五湖或有在于此者其后通漕筑塘水迹之非其故久矣真义在今所谓致和塘上今之塘盖即古之江也其浦则自巴城湖南来并其村之东而南入于塘也城北有包湖傀儡荡鳗鲡湖诸湖相灌输或束或放乍大乍小而阳城湖最大从西北望之水与天际真泽国也世传梁天监时于此置信义县而后人失传遂以信为真或谓天监所置即真义以真为信盖为宋昭陵讳也前元时其地为金□道人所居极一时园池台榭之盛四方名士如张翥柯九思杨维祯李孝光皆馆于其家号为玉山佳处予尝访其遗趾求所谓碧梧翠竹蓬莱百花之坊馆不可得而见未尝不慨想其人又叹其高标绝俗如冥冥飞鸿而犹不免自掊击于世俗也予之外高祖太常卿夏公尝求顾氏之处买田筑室焉然公自居城中岁时一至而巳最后魏氏复盛于此其田庐童仆未知与往时顾仲瑛何如也而余从舅恭蕳公讲明河洛之学海内之士往往来聚星溪之上吾舅光禄典簿东溪先生能将顺其兄之志以慈孝恺悌称于乡里故真义虽村落小聚而名闻四方嘉靖某年舅氏分析诸子而仲子浚甫筑新居于故宅之南而名其堂曰真义舅父母尝往来过诸子家就其养未几二亲继谢寻以倭奴侵掠内地时湖上烟火不绝独浚甫之堂无毁于是尚僦居城中欲俟寇平将还其旧而旦暮西顾未能亡也因求予作堂记予故详其里居以补图志之所未载又为称述其里中故事着魏氏之所以兴浚甫游太学屡试不苐然其为人循礼法能守恭蕳公之家教二子方学进士业不日有腾骞之望浚甫年甫四十有六而二孙皆巳胜衣能趋拜可知其后之繁衍昌大而吾外舅厚德之报未有涯也

  ○世美堂后记

  予妻之曾大父王翁致谦宋丞相魏公之后自大名徙宛丘后又徙余姚元至顺间有官平江者因家昆山之南戴故县人谓之南戴王氏翁为人倜傥奇伟吏部左侍郎叶公盛大理寺卿章公格一时名德皆相友善为与连姻成化初筑室百楹于安亭江上堂宇闳敞极幽雅之致俚句题其扁曰世美四明杨太史守址为之记嘉靖中曾孙某以逋官物粥于人予适读书堂中吾妻曰君在不可使人顿有黍离之悲余闻之固巳恻然然亦自爱其居闲靓可以避俗嚣也乃谋质金以偿粥者不足则岁质贷五六年始尽雠其直安亭俗呰窳而田恶先是县人争以不利阻余余称孙叔敖请寝之丘韩献子迁新田之语以为言众莫不笑之余于家事未尝訾省吾妻终亦不以有无告但督僮奴垦荒莱岁苦旱而独收每稻熟先以为吾父母酒醴乃敢甞酒获二麦以为舅姑羞酱乃亨饪祭祀宾客婚姻赠遗无所失姊妹之无依者悉来归四方学者馆饩莫不得所有遘悯不自得者终默默未尝有所言也以余好书故家有零落篇牍辄令里媪访求遂置书无虑数千卷庚戌岁余落苐出都门从陆道旬日至家时芍药花盛开吾妻具酒相问劳余谓得无有所恨耶曰方共采药鹿门何恨也长沙张文隐公薨余哭之恸吾妻亦泪下曰世无知君者矣然张公负君耳辛亥五月晦日吾妻卒实张文隐公薨之明年也后三年倭奴犯境一日抄掠数过而宅不毁堂中书亦无恙然余遂居县城岁一再至而巳辛酉清明日率子妇来省祭留修圯坏居久之不去一日家君燕坐堂中惨然谓余曰其室在其人亡吾念汝妇耳余退而伤之述其事以为世美堂后记

  ○花史馆记

  子问居长洲之甫里余女弟壻也余时过之泛舟吴淞江游白莲寺憩安隐堂想天随先生之高风相与慨然太息而子问必挟史记以行余少好是书以为自班孟坚巳不能尽知之矣独子问以余言为然间岁不见见必问史记语不及他也会其堂毁新作精舍名曰花史馆盖植四时花木于庭而庋史记于室日讽诵其中谓人生如是足矣当无营于世也夫四时之花木在于天地运转古今代谢之中其渐积岂有异哉人于天地间独患其不能在事之外而不知止耳静而处其外视天地间万事如庭中之花开谢于吾前而巳矣自黄帝迄于太初上下二千余年吾静而观之岂不犹四时之花也哉吾与子问所共者百年而已百年之内视二千余年不啻一瞬而以其身为已有营营而不知止又安能观世如史观史如花也哉余与子问言及此抑亦进于史矣遂书之以为记

  ○杏花书屋记

  杏花书屋余友周孺允所构读书之室也孺允自言其先大夫玉岩公为御史谪沅湘时甞梦居一室室旁杏花烂熳诸子读书其间声琅然出户外嘉靖初起官陟宪使乃从故居迁县之东门今所居宅是也公指其后隙地谓孺允曰他日当建一室名之为杏花书屋以志吾梦云公后迁南京刑部右侍郎不及归而没于金陵孺允兄弟数见侵侮不免有风雨飘摇之患如是数年始获安居至嘉靖二十年孺允葺公所居堂因于园中构屋五楹贮书万卷以公所命名揭之楣间周环艺以花果竹木方春时杏花粲发恍如公昔年梦中矣而回思洞庭木叶芳洲杜若之间可谓觉之所见者妄而梦之所为者实矣登其堂思其人能不慨然矣乎昔唐人重进士科士方登第时则长安杏花盛开故杏园之宴以为盛事今世试进士亦当杏花时而士之得第多以梦见此花为前兆此世俗不忘于荣利者为然公以言事忤 天子间关岭海十余年所谓铁心石肠于富贵之念灰灭尽矣乃复以科名望其子孙盖古昔君子爱其国家不独尽瘁其躬而巳至于其后犹冀其世世享德而宣力于无穷也夫公之所以为心者如此今去公之殁曾几何时向之所与同进者一时富贵翕赫其后有不知所在者孺允兄弟虽蠖屈于时而人方望其大用而诸孙皆秀发可以知诗书之泽也诗曰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贻孙子于胥乐兮吾于周氏见之矣

  ○遂初堂记

  宋尤文蕳公尝爱孙兴公遂初赋而以遂初名其堂崇陵书扁赐之在今无锡九龙山之下公十四世孙质字叔野求其遗趾而莫知所在自以其意规度于山之阳为新堂仍以遂初为扁以书来求余记之按兴公尝隐会嵇放浪山水有高尚之志故为此赋其后涉历世涂违其夙好为桓温所讥文简公历仕三朝受知人主至老而不得去而以遂初为况若有不相当者昔伊尹传说吕望之徒起于胥靡耕钓以辅相商周之主终其身无复隐处之思古之志得道行者固如此也唯召公告老而周公留之曰汝明朂偶王在亶乘兹大命唯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当时君臣之际可知矣后之君子非复昔人之遭会而义不容于不仕及其已至贵显或未必尽其用而势不能以遽去然其中之所谓介然者终不肯随世俗而移易虽三公之位万锺之禄固其心不能安也则其高世遐举之志宜其时见于言语文字之间而有不能自巳者当宋皇佑治平之时欧阳公位登两府际遇不为不隆矣今读其思颖之诗归田之录而知公之不安其位也况南渡之后虽孝宗之英毅光宗之总揽远不能望盛宋之治而崇陵末年疾病恍惚宫闱戚畹干预朝政时事有不可胜道者矣虽然二公之言巳行于朝廷当世之人主不可谓不知之而终不能默默以自安盖君子之志如此公殁至今四百年而叔野能修复其旧遗构宛然无锡南方士大夫入都孔道过之者登其堂犹或能想见公之仪刑而读余之言其亦不能无槩于中也已

  ○见南阁记

  嘉靖十九年余为南京贡士登张文隐公之门其后十年沔州陈先生为文隐公所取进士余为公所知公时时向人道之先生繇是知余而无从得而相见也其后十五年先生以山西按察副使罢家居久之而余始与先生之子文烛玉叔同举进士在内庭遥见相呼问姓名甚欢知先生家庭父子间道余也因与之往来论文益相契间属余记其所居见南阁者先生家在云梦间而沔江汉二水绕之先生于其居为花圃中为小阁沔之胜可眺也盖取陶靖节悠然见南山之语以为名每与玊叔读书论道之暇携之登阁远览而沔去江南诸峰绝远实无所见姑以寄其悠然之意而巳一日天新雨清净无云与玉叔凭栏忽见诸峰涌出楼观层迭峥嵘靓丽久之而后散而实非江南诸山也余闻登州有海市而往岁华亭海上从金山忽见海市前此盖所未闻而史称卫州城既徙而故时城堞楼橹浮屠之影皆于日中见之神理变幻不可知夫海旁蜄气象楼台广野气象宫阙云气各象其山川殆有是耶登州海市出于春夏而东坡以岁晚祷海神一日而见之赋诗以自喜云重楼翠阜出霜晓异事惊倒百岁翁又云潮阳太守南海归喜见石廪堆祝融今之所见又非海市石廪北也先生父子必能赋之余于陈氏两芯师门之谊又重以玉叔之请且又因以自通于先生而为之记云

  ○梦鼎堂记

  凡州县治其后皆为夹道而官之长贰之私宅别为一区惟长兴治后迫于城故令之宅无周垣门庑燕居之堂与前堂檐相接也余来为县属久废之余为修经阁鼓楼左右廊庑起吏舍仓庾成桥梁筑月城水门一岁中畧具而燕居之堂穿漏倾圯复加完葺之虽前除不敞而堂中若加恢廓如人外处迫隘之形而中不失宽绰之度因得休暇观古图书于此会有事于贡院一日梦寝庭中有函牛之鼎其旁有破裂处方命修补之觉而以告诸同事适长兴之士试而得隽者三人众皆以为鼎足之应未几而南都报得隽者又一人或又以为补鼎之验也夫占者之云其果云尔巳乎盖鼎三代之传器也圣人取以为卦其辞曰君子以正位凝命又曰主器者莫若长子此其为王者之事矣然又以象三公者何也诚以天下非人主所能独运而所藉者辅相也故鼎天子餙以黄金诸侯以白金三足以象三台三足一体犹三公承天子也以主烹饪不失其和金玉铉之不失其所公卿仁贤天王圣明之象也读鼎之辞可以见君臣一体之义而人臣辅相之道备矣故又曰大烹以飬圣贤明天子当以圣贤置之三公之位不宜使在下仅出其否而巳而制其毁誉进退于不知者之人使之皇皇焉慎其所之也余少有狂蕳之志思得遭明时兴尧舜周孔之道尝鄙管晏不足为今老矣无能为矣台鼎之兆其以望诸二三子因取而名斯堂且以俟后之继余而来者云

  ○重修承志堂记

  吾家旧宅在宣化里者吾大父亦不知其何所始第云高大父于成化初始创承志堂时大父方龆齓上梁之日有二鹤翔止于梁上观者千人皆以为吉祥寿考之征大父为太常卿夏公孙壻夏公亲题其额曰承志堂其后高大父又自别创宅于湏浦之上吾生之年高大父梦有人谓曰公何不作高玄嘉庆堂高大父觉而喜曰城中必得孙矣城中盖指今旧宅大父居也巳而吾与伯兄皆生高大父遂以次年创堂湏浦顾太史九和为之记然吾大父犹自居城中先是堂前尝有虹起属天又大父辟西园好植蔷薇湏浦创堂之前年春花盛开花中复有蕋作重迭楼子周园满架五色灿烂所未有也西园南有井虽大旱不竭人亦以为井泉甘美能益人寿以是大父与世父及先君皆飨高年隆庆二年吾自吴兴还因返旧宅支撑倾陊完葺破漏明年二月仅还旧日之观欧阳公题王太师画像云画巳百年完之又可得百年吾修此堂亦谓尚可及百年也苐年往岁徂德业不闻无以一前人命堂之志且以去吾祖父之生存不至十年依依仰止岂胜怵惕凄怆之情云

  ○重造承志堂左右夹室记

  余既修承志堂而左右室坏不可支为撤而新之其左盖吾大父为世父与先君延师友讲习之所时王汝砺先生居师席而朱布政观张佥宪宽皆从王先生而二公更为世父与先君师时与先君同学往往亦有贵者其后世父复授徒于此室余今亦方与学者讲论六艺以修先业故名其左曰论室其右则余先君喜恤贫士故友张自新子宾尝假以授徒于此室先君为馆谷之终岁不厌子宾虽亡当时从学如沈孝犹从余游能谈少年时事又以为先君宾礼贤士之所故名其右曰宾室顾余仕宦不遂既老而贫无昔人开府节镇之荣贵而妄尔改作此余之所以巳成而为之媿叹也

  ○顺德府通判厅记

  余尝读白乐天江州司马厅记言自武德以来庶官以便宜制事皆非其初设官之制自五大都督府至于上中下郡司马之职尽去惟员与俸在余以隆庆二年秋自吴兴改倅邢州明年夏五月莅任实司郡之马政今马政无所为也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巳所谓司马之职尽去真如乐天所云者而乐天又言江州左匡庐右江湖土高气清富有佳境守土臣不可观游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以是为乐而邢古河内在太行山麓禹贡衡漳大陆并其境内太史公称邯郸亦漳河之间一都会其谣俗犹有赵之风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而日闭门不出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余亦无以有之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能自适观其所为诗绝不类古迁谪者有无聊不平之意则所言江州之佳境亦偶寓焉耳虽微江州其有不自得者哉余自夏来忽巳秋中颇能以书史自娱顾衙内无精庐治一土室而户西向寒风烈日霖雨飞霜无地可避几榻亦不能具月得俸黍米二石余南人不惯食黍米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差不愧于乐天因诵其语以为厅记使乐天有知亦以谓千载之下乃有此同志者也

  ○顺德府通判厅右记

  国家之制郡有守有佐贰佐贰则常因有事而增其员顺德府故有通判一员其后复设一员责以马之政而隶其职于太仆寺自 国初使民户养马议者谓虽行之而善犹不免袭宋熙宁保甲之弊法未为马之善政而先以疲畿内之民其后此法亦益弊不可复振而有官或以扰民反若赘疣然隆庆二年秋余自吴兴来迁今少司徒赵公以廵抚在浙过辞之赵公乃郡人为言此官于今唯以无事为得职余叹其真长者之言余病不能来明年五月始至赵公自司徒出董淮漕时尚在家见之其言如初于是余居邢之三月益有味其言之也盖河北之民困久矣不当复扰以马之事第春行文书之外日闭门以谢九邑之人使无至者簿书一切稀蕳不鞭笞一人吏胥亦稍稍遯去余时独步空庭槐花黄落遍满阶砌殊欢然自得而赵公又亟称前判王君之贤余既闲无事欲考前官姓名以识于壁因问王君行事无知者惟一老卒能言之谓王君于马政不孰何闲居不捶楚人颇似吾君侯若求其有所建明抉摘无有也而郡人至今称官之有遗爱于民者莫逾王君余又自喜顾何以能比迹前贤抑王君之居此者九年而余以疏愚度不能容于世而老病侵寻不久且告去矣王君名云衢字道亨山西高平人以国子上舍来调嘉靖二十八年至迨嘉靖三十六年始迁润州丞以去余苏州昆山人其诸前屃之名阙于所不知故不书

  ○重修阙里庙记(代)

  隆庆三年阙里重修先圣庙成某官某以书币走京师来请记于心牲之碑先是嘉靖四十二年衍圣公某以庙之圯告于廵抚都御史张某方行相度以用之不赢而止及是年廵抚都御史姜廷颐廵按监察御史罗凤翔周咏与藩臬诸君会议捐岳祠之香税与司之赎锾得一千六百其役人则用州县过更之卒而以兖州府通判许际可董其役知府张文渊时督视之经始于仲夏岁尽而讫工轮奂规抚视昔若增左布政使某左参政吴承焘副使吴道会皆首为赞议者也唯先圣生于尼山讲学于泗上殁而葬于此其地初名阙里后亦曰孔里先圣之殁弟子庐其冢上而不忍去鲁人从而家者百余室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诸儒讲礼乡饮大射于其间汉高祖自淮南还过鲁以大牢祠其后人主登封廵狩无不过而拜祠我 太祖高皇帝龙兴海内干戈未戢亟命遣祭绍封子孙修饬其祠宇 列圣承统世世增修 今天子隆庆之元年御正殿传制遣官告祭而车驾临幸太学亲释奠命儒臣坐讲赐三氏子孙有加海内慕学之士喁喁向风圣人之道益以光大则鲁之有司与其有事兹土者今兹之举固所以虔奉先圣亦以宣明 圣天子之德意不可以不记夫今夫子之庙学遍于天下而深山穷徼皆知诵法其书其在天之灵无所不之也然孟子曰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荀子曰学莫便乎近其人盖孔子殁数百年矣学者至观其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习礼其家有低回而不能去者固以想象于远不若景慕于近之为切也抑诸君子知虔奉圣人矣亦岂徒事于其外乎昔者子游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夫不知学道则施于喜怒哀乐无一而当其则必不能有望于安上治民而移风易俗也颜渊问仁夫子告以克已复礼及请其目夫子则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以颜子之资犹请事斯语以终其身故问为邦夫子以夏时殷辂周冕韶舞告之以颜子而夫子使之治天下国家以为不可天日而离于礼乐法度之中此即克已复礼之义也后之学者于视听言动已之身不能治何以谓之学道故观感于圣人者求仁为近求仁以学颜子为近余嘉是役之成也敬述所闻以申告学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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