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集卷三十五

●栾城集卷三十五

●栾城集卷三十五

◆论时事状三首

  【制置三司条例司论事状〈奏乞外任状附。〉】

  辙顷者误蒙圣恩,得备官属。受命以来,于今五月。虽勉强从事,而才力寡薄,无所建明。至于措置大方,多所未论。每献狂瞽,辄成异同。退加考详,未免疑惑。是以不虞僭冒,聊复一言。窃见本司近日奏遣使者八人分行天下,按求农田水利与徭役利害,以为方今职司守令无可信用,欲有兴作,当别遣使。愚陋不达,窃以为国家养材如林,治民之官棋布海内,兴利除害,岂待他人,今始有事,辄特遣使,使者一出,人人不安。能者嫌使者之侵其官,不能者畏使者之议其短。客主相忌,情有不通,利害相加,事多失实。使者既知朝廷方欲造事,必谓功效可以立成。人怀此心,谁肯徒返,为国生事,渐不可知。徒使官有送迎供馈之烦,民受更张劳扰之弊,得不补失,将安用之。

朝廷必欲兴事以利民,辙以为职司守令足矣。盖势有所便,众有所安。今以职司治民,虽其贤不肖不可知,而众所素服,于势为顺,稍加选择,足以有为。是以古之贤君,闻选用职司以责成功,未闻遣使以代职司治事者也。盖自近世,政失其旧,均税宽恤,每事遣使,冠盖相望,而卒无丝毫之益,谤者至今未息。不知今日之使,何以异此。至于遣使条目,亦所未安。何者,劝课农桑,垦辟田野,人存则举,非有成法。诚使职司得人,守令各举其事,罢非时无益之役,去猝暴不急之赋,不夺其力,不伤其财,使人知农之可乐,则将不劝而自励。今不治其本,而遂遣使,将使使者何从施之。议者皆谓方今农事不修,故经界可兴,农官可置。某观职司以下劝农之号,何异于农官。

嘉以来,方田之令,何异于经界。行之历年,未闻有益。此农田之说,辙所以未谕也。天下水利,虽有未兴,然而民之劳佚不同,国之贫富不等。因民之佚而用国之富以兴水利,则其利可待,因民之劳而乘国之贫以兴水利,则其害先见。苟诚知生民之劳佚与国用之贫富,则水利之废兴,可以一言定矣。而况事起无渐,人不素讲,未知水利之所在而先遣使。使者所至,必将求之官吏,官吏有不知者,有知而不告者,有实无可告者。不得于官吏,必求于民,不得于民,其势将求于中野。兴事至此,盖已甚劳。此水利之说,辙所以未谕也。徭役之事,议者甚多:或欲使乡户助钱而官自雇人,或欲使城郭等第之民与乡户均役,或欲使品官之家与齐民并事。此三者皆见其利不见其害者也。

役人之不可不用乡户,犹官吏之不可不用士人也。有田以为生,故无逃亡之忧,朴鲁而少诈,故无欺谩之患。今乃舍此不用,而用浮浪不根之人,辙恐掌财者必有盗用之奸,捕盗者必有窜逸之弊。今国家设捕盗之吏,有巡检,有县尉。然较其所获,县尉常密,巡检常疏。非巡检则愚,县尉则智,盖弓手、乡户之人与屯驻客军异耳。今将使县人捕盗,则与独任巡检不殊,盗贼纵横必自此始。辙观近岁虽使乡户颇得雇人,然至于所雇逃亡,乡户犹任其责。今遂欲于两税之外别立一科,谓之庸钱,以备官雇。乡户旧法革去无余,雇人之责官所自任。且自唐杨炎废租庸调以为两税,取大历十四年应于赋敛之数以定两税之额,则是租调与庸两税既兼之矣。今两税如旧,奈何复欲取庸。

盖天下郡县,上户常多,少者徭役频,多者徭役简,是以中下之户每得休闲。今不问户之高低,例使出钱助役,上户则便,下户实难。颠倒失宜,未见其可。然议者皆谓助役之法,要使农夫专力于耕。辙观三代之间,务农最切,而战阵田猎皆出于农,苟以徭役较之,则轻重可见。成郭人户虽号兼并,然而缓急之际,郡县所赖:饥馑之岁,将劝之分以助民,盗贼之岁,将借其力以捍敌,故财之在城郭者与在官府无异也。方今虽天下无事,而三路刍粟之费多取京师银绢之余配卖之。民皆在城郭,苟复充役,将何以济。故不如稍加宽假,使得休息。此诚国家之利,非民之利也。品官之家复役已久,议者不究本末,徒闻汉世宰相之子不免戍边,遂欲使衣冠之人与编户齐役。夫一岁之更不过三日,三日之雇不过三百。

今世三大户之役,自公卿以下无得免者。以三大户之役而较之三日之更,则今世既已重矣,安可复加哉。盖自古太平之世,国子俊造,将用其才者皆复其身,胥史贱吏,既用其力者皆复其家。圣人旧法,良有深意:以为责之以学而夺其力,用之于公而病其私,人所难兼,是以不取。奈何至于官户则又将役之。且州县差役之法皆以丁口为之高下,今已去乡从宦,则丁口登降,其势难详,将使差役之际以何为据。必用丁,则州县有不能知,必不用丁,则官户之役比民为重。今朝廷所以条约官户,如租佃田宅,断卖坊场,废举货财,与众争利,比于平民,皆有常禁。苟使之与民皆役,则昔之所禁皆当废罢。罢之则其弊必甚,不罢则不如为民。此徭役之说,辙所以未谕也。辙又闻发运之职今将改为均输,常平之法今将变为青苗。

愚鄙之人亦所未达。昔汉武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匮竭,力不能支,用贾人桑羊之说,买贱卖贵,谓之均输,虽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足。然而法术不正,吏缘为奸,掊克日深,民受其病。孝昭既立,学者争排其说,霍光顺民所欲,从而与之,天下归心,遂以无事。不意今世,此论复兴,众口纷然,皆谓其患必甚于汉。何者,方今聚敛之臣,才智方略,未见桑羊之比,而朝廷破坏规矩,解纵绳墨,使得驰骋自由,惟利是嗜。以辙观之,其害必有不可胜言者矣。今立法之初,其说甚美,徒言徙贵就贱,用近易远,苟诚止于此,则似亦可为。然而假以财货,许置官吏,事体既大,人皆疑之。以为虽不明言贩卖,然既许之以变易矣,变易既行,而不与商贾争利者,未之闻也。

夫商贾之事,曲折难行。其买也,先期而与钱,其卖也,后期而取直。多方相济,委曲相通,倍称之息,由此而得。然至往往败折,亦不可期。今官买是物,必先设官置吏,簿书禄廪为费已厚。然后使民各输其所有,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以官买之价,比民必贵。及其卖也,弊复如前。然则商贾之利,何缘可得。徒使谤议腾沸,商旅不行。议者不知虑此,至欲捐数百万缗,以为均输之法。但恐此钱一出,不可复还。且今欲用忠实之人,则患其拘滞不通,欲用巧智之士,则患其出没难考。委任之际,尤难得人。此均输之说,辙所以未谕也。常平条敕纤悉具存,患在不行,非法之弊。必欲修明旧制,不过以时敛之以利农,以时散之以利末。敛散既得,物价自平,贵贱之间,官亦有利。

今乃改其成法,杂以青苗,逐路置官,号为提举,别立赏罚,以督增亏。法度纷纭,保至如此。而况钱布于外,凶荒水旱有不可知,敛之则结怨于民,舍之则官将何赖。此青苗之说,辙所以未谕也。凡此数事,皆议者之所详论,明公之所深究。而辙以才性朴拙,学问空疏,用意不同,动成违忤,虽欲勉励自效,其势无由。苟明公见宽,谅其不逮,特赐敷奏,使辙得外任一官,苟免罪戾,而明公选贤举能,以备僚佐。两获所欲,幸孰厚焉!

  ○附条例司乞外任奏状

  右臣近蒙圣恩,召对便殿,面赐差使,仍奉德音不许辞避。伏自受命,于今五月,虽日夜勉强,而才性朴拙,议论迂疏,每于本司商量公事,动皆不合。伏惟陛下创置此局,将以讲求财利,循致太平,宜得同心协力之人以备官属。而臣独以愚鄙,固执偏见,虽欲自效,其势无由。臣已有状申本司,具述所论不同事件,苟陛下闵臣孤危,未赐诛谴,伏乞除臣一合入差遣,使得展力州郡,敢不策励驽钝,以酬恩私。臣无任瞻天请命激切屏营之至。

  【陈州为张安道论时事书】

  伏以中外臣庶各有职事,越职而言,国有常宪。臣守土陈州,非有言责而辄言之,计其狂愚,兹实有罪。然臣伏念顷以老疾不任吏事,陛下未忍废弃,亲择便地以遂安养。将辞之日,面承德音。以为大臣之义,皆当为国谋虑,不宜以中外为嫌,有所不尽。古人有言:“虽乃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伏惟圣德广大,无所不容,而臣自到任以来,于今一岁,心目昏眩,有加无廖,故尝乞丐余生,求还闾舍,区区之诚,久而未获。陛下视臣志气一衰至此,岂复有意别白是非而与世俗争议也哉!是以得失之间,久无所与。今者窃有所怀,上为陛下参之官吏,下为陛下验之百姓,而安危之机实在于此。自惟受恩累圣,邦之休戚,身实同之,志力虽衰,于义不可嘿已,然臣之所欲言者,非敢远引前古,逆探未然,以惑陛下之聪明也,凡皆陛下之所尝试,而臣愚之所与闻者耳。

臣伏见陛下即位之始,计虑深远,凡有所建,动合天心。始议山陵,深恤费用之广,推明先帝薄葬之命,以诏有司。四方闻之,无不感泣。其后一年之间,诞布号令,劝率宗族孝弟之行,勉励州郡先农桑之政,复转对以广言路,议徭役以宽民力。盛德之事,不可具记。是时天下虽大变之后,而无不翘然想闻德音以忘其忧。两宫欢欣,九族亲睦,群臣万民,蒙福而安。纷纭之议,不至于朝廷,谤ゥ之声,不闻于闾里。陛下优游无为,而天下已治矣。为国如此,岂不乐哉!陛下自今视之,当日之政,其可悔恨者凡有几。以臣视之,非独陛下无所悔恨,虽天下之人,亦未有以为失当者也。何者,政令简易而人情之所安耳。《易》曰:“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

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向使陛下推行此道始终不变,则臣以为久大之功可得而致矣。其后求治太切,用意过当,奸臣缘隙得进邪说,始议开边以中上旨。于是延安有横山之谋,保安有招诱之计。陛下饶之以金帛,假之以干戈。小人贪功,虑害不远,轻发深入,结怨西戎,攘夺尺寸无用之土,空竭内府累世之积。大者疲弊秦、雍,小者身死寇仇,西鄙骚然不宁,而陛下始一悔矣。然而陛下天姿英果,有汉武宏达之量,虽复兵吏失律,而立功之意未尝少衰。是以左右大臣测知此心,复进财利之说。陛下乐闻其利,而未暇深究其害,于是举而从之,置条例司以讲求天下之遗利。己酉之秋,新政始出。自是以来,凡所变革,不可悉数。其最大者,一出而为常平青苗,再出而为拣兵并营,三出而为出钱雇役,四出而为保甲教阅。

四者并行于世,官吏疑惑,兵民愤怨,拣争者章交于朝,诽谤者声播于市。陛下不胜其烦,为之当宁太息,日昃而不食矣。然犹幸其成功,力排众人之议,而固守之,天下方共厌苦,而不知其所止也。而拣兵并营之策,其害先见,武夫凶悍,为怨最深,为患最急。陛下知其不可,于是多支月粮,复收退卒,以顺适其意,而陛下既再悔矣。然军中之口,犹复匈匈不靖。陛下虽推恩抚之,而终不以为惠,反谓陛下畏之耳。不幸边臣失算,再生戎患。帷幄之臣,谋之不臧,不务安之,而务挠之。临遣执政,付以疆事,多出金币,豫书诰敕,以成其深入之计。当此之时,天下之心,知其必败矣。而陛下与一二臣者方以为万举而万全。既而出兵无人之境,筑城不守之地,困弊腹心,以求无益之功,使秦晋之民,父子流离,肝脑涂地,戎人徼倦受屈。

已筑之城,随即倾覆,救援之兵,相继溃叛。四方震动,君臣宵旰。而后下罪己之诏,投窜元宰,以谢二鄙,而陛下既三悔矣。夫此三者,方其未悔也,陛下亦以为是邪,非邪?陛下犯逆众心,力行而不顾,其必以为是,不以为非也。然而其终卒至于此。然则方今陛下之所是而未悔者,无乃亦类此欤。臣闻众而不可欺者,民也,勇而不可犯者,兵也,险而不可侮者,邻国也。今陛下既已欺民、犯兵而侮邻国矣。夫犯兵,侮邻,变速而祸小。至于欺民,则变迟而祸大。变速而祸小者,瓦解之忧也,变迟而祸大者,土崩之患也。今瓦解之忧陛下既知悔矣,而土崩之患陛下未以为意,此臣之所以寒心也。《易》曰:“不远复,无只悔,元吉。”事之未败也。陛下不悟其非,必俟其败而后悔,如向三者,则陛下之复已远,而悔亦大矣。

且臣观之,方今陛下之所是而未悔者,亦有三而已:青苗、助役、保甲。三者之弊,臣不复言矣。何也,言事者论其不可,非一人也,百姓毁坏支体、熏灼耳目、嫁母分居、贱卖田宅以自脱免,非一家也。陛下其亦知之矣,徘徊而不改,使民无所告诉。加之以水旱、继之以饥馑,积憾之民奋为群盗,侵淫蔓延,灭而复起,英雄乘间而作,振臂一呼,而千人之众可得而聚也。如此而胜、广之形成,此所谓土崩之势也。臣恐陛下至此,虽欲复悔,而无所及矣。故臣愿陛下取即位之政与今日之事而试观之,天下扰扰不安,孰与今日之甚,群臣交口争辩,孰与今日之众,陛下听览疲倦,孰与今日之多,悔恨自责,孰与今日之切。陛下诚以此较之,则不待臣言之终,而得失可以自决矣。

且夫即位之政,陛下之本心也,今日之事,臣下之过计也。陛下弃即位之本心而犭旬臣下之过计,臣窃以为过也。虽然,臣窃听之道路,方今陛下则亦悔之矣,悔之而不变,非陛下之意也,迫于建议之臣耳。夫人臣进谋于其君,苟事之不遂而变以从众,则人主有以测其深浅。人主有以测其深浅,则其用舍之命在于人主,此人臣之所以不便也。臣窃痛陛下为社稷之计欲改过以安天下,而怙权固位之臣持之而不释,陛下聪明睿智,废置自我,而独为此郁郁也。汉宣帝与赵充国议击匈奴,魏相非之,以为当与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及有识者详议乃可。此三人者,非贤于赵充国也,然而与国同忧乐,无侥幸功名之心与望爵赏之意,则过于充国远甚。充国犹不可听,而况不如充国者哉。陛下将安民保国,而与喜功伐、好权利者谋之,臣不知其可也。臣不胜区区忘身忧国之诚,是以势疏而言切,惟陛下察之。

  【自齐州回论时事书〈画一状附。〉】

  臣自少读书,好言治乱。方陛下求治之初,上书言事,陛下不废狂狷,召对便殿,亲闻德音。九品贱官,自此始得登对论事。当此之时,陛下好问之声震动海内。愚贱之人笃信寡虑,以为天下之事可得徐陈遍举,指顾而定矣。既而误蒙恩泽,受职条例,抗论得失,与有司不合,得请外补,于今七年。而天下之治安终未可见,臣窃疑之。伏惟陛下天纵圣德,聪明睿智,不学而具,其于谋臣措置,曾何足云。然自顷岁以来,每有更张,民率不服。盖青苗行,而农无余财,保甲行,而农无余力,免役行,而公私并困,市易行,而商贾皆病。上则官吏劳苦,患其难行,下则众庶愁叹,愿其速改。凡此四者,岂陛下之圣明有所不知耶,臣以为非也。陛下之圣明,无所不知。何以言之,二年以来,陛下屡发英断,废置大吏,数其罪愆,明示臣庶,凡天下之所共疾恶者,陛下无一不知。

由此观之,凡天下之所共厌苦者,陛下何所不察!今者皇天悔祸,启道圣意,易置辅相,中外踊跃,思睹宽政。而历日弥月,寂寞无闻,众心皇皇,如久饥而不得食。臣虽愚陋,窃独为陛下恨也。陛下自即位以来,求治之心常若不及,意将以尧、舜之隆平,陵迟以至于此,天下之人孰不知之。今也,既知其不可用而去之,又循其旧术而不改,将遂代之任咎。此臣之所以为陛下恨也。且今天下之安危,智者不再计矣:水旱连年,死者将半,遗民饥困,盗贼满野,疆埸未宁,军旅在外,府库空竭,边馈寡少。事之可忧者,何可胜数。术之不效,断可见矣。然陛下独迟迟而不决,意者己为之而己废之,恐天下有以窥其深浅耶。臣闻人主之德如天,天之于物也,炽然而旱,赤地千里,草木皆死,可谓虐矣。

然至雷雨时作,膏泽洋溢,百谷奋起,民复粒食,鼓舞盛德而忘旱之虐。何者,度量广大,改过无疑也。如使密云而不雨,既雨而中止,迟疑犹豫,久而不忍,则天之生物尽矣。《传》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今陛下诚先治其心,使虚一而静,湛乎彼我,得失莫能婴也。去恶如弃尘垢,迁善如救饥渴,与民一新,罢此四事:青苗之既散者,要之以三岁而不收息;保甲之既团者,存其旧籍而不任事;复差役以罢免役之条;通商贾以废市易之令。行之期年而观之,苟民不安居,水旱复作,盗贼复起,财用复竭,诚有一事以忧陛下,臣请伏罔上之诛,以谢左右。陛下诚不信臣,数年之后,亲受其弊矣。古人有言曰:“一惭之不忍,而终身惭乎?”惟陛下为社稷筹之。臣谨列四事之害,画一以献。不胜愚忠愤懑之诚,干犯天威,伏俟钺。臣辙诚惶诚恐昧死上书。

  ○附画一状

  谨按青苗、免役、保甲、市易四事,得失最为易见。上自中外臣寮,下至田父野老,无有一不知者。但以朝廷所行,言其是则有功,言其非则有罪。是以畏避钳默,不敢正言。臣今谨采众议,人所共知,灼然可见者,画一开坐如后:一、议者皆谓富民假贷贫民,坐收倍称之息,是以富者日富,贫者日贫。今官散青苗,取息二分,收富人并兼之权,而济贫民缓急之求,贷不异于民间,而息不至于倍称,公私皆利,莫便于此。然公家之贷,其实与私贷不同。私家虽取利或多,然人情相通,别无条法。今岁不足,而去于来岁,米粟不给,而继之以刍藁,鸡豚狗彘皆可以还债也。无岁月之期,无给纳之费,出入闾里,不废农作,欲取即取,愿还即还。非如公家,动有违拟,故虽或取息过倍,而民恬不知。

今官贷青苗,责以见钱,催随二税,邻里相保,结状请钱,一家不至,九家坐待,奔赴城市,糜费百端,一有逋窜,均及同保。贫富相迨,要以皆毙而后已。朝廷虽多设法度以救其失,而其实无益也。一、议者又谓平时差役破坏民家,一夫为役,举家失业,故使逐户出钱,官为雇人,谓之免役。出钱虽多,而民免于破家之患。以此为说,行之不疑。然不知三代之民,以力事上,不专以钱。近世因其有无,各听其便。有力而无财者,使效其力,有财而无力者,皆得雇人。人各致其所有,是以不劳而具。今也,弃其自有之力,而一取于钱,民虽有余力,不得效也。于是卖田宅,伐桑柘,鬻牛马,以供免役,而天下始大病矣。且夫钱者,官之所为,米粟布帛者,民之所生也。古者上出钱以权天下之货,下出米粟布帛以补上之阙,上下交易,故无不利。

今青苗、免役,皆责民出钱,是以百物皆贱,而惟钱最贵,欲民之无贫,不可得也。至如京师百司郡县刑法之吏,无禄而役,为日久矣。周制,庶人在官,虽曰有禄,而事简吏少,势或易供。非如今时,员数猥多,不可供亿。况三代兵出于民,而今世之兵坐而仰给,若又兼举大费,为力实难。然议者以为给之以禄,然后可责之以廉。盖朝廷选吏之精,必不如择官之慎,禄吏之厚,必不如禄官之多。今慎择多禄之官,犹不免于贪,而况于吏人乎。且昔之为法也。计赃得罪,无禄者减等。今用仓法,则吏之得罪,反重于官,颠倒失宜,尤为未可。若朝廷诚患吏贪,但使官得其人,则吏之受赇,自有分限。若犹未也,则虽重禄深法,不能禁矣。一、议者又谓三代之盛,兵出于农,故团结伍保以寓军。

今朝廷喜其近古,亦谓可行。然而三代之民,受田于官,官之所以养之者厚,故出身为兵而无怨。今民买田以耕,而后得食,官之所以养之者薄,而欲责其为兵,其势不可得矣。盖自唐以来,民以租庸调与官,而免于为兵。今租庸调变而为两税,则两税之中兵费具矣。且又有甚者,民之纳钱免役也,以为终身不复为役矣。今也既已免役,而于捕盗则用为耆长、里正,于巡防,则用为巡兵、弓手,一人而三役具焉,民将何以堪之。且其为巡兵、弓手也,一保甲之中,丁壮既出,老弱守舍,盗贼乘间,如入无人之境。而其上番之期,又不过旬日,坐作进退,未能知也。代者既至,相率而反,往来道路,劳弊何益。至使盗贼纵横,官吏蒙责,啸聚群党,攻剽州县,未必不由此也。

古之循吏,使民卖剑买牛,今也使之弃其农具而置兵器。小民无知,缘以为恶。良民之畏事者,一人而终身不得脱。奸民之好权者,一补而终身不得免。其为患害,有不可胜言者矣。一、议者常患百货轻重制在富民,少则贵卖以取赢,多则贱卖以要利。利有所壅,商贾难通。于是置市易之官以平贵贱,有司诚守此议,不更别有所营,则虽繁碎难行,然亦未有深害。今自置市易,无物不买,无利不笼,命官遣人,贩卖南北,放债取利,公行不疑,杜绝利源,不与民共。观其指趣,非复制其有无,权其轻重而已也。徒使小民失业,商旅不行,空取专利之名,实失商税之利。国体卑辱,海内离心,巍巍盛朝,何苦于此。况复小民好利,类无远见,争取官债以救目前,欺谩父兄,妄引抵当,期限既迫,逃窜无所,妇子离散,行路咨嗟。

奈何为此陷阱,诱而纳之也。至于奸民巨贾,窥伺间隙,取利则多。或输滞积不售之货,以易见钱,或指残破无用之屋,以赊实货。巧智百出,难以具言。有司蒙蔽,指以为利。泉币一散,汗漫难收。官之所藏,徒文具而已。窃闻朝廷近日将议穷究,然而既弊之法施行未已,买卖百物,犹且如故。譬如含茹毒药,喉舌破败,胸腹胀满,知其非矣。然且闭口不吐,安坐切脉,广求方书,其于速愈之术疏矣!右臣所陈画一事件,皆是耳目所接,众庶共知,朝廷清明,岂有不察。若诚有意改易,非复难行,但朝出一纸诏书,四弊夕去。非如前代积弊,或在列国,或在四夷,欲议改更,恐其动摇海内,故且维持含养,苟自便安。今事在朝廷,出命则已,众所系望,势难久留。而私自顾恋,迟迟不决,以失天下之心,臣窃不取也。愚蠢之人,志在忧国,言词激切,干犯典刑,区区寸诚,甘俟诛戮。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书一首

  【为兄轼下狱上书】

  臣闻困急而呼天,疾痛而呼父母者,人之至情也。臣虽草芥之微,而有危迫之恳,惟天地父母哀而怜之。臣早失怙恃,惟兄轼一人,相须为命。今者窃闻其得罪逮捕赴狱,举家惊号,忧在不测。臣窃思念,轼居家在官,无大过恶,惟是赋性愚直,好谈古今得失,前后上章论事,其言不一。陛下圣德广大,不加谴责。轼狂狷寡虑,窃恃天地包含之恩,不自抑畏。顷年通判杭州及知密州日,每遇物托兴,作为歌诗,语或轻发,向者曾经臣寮缴进,陛下置而不问。轼感荷恩贷,自此深自悔咎,不敢复有所为。但其旧诗已自传播。臣诚哀轼愚于自信,不知文字轻易,迹涉不逊,虽改过自新,而已陷于刑辟,不可救止。轼之将就逮也,使谓臣曰:“轼早衰多病,必死于牢狱,死固分也。然所恨者,少抱有为之志,而遇不世出之主,虽龃龉于当年,终欲效尺寸于晚节。今遇此祸,虽欲改过自新,洗心以事明主,其道无由。况立朝最孤,左右亲近,必无为言者。惟兄弟之亲,试求哀于陛下而已。”臣窃哀其志,不胜手足之情,故为冒死一言。昔汉淳于公得罪,其女子缇萦,请没为官婢,以赎其父。汉文因之,遂罢肉刑。今臣蝼蚁之诚,虽万万不及缇萦,而陛下聪明仁圣,过于汉文远甚。臣欲乞纳在身官,以赎兄轼,非敢望末减其罪,但得免下狱死为幸。兄轼所犯,若显有文字,必不敢拒抗不承,以重得罪。若蒙陛下哀怜,赦其万死,使得出于牢狱,则死而复生,宜何以报!臣愿与兄轼,洗心改过,粉骨报效,惟陛下所使,死而后已。臣不胜孤危迫切,无所告诉,归诚陛下,惟宽其狂妄,特许所乞,臣无任祈天请命激切陨越之至。

●栾城集卷三十六

◆右司谏论时事十首

  【论台谏封事留中不行状〈元元年二月十四日。〉】

  右臣伏见皇帝陛下以至孝纯仁承统践祚,太皇太后陛下以睿智亲揽庶政,二圣协德以幸天下,曾未期岁,而敝事稍去,宽政复行。元元之民,免于流离之患,蒙更生之福,海内释然,无意外之忧,不胜幸甚。伏惟陛下恭勤只畏,发于天性,犹复选于群臣,增广谏员,求直言以自助。天下之士闻风相庆。臣实何人,得于今日备位于此?然臣闻帝王之治,必先正风俗。风俗既正,中人以下皆自勉以为善,风俗一败,中人以上皆自弃而为恶。中人自勉于善,则人主耳目众多,易与为治,中人自弃于恶,则臣下朋党蕃殖,易以为非。盖邪正盛衰之源,未有不始于此者也。昔真宗皇帝临驭群下,奖用正人。一时贤俊,争自托于明主。孙、戚纶、田锡、王禹之徒,既以谏诤显名,则忠良之士相继而起。其后耄期厌事,丁谓乘间,将窃国命,而风俗已成,朝多正士,谓虽怀奸慝而无与同恶,谋未及发,旋即流放。仁宗皇帝仁厚渊嘿,不自可否。是非之论,一付台谏,孔道辅、范仲淹、欧阳修、余靖之流以言事相高。此风既行,士耻以钳口失职。当时执政大臣,岂皆尽贤。然畏忌人言,不敢妄作。一有不善,言者即至,随辄屏去。故虽人主宽厚,而朝廷之间无大过失。及先帝嗣位,执政大臣,变易祖宗法度,下至小民皆知其非,而卿士大夫从风而靡,则风俗之变于此见矣。是时惟有吕诲、范镇等明言其失。二人既已得罪,台谏有以一言及之者,皆纷然逐去。由是风俗大败,无一人复正言者。天佑皇室,启迪圣德,临政未几,而以言路为急,天下竦然,思见祖宗遗俗。然臣自至阙廷,闻台谏封事,一切留中不出,既不施行,又无黜责。臣不胜忧疑。夫朝廷所以待台谏者,不过二事。言当则行,不当则黜。其所上封事,除事干几密,人主所当独闻,须至留中外,并须降出行遣。上所以正朝廷之纪纲,使无废职业,下所以全人臣之名节,使无负公议。若当而不行,不当而不黜,则上下苟且,廉耻道废,风俗衰陋,国将从之。臣愿陛下永惟邪正盛衰之渐,始于台谏,修其官则听其言,言有不当,随事行遣。大者可黜,小者可罢,使风俗一定,忠言日至。陛下垂拱于上,群臣肃雍于下,则太平之治可立而待也。惟陛下留神省察,天下幸甚。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久旱乞放民间积欠状〈十五日。〉】

  右臣伏见陛下以久旱忧劳,祷请勤至,自冬历春。天意未答,宿麦枯瘁,灾害广远。民自近岁,皆苦于重敛,储积空匮。若此月不雨,饥馑必至,盗贼必起。保甲之余,民习武事,猖狂啸聚,为患必甚。而陛下所以应天动民,未有其实。臣窃见去年赦书,蠲免积欠止于残零两税,至于官本债负、出限役钱皆不得除放。民有破荡家产、父子流离、衣食不继,有死而不可得者。买扑酒坊,先因实封投状,争气务胜,竞设高价,既得之后,利入微细,不能出办。违限不纳,加以罚钱,至于籍没家产,丑械生虮虱而不得脱者。臣愿陛下降哀痛之书,应今日以前民间官本债负、出限役钱及酒坊原额罚钱,见今资产耗竭实不能出者,令州县监司保明除放,使民得再生,以养父母妻子。朝廷弃捐必不可得之债以收民心,民心悦附,甘泽可致。虽使天道幽远,雨不时应,而仁泽流溢,亦可以化服强暴,消止盗贼。臣谨案《汉书》文、景、宣、元之间,忧民之疲病,每岁辄弛租税,减算赋,自损以厚下,民戴其泽。中遭王莽之变,皆讴吟思汉,汉已绝而复续。夫汉世平安之日,犹蠲必得之常赋以惠民,而况当今旱势未止,灾害方作,前件欠负皆势不可得,奈何靳而不与哉。伏愿陛下断自圣心,特降手诏,无使有司吝于出纳,以废格圣泽,则天人不远,宜有善应。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窃见近年贪刻之吏习以成风,上有毫发之意,则下有丘山之取,上有滂沛之泽,则下有涓滴之施。如先帝向时为泸南用兵,两川应副疲极,特放五等人户赋税,而东川路转运司公行格沮,只放三等以下。缘累经大赦,不敢论列。如此之类,朝廷虽累行戒敕,终恐不改。若行臣此奏,即乞痛赐约束,如监司敢有违戾,许州县官吏具事由实封闻奏。

  【论罢免疫钱行差役法状〈十六日。〉】

  右臣伏见门下侍郎司马光奏,乞罢免役钱,复行差役旧法,奉圣旨依奏施行。臣窃谓近岁所行新法,利害较然,其间免役所系尤重。朝廷自去秋已来,改更略尽。惟此一事,迟留不决,民间倾听,想闻德音。臣窃料此事既行,民间鼓舞相庆,如饥得食,如旱得雨,比之去年罢导洛、市易、监铁等事,其喜十倍。非至仁至圣至明至断,谁能行此。然臣有愚虑,盖朝廷自行免役,至今仅二十年,官私久已习惯,今初行差役,不免有少龃龉不齐。譬如人有重病,不治必死,医者用药攻疗,必有瞑眩不宁,要须病去药消,然后乃得安乐。今中外用事臣寮,多因新法进用,既见朝廷革去宿弊,心不自安,必因差役之始,民间小有不便,指以为言,眩惑圣聪,败乱仁政。兼臣窃观司马光前件札子,条陈差役事件大纲已得允当,然其间不免疏略及小有差误。执政大臣岂有不知,若公心共济,即合据光所请,推行大意,修完小节,然后行下。今但备录札子,前坐光姓名,后坐圣旨依奏,其意可知。自今以往,其必有人借中外异同之论,以摇动大议。臣愿陛下但思祖宗以来,差役法行,民间有何患害,近岁既行免役,民间之敝,耳目厌闻,即差役可行,免役可罢,不待思虑而决矣。伏乞将臣此奏,留中不出,时赐省览,苟大法既正,纵有小害,随事更张,年岁之间,法度自备。臣疏远屑,初蒙擢用,辄此深言,罪在不赦。但念臣无左右之助,谏垣之命,出自圣意,不敢自同他人,更存形迹,冒昧陈闻。惟陛下裁幸。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窃详差役利害,条目不一,全在有司节次修完,近则半年,远亦不过一年,必有成法。至于乡户不可不差,役钱不可不罢。此两事可以一言而决。缘所在役钱宽剩,一二年间,必未至阙用,从今放免,理在不疑。前来司马光文字,虽有役钱一切并罢之文,又却委自州县监司看详,有无妨碍。臣窃虑诸路为见有此指挥,未敢便行放罢,依旧催理,则凶岁疲民无所从出,或致生事。欲乞特降手诏,大略云:先帝役法,本是一时权宜指挥,施行岁久,民间难得见钱,已诏有司依旧差役,所有役钱,除坊郭、单丁、女户、官户、寺观依旧外,其余限诏到日,并与出榜放免。其去年已前见欠役钱,具数闻奏,未得催理,听候指挥。

  【论蜀茶五害状〈二十四日。〉】

  右臣伏见朝廷近罢市易事,不与商贾争利,四民各得其业,欣戴圣德无有穷已。唯有益、利、秦、凤、熙河等路茶场司以买卖茶虐害四路生灵,又以茶法影蔽市易,贩卖百物。州县监司不敢何问,为害不细,而朝廷未加禁止。臣闻五代之际,孟氏窃据蜀土,国用褊狭,始有榷茶之法。及艺祖平蜀之后,放罢一切横敛,茶遂无禁,民间便之。其后淳化之间,牟利之臣始议掊取。大盗王小波、李顺等,因贩茶失职,穷为剽劫,凶焰一扇,两蜀之民,肝脑涂地,久而后定。自后朝廷始因民间贩卖,量行收税,所取虽不甚多,而商贾流行,为利自广。近岁李祝初立茶法,一切禁止民间私买。然犹所收之息,止以四十万贯为额,供亿熙河。至刘佐、薄宗闵提举茶事,取息太重,立法太严,远人始病。

是时知彭州吕陶奏乞改法,只行长引,令民自贩茶,每茶一贯,出长引钱一百,更不得取息,得旨依奏。民间闻之,方有息肩之望。又却差孙回、李稷入川相度,始议极力掊取,因建言乞许茶价随时增减,茶法既有增减之文,则取息依旧,由是息钱、长引二说并行,而民间转不易矣。而稷等又益以贩盐布,乃能增额及六十万贯。及李稷引陆师闵共事,又增额至一百万贯。师闵近岁又乞于额外以一百万贯为献,朝廷许之。于是奏乞于成都府置都茶场,客旅无见钱买茶,许以金银诸货折博,遂以折博为名,多遣公人、牙人公行拘拦民间物货入场,贱买贵卖,其害过于市易。又以本钱质典诸物,公违条法,欺罔朝廷。盖茶法始行至今,法度凡四变矣。每变取利益深,民益困弊。然供亿熙河,止于四十万贯,其余以供给官吏及非理进献,希求恩赏。

而害民之余,辱国伤教,又有甚者。夫逐州通判本以按察吏民,诸县令佐亦以抚字百姓,而计算息钱均与牙侩分利。至于监茶之官发茶万驮,即转一官,知县亦减三年磨勘。国之名器轻以与人,遂使贪冒滋章,廉耻不立,深可痛惜。又案盗贼之法,赃及二贯,止徒一年,出赏五贯。今民有以钱八百私买茶四十斤者,辄徒一年,出赏三十贯。又递铺文字,事干军机及非常盗贼,急脚递日行四百里,马递日行三百里,违二日者,止徒一年,今茶递往还,日行四百里,违一日,辄徒一年,立法太深,苟以自便,不顾轻重之宜。盖造立茶法皆倾险小人,不识事体,但以远民无由伸诉,而它司畏惮,不敢辩理,是以公行不道。自始至今,十余年矣。臣窃闻朝廷近日察知其弊,差官体量,然犹恐未知其详。

臣今访闻,稍得其实,谨具条件五害如左:其一曰:益利路所在有茶,其间邛、蜀、彭、汉、绵、雅、洋等州、兴元府三泉县人户,以种茶为生。自官榷茶以来,以重法胁制,不许私卖,抑勒等第,高秤低估,递年减价,见今止得旧价之半。乞委所差官取榷茶至今递年所估价例对定,即见的实。茶官又于每岁秋成籴米,高估米价,强茶户,谓之茶本。假令米石八百钱,即作一贯支,仍勒出息二分。春茶既发,茶户纳茶,又例抑半价,兼压以大秤,所捐又半,谓之青苗茶。〈元条:园户茶一百斤,许收十斤市例,内一半入官,一半饶润客旅。今逐场一百斤,有收至二十余斤。出剩者往往却伪作园户中茶虚,旁支出官钱入己。近年邛州常有此狱,又有见出剩数多,阴与客旅商量,纳赂不赀,指教出卖者。〉

及至卖茶本法,止许收息二分,今多作名目,如“牙钱”、“打角钱”之类,至收五分以上。买茶商旅,其势必不肯多出价钱,皆是减价,亏损园户,以求易售。又昔日官未榷茶,园户例收晚茶,谓之“秋老黄茶”,不限早晚,随时即卖。榷茶之后,官买止于六月,晚茶入官,依条毁弃。官既不收,园户须至私卖,以陷重禁。此园户之害一也。其二曰:川茶本法止于官自贩茶,其法已陋。今官吏缘法为奸,遂又贩布,贩大宁盐,贩瓷器等物,并因贩茶还脚贩解盐入蜀。所贩解盐,仍分配州县,多方变卖及折博杂物货,为害不一。及近岁立都茶场,缘折博之法,拘拦百货,出卖收息。其间纱罗,皆贩入陕西,夺商贾之利。至于买卖之余,则又加以质当。去年八九月间,为成都买扑酒坊人李安典糯米一万贯,每斗出息八钱,半年未赎,仍更出息二分。

其它非法,类皆如此。今四方蒙赖圣恩,罢去市易抵当之弊,而蜀中茶官,独因缘茶法,潜行二事,使西南之民独不蒙惠泽。此平民之害二也。其三曰:昔官未榷茶,陕西商旅皆以解盐及药物等入蜀贩茶,所过州军,已出一重税钱,及贩茶出蜀,兼带蜀货,沿路又复纳税,以此省税增羡。今官自贩茶,所至虽量出税钱,比旧十不及一,纵有商旅兴贩,诸处税务畏惮茶司,又利于分取息钱,例多欺诈,以税为息,由此省税益耗。假有作税钱上历,岁终又不拨还转运司,但添作茶官岁课,公行欺罔。〈访闻元丰七年八月,陆师闵札子奏,茶司全年课利,内有一项系茶税钱。〉又茶官违法,贩卖百物,商旅不行,非唯税亏,兼害酒课。蜀中旧使交子,惟有茶山交易最为浩瀚。今官自买茶,交子因此价贱。

〈旧日蜀人利交子之轻便,一贯有卖一贯一百者,近岁止卖九百以上。〉此省课之害三也。其四曰:蜀道行于溪山之间,最号险恶。般茶至陕西,人力最苦。元丰之初,始以成都府路厢军数百人贴铺般运。不一二年,死亡略尽。茶官遂令州县和雇人夫。和雇不行,即差税户。其为搔扰,不可胜言。〈刘庠知永兴日,有泽州般茶人,以疲劳不堪告诉。庠令取状在案,判云:候本府雇人般茶日呈,后来永兴即不曾雇人。〉后遂添置递铺,十五里辄立一铺,招兵五十人,起屋六十间,官破钱一百五十六贯,益以民力,仅乃得成。今已置百余铺矣。若二百铺皆成,则是添兵万人,衣粮岁费二十万贯。见招填不足,旋贴诸州厢军。逐州阙人,百事不集。又茶递一人,日般四驮,计四百余斤,回车却载解盐,往还山行六十里,稍遇泥潦,人力不支,逃匿求死,嗟怨满道。

至去年八九月间,剑州剑阳一铺人全然走尽,沿路号茶铺为“纳命场”。此递铺之害四也。其五曰:陕西民间所用食茶,盖有定数。茶官贪求羡息,般运过多,出卖不尽,逐州多亏岁额,遂于每斤增价卖与人。元丰八年,凤州准茶官指挥,每茶一斤添钱一百。其余州郡,准此可见。又茶法初行,卖茶地分止于秦、凤、熙河,今遂东至陕府,侵夺蜡茶地分,所损必多。此陕西之害五也。五害不除,蜀人泣血,无所控告。臣乞朝廷哀怜远民,罢放榷法,令细民自作交易,但收税钱,不出长引,止令所在场务据数抽买博马茶,勿失朝廷武备而已。如此则救民于纲罗之中,使得再生,以养父母妻子,不胜幸甚。如朝廷以为陕西边事未宁,不欲顿罢茶事,即乞先驰榷禁,因民贩茶,正税之外,仍收长引钱。

一岁之入,不下数十万贯。〈以见今长引钱数计之可见。〉而商旅通行,东西诸货日夜流转,所得茶税、杂税钱及酒课增羡,又可得数十万贯。〈以未榷茶以前及榷茶后来年分,自蜀至陕西沿路酒税务岁课较之可见。〉而罢置茶递,无养兵衣粮及官吏缘茶所费息钱、食钱之类,其数亦自不少,则榷茶可罢,灼然易见。若异日西边无事,然后更罢长引钱,如旧收税而止。然臣再详师闵所营茶利,虽使之裒敛一一如数,止于二百万贯,无复赢余矣。若以前件茶引、茶税、杂税、酒课等钱约七八十万贯折除,即止约有利一百二十余万贯。若更除茶递养兵衣粮食及官吏缘茶所费,约三四十万贯,即是师闵百端非理凌虐细民,止得八十万贯。〈前件两项钱,并且从小约计,故师闵所得利有八十万贯,若依实计之,恐不得及此数。〉

假令万一蜀中稍有饥馑之灾,民不堪命,起为盗贼,或如淳化之比,臣不知朝廷用兵几何、费钱几何、杀人几何,可得平定。今但得七八十万贯钱,置此不虑,臣窃惑也。兼臣访闻陆师闵,去年自成都移治永兴,仍壬都供给,有本府衙前杨日新者为之卖酒。至十一月中,师闵自觉非法,始移牒永兴、成都,止就用永兴供给。其违法差衙前卖酒及多请过成都供给,即不曾举觉,其贪冒无耻一至如此。亦乞令所差官,便行体量,如是诣实,乞重行黜谪,以慰远方积年之愤。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陆师闵久擅茶事,欺罔朝廷,奏请如意,为吏民所畏惮。若留在本职,虽特遣使命,恐必难以体量实害。欲乞先罢师闵职任。及利州路转运使蒲宗闵,昔同建议榷茶,曾窃冒恩赏,显有妨碍,亦乞指挥,不得同签书体量事。所贵官吏不忧后害,敢以实告。

  【乞更支役钱雇人一年候修完差役法状】

  右臣伏见二月九日三省枢密院札子节文:“应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其诸色役人,并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人数定差。更乞指挥诸县官吏看详。若依今来指挥,别无妨碍,即便依此施行。若有妨碍,致施行未得,限敕到五日内,具利害擘画申本州。本州限一季闻奏。奏到,各随宜修改,奉圣旨依奏。”

  臣看详上件指挥,大纲已得允当,其间节目颇有疏略差误,未易一一具言,全在有司节次修完。近见开封府奏:开、祥两县于数日之内,依旧役法人数差到役人。臣窃惟自罢差役至今仅二十年,乍此施行,吏民皆未习贯,兼差役之法,关涉众事,根牙盘错,行之徐缓,乃得详审。若不穷究首尾,忽遽便行,但恐既行之后,别生诸弊。臣窃见州县役钱,所在例有积年余剩。今年夏料虽已放罢,旧余剩钱犹足支数年。欲乞朝廷指挥,将见在役钱,且依旧雇役,尽今年而止。却于今年之内,催督诸处审议差役,令的确可行,更无弊害,然后于今冬迤逦差拨,起自来年役使乡户。一则差役条贯既得审详,既行之后,无复人言,二则将已纳役钱,一年雇役,民力纾缓,进退皆便。臣深恐诸道以为朝廷已行之命,降到即行,虽有妨碍,更不陈述,致差役之条,未尽其利。若朝廷以臣此言可用,欲乞下三省,疾速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新法已来,减定役人皆是的确数目,行之十余年,并无阙事,则旧法人数决为冗长,天下共知。况近降指挥明使州县相度有无妨碍,至于揭簿定差亦无日限。今来开封府官吏更不相度申请,于数日之间,一依旧法人数差拨了绝。如坛子之类,近年以剩员充者,一例差拨役人,监勒开、祥两县,迅若兵火,显是故欲扰民,必害成法。尚赖百姓久苦役钱,乍获复旧,更无词说,不尔必须争讼纷纭,为害不小。乞下所司,取问开封官吏,明知有上件妨碍,更不相度申请,及似此火急催督,是何情意。特赐行遣,以戒天下挟邪坏兴之人。

  【乞选用执政状〈二十七日。〉】

  右臣闻唐柳伉,一太常博士耳,犹能上疏乞斩程元振;郇谟,一布衣耳,犹能哭市以论元载。今臣备位谏省,逢时艰危,若隐忍不言,实负天下。谨冒斧钺之诛,以论其大者。惟陛下哀怜则幸。今皇帝富于春秋,太皇太后陛下以女主称制,四夷未服,积弊如麻。陛下以为此何时也,贾谊有言:“抱火措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正今时之谓也。自先帝以雄才大略躬揽万几,而西北二虏、交趾、泸蛮,尝扰边境以劳王师,京东、河北、福建等路,奸猾巨盗常杀官吏以谋不轨。今二圣拱默恭己无为,责成于执政大臣。大臣又皆偷合苟容无足赖者。昔淮南王反,独畏卫青、汲黯,至公孙丞相若发蒙耳。臣观今之大臣,尚未及公孙丞相远甚。陛下以为蛮夷戎狄所服者何事,奸猾巨盗所畏者何人,万一有之,将何以待。

谨按左仆射蔡确,忄佥佞刻深,以狱吏进,右仆射韩缜,识ウ性暴,才疏行,枢密使章,虽有应务之才,而其为人难以独任,门下侍郎司马光、尚书左丞吕公著,虽有忧国之志,而才不逮心。至若张ロ、李清臣、安焘,皆斗筲之人,持禄固位,安能为有,安能为无。陛下必谓此等皆先帝旧臣,不欲罢去。然不知先帝以绝人之资独运天下,特使此等行文书、赴期会而已。至于大政事、大议论,此等何尝与闻。小有罪犯辄罚铜门谢,为天下笑。先帝若以股肱待之,不应如此。今陛下深居帷幄之中,不自任事,而以天下之大付之此等,其为祸福,未可与先帝同日而语也。昔汉武帝以车千秋为丞相,至于受遗诏辅少主,则不以属千秋,必得霍光、金日而后可。先帝若自知降年止此,岂肯以王圭、蔡确之流受顾命之托乎?

陛下新临天下,人才衰少。此数人者,未可一朝而去也,则愿择其任最重而罪最大者去之。臣以为莫如蔡确、韩缜者也。陛下即位以来,罢市易、堆垛场及盐茶铁法,此蔡确之所赞成也。放散修城人夫、罢保甲保马等事,此韩缜与宋用臣、张诚一等所共建也。先帝之所是,确等亦是之,陛下之所否,确等亦否之,随时翻复,略无愧耻。天下传笑以为口实,而朝廷轻矣。先帝时,有司屡言缜等赃罪有状,先帝隐忍未发。不谓陛下即位,拔擢至此。天下有识,所共疑怪。近者每发一政,三省、密院议论纷然,至忿争殿上,无所适从,皆由大臣才短望轻,以至于此。所有确、缜其余罪恶,臣未敢细陈,先论其大体。伏愿陛下思祖宗付嘱之重,深察方今事势,为至艰至危之时,早赐免罢确、缜二人。

别择大臣、负天下之重望、有过人之高才而忠于社稷、有死无二者以代之,上以肃正群臣异同之论,下以弹压四海奸雄之心。然后陛下高枕而卧,天下无事矣。臣位卑言深,罪当万死。若蒙降黜,其甘如荠,如其未也,则当节次奏请,伏阁力争,以决去就。非独臣如此,凡在台谏莫不当然。必无备礼一言不行而止者。此天下公议,非臣私意。惟陛下裁酌,早赐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罢左右仆射蔡确韩缜状〈闰二月一日。〉】

  右臣顷论奏蔡确、韩缜才不足用及多过恶,乞赐罢免,至今未见施行。确近已上章求退,而缜安然未有去意。臣恐陛下隐忍不决,久失天下之望。窃惟先帝在位仅二十年,励精政事,变更法度,将以力致太平,追复三代。是以擢任臣庶,至有起于屑,十余年间致位公相。用人之速,近世无与比者。究观圣意,本欲求贤自助,以利安生民,为社稷长久之计。夫岂欲使左右大臣偷合苟容,出入唯唯,危而不持,颠而不扶,窃取利禄以奉养妻子而已哉!然自法行已来,民力困敝,海内愁怨。先帝晚年,寝疾弥留,照知前事之失,亲发德音,将洗心自新以合天意,而此志不遂,奄弃万国。天下闻之,知前日敝事皆先帝之所欲改,思慕圣德,继之以泣。是以皇帝践阼,圣母临政,奉承遗旨,罢道洛,废市易,损青苗,止助役,宽保甲,免买马,放修城池之役,复茶盐铁之旧,黜吴居厚、吕孝廉、宋用臣、贾青、王子京、张诚一、吕嘉问、蹇周辅等。命令所至,细民鼓舞相贺。臣愚不知朝廷以为此数事者谁之过也。上则大臣蔽塞聪明,逢君于恶,下则屑贪冒荣利,奔竞无耻。二者均皆有罪,则大臣以任重责重,屑以任轻责轻,虽三尺童子所共知也。今朝廷既以罢黜屑,至于大臣则因而任之,将复使燮和阴阳,陶冶民物,臣窃惑矣。窃惟朝廷之意,将以体貌大臣,待其愧耻自去,以全国体。今确、缜自山陵已后,犹端然在职,不宜引咎辞位以谢天下?臣谨案确、缜受恩最深,任事最久,据位最尊,获罪最重,而有面目,曾不知愧。确等诚以昔之所行为是耶,则今日安得不争。以昔之所行为非耶,则昔日安得不言。窃究其心,所以安而不去者,不过以为是皆先帝所为而非吾罪也。夫为大臣,忘君徇己,不以身任罪戾,而归咎先帝,不忠不孝,宁有过此。臣窃不忍千载之后书之简策,大臣既自处无过之地,则先帝独被恶名,此臣所以痛心疾首,尝食不饱,至于涕泗之横流也。确等皆碌碌常才,无过人之实。朝廷将取其德,则不闻其孝弟可称,将取其才,则不闻其功业可纪,将取其学,则不闻其经术可师。徒以悦媚上下,坚固宠禄。陛下何不正确、缜之罪,上以为先帝分谤,下以慰天下之望。今独以法绳治屑,而置确、缜,大则无以显扬圣考之遗意,小则无以安反侧之心。故臣窃谓大臣诚退,则屑非建议造事之人可一切不治,使得革面从君,竭力自效,以洗前恶。臣不胜狂愚,忘身为国,乞宣示此疏,使确、缜自处进退之分,臣虽万死,不以为恨。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窃观蔡确所上表,虽外迫人言,若欲求退,而论功攘善,实图自安。所云“收拔当世之耆艾以陪辅王室”者,臣谓当世之耆艾,乃确昔日之所抑远者也,所谓“蠲省有司之烦碎以慰安民心”,臣谓有司之烦碎,乃确昔日之所创造者也。此二事皆确为相无状,以累先帝之明。非陛下卓然独见,孰能行此。确既不自引咎,又反以为功,著之表疏,传之天下,则是确等所造之恶,皆归先帝,而陛下所行之善,皆归于确。臣不胜愤懑,乞赐详酌施行。

  【乞罢蔡京开封府状〈二日。〉】

  右臣近奏:“乞取问开封府官吏明知熙宁以前旧法役人数目显有冗长,并不依近降指挥相度申请,便尽数差拨。及朝旨本无日限,辄敢差人监勒,于数日内蹙迫了当,故意扰民,以坏成法。乞赐行遣,以戒天下挟邪坏法之人。”至今未蒙施行。谨按权知开封府蔡京,职在近侍,身为民害,若不知旧法人数之冗,是不才,若知而不请,是不忠。京,新进小生,学行无闻,徒以王安石姻戚,蔡确族从,因缘幸会,以至于此。近者段继隆公事,道路皆知其私徇,继脉于胥史,兄弟数人布列三省。京尝为检正官,与此辈狎昵。继隆赃污显露,理在不疑,而大理寺官吏畏避观望,数月不决。今者方欲推行差役旧法,王畿之政为天下表仪,而使怀私之人窃据首善之地,四方瞻望,何所取法。乞赐指挥,先罢京开封府,仍敕大理寺疾速结绝前件公事。所贵官吏不至观望首鼠,以长奸私,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罢右仆射韩缜扎子〈六日上殿。〉】

  臣伏见陛下采听群言,罢左仆射蔡确,中外释然。具知朝廷清明,邪正曲直不可复欺。而右仆射韩缜,独端然据位,略无动意,众情疑惑。臣忝备谏官,不敢默已。谨按韩缜才质凡鄙,性气粗暴,文学政事举无寸长,比之蔡确,远所不及。陛下圣明,必无贤缜之理,特以先帝新弃天下,未欲从外别擢宰相,不免循例,以次迁补。今已逾年,即位改元,政令一新,确既已罢去,而缜任遇如故,是以众议纷纷,未肯弭服。臣闻韩缜家法不正,虽其父子不能相安,莅官猛暴,至以酣酗鞭杀指使,过恶虽著而无与国事,臣不敢一一烦言。至如缜昔奉使定契丹地界,举祖宗山河七百余里以资敌国,坐使中华之俗陷没戎狄。虏得乘高以瞰并、代,朝廷虽有劲兵良将,无所复施。其后擢为枢密使,职在安边,而西戎无衅,用兵深入,至使诸将败衄,前后丧师数十万众,天下疲弊,帑廪空竭。虽得兰州及安疆、米脂等五塞地,而厉阶一生,至今为梗。存之则耗蠹中国,为祸日深,弃之则戎人不请,无缘强与。遂使朝廷皇皇,议论经年,不知所出。而缜曾无计以救前失。据缜二罪,虽伏斧质以谢天下,不为过也。而况备位宰相以来,怙势作威,任情不法,群下汹汹,侧目畏之。宗道、宗古皆缜之亲侄,缜任在中书,职当进拟,并引二侄同升列卿,因台官弹奏,始自举觉,各与降等差遣。朝廷知其不可信任,遂令三省自此同书进拟。缜之兄绛,移守北京,知父子无同领帅权之理,而乞以其子宗师同管句安抚司公事知转运判官以按察。已而乞以所亲信人杜纯为之,坏法乱纪,莫斯为甚。缜公行私意,废法徇兄,以行其言。父子同领大权,古无此事。惟东晋之衰,司马道子与其子元显共执国政。自非季世,安有此例。赖陛下圣明,抽回指挥。若其不然,遂为四方口实。臣又窃观言事之官,每有论奏缜事,缜阴怀忮恨,不拘久近,或罢其言职,或因事责降,必报而后已。先帝朝翟思为台官,言缜在枢府,令所辖边将买马亏价自群牧司迁官盗取,公使家事不还,先帝隐忍不行。翟思近以司业作诗失韵,非有大过,而缜逐思止知军差遣。缜初相,台官黄降言缜平生过恶不堪大用,陛下业已用缜,未欲即罢。缜畏其复言,除降国子司业,虽似迁擢,实夺其言事之权。是以群臣震摄,不敢牾缜。臣知今日言缜,异日缜必报臣,然自念起于迁逐之余,误蒙圣恩收拔至此,不敢上负朝廷,下辜公议。是以为国排奸,有死无二,惟陛下裁察,取进止。

  【乞招河北保甲充军以消贼状〈十四日。〉】

  右臣闻薄赋敛,散蓄聚,若以致贫,而民安其生,盗贼不作,县官食租衣税,廪有余粟,帑有余布,久而不胜其富也,厚赋敛,夺民利,若以致富,而所入有限,所害无穷,大者亡国,小者致寇,寇盗一起,尽所得之利,不偿所费之十一,久而不胜其贫也。臣未敢远引陈胜、吴广、庞勋、黄巢之类,只如淳化中李顺、庆历中张海等、熙宁中廖恩,此数火盗贼,计其燔烧官寺,劫略仓库,以至发兵命将,转输粮食,耗失兵械,募士赏功之费。大率不下数百万贯。但得事了,岂敢言费。然方其未发,有能建言乞捐数十万贯以消其变,则上下争执,如惜支体不肯割截。此天下之大迷,古今通患也。故臣愿于元丰库或内藏库乞钱三十万,上以为先帝收恩于既往,下以为社稷消患于未萌。伏愿陛下权福祸之重轻,较得丧之多少,断而行之,毋使有司吝于出纳以害大计。河北之民喜为剽劫,所从来尚矣。近岁创为保甲,驱之使离南亩,教之使习凶器。一夫在官,同家资送,穷苦无聊,靡所不至,推理为奸,十人而九,号为保甲,莫敢谁保。若更一年不罢,则胜、广之事可立而待也。今虽已罢,而弓刀之手不可以复执锄,酒肉之口不可以复茹蔬。既无所归,势必为盗。今河北寇贼成群,访闻皆是保甲余党。若因之以饥馑,则变故之作不可复知。近岁富弼知青州,是时河北流民百万,转从京东。弼既设方略振活其老幼,而招其壮悍者为军,不待朝旨皆刺“指挥”二字,其后皆为劲兵,百万之众无一人为盗者。弼,人臣,便宜行事,犹能若此,况陛下富有四海,而元丰及内库钱物山积,莫可计数。只如近日内降睿思殿金银一色令别库收贮者,自约及百余万贯,皆是先帝多方收拾,以备缓急支用,不取于民。圣算深远,非凡所及。若积而不用,则与东汉西园钱,唐之琼林、大盈二库何异,于先帝圣德不为无损。故臣愿乞三十万贯,为招军例物,选文武臣僚有才干者一二人,分往河北,逐路于保甲中招其强勇精悍者为禁军,随其人才以定军分。本州无阙,则自近及远,或押上京,不过一二万人,则河北豪杰略尽矣。其间武艺绝伦,旧日以补班行者,押赴阙试验有实,即以补内六班之阙,或以补本贯及邻近阙额军员。但当严赐指挥,候了日当遣人复按,有不如法,重坐官吏。臣闻先帝本谓保甲可用,故欲隐兵于农,以渐消正兵,是以禁军多有阙额。今保甲既罢,正使无事犹合补填,况如前所陈者。惟陛下深察,果断而力行之。今冬春大旱,二麦不熟,事势如此,恐不可缓。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栾城集卷三十七

◆右司谏论时事十八首

  【乞责降成都提刑郭概状〈十四日。〉】

  右臣窃见朝廷近日察知蜀中卖盐、榷茶及市易比较收息,为远人所苦,委成都提点刑狱郭概,体量事实。臣观此三事,利害易见,甚于黑白,凡有耳目莫不闻知,而郭概观望阿附,公行欺罔,其所奏报,并不指言实弊。见今西川数州,卖邛州、蒲江井官盐,每斤一百二十支。为近年咸泉减耗,多夹杂沙土,而梓夔路客盐及民间小井白盐,贩入遂州,其价止七八十。以此官中须至抑配,深为民害。概不念民间朝夕食此贵盐出钱不易,却言限内难以报应。只此一事,已见情弊,至于榷茶之法,以贱价大秤侵损园户,以重辇峻限虐害递铺,以折博兴贩搅扰平民,其余百端非理,难以遍举。臣近已一一奏闻,乞委所差官体量诣实。概畏惮茶官陆师闵,事势不敢依限体量。此又足以见其意在拖延,观望附会。至于市易比较收息,始因提举官韩以灵泉小县收息增羡,遂督责诸县,以灵泉为比,务令多得息钱。概以韩叔祖缜见任右仆射,意欲趋附,不敢体量实状,妄言韩不曾以户口比较息钱,又代韩巧说词理,言诸路推行市易之法,不独成都,不可独治一路及事已在三赦前。概以监司被命,相度逐事利害。朝廷元不令概定夺韩罪名。概之职分,但当具的确事实奏闻。至于韩,或行遣,或释放,或原赦,或不原赦,自是临时圣旨指挥,非概人臣所当预定。今既不依朝旨相度,却于职分之外擅引三赦,意谓朝廷不合相度赦前之事,附下罔上,肆行胸臆,情理难恕。况概资品鄙陋,尝通判凤翔,坐失入死罪,去官系监,当资叙。因缘权幸致位监司,而附会欺谩略无顾惮。其韩缜系韩有服之亲,显有妨碍。臣未委缜如何进呈,作何行遣。臣乞降圣旨,先行罢黜郭概,所有卖盐,榷茶、市易等事,乞别委官体量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差役五事状〈十五日。〉】

  臣近奏言:“二月六日,三省枢密院札子,同奉圣旨,罢免役钱行差役事。大纲已得允当,其间小节疏略差误,乞令诸处审议,候的确可行,然后行下。”近日已蒙圣旨,差韩维等四人置局看详。臣前所谓疏略差误,其事有五,谨具条件如左:一、衙前之害,自熙宁以前,破败人家,甚如兵火,天下同苦之久矣。先帝知之,故创立免役法,勾收坊场,官自出卖,以免役钱雇投名人,以坊场钱为重难酬奖,及以召募官员军员押纲。自是天下不复知有衙前之患。而近岁所以民日贫困,天下共苦免役法者,乃是庄农之家,岁出役钱不易,及出卖坊场,许人添价争划,致送纳不前之弊也。向使先帝只行官自出卖坊场一事,自可了却衙前色役有余。其余役人且依旧法,则天下之利较然无疑。

独有一弊,所雇衙前,或是浮浪,不如乡差税户可以委信。然行之十余年,浮浪之害无大败阙,不足以易乡差衙前搔扰之患。今来略计天下坊场钱,一岁所得共四百二十余万贯,若立定酌中价例,不许添价划买,亦不过三分减一,尚有二百八十余万贯。而衙前支费及召募非泛纲运,一岁共不过一百五十余万贯。虽诸路多少不齐,或足或否,而折长补短,移用可足。由此言之,将坊场钱了衙前一役,灼然有余,何用更差乡户。今年二月六日所降指挥,但云诸公使库设厨酒库、茶酒司,并差将校勾当诸纲运,并召得替官员,或差使臣军大将、将校管押。衙前若无差遣,不闻有破产之人。以此欲差乡户,至于坊场,元无明文处置,不知官自出卖为复,却依旧法,酬奖衙前。若官自出卖,即如川蜀、京东、淮浙等路,旧来坊场优厚,人人愿为长名,元不差乡户去处,今来却须创差,民情必是大段惊扰。

若依旧法,用坊酬奖衙前,即未委召募官员、军员、将校等押纲,用何钱支遣。若无钱支遣,即诸般重难,还是乡户衙前管认,为害不小。一、坊郭人户,熙宁以前,常有科配之劳。自新法以来,始与乡户并出役钱,而免科配,其法甚便。但所出役钱太重,未为经久之法。今若全不令出,即比农民反为侥幸。若依熙宁以前科配,则取之无艺,人未必安。今来二月六日指挥,并不言及坊郭一项。欲乞指挥并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并据见今所出役钱,裁减酌中数目,与前项卖坊场钱,除支雇衙前及召募非泛纲运外,常切椿留准备下项支遣。所有月掠房钱十五千及岁收斛斗百石以上出钱,指挥恐难施行。一、新法以来,减定诸色役人,皆是的确合用数目。行之十余年,并无阙事。

即熙宁以前旧法人数显是冗长,虚烦民力。今来二月六日指挥,却令依旧人数定差,未为允当。欲乞只依见今役人数目差拨,若自前元差乡户充役,后来却用剩员抵替,如场子、坛子之类,其剩员所费,请受合还运司者,即乞于前项坊场、坊郭等钱内支还。一、熙宁以前,散从、弓手、手力等役人,常苦接送之劳,远者至四五千里,极为疲弊。自新法以来,官吏皆请雇钱,役人既以为便,官吏亦不阙事。今民力凋残,比之熙宁以前尤当悯恤,若不免接送,必有逃窜流离之忧。欲乞依新法,官吏并请雇钱,仍于前项坊场、坊郭等钱内支。一、州县胥吏并募,情愿充役不请雇钱。如不情愿,即量支雇钱,仍罢重法,亦以前项坊场、坊郭等钱支。如支用不足,即差乡户。仍许指射旧人,官为差雇代役。其乡户所出雇钱,不得过官雇数目。右件乞降付看详役法所详酌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黜降韩缜状〈十六日〉】

  右臣近三上章,乞罢免右仆射韩缜,至今未蒙施行。窃谓缜奸邪无状,略与蔡确等。而确犹颇有吏干,粗知经史,缜为枢密,与宋用臣、张诚一等共建修城养马之议,迷国误朝,罪与确均,而不学无术,去确远甚。又河东定地界一事,独擅其责。臣闻缜定地界时,多与边人燕复者商议,复劝成其事,举祖宗七百里之地,以资寇仇,复有力焉。复本河东两界首人,亲戚多在北虏,其心不可知。而缜与狎昵,至不持一钱托令买马,及至事发,乃云方欲还钱。如此而可,则凡天下犯赃之人,无事恣意受赃,有事则云方欲还主,便不书罪,则是天下更无赃吏矣。复之心迹,众所疑畏。缜为大臣,曾不为国深虑,私相往还,至受赂遗。正使缜先将金钱令人买马,亦须托良善士人,不当及复,而况不持一钱,将何证明知是欲还而未及。欺谩苟免,略不知愧。访闻河东当日割地与虏,边民数千家坟墓、田业皆入异域,驱迫内徙,哭声振天,至今父老痛入骨髓。而沿边险要,举以资敌,此乃万世之深患,缜以一死为谢,犹未塞责。今蔡确已罢相,而缜尚未动。臣愚窃意陛下欲令缜自引避如确之去,臣窃以为过矣。缜之罪恶,与确未可同日而语,当正其罪,以告四方。乞下臣前后章疏,令三省两制杂议。有不如臣言,甘伏讪上之罪。若臣言不妄,亦乞稍正典刑,以谢天下。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乞下河东提转安抚使,密切体量燕复久远可以保任,不至作过,已否,令结罪保明闻奏。如不敢保明,即乞指挥,今后更不与沿边兵以去处差遣。先帝初使吕大忠商量地界,大忠果悍有谋,坚执不与,虏使自知别无的确证验,已似慑服。而缜暗懦,遂坏此事。乞取问大忠及当时知次第人,即见诣实。

  【乞罢章知枢密院状〈十八日〉】

  右臣闻朝廷进退大臣与屑异。屑无罪则用,有罪则逐,至于大臣不然,虽罪名未著,而意有不善,辄不可留。何者,朝廷大政出于其口,而行于其手,小有龃龉,贻患四方。势之必然,法不可缓。臣窃见知枢密院章,始与三省同议司马光论差役事,明知光所言事节有疏略差误,而不推公心,即加详议,待修完成法然后施行,而乃雷同众人,连书札子,一切依奏。及其既已行下,然后论列可否,至纷争殿上,无复君臣之礼。然使因此究穷利害,立成条约,使州县推行更无疑阻,则之情状犹或可恕。今乃不候修完,便乞再行指挥,使诸路一依前件札子施行,却令被差人分户具利害实封闻奏。臣不知陛下谓此举其意安在,不过欲使被差之人有所不便,人人与司马光为敌,但得光言不效,则朝廷利害更不复顾。用心如此,而陛下置之枢府,臣窃惑矣。尚赖陛下明圣,觉其深意,中止不行。若其不然,必害良法。且差役之利,天下所愿,贤愚共知,行未逾月,四方鼓舞,犹巧加智数,力欲破坏。臣窃恐朝廷缓急有边防之事,战守之机,人命所存,社稷所系。使用心一一如此,岂不深误国计。故臣乞陛下,早赐裁断,特行罢免,无使得行巧智以害国事。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牵复英州别驾郑侠状〈十八日〉】

  右臣窃见英州别驾郑侠,昔以言事获罪,投窜南荒。侠有父年老,方将献言,自知必遭屏斥,取决于父。父慨然许侠,誓不以死生为恨。而流放以来,迨今十年,屡经赦,终不得牵复。父日益老,而侠无还期。有志之士,为之涕泣。况自陛下临御,一新庶政,凡侠所言,青苗、助役、市易、保甲等事,改更略尽。而侠以孤远,终无一人为言其冤者。臣与侠生平未尝识面,独不忍当陛下之世,有一夫不获其所。是以区区为侠一言,伏望圣慈,特赐录用,使其父子生得相见,以慰天下忠直之望。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擢任刘状】

  右臣等伏见朝议大夫、知襄州刘,多闻直谅,文有师法,才力通敏,所至称治,流落外官,众所嗟叹。访闻顷者将漕京东,安靖不扰,偶以前官财用窘乏,尝称贷朝廷,继其后,未能即还,奏乞展限,适会吴居厚以聚敛进擢,遂以不才黜退。安于荣辱,不自辩明,虽蒙圣恩召还近郡,而臣等窃谓才术有余,用之未尽。陛下方网罗遗滞以助大化,如之贤,不可多得,伏乞擢置侍从,观其所长。臣等职在献纳,知贤不荐,实负愧责。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再乞责降蔡京状】

  右臣近奏言:“知开封府蔡京施行差役事故意扰民以败成法,及曲法庇盖段继隆赃污公事,乞先罢京差遣,及催督大理寺结绝断遣。”至今多日,并不蒙施行。京文学、政事一无所长,人品至微,士论不与。若不因缘蔡卞与王安石亲戚,无缘兄弟并窃美官。今卞已自迫于公议求退,而京独昂然久据要地,众所不平。臣窃见左正言朱光庭言御史中丞黄履言事不称职,乞罢履侍读。履即时罢免,曾不旋踵。臣窃惟臣与朱光庭并系谏官,论奏群臣得失皆是本职。而蔡京罪犯明著,甚于黄履。陛下明圣,以至公御下,而谏官之言,皆系其罪,或行或否,众所不喻。皆谓韩缜初除仆射日,黄履言缜过恶不任宰相,而蔡京不曾牾缜。是致行遣,有此同异。伏维朝廷本设谏官以几察奸恶,为人主耳目之用。今臣等所言之人,韩缜欲行即行,欲止即止,则是谏官之职,乃所以为缜公报私怨,非复陛下耳目之官也。伏乞陛下检臣累奏,早赐降黜韩缜,仍先罢免蔡京差遣,及催大理寺结绝段继隆公事。无使谏官失职,宰相恣横,为吏民所共非笑。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访闻近日诸路监司州郡,多以二月六日所降差役指挥,有不便事节,未敢便行,各具利害奏闻,显见事理明白,人情不远。苟无挟邪坏法之意,谁不论列。独蔡京以侍从之臣,居首善之地,更无一言,只于数日之内,催迫了当。用意不臧,深可忿疾。况京治段继隆事不公外,又曲庇僧录司公事。窃闻台谏官,并已曾劾奏,似此专务私徇,岂可复任京尹。

  【乞废官水磨状〈二十三日〉】

  右臣窃见近岁京城外创置水磨,因此汴水浅涩,阻隔官私舟船。其东门外水磨下流,汗漫无归,浸损民田二百里,几败汉高祖坟。赖陛下仁圣闵恻,亲发德音,令执政议救其苦。寻蒙指挥畿县于黄河春夫外,更调夫四万人,开自明河以疏泄水患,计一月毕功。然以水磨供给京城内外食茶等,其水只得五日闭断。以此功役重大,民间每夫日雇二百钱,一月之费,计二百四十万贯。而汴水浑浊,易得填淤,明年又须开淘,民间岁岁不免此费。访闻水磨所入,一岁不过四十万贯。朝廷顷来改更敝法,凡与民争利者,一切革去。水磨之事,本亦系废罢。前户部侍郎李定,以邪谄进用,不知朝廷大体,猥以四十万贯课利,惑误朝听,依旧存留。且水磨兴置未久,自前未有此钱,国计何尝有阙。而小人浅陋,妄有靳惜,伤民辱国,不以为愧。况今水患近在国门,而恬不为怪,甚非陛下勤恤民物之意。而又减耗汴水,行船不便。臣乞废罢官磨,令民间任便磨茶,其利甚溥。伏乞指挥,疾速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葬埋城外白骨状〈二十三日〉】

  右臣访闻京城四门外,所在白骨如麻,多是昔日筑城开濠死损人夫。东门外又为茶磨弃水所浸,虽其间已埋瘗者,土薄水深,亦皆发露,狼籍臭腐,不忍闻见。陛下躬行仁政,罢去苛法,民心稍安。而京畿及诸路久旱,近日虽稍得雨,终未沾洽,未必非积骸暴露冤气致此。况方春长养,正是月令掩骼埋之时。臣欲乞选差一二廉干内臣,计会两赤县官吏,相度于闲隙地上,以砖作数大坟,如法藏掩。其合破费用,仍特支赐内藏库钱。诚使仁泽施及枯朽,或能感召和气,卒致丰岁。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赈救淮南饥民状〈二十四日〉】

  右臣访闻淮南久旱,雨全未足,二麦并已枯死。浙中米价虽贱,而运河无水,客旅不至。米斗直一百七十以来,民间阙食,甚觉不易。而所在官吏,并未见赈济及奏请别作处置。臣窃见顷立义仓,至今已将十年,所聚粮斛数目甚多,每遇灾伤,未尝支散一粒,民情深所不悦。臣欲乞指挥淮南官司,先将所管义仓米数,随处支与阙食人户,兼将常平米减价出卖,及取问监司州县,因何并不曾申请擘划。兼乞体访诸路,如有似此阙食去处,一例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废忻州马城盐池状】

  右臣访闻河东除晋、绛、慈、隰州旧卖解盐外,其余州县尽只卖永利东西两监盐,民间未尝阙盐食用。自元丰三年后来,前宰相蔡确兄砺等,始议创添忻州马城池盐。其盐夹硝,味苦,人不愿买。故自四五年来,作分数抑卖与铺户,多有诉免。去年转运司以此申乞住收马城池盐,而虞部李闳畏避蔡砺权势,曲生问难。自去年六月以来,行遣未了,却符下提举司相度,意在观望,不肯依实定夺。臣欲乞下河东转运司,结罪保明,只将永利东西两监盐供卖本路诸州有无阙事。如委无妨阙,即乞依所请住收马城池盐,依旧只卖永利东西两监盐,仍乞取问蔡砺等建议害民及虞部官吏希合权要故作拖延情罪,依法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访闻忻州曾申本路转运司,乞枷锢铺户前来买盐,以此显见人情不愿。

  【再乞放积欠状】

  窃见三省同进呈臣前奏“乞将民间官本债负出限役钱及酒坊元额罚钱,见今资产耗竭实不能出者,令州县监司保明除放”事。奉圣旨节文,“令户部勘会应系诸色欠负科名数目,仍契勘欠户见今各有无抵当物力,开具保明闻奏”。臣窃谓朝廷将施舍己责,救民于沟壑之中,其施行节次当如救焚,不可少缓。前件指挥令户部开具欠户见今抵当物力,此事不在户部,惟州县可见。若令户部取之州县,文字往来动经岁月,反复问难,何时了绝。救民之急不当如此。此乃有司出纳之常度,而非朝廷救灾之体。如陛下将布德施仁以收民心,答天意,但使惠泽滂流,虽民间小有侥幸,何损于德。况此积欠,经涉久远,凶岁疲民,空烦鞭,必无所得,纵获毫末,无补国计。乞特降朝旨,直下诸路监司与州县,一面依下项除放结罪,保明闻奏。所贵小民早被圣恩,不至失所,别致生事。谨具条件如后:一、官本债负,在京乞委提点司与府县及市易官,外道委转运司与州县,同取索逐户元请官本若干,经今多少年月合出息钱若干,逐户从请出官钱后来已纳到官本若干,息钱若干,通计本息已纳及元请官本之数,即便与放免。如通计本息未及官本而家业荡尽者,亦与除放;如尚有些小家业而见今孤贫不济者,即权住催理。官吏结罪保明奏闻,听候敕裁。一、拖欠坊场钱,〈所委官司前项。〉乞取索逐户元认净利钱若干,自开沽以来违欠月分合纳罚钱若干,将本户已纳到净利及罚钱通计若干。如已通及元认净利之数即与放免;如通计未及元认净利之数而家业荡尽者,亦与除放;如尚有些小家业而见今孤贫不济者,即权住催理。官吏结罪保明闻奏,听候敕裁。一、出限拖欠役钱,今来朝廷已行差役之法,即免役钱别无支用。虽使差役未了,间时暂留旧雇人执役,自有从来宽剩役钱支遣,其拖欠役钱,乞与一切放免。右臣前奏系二月十五日,及今已四十日,而行遣迂缓,未知何时恩泽可以及下。伏乞陛下深念欠负人户枷锢已久,衣食不继,父子离散,其愁苦无聊,甚可哀闵,断自圣心,依臣所乞,特与除放。无使有司争执细故,迁延岁月,所得无几,而民间穷困,小则病瘁怨苦感动阴阳,大则计较死生起为盗贼。所失转大,虽悔无及。臣不胜区区,为国深虑。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罢蔡京知真定府状〈闰二月二十六日〉】

  右臣近奏论:“蔡京施行差役事,督迫诸县于数日了当,不依朝旨申请妨碍事件,挟邪坏法,用意切害。及治段继隆、僧录司等公事,私徇不公。乞先罢京知开封府。”访闻台谏,亦并有劾奏。京因此奏乞外任,而宰相曲加庇盖,臣等所言皆不施行,独行京陈乞文字,除京知真定府。窃缘真定,天下重镇,旧来多择久历边任、晓练军政之人,然后除授。今京资任至浅,才力无闻,见有私徇公事未经结绝,台谏交章至今未已。而宰相特加奖助,授以名藩,意欲以此凌压言事之官,使之不敢复言。臣窃见前者台官论朱复不孝事迹,复因此乞外官,宰相除复直龙图阁知润州。又论王说党附吴居厚,说亦因此乞外官,宰相除说知密州。直龙图,要职也,润、密,名郡也。复、说皆因人言,乃获美命。盖宰相上欺朝廷,下困台谏,习用此术,久已成例,不可不察。臣等若言京不当,自当显被黜责。若所言稍当,则宰相岂得公然恣横,略无顾惮。伏乞圣明,稍加详察,追罢京新命,使以本官听候大理寺断遣,以弭中外疑惑。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罢安焘知枢密院状〈月同前〉】

  右臣近奏论诸执政才力长短,以谓张ロ、李清臣、安焘皆斗筲之人,持禄固位,安能为有,安能为无,但陛下新临天下,人才衰少,此数人者未可一朝尽去,故且存而勿论。若陛下必欲镇抚夷夏,弹压将帅,如此三人皆不足用。臣窃见近日李清臣,自尚书右丞为左丞,虽号稍迁,而职位相近,未至超擢。臣是以不敢复言。今者安焘自同知枢密院为知院,度越四人,直出其上,中外惊怪,不知陛下何以取之而遽至此。臣观焘之为人,才气凡近,学术空虚,不迨中人,仅免过失。先帝特以焘万里涉海,故酬其劳,置之侍徒。焘谨默自守,遂至枢府,既忝重任,略无建明。与张诚一同事,则随诚一;与章同事,则随。高下俯仰,惟强有力者是从。奈何举天下兵革之重全以付之。若陛下怜焘,未忍罢去,臣愿令且守旧职,与范纯仁共事。如此则枢密院与三省,俱无长官,亦无关于事。至于躐等用人,非众人共称其贤,于义不可。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再论安焘状〈三月二日〉】

  右臣等前月二十八日奏论“安焘除知枢密院,告不令给事中书读,直下吏部施行”事,人微言轻,未能仰回圣意。窃惟封驳故事,本唐朝旧法,祖宗奉行,未尝敢废。事有不由门下,不名制敕,盖此法之设,本以关防欺弊,君臣所当共守。今安焘差除,未允公议,有司举职,实不为过。而陛下即令废法,以便一时。古语所谓“若有短垣而自窬之”。臣等切恐百司法度,自此堕废。君臣之间无所据执,何以经久。近日朝廷除吕公著门下侍郎,止因中书吏人行遣差误不经门下,而给事中范纯仁以失职为言。朝廷为之行遣,以申明旧法。及今未几,乃以一安焘之故特开此例。况焘与纯仁并命二告,皆不经书读。窃料纯仁必不肯不顾前言,黾勉而受。纯仁既不受命,则焘必不敢不辞。焘既力辞,而给事中又封驳不已,臣等必恐此命无由复行。伏乞陛下,克己为法,检臣等前奏,且令焘依旧供职。陛下必谓先朝旧臣无大过恶不可轻弃,则同知枢密院任用不轻;陛下必谓已行之命不可中止,则命之未行,臣等无由预议,若既行之后又不得言,则朝廷设置台谏竟将安用。陛下明圣,其必不然。臣等区区所惜者,祖宗法度,非敢必行己意,以废格明诏。惟陛下裁择。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发运司以粜籴米代诸路上供状〈三月八日〉】

  右臣窃见近岁有司分掌利柄,更相侵渔以自为功。究其本末,其实皆朝廷财用,而以此取彼。此虽有得,彼必有失,其终均出于民。是以民日益病,无所告诉。顷者,发运司以钱一百万贯,为粜籴之本,每岁于淮南侧近趁贱籴米,而诸路转运司上供米至发运司者,岁分三限。第一限自十二月至二月,第二限自三月至五月,第三限自六月至八月。违限不至,则发运司以所籴米代之而取直于转运司,几倍本路实价。转运司米虽至,而出限一日辄不得充数。江湖诸路,自来皆系出米地分,而难得见钱。旧日官岁籴米,钱散于民,故农不大伤,无钱荒之弊。今发运司以所籴米代供,而责钱于诸路。诸路米无所售,而敛钱以偿发运司,则钱日益荒,而农民最病。此东南之大患也。访闻发运司所收厚利,别无所用,不过以为羡余进奉,以固结恩宠。方今陛下恭俭节用,食租衣税,专以利民,何取于此。臣乞指挥发运司,今后诸道转运司出限不到米,依旧以发运司所籴米代发上京,而不得于诸道责取米价。候诸道般到米,依数拨还,据违限欠数,取勘转运司官吏,要使上供不阙,而无所取利。诸道得以及时收籴,钱有所泄而农不甚病,此利甚广。如朝廷以臣言为可用,伏乞下户部,立法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责降韩缜第七状〈十一日〉】

  右臣闻天下治乱,在君子小人进退之间耳。冰炭不可以一器,枭鸾不可以共栖,共、鲧、皋繇不可以同朝,颜回、盗跖不可以并处。《传》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夫君子推诚而不疑,故易欺,孤立而不党,故易危,正言而不讳,故易间,洁廉而不怀,故易去。小人则不然,窃用威福,以布私恩,交通左右,以结主知。顽钝无耻,{隹}诟无节。故其合也易,而其去之也难。诚使君子小人同处,则小人必胜,君子必去。如薰之香,一日而亡,如莸之臭,十年而存。此理之必然者也。陛下用司马光为相,虽应务之才有所不周,而清德雅望,贤愚同敬。至于韩缜如屠沽之行害于而家,以穿窬之才凶于而国,皆有实状可以夏按,行路之人指目非笑,纷纭之论不可具载。

此何等人也,而陛下使与光同列。以臣度之,不过一年,缜之邪计必行,邪党必胜,光不获罪而去,则必引疾而避矣。如人服药,用茯苓、乌喙合而并食之,陛下以为茯苓长年之功能胜乌喙杀人之毒乎。臣前后六上章,论缜过恶,乞正典刑,至今留中不下。陛下必谓缜先朝旧臣不可不用,则宜早罢光政事,使缜自引其类布列于朝。臣等亦当相率而避之,毋使邪正杂处而君子终被其祸。自古四夷内侮,必于新故更代之际,主少国疑之时。故孝惠、高后之世,匈奴桀骜。唐太宗初即位,突厥奄至渭北。今二虏蓄谋,安危未分,折冲御侮,专在辅弼。去岁虏使入朝,见缜在位,使副相顾,反唇微笑,此何意也,虏诚见缜无状,举祖宗七百里之地无故与之,今其为政,我之利也,故喜而窃笑耳。

启奸辱国,必始于是。北虏地界之谋出于耶律用正,今以为相。虏以辟国七百里而相用正,理固当尔。而朝廷以蹙国七百里而相缜,臣愚所未谕也。臣闻之河东父老云:韩琦为太原,欲置范家东堡、范家西堡及赤泥胶三指挥弓箭手,恐虏以为言,乃召弓手节级高政,使干其事。政率其徒于厮逻台之南北,候伺虏人之樵采者,辄殴伤之。虏以为言,则曰“此汉界也”。移文争之,往反十数,卒得其要约,自厮逻台以南为汉界。而三指挥弓箭手,大获其用。及韩缜定地界,皆割与之,主户约一千五百余户,客户三四倍之,驱迫内徙,坟墓庐舍及所种田苗皆委之而南,老幼恸哭,所不忍闻。遂以天池岭为界,天池北距厮逻台尚二十五六里。异时虏欲祈福,修天池庙,必牒安抚司而后敢入,以明庙之属汉也。

今亦为虏有。高政者,土豪也,有威名于北方,蕃汉目之为高大王。而天池庙神亦曰“高大王庙”。方割属虏时,政拊膺大恸,谓其徒曰:“我兄嫂今日陷蕃。”百姓数千人皆大哭。缜为侍从,仗节出使而卖国党寇,曾不如一弓手节级。此而可忍,孰不可忍。政数年前为大皇平巡检,年七十余,每见人论缜与燕复之奸,即欲食其肉。复,火山军三界首唐隆镇一商人也,入粟得司户参军。韩绛为宣抚始奏换武,边人疑其细作,而缜与之交私狎昵,无所不至,至呼为“燕二”,亦谓之“二哥”。割地之谋皆出于复。虏使梁永、萧禧木,以横山下大川为界,至七蕃岭下,乃斗入汉地,围裹此岭凡二十八里,意欲自此直至分水岭为界。边民大怒,有焦家弓箭手三百余人殴击北使,夺下梁永等,拄斧交倚。

虏不敢复南,仍自七蕃岭北转而西,以大川为界。燕复至雁门寨,亦为弓箭手所殴,匍匐入寨,闭门仅免。由此观之,边民皆忠愤不服,而北虏亦自知理曲无词。使缜稍有臣子忠孝不负本朝之心,则七百里之地,必不至陷于寇仇之境也。火山、宁化之间,山林饶富,财用之薮也。自荷叶、平芦、牙山、雪山一带,直走瓦瑶坞,南北百余里,东西四五十里,材木薪炭足以供一路,麋鹿雉兔足以饱数州,今皆失之。雪山有庙,河东一路牲币所走,今亦为夷鬼矣。人神共怨,皆缜之罪。中国从来控扼卓望形势之地,如五蕃岭、六蕃岭、七蕃岭、黄嵬山之类,今皆为虏巢,下视忻、代,人马可数。异时用精兵数十万人未易复取,而用兵之策谁敢复议。以此知缜卖国之罪,百世不磨。

若祖宗有灵,必不赦缜。陛下近者降黜吴居厚、王子京、蹇周辅之流,皆以立法害民耳。黜其人,改其法,不数日而民复业矣。如缜之罪,智者不能复谋,仁者不能复安,疆场之患,有不可测者,而陛下独赦之。臣不胜为国疾奸忧深思远之至。伏乞检臣前后章疏,下三省两制,杂议正缜之罪,以告四方。有不如臣言,甘伏讪上之罪。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责降韩缜第八状〈十六日〉】

  右臣窃见台谏前后上章论韩缜过恶,乞行屏退,皆留中不出,人人惶惑,不测圣意所在。臣顷与孙觉上殿奏事,面闻德音,以为进退大臣,当存国体,虽知缜不协人望,要须因其求去而后出之。臣即奏言:陛下以恩礼遇大臣,虽盛德之事,而臣等身有言责,言苟不效,义不可止。但恐自此章疏纷纭,烦渎圣听,于缜愈为不便。至今四十余日,台谏文字日以益多,而缜晏然据位,略无陈请。臣观其意思,盖欲佯为不知,固执权宠,迁延岁月,然后因间乘隙以害言者。用心如此,而陛下望其愧畏公议自引而去,臣知其难矣。夫缜与蔡确、章均是奸邪,皆能虐民乱国。然蔡确闻有弹奏,即上章请郡。章虽不能自引,而褊中易动,轻肆狂言,亦蒙显黜。唯缜居其中间,虽才器凡陋不及二人,而操心深险,既不为确之逊避以辞政柄,又不为之躁妄以触天威,盘桓顾望其中,窥伺不浅。苟可以一日固位,何所不为。而陛下待以体貌,舍忍不发,正堕其计矣。臣窃惟陛下以至仁至公抚御群下。近日中外臣庶稍就规矩,而独于进退大臣,听纳台谏,优游不决,似未尽善。臣不胜愚忠,怀爱君之心,请为陛下略言其故。臣窃见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余年,海内安,近世少比。当时所用宰相二三十人,其所进退,皆取天下公议,未尝辄出私意。公议所发,常自台谏,凡台谏所言,即时行下。其言是,则黜宰相,其言妄,则黜台谏。忘己而用人,故赏罚之行,如春生秋杀,人不以为怨。终仁宗之世,台谏不敢矫诬,而宰相不敢恣横,由此术也。今陛下虽能虚受直言,而臣等所陈一切留中不出,使台谏忠邪无由明辨,而大臣出入得以自由,暧昧成风,有损国体。蔡确之出,已负公议,观文之除,众谓侥幸,而大臣犹以不得节度使及转官。良由不正其罪,以启谗慝之口。只如章之事,台谏久以为言。是时陛下若即付三省议其可否,则章之去留自出公议。陛下始既不忍,养成恶,然后特出御批,言其罪状。正人端士虽知有余诛,而邪党小人或谓陛下以忿怒逐枢密使。臣之所忧,实在于此。故愿陛下举行仁祖故事,凡台谏封事一一付外施行。如臣等所论韩缜过恶,必不下二三十章,并乞降付三省。如臣等所言有妄,即乞明正典刑。如缜罪状不诬,亦乞显行诛责。使天下明知缜之降黜,事端发于台谏,盖是公议所迫。虽先朝旧臣,陛下亦莫得而赦,自然中外更无毫发议论。臣建此言,非独为缜一事,盖欲朝廷赏罚分明,庶几仁祖之风,复见于今日。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栾城集卷三十八

◆右司谏论时事十四首

  【乞给还京西水柜所占民田状〈十八日〉】

  右臣访闻顷年宋用臣引洛水为清、汴,水源浅小,行运不足,遂于中牟、管城以西,强占民田潴蓄雨水,以备清、汴乏水之用。方用臣贵盛,州县皆不敢争,但中牟一县,占田八百五十余顷。伏惟陛下恤养小民过于赤子,无名侵夺,圣意不然。臣欲乞指挥汴口以东州县,各具水柜所占顷亩数目及每岁有无除放二税,仍具水柜委实可与不可废罢,如决不可废,即当如何给还民田,以免怨望。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三省事多留滞状〈二十四日〉】

  臣窃见先帝改定官制,因唐之旧,布列三省,使出入相钩较,文理密察,得古之遗法。然患有司推行不能尽如圣意,参考之益未见,而迂滞之害先著。见今三省文书,节次留碍,比官制未行以前,颇觉其弊。臣尝访问众人,得其一二,意欲因见行之法略加疏理,务令清通简便。苟迂滞之病既除,事不至杂冗难治,官吏日有余力,则参考之功,可得而见也。谨具条件如后:一、凡事皆中书取旨,门下复奏,尚书施行,所以为重慎也。臣谓国之大事及事之已成者,依此施行则可。至于日生小事及事之方议者,一切依此,则迂缓之弊所从出也。假如百官给假、有司请给器用之类,此所谓日生小事也。臣僚陈请兴革废置,朝廷未究本末,欲行勘当之类,此所谓事之方议者也。昔官制未行,如此等事皆执政批状,直付有司,故径而易行。

自行官制,遂罢批状,每有一事辄经三省,剩写之劳既已过倍,勘当既上,小有差误,重复施行,又经三省,循环往复,无由了绝。至于疆场几事,河防要切,一切如此,求事之速办,不可得也。故臣乞复批状之法,以便日生小事及事之方议者。惟国之大事及事之已成者,然后经历三省,则事之去者过半矣。一、三省文书,法许吏人互相点检差误,毫末之失皆理为赏罚。故被罚者畏避谴诃,巧作迁延以求细密。被赏者希望劳绩,推毛求疵,务为稽缓。因此文书无由速了。臣欲乞今后不以差误为赏罚,惟有所欺弊及虽系差误而害事者,方得赏罚。一、文书至尚书省,自省付诸部,自部付诸司,其开拆呈复用印,皆有日限,逐处且以五日为率,凡十五日。其勘当于外,日数极多,幸而一出,得完具者,自诸司申部,自部申省,其限日如前,则已一月有余日矣。

不幸复有问难,又复一月。自此盖有不可知者,费日虽久,而遣限如法,虽欲加罪终不可得。故臣欲乞以事之缓急,减定日限,亦救弊之一端也。一、古者因事设官,事不可已,然后置官。今官仿唐制,事本不须如此,而为官生事者,往往而有。如应支钱物,尚书度支行遣,得旨许支,合下所管库务,支给者必先由太府寺,本寺备录帖所管库务,又经比部句过,然后送库务支给。臣谓太府寺未尝可否一事,枉有经历,宜令度支径送比部句过。又如诸路召募押纲,合得酬奖,诸库务已给朱钞,先经太府寺印纸保明,指定合得酬奖,申尚书金部,金部再行勘验诣实,关司勋句复,然后关吏部施行。臣谓太府、金部两处勘验保明,显有烦重,宜裁减一处。又如在京职事官,合破白直,并宣借剩员,或替换宣借,昔未行官制以前,皆系所属直下步军司差拨。

自行官制,并须经由尚书兵部,兵部但指挥步军司依条施行。臣谓兵部别无可否,亦不须更令经历。如此等事数必不少,非臣所能尽知。乞下六曹及二十四司,各具有无似此重复之事,若能一切裁损,必大有所益。右,三省事务众多,条约繁夥,非臣一人所能究悉。臣前件所陈四事,特其一二而已。欲乞陛下降付三省,推类讲求,立法施行,或选择臣僚精通明敏者一二人,俾专治其事,务令约而不遗,多而不乱。今三省胥吏,比旧人数极多。皆由法不省便,枉费人力,若将来法制一清,此曹亦渐可减。事清吏少,此最为治之要也。惟陛下留神省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言科场事状〈四月初三日〉】

  右臣伏见尚书礼部会议科场欲复诗赋,议上未决,而左仆射司马光上言,乞以九经取士,及令朝官以上,保任举人,为经明行修之科,至今多日,二议并未施行。臣窃惟来年秋赋,自今以往,岁月无几,而议不时决,传闻四方,学者知朝廷有此异议,无所适从,不免惶惑懑乱。盖缘诗赋,虽号小技,而比次声律,用功不浅,至于兼治他经,诵读讲解,尤不可轻易。要之来年皆未可施行,臣欲乞先降指挥,明言来年科场一切如旧,但所对经义,兼取注疏及诸家议论。或出己见,不专用王氏之学。仍罢律义,令天下举人知有定论,一意为学,以待选试。然后徐议元五年以后科举格式,未为晚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招畿县保甲充军状〈九日〉】

  右臣近奏乞招河北保甲充禁军,闻已有朝旨,令逐州军长吏等,优给例物,寄招在京禁军去讫。臣窃谓京畿诸县保甲事体,与河北无异,而所在阙额禁军尚多,欲乞指挥京畿诸县,一依河北已得指挥招募施行。臣又闻河北、河东,旧有义勇,自来每年冬教以为边备,民所习惯,不以为怪。畿内百姓,非边民之比,今来保甲虽罢按阅,而未免冬教,民情未安,亦乞特与放罢。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令户部役法所会议状〈十三日〉】

  右臣伏见闰二月十五日圣旨节文,详定役法所奏,诸路衙前,先以坊场、河渡钱,依见今合用人雇募,不足,方许揭簿定差。臣窃听中外之议,以谓此法颇为稳便。盖见今诸路,每年所入坊场、河渡钱,共计四百二十余万贯,而每岁所费衙前支酬及召募押纲钱,共计一百五十余万贯,所费止用所入三分之一。纵使坊场、河渡价钱,别行裁减,不过比见今三分减一,则是所费亦不过所入之半,而免却民间衙前最重之役,其为利民,不言可见。续准闰二月二十七日圣旨节文,详定役法所状,再详“雇募”二字,切虑诸路承用疑惑,将谓依旧用钱雇募充役,欲乞改“雇”字为“招”字。众谓此法既不以钱雇人,空行招募,必是招募不行。要须一例差拨,未委每年所得坊场、河渡钱四百二十余万贯,除支酬衙前重难及雇募押纲钱外,其余欲将何处支用。

又熙宁以前,诸路衙前多有长名人数,只如西川,全系长名,故衙前一役,不及乡户。淮南、两浙,长名太半以上,其余路分长名亦不减半。今坊场既已扌勾收入官,必无人愿充长名。则应系衙前,并是乡户,虽号为招募,而上户利于免役,方肯投名,与差无异。上等人户既充免役衙前,则以次人户须充以次色役,如此则下户充役,多如熙宁以前。方今人户,久为苗役所困,物力比熙宁以前贫富相远,而差役之法比旧特重,此众议所以未服也。然臣窃闻西边熙、兰等州及安疆、米脂等寨,每年费用约计三百六七十万贯,此钱太半出于苗役宽剩。今苗役既罢,故议者欲指坊场、河渡钱,以供其费,致使衙前须至并差乡户。臣谓朝廷养民备边,虽有内外之别,而其实一家之事耳。

若备边之费,实未有准拟,则坊场等钱,存以待之,亦不得已之计也。今边防之计,详定役法所必未能周知其详,而暗指坊场等钱以备其费,则其养民之计亦已疏矣。臣欲乞朝廷密切指挥户部与详定役法官会议,先计上件新置城寨岁费几何,若干系西川茶钱,若干系经制司钱,若干系阙额禁军钱,若干系内藏库钱,似此诸般科名外,尚有不足数目若干。若此数目不至绝多,臣乞计其所阙三年之数,于元丰库及崇政殿库钱内桩出。访闻此库钱物山积,本先帝所蓄以备边事,今于此支用,正合先帝本意。臣访闻兰州等处,道里险远,决为难守,朝廷见议弃捐,以安中国。三年之后,边境已定,即非久远不绝之费,所用钱数虽多,亦有限量。其坊场、河渡等钱,既别不支用,即乞依闰二月十五日圣旨指挥,雇募衙前施行。若朝廷重惜二库钱物,未欲专行支给,即乞将坊场、河渡等钱,除雇募衙前等外,量将剩数添助边费。所贵养民备边,两不失所。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朝廷方议息民,不宜为边费夺坊场钱,专差衙前以困民力。臣窃见诸路州县,累年积下青苗息钱及免役宽剩钱,数目不少,亦可以助西边新置城寨三二年之费。所贵留得坊场钱雇募衙前,令民间无重役之患,则朝延恩德及民深矣。

  【乞禁军日一教状〈二十二日〉】

  右臣窃见诸道禁军,自置将以来,日夜按习武艺,剑槊、击刺、弓弩、斗力,比旧皆倍。然自比岁试之于边,亦未见胜敌之效,盖士卒服习,止军中一事耳。至于百战百胜,则自有道,不可不察也。臣访闻凡将下兵,皆蚤晚两教,新募之士或终日不得休息,士卒极以为苦。顷岁西鄙用兵,士自内郡往即战地,皆奋踊而去,以免教为喜。先朝留意军事,每岁遣官按阅,锡赉丰厚,迁补峻速,士心犹且如此。臣观今日所以厚之者,不如先朝,而所以劳之者如旧,臣窃以为疑也。古之名将,如李牧、王翦,将用人之死力,必椎牛酾酒,听其佚乐,养而不试,士皆投石超距,踊跃思奋,而后用之,故所向无敌。今平居无事,朝夕虐之以教阅,使无遗力以治生事,衣食殚尽,憔悴无聊,缓急安得其死力。臣请使禁军除新募未习之人,其余日止一教,使得以其余力为生,异日驱以征伐,其乐致死以报朝廷,宜愈于前日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差官与黄廉同体量蜀茶状〈二十五日〉】

  右臣近曾奏言益、利等路茶事司,以买卖茶虐害四路生灵。朝廷已差黄廉体量利害。乞先罢茶官陆师闵职任,使四路官吏不忧后患,敢以实害尽告黄廉。今闻朝廷却差黄廉就领茶事,臣窃以为黄廉若以专使按榷茶之弊,则身无利害,茶事巨细势必具陈。若身自领茶事,有课利增损、边计盈虚之责,则茶之为害,势必不肯尽言。兼朝廷本为远民无告,特遣此使,使事未达而就除外官,小民无知,必谓朝廷安于虐民,重于改法。此事体大,宜速有以救之。朝廷必谓陆师闵蠹害四路为日已久,不欲别差替人,淹延岁月,因黄廉在彼,即行替罢。事虽稍便,理有未尽。臣欲乞选差清强官一人,与黄廉同共体量,候了日赴阙面奏利害,所贵不敢隐蔽茶弊,四路之人终被德泽。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以发运司米救淮南饥民状〈二十八日〉】

  右臣伏见淮南旱灾,民食踊贵,朝廷特令截留上供米三十万石,以济其急,恤民之深,异时所未尝有。然臣访闻本路自正月以来,以义仓常平粮斛逐旋赈济,约至夏中麦熟,稍得给足。不意今来旱势益甚,夏麦无望,而秋收之期远在百日之外。虽有前件截留上供米,分在一路,恐未能遍及饥民。访闻发运司逐年将粜籴本钱一百万贯,趁贱籴米,以代诸路违限上供米数外,或遇米贵,亦出卖收息。臣欲乞指挥发运司,约定今年合留代上供外,其余权令只依元买价,尽数支拨于诸郡出卖,不得收息。仍先具若干留代上供,若干可以出卖及元买价例申奏。所贵米数稍多,救接饥馑,可以支持至秋。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明堂神位状】

  右臣闻三代常祀,一岁九祭天,再祭地,皆天子亲之。故于其祭也,或祭昊天,或祭五天,或独祭一天,或祭皇地只,或祭神州地只,要于一岁而亲祀必遍。降及近世,岁之常祀,皆有司摄事,三岁而后一亲祀。亲祀之疏数,古今之变,相远如此。然则其礼之不同,盖亦其势然也。谨按国朝旧典,冬至圜丘,必兼飨天地,从祀百神。若其有故,不祀圜丘,别行他礼,或大雩于南郊,或大飨于明堂,或恭谢于大庆,皆用圜丘礼乐神位,其意以为皇帝不可以三年而不亲祀天地百神故也。臣窃见皇明堂遵用此法,最为得礼之变。自皇以后,凡祀明堂,或用郑氏说,独祀五天帝,或用王氏说,独祀昊天上帝。虽于古学各有援据,而考之国朝之旧,则为失当。盖儒者泥古而不知今,以天子每岁亲祀之仪而议皇帝三年亲祀之礼,是以若此其疏也。今者皇帝陛下对越天命,逾年即位,将以九月有事于明堂,义当并见天地,遍礼百神,躬荐诚心,以格灵贶。臣恐有司不达礼意,以古非今,执取王、郑偏说,以乱本朝大典。夫礼沿人情,人情所安,天意必顺。今皇帝陛下始亲祠事,而天地百神无不咸秩。岂不俯合人情,仰符天意。臣愚欲乞明诏礼官,今秋明堂用皇明堂典礼,庶几精诚陟降,溥及上下。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借常平钱买上供及诸州军粮状〈初八日〉】

  右臣闻自古经制国用之术,以为:谷帛,民之所生也,故敛而藏之于官。钱币,国之所为也,故发而散之于民。其意常以所有易其所无,有无相交,而国用足焉。故自熙宁以前,民间两税皆用米麦布帛,虽有沿纳诸色杂钱,然皆以谷帛折纳,盖未尝纳钱也。钱之入官者,惟有茶盐酒税杂利而已。然方是时,东南诸郡犹苦乏钱。钱重物轻,有钱荒之患。自熙宁以来,民间出钱免役,又出常平息钱。官库之钱,贯朽而不可较,民间官钱,搜索殆尽。市井所用,多私铸小钱,有无不交,田夫蚕妇力作而无所售。常平役钱山积,而无救饥馑。盖自十余年间积成此弊,于今极矣。朝廷近日,虽已减损常平,罢放免役,使民休息。然而钱积于官,无宣泄之道,民无见钱,百物益贱。譬如饥人,虽已得食而无所取饮,久渴不治,亦能致死。臣窃见国朝建立京邑,因周之旧,不因山河之固,以兵屯为险阻。祖宗以来,漕运东南,广蓄军食,内实根本,外威夷狄。方其盛时,足支十余年。近者,岁运损耗,粜卖不节,太仓无五年之畜,国计寡弱,有识之士为之寒心。至于诸路军粮,大抵无备。熙宁之间,东南大旱,民间阙食,官欲赈济,无所从得,不免诛求富民,敛斗石之粟以济亿万之众,劳而无益,徒以为笑。然今诸路转运司,久以商贾不行,农民罢病,故酒税不登,收买军器杂物封桩阙额衣粮等事,故经费不足。朝廷虽欲内实京师,外实诸郡,有司匮乏,势无所出。臣欲乞指挥东南诸路转运司,各借本路常平见钱,遇年丰谷帛价贱,豫买三年上供米及本路州军诸军三年衣粮,限以三年节次收籴,重立禁约,不得别作支用,仍于五年内,收簇钱物,拨还常平仓司。每岁终,具元借钱及所籴物及所还数,提刑司保明,申户部点检有无违法闻奏。应干借钱籴买事,有不如法,并许提刑司觉察闻奏。但令泉币通行,足以鼓舞四民,流转百货。仓廪充实,足以赡养诸军,备御水旱,则上下皆足,公私蒙利矣。如许臣所请,伏乞下户部,立法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所借常平司钱,非是直取以供国用,当指挥转运司,勒令如期拨还。务令常平司钱,久远不匮,转运司缓急有所借使,实长久之利也。

  【言蔡京知开封府不公事第五状〈十一日〉】

  臣前四上章,言蔡京知开封府推行役法,明知旧法人数冗长,近降圣旨许州县相度有无妨碍,至于揭簿定差亦无日限,而京违此指挥,差人监勒开、祥两县,一依旧法人数,于数日之内差拨了当,意欲扰民,以沮成法,兼京曲法庇盖段继隆赃污公事,乞先罢京差遣,催督大理寺结绝断遣,不蒙朝廷施行。寻因京陈乞外任,特除知真定府,臣复上言:真定大藩,不当付新进有罪未决之人。朝廷并不省录。今臣窃见成都路转运判官蔡朦施行役法,不曾相度有无妨碍,督迫州县差拨衙前,详定役法官韩维等言其害人,即日降知广济军。臣窃详蔡京、蔡朦均是奉行役法,用意刻薄,欲以搔扰百姓,败坏良法。而京官在侍从,朝有党人,擢为藩帅。朦以官卑无党,黜为知军。同罪异罚,公议不厌。

臣又见大理寺勘得李雍经开封府论段处约将父知济州,段继隆进奉空名状,召人承买,要钱三千贯,奏邢州张家假作外甥事。臣看详李雍所告段继隆罪名不轻,若不得实,即李雍无缘不坐诬告之罪。此乃官私行遣之常,蔡京无缘不知。今既以段继隆为无罪,又却判放李雍,自相违背,有同儿戏,则其受情反复,不待勘劾而明。今大理寺,乃敢公然用情恣京,妄乱分析,更不勘出情弊。臣今访闻,得案内本寺容纵京等,不依公尽理根勘事节,谨具画一如后:一、李雍初下状论段处约等,京为处约是尚书都省主事,有官合申省勾追,即判“申”字。既而又言,处约恐未是主事,抹却“申”字,判勾余人,勒段处约分析诣实。由此一节,显是情弊。段处约若系主事,即合申勾,若不系主事,即合直勾。

岂有抹却“申”字便不勾追之理。显见段家关节未到,京即依公申勾,处约关节既到,更免勾追。一、李雍论处约卖奏荐恩泽,已有钱数实状及买卖主名,自合将下状及被论人,并一行证左送所司根勘。今但勾到证左,信令虚妄供状,称不是召人承买手分。王士安乞送所司,京执不肯,只以所供虚妄状词为凭,显是情弊。一、京既不肯根勘诣实,却更分外为处约巧作方便,会问进奏官奏了何人要符合处约分析。臣未尝见官司根勘罪人,不令两词自相对辨,却为罪人外求证左便为了当。一、京既凭众人虚词,执李雍元状为诬告,已判一勘字,即是欲勘李雍诬告之罪。后来又却抹却勘字,判一放字,显是心知李雍不是诬告,不敢勘问。今大理寺却纵令京等妄称李雍系自首,故判放字。

臣看详李雍只是自首同情卖官之罪,即不曾自首诬告段处约之罪。何缘以自首判放。信意虚妄,如欺小儿。大理寺官吏无缘不觉,显是用情庇盖。右乞朝廷详酌上件四事,即京之受幸曲庇段处约等,上书诈不实,徒二年私罪及卖官三千余贯未入已赃罪,纵无情弊,其昏缪不职,已当责降。况有上件四事,情状甚明,兼有前来差役不当,与蔡朦同罪。积此奸弊,合行重责。其大理寺官吏,辄敢观望权要用情,故出蔡京情罪,亦乞重行责降。如朝廷未以臣言为信,乞送御史台重行根勘,即见实情。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诛窜吕惠卿状〈十九日〉】

  右臣闻汉武帝世,御史大夫张汤,挟持巧诈,以迎合上意,变乱货币,崇长犴狱,使天下重足而立,几至于乱,武帝觉悟,诛汤而后天下安。唐德宗世,宰相卢杞,妒贤疾能,戕害善类,力劝征伐,助成暴敛,使天下相率叛上,至于流播,德宗觉悟,逐杞而后社稷复存。盖小人天赋倾邪,安于不义,性本阴贼,尤喜害人,若不死亡,终必为患。臣伏见前参知政事吕惠卿,怀张汤之辨诈,兼卢杞之奸凶,诡变多端,敢行非度,见利忘义,黩货无厌。王安石初任执政,用之心腹。安石,山野之人,强狠傲诞,其于吏事冥无所知。惠卿指レ教导,以济其恶。青苗、助役议出其手。韩琦始言青苗之害,先帝知琦朴忠,翻然感悟,欲退安石而行琦言。当时执政皆闻德音,安石亦惶遽自失,亦累表乞退。

天下欣然,有息肩之望矣。惠卿方为小官,自知失势,上章乞对,力进邪说,荧惑圣听,巧回天意。身为馆殿,摄行内侍之职,亲往传宣,以起安石,肆其伪辩,破难琦说。仍为安石画劫持上下之策,大率多用刑狱以震动天下。自是诤臣吞声,有识丧气,而天下靡然矣。至于排击忠良,引用邪党,惠卿之力,十居八九。其后又建手实簿法。尺椽寸土,检括无遗,鸡豚狗彘,抄札殆遍。专用告讦,推析毫毛,鞭棰交下,纸笔翔贵,小民怨苦,甚于苗役。又因保甲正长给散青苗,结甲赴官,不遗一户。上下骚动,不安其生。遂致河北人户流移,虽上等富家,有驱领车牛,怀挟金银,流入襄、邓者。旋又兴起大狱,以恐胁士人,如郑侠、王安国之徒,仅保首领而去。原其害心,本欲株连蔓引,涂污公卿,不止如此。

独赖先帝天资仁圣,每事裁抑,故惠卿不得穷极其恶。不然,安常守道之士无噍类矣。既而惠卿自以赃罪被黜,于是力陈边事以中上心。其在延安,始变军制,杂用蕃汉,上与冯京异论,下与蔡延庆等力争,惟党人徐禧助之,遂行其说。违背物情,坏乱边政,至今为患。西戎无变,妄奏警急,擅领大众,涉入虏境,竟不见敌,迁延而归,糜费资粮,异捐戈甲,以巨万计。恣行欺罔,坦若无人,立石纪功,使西戎晓然知朝廷有吞灭灵、夏之意。自是戎人怨畔,边鄙骚动,河、陇困竭,海内疲劳。永乐之败,大将徐禧本惠卿自布衣中保荐擢任,始终协议,遂付边政。败声始闻,震动宸极,循致不豫,初实由此。边衅一生,至今为梗。及其移领河东,大发人牛,耕葭芦、吴堡两寨生地,托以重兵,方敢布种,投种而归,不敢复视。

及至秋成,复以重兵防托,收刈所得,率皆秕稗,雨中收获,即时腐烂。惠卿张皇其数,牒转运司交割,妄言可罢馈运,其实所费不赀而无丝毫之利。边臣畏惮,皆不敢言。此则惠卿立朝事迹一二,虽复肆诸市朝,不为过也。若其私行险薄,非人所为,虽闾阎下贱,有不食其余者。安石之于惠卿,有卵翼之恩,有父师之义。方其求进,则胶固为一,更相汲引,以欺朝廷。及其权位既均,势力相轧,反眼相噬,化为仇敌。始安石罢相,以执政荐惠卿。既以得位,恐安石复用,遂起王安国、李士宁之狱,以促其归。安石觉之,被召即起,迭相攻击,期致死地。安石之党言惠卿使华亭知县张若济,借豪民朱华等钱置买田产,使舅郑膺请夺民田,使僧文捷请夺天竺僧舍。朝廷遣蹇周辅推鞠其事。

狱将具,而安石罢去,故事不复究。案在御史,可覆视也。惠卿言安石相与为奸,发其私书,其一曰:“无使齐年知。”齐年者,冯京也。京、安石皆生于辛酉,故谓之齐年。先帝犹薄其罪,惠卿复发。其一曰:“无使上知。”安石由是得罪。夫惠卿与安石,出肺腑,托妻子,平居相结,唯恐不深,故虽欺君之言见于尺牍,不复疑问。惠卿方其无事,已一一收录,以备缓急之用。一旦争利,遂相抉レ,不遗余力,必致之死。此犬彘之所不为,而惠卿为之,曾不愧耻。天下之士,见其在位,侧目畏之。夫人君用人,欲其忠信于己,必取仁于父兄,信于师友,然后付之以事。故放违命也,而推其仁则可以托国;食子徇君也,而推其忍则至于弑君。栾布唯不废彭越之命,故高祖知其贤。

李绩唯不利李密之地,故太宗许其义。二人终事二主,俱为名臣。何者,仁心所存,无施不可,虽公私有异,而忠厚不殊。至于吕布事丁原,则杀丁原,事董卓,则杀董卓。刘牢之事王恭,则反王恭,事司马元显,则反元显。背逆人理,世所共疑。故吕布见诛于曹公,而牢之见杀于桓氏,皆以其平生反复,势不可存。夫曹、桓,古之奸雄,驾驭英豪,何所不有,然推究利害,终畏此人。今朝廷选用忠信,唯恐不及,而置惠卿于其间,譬如薰犹杂处,枭鸾并栖,不惟势不两立,兼亦恶者必胜。况自去岁以来,朝廷废吴居厚、吕嘉问、蹇周辅、宋用臣、李宪、王中正等,或以牟利,或以黩兵,一事害民,皆不得逃谴。今惠卿身兼众恶,自知罪大而欲以闲地自免,天下公议未肯赦之。

然近日言事之官,论奏奸邪至于邓绾、李定之徒,微细毕举,而不及惠卿者,盖其凶悍猜忍如蝮蝎,万一复用,睚眦必报,是以言者未肯轻发。臣愚蠢寡虑,以为备位言责,与元恶同时而畏避隐忍,辜负朝廷。是以不惮死亡,献此愚直。伏乞陛下断自圣意,略正典刑,纵未以污钺,犹当追削官职,投畀四裔,以御魑魅。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吕惠卿用事于朝,首尾十余年,操执威柄,凶焰所及甚于安石,引用邪党,布在朝右。臣今陈其罪恶,必阴有为之游说以破臣言者。唯圣明照察,不使孤忠横为朋党所害。

  【再乞差官同黄廉体量茶法状〈二十一日。〉】

  右,臣近奏乞选差清强官,与黄廉同体量蜀中茶法,寻蒙朝廷差杜前去,既而详定编敕所奏留杜。既不行,而蜀中茶法至今未见差人同黄廉体量。伏乞检臣前奏,别选差一人,所贵黄廉不敢以课利增亏自作身计,尽具茶法利害闻奏。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再言役法札子〈五月十六日〉】

  臣闻世无不弊之法,虽三代圣人之政不免有害,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臣窃见朝廷近罢免役,复行差役,小民初免出钱,鼓舞相庆,士大夫因民之喜,以为差役一行,可坐而无事矣。臣之愚意以为免役之害虽去,而差役之弊亦不可不知也。是以推言其故,而陛下察之。国朝因隋、唐之旧,州县百役并差乡户,人致其力,以供上使,岁月番休,劳佚相代。吏若循理,不以非法加民,则被役之人本无大苦。然役人既是税户,家有田产,诛求不得,吏少廉慎,凡有所须,不免侵取。故祖宗之世,天下役人,除正役劳费之外,上自衙前有公使厨宅库之苦,中至散从官手为有打草供柴之劳,下至耆长壮丁有岁时馈遗之费,习以成俗,恬不为怪。民被差役,如遭寇虏。神宗皇帝照知此害,始议立免役之法,前弊虽解,而所取役钱,多收宽剩,民间难得见钱,日益贫瘁。今朝廷既已复行差役,除见议衙前差募未有成法外,其余耆户长、弓手、散从等役,一切定差。贪官暴吏,私窃以此相贺。何者,市井之人,应募充役,家力既非富厚,生长习见官司,官吏虽欲侵渔,无所措手。今耕稼之民,性如麋鹿,一入州县,已自慑怖,而况家有田业,求无不应。自非廉吏,谁不动心。妄意朝廷既行差役,凡百侵扰,当复如旧。访闻见今诸路,此弊已行。臣恐稍经岁月,旧俗滋长,役人困苦,必有反思免役之便者。其于圣政,为损不细。顷者,朝廷初革众弊,士怀异议,多被迁逐。睥睨新政,幸其不成者,非一人也。若此弊不除,使民有怨言,彼立异之人,他日必指以为事。臣欲乞明降诏书,丁宁戒敕监司长吏,使知朝廷爱惜乡差役人,与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无异。应系自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条贯,使刑部录出,具委无漏落,雕印颁下,令一切如旧,出榜州县,使民知之,仍常加督察,有犯不赦。应监司所部,有犯不能觉察,致因事发露者,重其坐。庶几民被差役之利,而无差役之害,然后天下蒙赐深矣。取进止。

●栾城集卷三十九

◆右司谏论时事十五首

  【乞责降吕和卿状〈二十八日。〉】

  右臣窃见唐命尚书郎,常选用文行政事之臣以分总庶务。神宗皇帝始复唐室旧制,其于用人,最号重慎。今陛下临御,一新庶政,朝多清流。贪残之人,不当复置省闼。谨按金部员外郎吕和卿,本惠卿之弟,而章所荐。和卿始以奏补入仕,赋性愚,方其历任未成考第,而称其所至有声。当时士人无不窃笑。其后与惠卿共建手实簿法。惠卿方任执政,使和卿上言,而惠卿力行之。其法以根括民产,不遗毫发为本,以奖用忄佥险,许令告讦为要,估计家财,下至椽瓦,抄札畜产,不遗鸡豚。天下骚然,如被兵火,纸笔踊贵,鞭笞恣行。然其为术迂疏,卒不能得民要领。先帝知其不可,遽寝不行。近日蹇周辅以卖盐得罪,吴居厚以榷铁蒙责,吕嘉问以市易被逐,宋用臣以导洛远徙。至于蹇序辰、郏之流,一挂其间,皆不逃谴。而和卿首为簿法,害民之多过于盐铁等事,独安然不问,窃据郎曹。质之公议,实失邦宪。兼和卿顷任考功日,其兄温卿任秦凤提刑,明知添支米麦不许割移他处,和卿私利西边军食价高,割就温卿本任,作弟侄名字请领,亏损边计,以益其私。盖其兄弟贪冒无耻,从来如此。虽事在赦前,而窃据清要,公议不允。伏乞朝廷重行黜责,使清浊稍分,以警在位。谨录奏闻,伏侯敕旨。

  【乞兄子迈罢德兴尉状〈六月三日。〉】

  右臣五月十九日奏论资政殿大学士吕惠卿奸险蠹国,残虐害民,乞行窜殛。二十九日奏论金部员外郎吕和卿贪猥不才,尘玷省闼,乞行降黜。缘知饶州吕温卿,系惠卿亲弟而和卿亲兄。臣有兄子迈,见任饶州德兴县尉。窃虑温卿挟恨别有捃拾勘会。迈今任将及两考,欲乞朝廷体察,特许令候两考满日放罢,赴吏部别受差遣。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再乞罪吕惠卿状〈八日。〉】

  右臣闻以尧为君而舜为之继,四凶之恶不得而容。以武王为父而成王为子,管、蔡之罪不得而赦。何者,凶德贯盈,邪党蕃炽,用之足以荧惑当世,存之足以遗患将来。是以圣人下为百姓远虑,后为子孙深忧,逐而去之,靡有疑志。今皇帝陛下富于春秋,谅阴不言。太皇太后陛下委任群臣,政出房闼,而存养元恶,隐忍不诛。人知后患,惧者甚众。臣近曾奏论吕惠卿赋性凶邪,罪恶山积。自熙宁以来,所为青苗、助役、市易、保甲、簿法皆出于惠卿之手。至于轻用甲兵,兴造大狱,凡害民蠹国之事,皆惠卿发其端。故近岁奸邪,惠卿称首。臣于前奏论之稍悉,然至今多日,未见施行。窃惟朝廷,近日扫除群慝,如吴居厚、蹇周辅、吕嘉问、宋用臣等,皆以一事误朝,即加流窜。今惠卿兼有众恶,自知罪大,托疾求闲,而朝廷因亦不问。臣恐国之政刑,从此大废。今中外士大夫见惠卿独得不诛,皆谓言事之官有畏强凌弱之心,执政大臣有吐刚茹柔之意。朝廷用法不平,掇拾蜂蚁,脱遗鲸鲵,贻患后人,取笑千古。因此群恶畜已得罪者亦皆不伏。伏惟二圣临御,至公如天地,至明如日月,其于用法不应如此。臣愚窃料圣意,必谓方今弊事略除,群枉消退,惠卿既领宫观,不足复诛,故稍加阔略以安反侧。臣退复思虑,终谓不然。惠卿奸人之雄,用意不浅,无病而去,有伺隙之心。使之一旦复摄尺寸之柄,必致天下之患。若不以时放弃,深折奸谋,臣恐朝廷未得安枕而卧也。伏乞检臣前奏,付外施行,俟元恶已除,然后洗涤瑕疵,以安中外,不为晚也。臣不胜忧国爱君之切,不顾死亡,以犯凶人。陛下裁幸。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青苗状〈十四日。〉】

  右臣伏以青苗之害民,朝廷之所悉也。罢而不尽,废而复讲,使天下之人疑朝廷眷眷于求利,此臣之所深惜也。向者,朝廷申明青苗之法,使请者必以情愿,而官无定额,议者以为善矣。然以臣观之,无知之民,急于得钱而忘后患,则虽情愿之法有不能止也。侵渔之吏,利在给纳而恶无事,则虽无定额,有不能禁也。故自今年春,诸县所散青苗,处处不同,凡县令晓事、吏民畏伏者,例不复散。其暗于事情为吏民所制者,所散如旧。盖立法不善,故使猾吏得依法为奸。监司虽知其不便,欲禁而不可得。天下既已病之矣。今朝廷复修夏料纳钱减半出息之法,此虽号减息,而使天下晓然知今日朝廷意仍在利,虽有良县令,臣恐其不能复如前日,自必于不散矣。且自熙宁以来,吏行青苗,皆请重禄而行重法,受赇百钱,法至刺配。然每至给纳之际,犹通行问遗,不能尽禁。今吏禄已除,重法亦罢,而青苗给纳不止,臣恐民间所请钱物,得至其家者无几矣。伏乞追寝近降青苗指挥,别下诏旨,天下青苗自今后不复支散,不胜幸甚。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三论差役事状〈十七日。〉】

  右臣五月二十六日上殿札子“乞明降诏书,戒敕监司长吏,使知朝廷爱惜乡差役人,与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无异。应系自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条贯,使刑部录出,具委无漏落,雕印颁下,令一切如旧,出榜州县,使民知之,仍常加督察,有犯不赦。应监司所部,有犯不能觉察,致因事发露者,重其坐”。至今多日,未蒙施行。伏念臣前作此奏,为闻近日诸县曹吏,有因差役致富,小民被差充役,初参上下费钱有至一二十千者。州县官吏亦有以旧雇役人惯熟,多方陵虐所差之人,必令出钱,作情愿雇募。又有以新差役人拙野,退换别差,必得惯熟如意而后止者。天下官吏,不能皆良,如此等事,所在不一。虽非目见,可以意料。民被其害,如遭汤火。窃意此奏朝上,圣心恻怛,不待终日而行。不意迁延至今,不以为急。臣愚窃恐朝廷始复差役,议者妄谓差法一行,更无患害,闻臣此奏,未免不信。臣谓改雇为差,实得当今救弊之要,然使闻害不除,见善不徙,则差役害人,未必减于免役。伏乞圣慈,检臣前奏,早降诏书,具言所闻差役官吏情弊,仍备录前后禁约,晓谕中外,使知朝廷深意,则天下幸甚。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访闻近日颇有上书言差役不便,蒙降付看详役法所者。臣推原其意,皆由州县施行差法别有搔扰,以致人言,若不早为禁约,深为不便。伏乞指挥,于役法所检取民间前后言差役不便文字,略赐省览,即见诣实。

  【论吕惠卿第三状〈二十日,东西省同上。〉】

  右臣等伏见近降朝旨,以臣僚上言吕惠卿罪恶,责授惠卿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窃以执鲸鲵于漏网,稍正邦刑,蓄虎豹于近郊,终贻后患。谨按,惠卿在熙宁中,恣为不义,创立弊法,上以诖误朝廷,下以贼害海内,诈穷力诎,黜居藩郡,犹复妄功赏,轻用甲兵,结怨西戎,贻忧先帝,罪状显白,已不容诛。至于私行险讠皮,人所不为。始与安石结刎颈之义,终与王氏为寻戈之仇,忠信蔑然,诡变难测。今虽自知罪大不容于世,然犹诈称疾病,潜伺间隙。譬如蠖蛇猛兽,虽尔弭伏,而凶性终在,遇便即发。若不深为圈槛,投畀无人之境,臣等恐其防闲稍缓,窃出害人。不然,臣等岂不知降四官落一职为分司官,在于常人不为轻典乎。盖以尧之四凶,鲁之少正卯,既非常人,不当复用常法治也。况复皇帝陛下即位之初,明于赦书戒敕边吏,不得侵挠外界,务要静守疆场。是时惠卿在河东帅,被遇先帝恩德最深,自闻遗制,略无哀戚,日夜点集兵马,为入界讨荡之计。及其迁延未发,恐为虏所觉知,遂令兵马司借赦书不得侵扰之文,晓谕将佐,以款贼计,仍于四月十五日,具奏上件事由,于二十一日出界。夫登极赦书,国之大信,所以绥靖中国,怀来四夷,人臣奉行,敢有轻议。今惠卿公然违戾,出师伐国,而又借用其文,设诈欺敌,侮玩朝廷,殊无忌惮。推其心则出于无君,论其罪则入于大不敬,积其前后所犯,皆在不赦。朝廷纵欲贷而不诛,只乞检臣等前奏,投之四裔,以御魑魅。臣等与惠卿,初无仇怨,但以为国去凶,义不可已。惟陛下特赐裁断。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兰州等地状〈六月二十八日。〉】

  右臣窃见先帝因夏国内乱,用兵攻讨,于熙河路增置兰州,于延路增置安疆、米脂等五寨。议者讲求利害,久而不决。其一曰:兰州、五寨,所在险远,馈运不便,若竭力固守,坐困中国,羌人得以养勇,窥伺间隙。要之久远,不得不弃。危而后弃,不如方今无事举而与之,犹足以示国恩惠。其二曰:此地皆西边要害,朝廷用兵费财,仅而得之,聚兵积粟,为金汤之固。兰州下临黄河,当西戎咽喉之地,土多衍沃,略置堡鄣,可以招募弓箭手,为耕战之备。自开拓以来,平治径路,皆通行大兵。若举而弃之,熙河必有昼闭之警,所谓借寇兵资盗粮,其势必为后患。此二议者,臣闻之久矣。然以夏戎背畔,虽屡有信使,而未修臣职,未请侵地,则弃守之议,朝廷无因自发。

今闻遣使来贺登极,归未出境,而使者复至,讲和请地,必在兹举。虽庙堂议论已得详熟,而屑忧国不能嘿已。辄尝核实其事,以为前件弃守之议皆非妄言,然而朝廷当决从一议。欲决此议,当论时之可否,理之曲直,算之多寡。诚使三者得失皆见于前,则弃守之议,可一言而决也。何谓时之可否。方今皇帝陛下富于春秋,谅暗不言,恭默思道。太皇太后陛下,览政帘帏之中,举天下事,属之辅相。当此之时,安靖则有余,举动则不足,利在绥抚,不利征伐。今若固守,不与西戎,必至于争。甲兵一起,呼吸生变,缓急之际,何所咨决。况陕西、河东两路,比遭用兵之厄,民力困匮,疮痍未复,一闻兵事,无不狼顾。若使外患不解,内变必相因而起。此所谓时可弃而不可守,一也。

何谓理之曲直,西戎近岁于朝廷本无大罪,虽梁氏废放其子,而夷狄外臣本不须治以中国之法。先朝必欲吊伐,但诛其罪人,存立孤弱,则虽犬羊之群犹将伏以听命。今乃割其土地,作为城池,以自封殖。虽吾中国之人犹知其为利而不知其义也。曲直之辨,不言可见。盖古之论兵者,以直为壮,以曲为老。昔仁祖之世,元昊叛命,连年入寇,边臣失律,败亡相继,然而四方士民裹粮奔命,唯恐在后,虽捐骨中野,不以为怨。兵民竞劝,边守卒固,而中国徐亦自定,无土崩之势。何者,知曲在元昊,而用兵之祸朝廷之所不得已也。顷自出师西讨,虽一胜一负,而计其所亡失,未若康定、宝元之多也。然而边人愤怨,天下咨嗟,土崩之忧,企足可待。何者,知曲在朝廷,非不得已之兵也。

今若固守侵地,惜而不与,负不直之谤,而使关右子弟肝脑涂地,臣恐边人自此有怨叛之志。此所谓理可弃而不可守,二也。何谓算之多寡,弃守之议,朝廷若举而行之,其势必有幸有不幸。然臣今所论,于守则言其幸,于弃则言其不幸,以效利害之实。今夫固守兰州,增筑堡寨,招置土兵。方其未成,而西戎不顺,求助北虏,并出为寇。屯戍日益,飞挽不继,贼兵乘胜,师丧蹙国,兰州不守,熙河危急。此守之不幸者也。割弃兰州,专守熙河,仓庚有素,兵马有备,戎人怀惠,不复作过。此弃之幸者也。二者臣皆不复言,何者,利害不待言而决也。若夫固守兰州,增筑堡寨,招置土兵,且耕且战,西戎怀怨,未能忘争,时出虏略,胜负相半,耕者不定,馈运难继,耗蠹中国,民不得休息。

此守之幸者也。割弃兰州,专守熙河,西戎据兰州之坚城,道熙河之夷路,我师不利,复以秦、凤为境,修完废垒,复置烽候,人力既劳,费亦不小。此弃之不幸者也。夫守之虽幸,然兵难一交,仇怨不解,屯兵馈粮,无有休日,熙河因此物价翔贵。见今守而不战,岁费已三百余万贯矣,战若不止,戍兵必倍,粮草衣赐随亦增广,民力不支,则土崩之祸或不可测也。弃之虽不幸,然所弃本界外无用之地。秦、凤之间,兵民习熟,近而易守,转输所至,如枕席之上,比之熙、兰,难易十倍。有守边之劳而无腹心之患,与平日无异也。夫以守之幸,较弃之不幸,利害如此。而况守未必幸,而弃未必不幸乎!且朝廷以天地之量,赦其罪恶,归其侵疆,复其岁赐,通其和市,虽豺狼野心,能不愧耻。

纵使酋豪内怀不顺,而国恩深厚,无以激怒其民。臣料一二年间,其势必未能举动。万一不然,而使中国之士知朝廷弃已得之地,含垢为民,西戎背恩,彼曲我直,人怀此心,勇气自倍,以攻则取,以守则固,天地且犹顺之,而况于人乎。故臣愿朝廷决计弃此,然后慎择名将,以守熙河,厚养属国,多置弓箭手,于熙、兰往还要路,为一大城,度可屯二三千人,以塞其入寇之道。于秦、凤以来,多置番休之兵,以为熙河缓急救应之备。明敕将佐,缮完守备,常若寇至,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至,庶几可以无后患也。臣自闻西使复来,谨采众议,以三事参较利害,反复详究,理无可疑。是以辄献狂言,惟陛下裁择。幸甚。

  贴黄:臣窃见二圣临御,除去烦苛,天下之民,想见太平之风。今西戎已有向化之渐,若朝廷靳惜兰州等处,坚守不与,激令背畔,使边兵不解,百费复兴,则自前苛政皆将复用,太平之期不可复望,深可痛惜。伏乞陛下与二三大臣详议其事,以天下安危为念,勿争尺寸之利以失大计,则社稷之幸也。臣窃闻议者,或谓若弃兰州,则熙河必不可守,熙河不守,则西蕃之马无由复至,而夏戎必为蜀道之梗。臣谓此皆劫持朝廷欲必守兰州之说,而非国之至计也。臣闻熙河属国,疆族甚多,朝廷养之极厚,必不愿为西戎所有。若帅臣能以恩信结之,统之以戍兵,贴之以弓箭手,又于熙、兰要路,控以坚城,臣恐西戎未易窥伺,而西蕃之马何遽不至乎。至于蜀道之虞,自非秦、凤、阶、成等处荡然无城池兵马之备,则西戎岂敢轻为此计。臣谓此说亦空言而已。臣又闻,说者谓韩缜昔与北朝商量河东地界,举七百里之地以畀之。近者台谏以此劾缜,缜由此罢相。故今朝廷议欲以兰州等处复与西戎,无敢主其议者。臣谓兰州等处,与河东地界不可同日而语。河东地界国之要地,祖宗相传,谁敢失坠,举而与人,非臣子之义。至于兰州等处,本西戎旧地,得之有费无益。先帝讨其罪而取之,陛下赦其罪而归之。理无不可,不得以河东地界为比也。

  【再论兰州等地状〈七月七日。〉】

  右臣近于六月二十八日奏:以西使入界,恐必有讲和请地之议,乞因此时举兰州及安疆、米脂等五寨地弃而与之,安边息民,为社稷之计。见今西使已到,窃闻执政大臣,弃守之论尚未坚决。臣窃见皇帝陛下登极以来,夏国虽屡遣使,而疆场之事,初不自言,度其狡心,盖知朝廷厌兵,是以确然不请,欲使此议发自朝廷,得以为重。朝廷深觉其意,忍而不与,情得势穷,始来请命。今若又不许,遣其来使徒手而归,一失此机,必为后悔。彼若点集兵马,屯聚境上,许之则畏兵而与,不复为恩,不许则边衅一开,祸难无已。间不容发,正在此时,不可失也。臣又闻昔日取兰州及五寨地,本非先帝圣意。先帝始议取灵武,内臣李宪畏懦,不敢前去,遂以兵取兰州;先帝始议取横山,帅臣沈括、种谔之徒,不能遵奉圣略,遂以兵取五寨。

此二者,皆由将吏不职,意欲邀功免罪,而先帝之意本则不然。其后元丰六年,夏国遣使请罪,先帝嘉其恭顺,为敕边吏,禁止侵掠。既又遣使谢恩,请复疆土。先帝仍为指挥保安军与宥州,议立疆界。因循未定,而先帝掩弃万国,遂以至今。由此言之,兰州、五寨,取之则非先帝本心,弃之则出先帝遗意。今议者不深究本末,妄立坚守之议,苟避弃地之名,不度民力,不为国计,其意止欲私己自便,非社稷之利也。臣又闻议者或谓:弃守皆不免用兵,弃则用兵必迟,守则用兵必速,迟速之间,利害不远,若遂以地与之,恐非得计。臣闻圣人应变之机,正在迟速之际,但使事变稍缓,则吾得算已多。昔汉文、景之世,吴王濞内怀不轨,称病不朝,积才养士,谋乱天下。文帝专务含养,置而不问,加赐几杖,恩礼日隆。

濞虽包藏祸心,而仁泽浸渍,终不能发。及景帝用晁错之谋,欲因其有罪削其郡县。以为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则反疾而祸小,不削则反迟而祸大。削书一下,七国尽反,至使景帝发天下之兵,遣三十六将,仅而破之。议者若不究利害之浅深,较祸福之轻重,则文帝隐忍不决,近于柔仁,景帝刚断必行,近于强毅。然而如文帝之计,祸发既迟,可以徐为备御,稍经岁月,变故自生,以渐制之,势无不可,虽有十濞,亦何能为。如景帝之计,祸发既速,未及旋踵,已至交兵。锋刃既接,胜负难保,社稷之命,决于一日,虽食晁错之肉,何益于事。今者欲弃之策,与文帝同,而欲守之谋,与景帝类。臣乞宣谕执政,欲弃者理直而祸缓,欲守者理曲而祸速。曲直迟速,孰为利害。

况今日之事,主上妙年,母后听断,将帅吏士,圣情未接,兵交之日,谁使效命。若其羽书沓至,胜负纷然,临机决断,谁任其责。惟乞圣慈以此反复深虑,早赐裁断。无使西戎别致猖狂,弃守之议,皆不得其便,则天下幸甚。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京畿保甲冬教等事状〈七月九日。〉】

  右臣窃见仁宗朝,河北、河东初置义勇,至英宗朝,推行其法,渐及陕西,皆以地接胡羌,有守御之备。每岁冬教一月,民虽以为劳,而边防之计有不得已。及熙宁中,更置保甲,使京畿三路之民,日夜教习。二圣临御,知其不便,率皆罢去,民得归秉耒耜,盗贼因此衰息。歌舞圣德,无有穷已。惟有冬教一月之法,三路以被边之故,民习为常,不敢辞诉。至于京畿诸县,累圣以来,为辇毂所在,素加优厚,今乃与三路边郡为比,一例冬教,情所未安。伏乞圣慈,深念根本之地,所宜宽恤,特与蠲免。兼访闻京畿三路,见今皆修盖冬教场屋宇,州县颇以为劳。臣昔守官河北,窃见义勇冬教,并不置教场屋宇,每遇教日,皆权于系官屋宇及寺院等处安泊,别无阙事。朝廷若允臣所奏,免畿内冬教,则其教场屋宇,已自不修。如三路冬教,乞下逐路监司相度,只如目前权于系官屋宇及寺院等处安泊,有无不便。如别无不便,亦乞罢修,以宽民力。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西边警备状〈七月十九日。〉】

  右臣近奏:乞因夏国遣使入贡,归其侵地,窃闻朝廷已降诏开许。伏惟包荒之德,与天地同量,使西边之人,自此得免馈饷之劳,脱战斗之祸,天下不胜幸甚。然臣闻兵法,受降如受敌,夷狄兽心,见利忘义,虽以恩信深加结纳,而备豫不虞,不可暂弛。况朝廷数年以来,举兵攻讨,深入其地,夺其疆土。今虽接以恩礼,其怨毒之意必未遽忘。若因给赐城寨,定立界至之际,乘我无备,辄肆猖狂,则取笑四夷,悔不可及。谓宜明加约束,所赐城寨,须候逐路帅臣处置,般运器甲,抽那兵马。凡百了当,立定期日,然后得令人交割。若未了之间,不得令一人一骑先期窥觇。仍指挥沿边将吏,常加严备,因夏国新复侵地,谨守誓约之际,招填士马,充实仓廪,绥怀熟户,常若寇至,不得为其通和,稍有弛废。如此数年,朝廷常务怀柔,以革其欲报之心,边臣常作提防,以折其内侮之志。臣谓数年之外,必无后患,纵使背畔,而边计已完,士气已复,度其事势,亦不足深忧。况背恩犯顺,彼曲我直,虽复羌人,亦当知非,足使吾民坐而贾勇,制胜之道始自今日。惟愿陛下深诏大臣,安不忘危,常以戒敕边吏为心,则社稷之福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再论青苗状〈二十四日。〉】

  右臣近奏乞罢支青苗钱,兼访闻台谏官皆有文字论列,至今并不蒙降出施行。臣伏见熙宁之初,王安石、吕惠卿用事,首建青苗之法,其实放债取利,而妄引《周官·泉府》之言,以文饰其事,天下公议,共以为非。是时韩琦、富弼、司马光、范镇等皆昌言其失,恨不能救。今二圣在上,照知民间疾苦,解去币法,既已略尽。兼近日责降吕惠卿,数其罪恶,亦以创行青苗为首。然天下散青苗,其实至今未止,民间疑怪,以为朝廷仍有好利之意。臣博采众论,云近日有臣僚献议,以国用不足为言,由此圣意迟迟未决。臣虽至愚,窃为陛下深惜此计。何者,自古为国,率皆禄养官吏,廪给士伍,崇奉郊庙,镇抚四夷,然而食租衣税,未尝有阙。今陛下力行恭俭,前代帝王所有浮费一切不为。今日之计,但当戒敕天下守令,使之安集小民,若能稍免水旱之灾,复无流亡之患,则安靖之功数年自见,谷帛丰羡,将不可胜用,何至复行青苗,以与民争利也哉。伏惟陛下圣性仁厚,凡利民之事,知无不为,若非左右构此危语,动摇圣听,则何至为之废格群言以成邪说。然臣窃恐中外不知本末,但见台谏之言皆留中不出,妄意陛下甘于求利,不恤细民,远近传闻,所损不细。臣欲乞陛下尽将臣僚前后所上章疏,付三省详议施行,以弭斯谤。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放市易欠钱状〈二十七日。〉】

  右臣顷曾上言:乞将市易欠钱人户,通计所纳息、罚钱数,如已纳及元请官本数目,即与除放。蒙圣恩依此施行,德泽滂霈,所及甚广。然臣访闻京师欠户,贫下之家从初多作诡名,请新还旧,以此无缘通计息、罚,故除放之恩,多止上户。臣近日再行体问,据通直郎、监在京市易务宋肇为臣言:“若截自欠二百贯以下人户一例除放,则所放人户至多,事亦均一。”仍具本务一宗节目及利害文字,请臣论奏。臣详究其说,窃以为当行之事有五:市易本钱,前后诸处拨到,共计一千二百二十六万余贯。中间拨还内藏库等处,共计五百三十万余贯,朝廷支使过,共计三百八十四万余贯,即今诸场务见在,共计三百五十三万余贯。将此三项已支见在计算,已是还足本钱,则今来人户所欠皆出于利息。

若将见欠二百贯以下人户除放,所放钱数不多。此事之当行者一也。见今欠人共计二万七千一百五十五户,共欠钱二百三十七万余贯。其间大姓三十五,酒户二十七,共欠钱一百五十四万余贯。小姓二万七千九十三户,共欠钱八十三万余贯。若将欠二百以下人户除放,共放二万五千三百五十三户,放钱四十六万六千二百余贯。所放人户九分以上,而所放钱止及二分。此事之当行者二也。元丰年中,朝廷催理欠负,极为峻急,然一岁所纳,不过三万贯。顷来朝廷优假细民,所催微细,自今年正月至今,止以六七千贯。今县以三万贯为率,犹须七十余年乃可纳足。如此则小姓之家,死丧流亡,不可复知,而国家每岁得钱六千贯,〈臣所乞放二百贯以下欠户钱数,于见欠钱都数中,止十分之二,即是每岁催及三万贯数中,不过催得六千贯而已。〉

如九牛一毛,不为损益,而二万余家困苦,为害至大。此事之当行者三也。市易催索钱物,凡用七十人,每人各置私名不下十人,掌簿籍,行文书,凡用三十余人,每人各置贴写不下五人,共约一千余人。以此一千余人,日夜骚扰欠户二万七千余家。都城之中,养此蟊贼,恬而不怪。此事之当行者四也。市易之法,欠户拖延日久,或未见归著,及无家业之人,皆差人监逐,遇夜寄禁。既有此法,则一例公行寄禁,然吏卒顽狡,得钱即放,无钱即禁,榜笞ㄏ缚,何所不至。若不别作擘划,则日被此苦者不知其数。此事之当行者五也。伏乞圣慈,以此五事较其利害,断自圣意,特与除放,或因将来明堂赦书行下,或更溥行诸路,则细民荷戴恩德,沦入骨髓,社稷之利不可胜计。

然臣窃见太府寺令岁终较课,以本理息及一分以上,具官员等第保明闻奏,自来市易官因此酬奖转官,及请赏钱,所得无算。今来既见市易已支见在实数,仅能还足本钱,则以本理息,皆是欺罔。从前官吏转官请赏,皆当追夺官爵及所赏钱物,亦乞朝廷根究前后缘市易转官请赏之人,依理施行。内有吕嘉问,系创行市易,害民最深,虽已经责降,尚窃有土,未允公议。更乞重行窜谪,以谢天下。所有宋肇札子三道,臣辄备录,进呈如左。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所言放欠事,上系二圣德泽,唯当直出中旨,不宜更显言者姓名。或须至令三省相度施行,即乞指挥执政,勿令宣布。

  【言淮南水潦状〈二十九日。〉】

  右臣窃见淮南春夏大旱,民间乏食,流徙道路。朝廷哀愍饥馑,发常平义仓及截留上供米,以济其急。淮南之民,上赖圣泽,不至饥殍。然自六月大雨,淮水泛溢,泗、宿、亳三州大水,夏田既已不收,秋田亦复荡尽,前望来年夏麦,日月尚远,势不相接,深可忧虑。访问见今官卖米,犹有未尽,然必不能支持久远。臣欲乞朝廷及今未至阙绝之际,速行取问本路提转发运司,令具诸州灾伤轻重次第,见今逐州各有多少粮食,可以赈济得多少月日,如将来乏绝,合如何擘划施行,立限供报,所贵朝廷得以预先处置,小民不至失所。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罢杜右司郎中状〈八月一日。〉】

  右臣伏见近除刑部郎中杜为右司郎中,命下之日,中外疑惑。盖以朝廷用人,必分流品清浊。尚书左右司郎官,总督十二司之事,至其迁擢,高者多为左右史,下者犹为直阁修撰,领三路都漕发运使,不一二年,即为侍从,自非清望正人,不与此选。谨按杜,人品凡近,不知经术,止以诵习法律进身。自熙宁、元丰以来,为刑部官,谄事宰相王安石、王圭、蔡确以下,脂韦便佞,无不得其欢心。虽杜纯亲弟,而纯以直进,以谄闻,兄弟异心,众所共悉。初修熙宁编敕,与其议,害民之法皆经其手。今复为详定官,夺笔改更,非笑前书,略无愧耻,翻复随时,一至如此。兼与杨汲、崔台符共事,岁月甚久,大理寺所勘探报过公事,事干官员,皆刑部下法。朝廷近以所断,多有枉滥,差官理雪,凡所平反十至七八。汲、台符既以官长被罪,如等辈,皆其属官,朝廷虽阔略不问,至于非次擢用,岂宜遽以及。窃恐赏罚失当,使天下不服,而汲、台符亦得以为词,为损不细。或言近日押伴西人,朝廷授以指踪,使与西人商量,事得了当,右司之命,盖以为赏。臣以为此有司常事,不足以为功。况为官择人,当以流品为急,若以右司为赏,恐非孔子不以名器假人之义。伏乞追回前命,以厌公议。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差除监司不当状〈八月二日。〉】

  右臣伏以天下之治,寄于守令。守令之众,朝廷不能尽知,其要寄于监司。方今民力凋残,疲瘵未复,见议差役,措置未定,正宜使监司得人,以督察州县。朝廷近日沙汰残刻之吏,多系提转等官,民间承望此风,思见循吏。然臣窃观近日所命,颇未得人,博采公言,略见一二。如李之纪、楚潜、王公仪皆碌碌凡材,无善可名,不知何以获用。至于余人,又加以过恶。如孙路奴事李宪,贪冒无耻,程高谄附贾青,借名买珠,钟浚天资邪险,累作过犯,张公庠为事刻薄,不近人情,张久领市易,与牙侩杂进。而皆擢自稠人之中,付以一道之政。陛下诚欲尊重朝廷,爱惜民物,则如此辈人,皆未可轻用也。或言朝廷近令侍从以上博举监司名姓。既闻,率皆注籍,每有员阙,执政不复慎选,一切揭簿定差,是以贤愚并进,人物杂乱。窃惟中外侍从,其徒实烦。被诏举官,初无旌别,承举即用,近于粗疏,而欲待其不职,乃坐举者。天下之广,监司得失,朝廷未必一一详知。民独何辜,枉被涂炭。自古用人,实无此比。臣欲乞应自前所用监司,令执政更加审议,其尤不可者,当与改差。今后差除,须名迹著闻,公议共许,然后擢用,庶几监司,稍得良吏,不至害民,此最当今之急务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栾城集卷四十

◆右司谏论时事十七首

  【三乞罢青苗状〈初四日与东省同上。】

  右臣等屡有封事,乞罢青苗,皆不蒙付外施行。伏以王安石、吕惠卿创行此法以来,天下之士,惟王、吕党人欲以青苗进身者,则以其法为是。其他士大夫,上自韩琦、富弼,中至司马光、吕诲、范镇,下至臣等辈人,未有一人以为便者。方安石、惠卿用事,忠言壅塞,不得施用,小民无告,饮泣受害。今者二圣临御,尽革众弊,天下欣欣,日望青苗之去。而近日删立旧法,益更滋彰,中外狐疑,不晓圣意。窃闻近日左右臣僚,有以国用不足,欲将青苗补其阙乏者,圣心未察,是以为之迟迟。臣等虽愚,以为自古为国,止于食租衣税,纵有不足,不过辅以茶盐酒税之征,未闻复用青苗放债取利,与民争锥刀之末,以富国强兵者也。艺祖、太宗之世,四方未平,中国至狭,岁岁用兵,其费不赀。及真宗东封西祀,游幸亳宋,造立宫室。仁宗结好契丹,平定西戎,翦灭南寇。此皆非常大费,而常赋之外,无大增加,未闻必待青苗以济国用。今二圣恭俭,安静无为,四海之富,与祖宗无异。何忧何虑,而欲以青苗富国乎。臣等以为,皇帝陛下富于春秋,未尝接见多士,太皇太后陛下览政帷幄,未能博听群议,听纳之道于斯实难。窃谓臣下每有献言,宜一切折以公议,彼既欲散青苗,而臣等以为不可。陛下受其所言,而臣等封事遂留中不出。臣等不知陛下何以断其是非,而信之如此之笃乎。陛下必欲决此深疑,即当尽出台谏所言,付之三省,使之公议得失,不当隐忍不辩是非,而阴用其言也。如众议必以罢之为是,即乞早赐裁断,以慰民心。必以罢之为非,亦乞显行黜谴,以惩臣等狂妄。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申三省请罢青苗状〈初四日与东省同入。〉】

  右辙等伏见熙宁之初,始行青苗,士无贤愚皆知其不便,是时建议之臣尽力主张者,不过一二人,而贤士大夫极言其失者,非一人也。盖今之执政尝论之矣,忠言谠论,播于天下,至今传诵,以为口实。小民呻吟,欲闻更张,亦已久矣。伏自二圣临御,革去弊法,而青苗之议,独无所变。始者但令取民情愿,不立定额,州县或散或否,事体不一,天下固已疑之矣。中间修完本法,使夏料纳者减半出息,中外喧言朝廷欲依旧放债取利。此声流传,极损圣政。辙等备位谏官,不敢默已,遂与台官前后上言仅数十章,皆不蒙施行。传闻大臣奏对,有以国计不足疑误圣听者,遂致此议久而不决。辙等虽愚,窃所未谕也。盖闻古者圣人在上,食租衣税而已。凡所以奉祀郊庙,禄养官吏,蓄兵备边,未尝有阙也。后世鄙陋,乃始益以茶盐酒税之征。然亦未闻放债取利,若此之衰也。今兹二圣在上,恭俭无为,度越前世,选用执政,将致太平。辙等与天下士民,尚冀朝廷能宽酒税之榷,损茶盐之入,以复三代之故。不意今者乃欲以青苗富国,失天下之望也。王安石、吕惠卿既以此负国,使朝廷被此声于天下,今者又复以此误二圣,此辙等区区所深痛也。近日朝廷责降吕惠卿,告命之出,首以青苗为罪。天下传诵,人人称庆,奈何诏墨未乾,复蹈其故辙乎。且青苗之法,其所以害人者,非特抑配之罪也,虽使州县奉行诏令,断除抑配,其为害人,固亦不少。何者,小民无知,不计后患,闻官中支散青苗,竞欲请领,钱一入手,费用横生,酒食浮费,取快一时。及至纳官,贱卖米粟,浸及田宅,以至破家。一害也。子弟纵恣,欺谩父兄,邻里无赖,妄托名目,岁终催督,患及本户。二害也。逋欠未纳,请新盖旧,州县欲以免责,纵而不问。三害也。常平吏人,旧行重法,给纳之赂,初不能止。今重法既罢,贿赂公行,民间所请得者无几。四害也。四事为害,虽复除抑配之弊,亦无如之何,而况抑配未必除乎。辙等职在言责,目睹弊事,默而不言,则上负朝廷,下负民物。若未得请,决无中止之义。伏乞尽取前后章疏,看详施行,以允公议。谨状。

  【再言杜状〈初七日。〉】

  右臣近奏言杜除右司郎中不当,不蒙采纳。伏以文法俗吏,才不过人,昔以诵习条贯,偶为法官,天资邪佞,能谄事宰相,遂复致身刑部。朝廷必欲量才授官,已为过分。今一旦擢为右司,中外惊叹。若止以人才猥下,事无实状,臣亦未敢干渎朝廷。昔在熙宁年中,手编害人之法,今复为详定,亲改其书,俯仰随时,略不知愧。顷与杨汲、崔台符同在刑部,所断刑狱,冤枉过半。汲、台符以此得罪,而以此擢用。同罪异罚,十目所指,至公之朝不宜有此。臣以为,事干朝廷大体,职在言责,不敢不言。今蒙置而不用,窃料必有以自结大臣,致误此举。不然,陛下何取于,而擢任至此哉。臣窃闻庙堂之论,以谓二十年来失于养才,临事而求,每有无人之叹。如左右司、吏、户、礼郎官、左右史台谏官,皆用人之津梁,侍从近臣之所从出。若已践此途,而不致之清要,则养才之地竟当安在,若非其人,而遂用之,数年之后,使杜为侍从,则是更得一崔台符,岂不为天下笑哉。伏乞稍取众议,追寝前命。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言张ロ札子〈八日上殿。〉】

  臣六月中与王觌上殿言张ロ非次进用,又及韩宗师欲以深结文彦博、韩维为自安之计。ロ天资邪佞,列位丞弼,朝夕出入左右,易以为奸,宜断自圣心,以时除去。蒙圣明洞鉴,德音宣谕。但以ロ久经任使,欲因其求退,去之以礼。比经两月,ロ觉圣意稍缓,遂端然据位,不复自请。臣窃惟ロ性极巧佞,遇事圆转,难得心腹。昔王安石、吕惠卿首加擢用,被以卵翼之恩,收其鹰犬之效,与章等并结为死党。熙宁弊法,皆等所共成就。今二圣在上,因民所欲,降黜群邪,变革众弊,清净之风,日月滋长。独ロ仍在重位,与闻大政,不唯正人所共侧目,而ロ之私意亦自不安。但以同列无倾邪之助,台谏有弹击之请,是以见今且自敛戢,未敢为非。度其中心,未尝一日无窥伺之邪谋,忘王、吕之故党也。譬如蛇蝎遇寒而蛰,盗贼逢昼而止,及春阳发动,莫夜阴暗,故态复作,谁敢保任。陛下不可见其进退恭顺,言词柔利,而遂以为可用也。如ロ深心厚貌,何所不至,但使陛下君臣防闲少懈,ロ略能援引一二邪人,置之要地,则变故之出,殆不可知矣。况今新旧之政,更张未定,邪正之党,相持未决,正是奸臣用智,伺便窃发之时。天下有识见ロ任事,谁不危惧。如江河决溢,初复故道,惟日夜牢固堤防,乃免于患,若少有蛇鼠穿漏,或能复夺河身。况ロ方为执政,乘衅而动,其害必深。臣闻ロ意,欲候过明堂大礼,求出补外,惟陛下为社稷计,顺中外人心,早从其请,天下幸甚。取进止。

  【请罢右职县尉札子〈八日上殿。〉】

  臣伏见旧法,县尉皆用选人。自近岁民贫多盗,言事者不知救之于本,遂请重法地分县尉并用武夫。自改法以来,未闻盗贼为之衰少。而武夫贪暴,不畏条法,侵鱼弓手,先失爪牙之心,搔扰乡村,复为人民之患。臣窃惟捕盗之术,要在先得弓手之情,次获乡村之助,耳目既广,网罗先具,稍知方略,易以成功。旧用选人,虽未能一一如此,而颇知畏法,则必爱人,使之出入民间,于势为便。不必亲习骑射,躬自格斗,然后能获贼也。今改用武夫,未必皆敢入贼,而不习法律,先已扰民。访闻河北、京东、淮南等路,凡用武夫县分,民甚患之。欲乞复令吏部,依旧只差选人,所贵吏民相安,不至惊扰。取进止。

  【论张颉札子〈八日上殿。〉】

  臣窃见知广州张颉,自直龙图阁擢为户部侍郎,除目一下,中外惊疑。谨按,颉猜险邪佞,狡愎暗刻,具此八德,了无一长。臣非敢风闻臆度,谨具实状如左:一、颉为广南运使日,朝旨那移兵马就食全、永。经略使赵Ι为见顺州戍兵年满合替,遂差兵戍顺州,却令顺州替兵就食全、永。颉但知出纳之吝,恐往来戍兵糜费钱粮,一日之间四次移牒,故作行遣申奏赵Ι不肯移兵,又奏Ι暗添昭州雇夫钱六万贯,又奏Ι违法差衙前。朝旨令Ι分析,乃是颉判状令差,Ι曾具元判状缴奏。其余所奏,更无一事稍实。因此挟恨迁怒,诟詈桂州官吏,作绿衫下包个奴婢,名呼赵Ι,仍骂作贼。提举官刘谊,曾具事由闻奏,有旨罢转运使。一、颉为转运使日,有安南般粮夫数千人逃还,已经曲赦放罪,每人只有欠官米钱七百。后来颉欲差人往全州般粮,遂召阳朔县令魏九言、临桂县令李译,勒令差两县逃亡夫往全州般粮,仍令九言取本县百姓莫饭奴等七人状,云“所欠官钱七百,情愿往全州般粮填还”。其七人中,又有三人不系逃亡,只取到四人情愿状,便差数千人。况欠钱止于七百,而全州水路二十余程,岂有情愿之理。因此溺杀人不少,致人户经提举司过状,亦是刘谊具事由闻奏,方始住差。一、颉为桂州经略使日,有安化州首领,以本族饥馑依久例借粮于宜州。颉指挥宜州不借一粒,致夷人作过,于省界偷牛。因此夷、汉互仇杀。颉更无方略,直令宜州兴兵讨之。致本州兵官陷没。颉遂发数千人,令供备库副使费万往讨之,全军皆没。颉又遣路分都监王奇知宜州,仍以数千人入讨,全军复没。事闻朝廷,先帝为之旰食,遣谢麟将数万人,费百余万贯,竟以招降而定。颉既措置乖方,致陷两将兵马,而费万、王奇之死,又不以实奏。因转运使马默等论列,朝旨差宾州推官朱恂取勘。因此落职夺官知均州。右臣所论三事,皆有文案,可以复验。据颉处事乖剌,致寇覆军,与沈起、刘彝同罪,理合诛窜。所以累次常获宽宥者,盖其家素富,本以行赂得进。乡近辰、锦,多蓄奇砂,尝以献遗前宰相王圭。圭每出示亲客,云此砂张颉所献,以此曲为盖庇。今来纵未黜废,岂可特膺非次擢用。兼臣访闻三省执政本不知其人,失于采听,为荐者所误,若置之户部,必害民物。伏乞追寝前命,以厌公议。取进止。

  【再言张颉状〈十一日。】

  右臣近言张螨户部侍郎不允公议,具陈颉顷在广南用心阴险,措置乖剌三事,乞追还告命,未施行间,臣又访闻颉昔知荆南,所为贪虐,提举官张琬按发七事。内一事:颉下行买乌头,行人蒋三供纳乌头。颉凡三四次退换,蒋三揣颉意欲要附子,遂买附子作乌头供纳,颉方肯纳下。缘乌头、附子色额不同,价例亦别,此一事系赃罪。又一事:勒部下玉泉寺僧修治诸官园亭,费用常住人、牛、钱、物不少,以修唐僧斋已草堂为名,令颉乡僧居止其中,此一事系私罪。琬奏既上,前宰相王圭等,为与颉私有情分,遂移颉差遣,而以越职勘琬,特行冲替。颉当时若无上件赃私,忝为士人,理须诉雪。颉曾不敢以一字自明,受移而去,则其罪状显然无疑。臣博采众言,近日差除例皆不当,至于张颉,尤失人望。亏损朝政,深可叹惜。是以不避再烦圣听,伏乞将臣此奏与前来札子同下三省详议,罢颉前命。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户部乞收诸路帐状】

  准尚书户部牒元元年七月二十五日敕节文:一、府界诸路州军钱谷文帐,旧申三司,昨拨归逐路转运提刑司点磨。岁终,刑部尚书点取勾讫帐勘覆。今上件诸州军钱谷文帐,欲收归户部点磨。一、府界诸路州军常平等钱谷文帐,旧申司农寺,昨拨归逐路提举司点磨,户部右曹岁取提举司勾讫帐赴部点磨。今上件诸州军钱谷文帐,欲收归户部点磨者。右臣窃闻熙宁以前,天下财赋文帐,皆以时上于三司。至熙宁五年,朝廷患其繁冗,始命曾布删定法式。布因上言:“三部胥吏所行职事非一,不得专意点磨文帐,近岁因循,不复省阅,乞于三司选吏二百人,颛置一司,委以驱磨。”是时朝廷因布之言,于三司取天下所上帐籍视之,至有到省三二十年不发其封者。盖州郡所发文帐,随帐皆有贿赂,各有常数。

常数已足者,皆不发封。一有不足,即百端问难,要足而后已。朝廷以布言为信。帐司之兴,盖始于此。张设官吏,费用钱物。至元丰三年,首尾七八年间,帐司所管吏仅六百人,用钱三十九万贯,而所磨出失陷钱止一万余贯。朝廷知其无益,遂罢帐司,而使州郡应申省帐,皆申转运司。内钱帛、粮草、酒曲、商税、房园、夏秋税管额纳毕,盐帐、水脚、铸钱、物料、稻糯帐,本司别造计帐申省。其驿料、作院、欠负、修造、竹木、杂物、舟船、柴炭、修河物料、施利桥船物料、车驴草料等帐,勘勾讫架阁。盖谓钱帛等帐,三司总领国计,须知其多少虚实,故帐虽归转运司,而又令别造计帐申省。至于驿料等帐,非三司国计虚赢所系,故止令磨勘架阁。又诸路转运司与本部州军,地理不远,取索文字近而易得,兼本道文帐数目不多,易以详悉,自是外内简便,颇称允当。

今户部所请收天下诸帐,臣未委为收钱帛等帐耶,为并收驿料等帐耶,若尽收诸帐,为依熙宁以前不置帐司,不添吏人耶,为依熙宁以来复置帐司,复添吏人耶。若依熙宁以前,则三二十年不发封之弊行当复见。若依熙宁以来,则用吏六百人,磨出失陷钱一万余贯,而费钱三十九万贯之弊亦将复见。臣乞朝廷下户部,令子细分析闻奏。然臣窃详司马光原奏,自改官制以来,旧日三司所掌事务,散在六曹及诸寺监,户部不得总天下财赋,帐籍不尽申户部,户部不能尽天下钱谷之数。欲乞令户部尚书兼领左右曹,其旧三司所管钱谷财用,事有散在五曹及诸寺监者,并乞收归户部。推其本意,盖欲使天下财用出纳卷舒之柄,一归户部,而户部周知其数而已。今户部既已专领财用,而元丰帐法,转运司常以计帐申省,不为不知其数也,虽更尽收诸帐,亦徒益纷纷,无补于事矣。臣谓帐法一切如旧,甚便。乞下三省公议,然后下户部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言张颉第三状〈十二日。〉】

  右臣近四上章,言用人不当,并不蒙施行。伏惟二圣垂拱帷幄之中,以进退天下士付之宰相。若用非其人,知而不改,何以服天下之口。窃闻庙堂之议,止谓世方乏才,所用之人皆不得已。臣观朝廷取士之广,贤俊如林,患在不知,岂可遂无一人贤于张颉。况臣前所言颉四事,迹状明白,皆可复验。赃污私邪,欺君陵下,既非有德,临事乖剌,覆军杀将,不可谓才。而宰相不听公议,必行私意,其理安在。伏乞指挥将臣所言按实施行。若非虚妄,即乞罢颉差遣。若臣言不当,亦乞明加责降。今但隐忍,不一别白是非,恐朝廷纪纲,自此日坏。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言责降官不当带观察团练状〈十四日。〉】

  右臣伏以朝廷典章,百世所守,因事变法,为患常多。祖宗之世,使相节度不领京师官局,其奉朝请必改他官,或为东宫三师,或为诸卫将军。太平兴国中,以赵普之勋,自河阳还朝,止为太子少保,以向拱、张永德之旧,并为环卫。至今诸道钤辖总管,以防团老归者亦以诸卫处之,盖其遗法也。至明道中,钱惟演以章献皇后亲嫌,罢枢密使,始以保大节度为景灵宫使。治平中李端愿以长公主子,亦以武康节度为醴泉观使。恩幸一启,自是戚里以节察居京邑,不治事者肩相磨也。然犹未见以罪降黜,而以观察团练享厚禄居谪籍者。近日李宪以宣州观察使提举明道宫,王中正以嘉州团练使提举太极观。二人贪墨骄横,败军失律,罪恶山积,虽死有余责。圣恩宽贷,皆置之善地。而又首乱国宪,假以使名,臣恐后世推坏法之始,归咎今日。谓宜考修制度,追还误恩,以存旧典,且使罪人知有惩艾。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言张颉第四状〈十八日。〉】

  右臣近以除张颉户部侍郎不当,凡三次上言。一次蒙降付三省,进呈不行,两次皆留中不出。臣本言张颉事,皆罪状明白,非风闻臆度之言。访闻执政止谓:世方乏人,颉虽无德,以才见取。方今多士盈廷,非无一人可胜张颉。而颉前后败官丧师,所至狼狈,不唯无德,亦复非才。况二圣临御,专任执政,进退百官,一出其口。若差除不当,而谏臣之言公然不用,则今后谁肯复言。虽复有大于此者,臣恐陛下无由复知矣。臣所上章,初蒙降出施行,独三省沮抑不从,中外之议止于归罪执政。今不复降出,议者或谓见恶不去,非出圣意,必有左右近习阴为之助。臣虽知日月之明,万无此事,而疏远不亮,未免疑谤,所损不小。伏乞出臣前状,付外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傅尧俞等奏状谓司马光为司马相公状二十一日。】

  右臣今年二月曾上言,朝廷初行差役之法,其间衙前一役最为重难,民间所苦。宜以卖坊场钱及坊郭、官户、寺观、单丁、女户所出役钱,量行裁减,雇募衙前,以免民间重役之害。后来蒙朝廷差臣兄轼详定役法。轼议论与臣无异,致与本局商量不合,陈乞罢免。寻蒙朝廷依轼所乞,臣以兄弟之嫌,未敢再有论列。今窃闻监察御史陈次升奏,以役法大要未定,人情荧惑,乞敕详定役法所,疾速议定合差合雇色额及官户、寺观、单丁、女户等敷出役钱则例,先次施行,其州县事体不同,难以直行处分者,候诸处申到,相度裁定,蒙圣旨批送详定役法所。臣看详次升所言役人合差合雇色额及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合出役钱则例,实系役法要节,当今所宜先定。其详定役法所并不公心定夺,奏称准元元年二月七日敕应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其诸色役人并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定差。及七月三日朝旨司马相公申明指挥,招差役人大要已定,终不明言何役合差,何役合雇。至于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合出役钱,只言七月三日朝旨未得施行,亦不明言合如何立为则例。据此奏陈,但务求合取容,虽言事官所陈,更不讲论曲直。况司马光虽为宰相,而君前臣名,礼有定分。今详定役法所,乃于奏状中谓光为司马相公。苟申私敬,不顾上下之礼,曲意推奉,一至于此。而朝廷望其能别白是非,立为成法,亦已难矣。臣恐此风一扇,臣主之分,自此陵夷,不唯朝廷之害,亦非所以安光之道也。谨按详定役法官,皆侍从儒臣,不容不知朝廷仪式。伏乞取问奏状中不名宰相出何典法,及勒令早定役人合差合雇色额,及坊郭、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合出役钱则例,申奏行下,令民间早知定法,不至皇惑。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言张颉第五状〈二十三日。〉】

  臣近奏言“张颉阴险不才,除户部侍郎,大失人望”。不蒙施行。臣退伏思念,方今二圣励精求贤,黜去群小,无所吝惜。如臣所言,颉罪状一一有实可验,而每状辄蒙留中,深骇物论。推原其故,盖由执政过听用颉,致臣有论列,因谓颉虽无德,而才有可取,以此疑误圣听。不然陛下虚心纳谏,一言可采,未尝不从,何以至此。伏念臣平生与颉素不相识,但以公议不与,恐误国事,是以怀不能已,谨复采众论,得颉前后临事乖方,及朝廷曾以其褊躁猜忌罢颉差遣五事,条件如左:一、熙宁年中,蝓除江淮发运,奏乞复转般盐仓,朝廷下三司相度,以不便而罢。及颉到任二年,真、扬等州运河干涩,不通漕运,并不计置不浚。朝廷特令借上供钱米,先开淘大段浅涩去处。

颉却奏称河道虽浅,然河各有油泥,可以并用兵士牵曳得行。如撩得油泥一尺以上,接续得两添注,更不消开淘。若至时雨泽未应,即开修未晚。后来纲运不通,颉别无措置。曾有团涡巡检侍禁范彦臣,以陈公塘见有积水,乞引入运河,颉亦未曾施行。遂致诸路各称阙盐,共计二百万余石,亏损年额不少。后来却系朝廷差官,嚷公塘水灌溉运河,通放盐纲。当时据知泰州苏状称,已出及重纲四分之一,不数日间必可决。颉为发运使,公然不开河道,积压盐货,意欲附会先乞复转般仓文字,更不顾国家大计,其挟情害公,类皆如此。若只是暗谬致误国事,则今者执政谓颉有才,臣深不晓其意。一、侯叔献昔开淮南运河,害虐兵夫,死者如积,新旧两河,相并而行,人知无益。

颉为发运使,略无一言。复因过京师,知枢密使吴充与宰相王安石异议,遂与充私言之。颉不意充即奏其事,及朝廷公行理会召颉,至中书聚听问之,颉却称来时未曾开河,亦不曾与充言此,前后所言异同。朝廷遂差官取勘,颉犹抵讳不承。据颉情状,其实畏惮安石,叔献,不敢正言,但揣知充与安石不协,故以此言取悦于充而已,其反复卖弄,正是小人真态。若执政以此为才,又臣所未晓也。一、安化州夷人,从来三年一度进奉。旧例虽不遣其人入贡,而与之驿券等物,其数稍丰。及颉为桂州经略使日,转运司应副钱物差缓至四年乃足。而宜州及经略使司展其进奉年限,俾之四年乃得入贡,靳惜钱物,所得无几。而夷人因此作过,破军杀将,凡费百余万贯,竟以招安而定。

蝓见夷人拒命,遣兵官费万领兵出讨,万至军前,申乞犒设。时方大暑,颉令于桂州造饼,般往宜州,比至皆臭不可食。军情因此怨怒,南方至今传以为笑。及费万兵败,为夷人所共脔食,妻男失所。都钤辖和斌申经略司,乞厚加周恤。颉指挥破经略司钱,买纸酒奠讫。奏闻,先帝知其暗谬不可用,遂以乖方取勘。臣详颉始为朝廷吝惜些小钱物,终致边患,首尾费百余万贯。至于千里送饼犒军,以纸赠优恤死事,如此等事,似非理财富国之手。而执致任以户部侍郎,冀有益于国,此又臣所未晓也。一、元丰三年七月三日,中书札子节文“臣僚上言:伏见近除张颉直龙图阁知熙州,按颉天资褊躁,动多猜忌,顷在广南,忿争互论,州县官吏,为之不安。乞速赐追寝新命,奉圣旨,张颉依旧令知沧州。”

盖颉之险躁,著自先朝,非独今日,则臣之所言,似未为过也。一、元丰四年,内臣綦元亨差往广西,起发韶、惠州钱。颉以转运使权广州,送沉香七两,朱砂半斤、桂花竹纸等与元亨,兼违条以妓乐与元享燕会。见今案款具在。臣前言颉素以奇砂交结贵官,及外议疑颉有左右近习之助,致臣章不蒙降出,诚不为过也。右臣今所言五事及前状所言,共计九事,皆一一有实。盖颉从来莅官,所至不了,决无可用之理。臣访闻一二大臣特殊保荐颉可用无疑。伏乞陛下出臣前后封事,令保荐之人看详,以此等人委是可用与否。仍乞降付三省,依公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申三省论张颉状〈二十六日。〉】

  右辙累曾上言,除张颉户部侍郎不当。窃闻第一状,曾蒙朝廷降付三省,进呈不行。辙寻博采众论,得颉历任处置乖方,伤财败事迹状非一,遂两具论奏,皆留中不出。伏惟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求坚惟恐不及,去奸惟恐不速,如颉之阴险暗谬,少见其比。二圣之明,不容闻而不去。窃料圣意必以重违大臣之议,是以迁延至此。至于执政诸公,上承二圣拱默仰成之托,百官进退开口而定,岂不欲进贤退奸,率由公议,以无负付嘱之重。颉之无状,惟患不闻,若果闻之,势无必用之理。辙所上第一状,已经台览,后来二状,谨缮写缴连申上。伏乞考其事实,裁酌施行,少慰公议。谨状。

  【再论京西水柜状】

  右臣三月中奏,乞令汴口以东州县各具水柜所占顷亩及每岁有无除放二税,仍具水柜可与不可废罢,如决不可废,即当如何给还民田,以免怨望。寻蒙朝旨令都水监差官相度到中牟、管城等县水柜,元旧浸压顷亩,及见今积水所占及退出数目,应退出地皆拨还本主;应水占地皆以官地封还。如无田可还,即给还元估价直。圣恩深厚,弃利与民,无所靳惜,所存甚远。然臣访闻水所占地至今无官地可以封还,而退出之田,亦以迫近水柜,为雨水浸淫占压,未得耕凿。知郑州岑象求近奏称:“自宋用臣兴置水柜以来,原未曾以此水灌注清、汴。清、汴水流自足,不废漕运。乞尽废水柜,以便失业之民。”臣愚以为,信如象求之言,则水柜诚可废罢。欲乞朝廷体念二县近在畿甸,民贫无告,特差无干碍水部官重行体量。若信如象求所请,特赐施行,不胜幸甚。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复选人选限状】

  右臣窃闻监察御史上官均上言,极论官冗之弊,已蒙朝旨降付给舍右左司看详施行。臣伏见祖宗旧法,凡荫补子弟,皆限二十五岁然后出官,及进士诸科释褐合守选人,并州县选人,除司理、司法、县尉外,得替日皆合守选,逢恩放选,乃得注官。所从来久远,仕者习以为常,虽经涉岁月,不以为怪。及先朝患天下官吏不习法令,欲诱之读法,乃令荫补子弟不复二十五岁出官。应系选人,皆不得守选,并许令试法,通者注官。自是天下官吏皆争诵律令,于事不为无益。然人既习法,则试无不中。故荫补者例减五年,而选人无复选限,遂令吏部员多阙少,差注不行。访闻见今已使元四年夏秋季阙,官冗之患,亦云极矣。臣愚以为,方人未习法,诱以免选,于理亦宜。及其既习,虽无免选,不患不习。且为吏而责之读法,本事之当然,不为过也。谓宜追复祖宗守选之旧,而选满之日,兼行先朝试法之科,此亦今日之便也。欲乞以臣所言,付给舍左右司一处看详立法。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诸路役法候齐足施行状】

  右臣访闻诸路所定役法,限日已满。近日夔州等路文字相继申到,旋已逐一进呈施行。臣窃惟诸路役法,所系民间利害至深至广,虽逐路事体各别,条自必有不同,而朝廷变法从便措置,大意所谓海行条贯者,不得不同也。臣窃恐详定役法所急于行法,每遇逐路申到文字,不候类聚参酌见得诸路体面,即便逐旋旋行。因此致诸路役法,大体参差不齐,使天下之民不得均被圣泽。欲乞指挥本所,候诸路所申文字,稍稍齐集,见得诸处役法,不至大段相远,然后行下。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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