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纪事诗卷二续4
草堂自在梁溪畔,绣石家风秦汝操。
《天禄琳琅》:“《童溪王先生易传》,刘日新宽锓梓,有‘锡山秦汴’、‘次山秦子思宋’、‘少保秦端敏公仲子’诸记。秦汴字思宋,无锡人,秦金仲子。金字国声,弘治进士,官刑部尚书,谥端敏。”
《铁琴铜剑楼书目》:“《二妙集》,无名氏跋曰:‘吾友顾仁效过访次山秦思宋,执是为贽。嘉靖丙申寓绣石堂记。’”又:“《续谈助》五卷,皇象山人姚咨跋云:‘故友秀水令江阴徐君子寅家藏。子寅殁后,其家人售于秦汝立氏。汝立乃余门人,汝操之弟,储蓄甚富。’”又:“《穆天子传》,孱守老人跋云:‘崇祯己卯,借得锡山秦汝操绣石书堂本。’”又:“《禅月集》,卷末有‘秦柄图书’、‘雁里草堂’二朱记。”昌炽案:《无锡县志》:“秦柱字汝立,金之孙。工书,师欧阳率更,草学孙虔礼。以荐授中书舍人。”又《贡生表》:万历五年有秦柄,汝操当为柄字。余所见秦氏藏书,又有“雁里子柄”一印。以是知雁里草堂为秦氏藏书处也。犹忆修郡志时,同年徐君爱檆问余:“雁里草堂谁之宅也?”童时不知阙疑,以沈与文告,徐君即据以纂入第宅园林类,而不知沈君藏书处名野竹宅,雁里自在梁谿也。附志于此,以明余过,且冀后之踵修者为改正之。
一三四、安国民泰
胶山楼观甲天下,曲桥华薄荡为烟。
徒闻海内珍遗椠,得一珠船价廿千。
《无锡县志》:“安国字民泰,富几敌国。居胶山,因山治圃。植丛桂于后冈,延袤二里余,因自号桂坡。好古书画彝鼎,购异书。”又:“安绍芳安懋卿。所居胶山西林,广池十顷,带以华薄,蔚然深靓。曲桥飞楼,逶迤夭矫,杂置图书彝鼎其中。名士过从,置酒刻烛,至忘日夜。”又:“西林,胶山安氏园也。嘉靖中,安桂坡穿池广数百亩,中为二山,以拟金、焦。至国孙绍芳,即故业大加丹艧,与天下名士游赏其中。二百年以来,东南一名区也。”
《无声诗史》:“绍芳自号研亭居士。后更名秦来,字未央。”
钱受之《跋高诱注战国策》:“天启中,二十千购之梁溪安氏,不啻获一珍珠船也。”又《跋春秋繁露》:“金陵本讹舛,得锡山安氏活字本校改数百字,深以为快。今见宋刻本,知为锡山本之祖。”
《天禄琳琅》:“《初学记》,板心上标‘安桂坡刊’。每卷标题之下,又称‘锡山安国校刊’。安国所刊书甚夥,此书取九洲书屋本翻刻。”昌炽案:安国所刊,有《颜鲁公集》、《熊朋来集》、《吴中水利书》。又:“《史记》,有‘大明锡山桂坡安国民太氏书画印’。”又:“元本《博古图》,有‘桂坡安国赏鉴印’。”《红豆树馆书画记》:“徐幼文《秋林草亭图》,有‘安’字圆印,‘锡山安氏西林秘玩印’、‘墨颠斋图书印’。”
一三五、茅坤顺甫 孙元仪止生
练市高楼拥白华,姑存世学为专家。
将军未奏崖山绩,且种东陵五色瓜。
《湖录》:“茅坤字顺甫,号鹿门,归安人。明嘉靖戊戌进士,大名副使。以事镌职归,作《岛人传》、《三益先生传》,以见志。著有《白华楼稿》、《玉芝山房稿》。年九十卒。子翁积、国缙、维。国缙子元仪,字止生,号石民。佐孙承宗行师,历官提督大将军。旋以兵哗下狱,遣戍漳浦。边事急,请募死士勤王,为庸奸所忌,悲愤纵酒而卒。
《吴兴藏书录》:“茅坤《白华楼书目》下引《湖录》云:‘鹿门茅先生,藏书甲海内。练市新构书楼凡数十间,至于充栋不能容。其孙大将军止生,编为《九学十部目》。自述云:九学者,一曰经学,二曰史学,三曰文学,四曰说学,五曰小学,六曰兵学,七曰类学,八曰数学,九曰外学。十部者,即九学之部而加以世学。世学不可以示来世,然时王之制,吾先人以兹名于世,吾敢忽诸?其后携至白门,遭国变散去。’”
一三六、陆师道子传 陈道复复甫
湖上垂纶二十年,严光佳婿得神仙。
白阳何似元洲客,香火停云有两贤。
《无声诗史》:“陆师道字子传,长洲人。进士,工部都水司主事,改礼部仪制司。请 急归,益肆力于学。手钞典籍,后先积数千百卷。丹铅俨然,小楷精绝。林下逾二十年,起补南仪部,召为缮部郎中。擢尚宝少卿,告归。卒年六十四。先生初号元洲,寻更曰五湖。女赵陆卿子,适隐士赵宦光;子士仁,字文近,号承湖。”昌炽案:《郡志》:“子传,嘉靖戊戌进士。”《列朝诗传》:“子传,文待诏弟子。善诗,工小楷、古隶,旁及绘事。人谓侍诏四绝,不减赵吴兴。子传绝略似待诏,而风尚标置亦相亚云。”
《乾隆苏州府志》:“陈道复初名淳,后以字行,列字复甫,别号白阳山人。少从文征明游,所栖曰五湖田舍。”又云:“陈都宪璚宅在大姚,都宪孙道复亦居此。有阅囗(马风)堂、碧云轩。”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中吴纪闻》六卷,陈白阳山人手校。”
《皕宋楼藏书志》:“湖北茶盐提举司刊《汉书》一百二十卷,有‘陈道复印’、‘陈淳私印’。”
《式古堂书画考》:“赵子固《墨兰图》,陆师道跋。有‘陆氏子传’、‘五芝元涧’二印。”又:“陈道复《梅雪帖》,有‘姚里’圆印。”昌炽案:子传号元洲,“涧”字疑有误。
一三七、钱谷叔宝 子允治功甫
微行门巷有倡条,遗事宣和谱玉箫。
此即人间希有本,虞山不赠待青瑶。
《列朝诗传》:“钱谷字叔宝,少孤贫。游文待诏门下,日取架上书读之。以其余功点染水墨,得沈氏之法。晚葺故 庐,读书其中。闻有异书,虽病必强起,匍匐请观。手自钞写,几于充栋,穷日夜校勘,至老不衰。子允治,酷似其父。年八十余,隆冬病疡,映日钞书,薄暮不止。功甫殁,无子,其遗书皆散去。自是吴中文献无可访问,先辈读书种子绝矣。”
《明诗综小传》:“允治初名府,后以字行,更字功甫。有《少室先生集》。”
《明画录》:“谷子允治,字功甫;序字次甫,亦善山水。”
《静志居诗话》:“叔宝晚葺敝庐,曰悬罄室。王元美为赋诗,所谓‘腔梁颇受落月色,北窗静俟凉风眠’者也。”昌炽案:《刘子威集》,有《悬罄室记》,言钱君少学于文征仲先生,为题其室曰悬罄,言能贫也。据此,则竹垞晚葺之说未审矣。
《读书敏求记》:“功甫老屋三间,藏书充栋。白日检书,必秉烛,缘梯上下。所藏多人间罕见之本。”又《也是园书目序》:“吴门钱功甫,高士也。牧翁释褐后,即与之交。一日语公:‘吾老矣,藏书多人间未有本子。公明日来,当作蔡邕之赠。我欲阅,转就公借。他年属纩时,公与我料理身后事。’牧翁喜甚,质明往,其意色闵默,已不肯践宿诺矣。嗟乎!读书种子,习气未除,斤斤护惜,非独一功甫然也。功甫有《李师师外传》一卷,即筌翁云‘道君在五国城所作,从榷场中来’者。功甫殁,此书不知散落何处。今虽县百金购求,岂可复见。”
李果《徐瑶圃画云间往哲遗像跋》:“吾吴先贤像,为钱叔宝手笔。功甫欲归之文文肃公,有资郎以厚利愿交于功甫,功甫不可。文肃感其意,至质其家藏宋椠《史记》酬之。后人争贤功甫。”
《爱日精庐藏书志》:“《昼上人集》,有木记云:‘百计寻书志亦迂,爱护不异随侯珠。有假不返遭神诛,子孙不宝真其愚。’钱叔宝藏书印记也。”昌炽案:所见悬罄藏书,尚有“十友斋”一印,及“中吴钱氏收藏印”。
一三八、顾德育克承
廉吏还山剩寝邱,买书有俸未为忧。
三间老屋亲传写,惟有东吴顾可求。
《苏州府志》:“顾祖辰字子武。祖兰,弘治戊午乡举,令乐安、于潜二县。归隐吴之临顿里,有地数弓,竹木翳然。结椽三楹,署曰春潜隐。兰子德育,家贫好学,手录几数千卷。祖辰袭祖父余风,老屋三间,破榻竹几。虽闤阓中,寂若空山。间作小诗及画,自娱而已。”
《铁琴铜剑楼书目》:“《石刻铺叙》,义门跋曰:‘辛卯得顾可求家钞本,稍正数字。顾名德育,廉吏荣甫之子也。’”又:“《吴中旧事》,顾德育钞本跋云:‘隆庆改元,丁卯四月,安雅生顾德育记。时年六十有五。’”
《式古堂书画考》:“周复卿《小斋雅致图》,顾德育跋,有‘克承’、‘安雅堂’二印。”
一三九、顾从礼汝由 从德汝修 从义汝和
凫鼎云回古篆凝,茗瓯香沸玉河冰。
至今石室兰台里,漆轴牙签半武陵。
《松江府志》:“顾定芳字世安,上海人。明世宗时,召拜御医。子从礼,字汝由,工书。夏言入阁,值世宗狩承天,以从礼荐,历官光禄寺少卿。弟从义,安汝和,善书,能诗。嘉靖庚戌,诏选端行善书,从义名第五,授中书舍人。隆庆初,擢大理评事。家居,构玉泓馆,手摹宋本《淳化帖》。有《研山山人诗稿》行世。”
《眉公笔记》:“文寿承云:‘在长安时,过顾舍人汝由研山斋。见其窗明几静,折松枝梅花作供,凿玉河冰烹茗啜之。又新得凫鼎奇古,目所未见。炙内府龙涎香,恍然如在世外,不复知有京华尘土。’”
《天禄琳琅》:“《汉书》宋刻本,有赵孟頫像。右方上书‘赵文敏公小像’,下书‘长洲陆师道题于顾汝修芸阁’。按《秦汉印统》黄姬水序称:‘为东川御医顾公所纂,厥嗣汝由光禄、汝修鸿胪、汝和廷评共成之。’考《松江府志》:‘从礼字汝由,从义字汝和’,而不及汝修。今卷中有‘顾从德印’,当即汝修之名也。”又:“《新唐书纠谬》宋刻本,明鸿胪顾汝修藏。有‘武陵世家’、‘顾汝修印’、‘顾蒙’三朱记。《唐书直笔新例》同。”又:“《资治通鉴》兴文署板,顾从德藏。有‘武陵’联珠印。”又:“《新刊唐柳先生文集》,顾从礼藏。有‘武陵郡图书记’长印。又有‘子先之印’,疑为从礼之别字。”
严元照《书春秋张氏集传后》:“每册有‘顾汝修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春秋胡传》,有‘顾从德印’、‘顾从义氏’二朱印。”
一四○、何良俊元朗
四万卷书百签画,清森阁似米家船。
陆沈金马真无谓,东海归来拆墓田。
《松江府志》:“何良俊字元朗,华亭人。居柘林,少与弟良傅皆负俊才,时人以‘二陆’方之。良俊由贡谒选授南京翰林院孔目。子元之,字又元,亦以淹雅见称。良傅字叔皮,嘉靖十九年登乡荐,明年登进士,礼部郎中。”
《列朝诗传》:“元朗少而笃学,二十年不下楼。以岁贡授翰林院孔目,郁郁不得志。每喟然叹曰:‘吾有清森阁在东海上,藏书四万卷。名画百签,古法帖鼎彝数十种。弃此不居,而仆仆牛马走,不亦愚而可笑乎?’有《何氏语林》、《四友斋丛说》行于世。”
《四友斋丛说序》:“何子少好读书,遇有异书,必厚资购之。撤衣食为费,虽饥冻不顾也。所藏书四万卷,涉猎殆遍。”
《四友斋丛说》:“余家旧藏书几四万卷,后皆毁于倭。近日西亭殿下以为余家藏书尚存,书来假录,恨无以应其求矣。”
《铁琴铜剑楼书目》:“《句曲外史集》,何元朗钞本。有‘东海何元朗’朱记。”
《式古堂书画考》:“苏子美《南浦诗帖》,有‘何氏元朗’、‘紫谿真逸’两印。”又:“吕宝臣《子安学问帖》,有‘何氏元朗’、‘柘湖居士’两印。”又:“孙之翰《虞候还帖》,有‘橘里清赏’、‘何氏元朗’两印。”又:“吕望之《蒙恩进职帖》,有‘何良俊印’、‘陆沈金马门’两印。”又:“吴云壑《急足帖》,有‘何元朗氏’、‘两山’二印。”
一四一、钮石溪
虞初九百有新说,更演酉阳支诺皋。
家近太仓尝一粟,侏儒饱死笑商高。
《居易录》:“唐王定保《摭言》足本,凡十五卷,宋嘉定中柯山郑昉刻。今会稽商氏刻仅十之一耳。商刻《稗海》,多得之浙东钮石溪家。”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古今书籍之厄,不可胜计。以余所见言之,越中藏书之家,钮石溪世学楼其著也。余见其小说家目录亦数百种,商氏之《稗海》皆从彼借刻。崇祯庚午间,其书初散,余仅从故书铺得十余部而已。”昌炽案:《人海记》数藏书之厄,亦及会稽钮氏万卷楼。
《天禄琳琅》:“《汉书》,有‘会稽钮氏世学楼图籍印’。”
一四二、晁瑮君石 子东吴叔权
昭德先生书满家,自言梨味不知楂。
礼堂翻定童乌本,痛极优昙顷刻花。
《千顷堂书目薄录类》:“《宝文堂书目》三卷,晁瑮。”
《四库提要》:“瑮字君石,号春陵,开州人。宋太子太傅迥之后。嘉靖辛丑进士,官至国子监司业。其子东吴,字叔权。嘉靖癸钮非石丑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父子皆喜储藏。此本以‘御制’为首,上卷分总经、五经、四书、性理、史、子、文集、诗、词等十二目;中卷分类书、子杂、乐府、四六、经济、举业等六目;下卷分韵书、政书、兵书、刑书、阴阳、医书、农谱、艺圃、算法、图志、年谱、姓氏、佛藏、道藏、法帖等十五目。其著录极富,虽不能尽属古本,而每书下,间为注明某刻,亦足以考见明人板本源流。”
《畿辅通志》:“《诚痛录》,明晁东吴撰。东吴,瑮次子,弱冠第进士,年二十三卒。其父瑮手录其遗文,总四卷,墨迹一卷,名曰《诚痛录》。”
亡儿恭彝,生于同治甲戌岁,体羸而嗜学。余每得古碑精椠,助余著录,喜形于色。尤留心乡邦文字,某人著某书,或存或佚,随问随答,了如指掌。盖其沉默强识,天性然也。去岁春,忽得气虚肿症,百治不瘳。至十月朔,竟不起,年适二十三岁。此章不幸,遂成诗谶。悠悠苍天,尚何言哉!亡儿在里,尝奉教于曹叔彦内翰。内翰常诏以辑高密诸经故训为《郑氏雅》,许群诸书涉礼学者为《许氏礼》,属稿粗具,未有定本。他日拟为理董,稍抒童乌之痛。崦嵫暮景,精力几何,未知能偿此愿否耳。光绪丁酉上元日缘裻记。
一四三、姚翼翔卿 国朝姚觐元彦侍 子慰祖公蓼
老子韩非竟同传,孙公乐令每清谈。
藏书倘补吴兴录,海屋流风晋石厂。
《湖录》:“姚翼字翔卿,号孺参,归安人。嘉靖中,以贡为新淦训导。再为黄州教授,迁广济知县。告归,傍南城构屋数楹,贮图书万卷。晚年自号海屋子。年六十九卒。”
《吴兴藏书录》:“姚翼《玩画斋藏书目录》自序略云:‘金玉珠玑之好,举世所同也。同则聚于吾也,垂涎者必众。而况其人所好,既终身于此,则其子若孙率皆溺于纨绮膏粱,作业竭而财日匮。其末必不能自给,又无以礼以养其心。而孝敬之念既衰,则其于祖父精神手泽,渺然不为介虑,举而弃之,如视敝屣。以子孙如视敝屣之心,而乘之以举世垂涎之欲,吾见聚之以数十年之力者,不终朝而澌灭无遗矣。乃若书之好,千万人而无二三焉。方吾之好而聚之也,人将嗤之不暇,焉有同好者睥睨其旁哉?而况其子孙者,纵非甚狂不肖,当不忍死其亲而捐其所甚好;虽欲捐之,又或苦于售之不易而中沮。然则吾之好书,虽限于力而不能多,致使汗牛充栋,窃独喜其可久据以为吾有也。故特斋而藏之,又籍而录之。’”姚彦侍方伯,名觐元,归安人。文僖公之孙。由农曹出为川东道。阎忠介公、筦司农公与杨鹄山诸君同被劾,罢官,侨寓吾吴萧家巷。公子慰祖,字公蓼。父子皆好藏书。方伯所刻《咫进斋丛书》,有功艺林甚巨。公蓼别刻《晋石厂丛书》,仅成《吴兴藏书录》、《经籍跋文》、《郑氏学录》、《古今伪书考》四种。初锓木时,即以见贻。今父子相继宿草,每检遗编,不胜山阳之感。晋石厂者,方伯在蜀得晋杨宗石阙题字,携以东归,颜其藏书之室也。
一四四、刘凤子威
丹甲霞宫秘道经,虚囗(宀康)为庋户持扃。
红蟫日饲神仙字,待尔丹成降列星。
《明诗综小传》:“刘凤字子威,长洲人。嘉靖甲辰进士,官至河南按察佥事。有《澹思》、《太霞》二集。”
余寅《刘子威文集序》:“夫人世诸閟记,不足属先生目也。使天上有箓若霞宫丹甲,地下有藏若汲冢覆釜,先生尽耿诸其胸矣。”又魏学礼《序》:“刘子威先生,超绝有奇质。家多藏书,学勤博记,安世之箧不足称焉。”
子威《厞载阁记》:“厞者何?囗(厂辟)也。载者何?载籍也。载籍则何言乎囗(厂辟)?束而载之乎囗(厂辟)也。户牖之间为扆,内谓之家,大者谓之栱,长者谓之阁,阁谓有所置也。何言乎置?当余之世,有所谓简策者,则未知其为韦竹之绝欤?科斗之目欤?予何以嗜?嗜者,邃古之遗尚,于是乎征,则因以求之也。”又云:“古所谓閤,今所谓阁也。栭棁以囗(木畟)檍,桷直而遂,交以受檐。其樀也方,凿垣而周之,植传之突,以为户持。户持谓之扃,扃而加鐍。虚囗(宀康)为伎,则置典焉。实之以四方之书,其言乎阁不足乎载也。曰:可矣乎?未乎?则求之乎方来者之辞也。”又《清举楼记》:“予居循郭之西,左控河渠,诸川汇焉,四方之所走集也。右招西南山,经带络绎,有若圜卫然。间葺馀绪,为楼北址,名之清举,以藏古图籍,且以游目放志焉。”又:《枞庑记》:“余嗜书,尝游四方,每所遇必录。散遗不可读者,亦补缉缀之。故所载虽无复往古之盛,其在于今,庶几哉为赡完已乎?”
《玉剑尊闻》:“《酉阳杂俎》:蠹鱼三食神仙字,则化为脉望,状如发卷,规四寸许。得此者夜持向天,从规中望星,星便立降,可乞丹度世。刘子威聚仙经,令童于他书中取蠹鱼置其上,每日检视,冀有仙名食者。皇甫子循谓之曰:我当刻一印记赠子,曰蠹鱼弟子。”
一四五、孙七正齐之 孙朝肃功父 朝让光父
曾孙囗孝若 藩孝维
湘灵雪屋共追攀,何氏三高大小山。
爽气西楼超物表,慈封东郭近墦间。
《苏州府志人物传》:“孙艾字世节。父纪,官刑部员外郎。艾任侠,凿山得美泉,产崖石,缘高下结庐,以待游者。自号西川翁。子舟、耒。舟,进士,官工部主事。耒子七政,字齐之。七岁能诗,长与王世贞、汪道昆诸人游,才名藉甚。所居西爽楼、清晖馆,蓄古彝鼎书画。客至,觞咏其中。著《松韵堂集》行世。二子林、森,皆能诗。森举万历丙戌乡试,官至高州同知。”又:“孙朝肃字恭甫,更字功父,七政孙。万历丙辰进士,广东布政使。弟朝让,字光甫,崇祯辛未进士,江西布政使,未赴而明亡,时年未五十。优游林泉,年九十而终。”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李义山集》三卷,护净居士跋曰:先用钱副宪春池本写,有篇次无卷目。乙亥六月,孙方伯功父以一本见示,焕然若披云雾,凡钱本之可疑,一朝冰释。孙本为无锡华氏物,北宋本也。”
《铁琴铜剑楼书目》:“《陆士衡集》,旧藏大石山房孙氏。有‘朝让’、‘孙光父’朱记。”
《爱日精庐藏书志》:“《李商隐集》三卷,陈鸿跋曰:丙戌正月,借孙孝若家北宋板校。”昌炽案:孝若为钱履之之婿,《怀旧集》有履之《九月七日孝若婿移酌令叔光甫新阁承光甫订九日登高至期邀同己苍夕公辈山行纪事诗》,诗云:“岁惟甲申月在九,孙甥汤饼酌喜酒。”既称光甫为孝若之叔,则孝若为朝肃子可知。其所藏北宋本《李集》,即功父所得华氏之本,盖其家楹书也。夕公,钱龙惕之字,龙惕有《孝若所藏禅月大师画十六罗汉歌》一首,又有《同孝若送士龙归吴门》诗。冯仲舒有《孙孝若方广居招看八面重台牡丹》诗。又按:《天禄琳琅续编》:“《纂图互注尚书》,宋光宗时刻本,有‘虞山孙藩夔王氏之印’。”
《皕宋楼藏书志》:“《国语》二十一卷,有‘虞山孙藩仲孝维考藏图书’朱文方印、‘主司巷人家’朱文长印。”
《仪顾堂题跋》:“宋椠《国语》二十一卷,有‘孝维印’及‘虞山孙氏慈封堂丙舍图书’朱文长印。”
《瞿氏书目》:“邹季友《书传音释》,亦有‘孙仲孝维收藏印’。”考孙藩字孝维,为孝若之异母弟,见梅村所撰《金孺人墓志铭》及《郭孺人寿序》。《梅村集》中有《高凉司马行赠孙孝若》,注云:“孝若初授衢州推官,升高州同知。”又有《孙孝维三十赠言》。《海虞诗苑》有孙永祚雪屋《偕湘灵、孝维饭破山寺》诗,又有《春日过孝维南园》诗。一门群从,风雅相尚。梅村诗云:“何氏三高推小隐,一门群从重中郎。”殆不诬也。
一四六、孙楼子虚
一枝一梧状若丌,以荐长物平不欹。
吾楼高广义取是,衡廿九尺纵半之。
《苏州府志人物传》:“孙楼字子虚,舟之孙。嘉靖丙午举人,选湖州府推官,改汉中,致仕归。性好书,杜门校雠,昼夜不辍。所藏逾万卷,略无脱误。”又《艺文类》:“孙楼《丽词百韵》、《百川集》十卷、《诗集》四卷。”
《百川集》有《丌册庋记》,云:“庋物者,负壁为依,一枝一梧,于两端以承片木,状若丌者,则谓之庋。盖隘于居,而多长物者之为也。余嗜书,插架几万卷,家所称长物者亦惟书最多。贯中以韦,护表以茧,类叠于椟,藏亦珍矣。思夫鼠蠹莫之能啮,湿暑莫之能浥,曷若爽而垲之。登之重屋之上,陈诸疏棂之中,楼之其庶乎?而居无隙地,籯无羡金,未之能楼也。嘉靖乙丑,积卖文金若干缗,以易东邻隙地数武。噫!兹可楼矣。于是南向为楼者三楹,高二十尺,衡二十有九尺,纵半之。右之偏复为一楹,以阶下上,于是移所藏而藏焉。周遭高下,通户窦外,罔非书者。而予日读于其中,不知寥廓之为广,吾楼之为隘也。楼以书建,舍书罔以名,遂颜其额曰丌册庋。客时有叩命名之义者,予不胜答也,故为之记云。”又《博雅堂藏书目录序》:“余家自先考功高曾而下,故多藏书。会中落,靡有孑遗,而厥嗜弥坚。米家船来,余先众以往,推篷恣搜,贾亦苦之。或赴试,薄游两都,日邀列肆间。一睹所未睹,辄大叫,喜不自禁,若一旦获拱璧,恨相遇晚。与之直,或倍其索,弗恡。既获,虽剧寒暑必讽之卒业。家人曰:‘日下舂矣,可食矣。’‘夜向阑矣,可眠矣。’即附耳大呼,若弗闻也者。嘉靖庚戌,命梓人作钜厨六,类而叠之,殆逾万卷。咸躬自雠校,手为装池,错简脱幅,百鲜一二。越明年,辛亥孟夏朔,乐安文楼木天父书于拱宸堂中。”其分类:一经,二史,三诸子,四文集,五诗集,六类书,七理学书,八国朝杂纪,九小说家,十志书,十一字学书,十二医书,十三刑家,十四兵家,十五方技,十六禅学,而道书附之,十七词林书。又特录制书类,而附以试录墨卷。
一四七、孙允伽伏生
吁嗟弹铗食无食,艳雪谈觚衍子虚。
钦囗(饣追)原非求醉客,且同司马慕相如。
《怀旧集小传》:“孙允伽字唐卿,一字伏生,子虚之孙,秦季公之婿也。子虚名楼,季公名四麟,皆读书娴古,君亦衍其遗风。先先府君游,来必治具。君不饮酒,为设囗(饣追)子。性迂缓而短于视,同拌者侮之,每急食其精好者,比君举箸无所得。予少侍食,辄左右君,君曰:‘非小主人,我终日作东方生饥欲死耳。’所藏书多异本,今尚存于家。”
《读书敏求记》:“葛洪《神仙传》十卷,袁陶斋藏书。后归秦四麟,流传至允伽居士春雪楼。三君皆好古硕儒,所藏率多旧钞本,故其书正定可传。”
《东湖丛记》:“《酉阳杂俎续集》,钞本,万历戊戌七月既望,生洲居士孙允伽跋。”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文房四谱》,有赵清常跋,云:戊申八月,友人孙唐卿自家山来,奚囊中持此书,因借录并校其讹。”
《皕宋楼藏书志》:“《广川画跋》六卷,某氏跋曰:万历甲寅,假得瞿氏惜庵本校。胤枷谨识。”昌炽案:此即孙唐卿也,唐卿名字皆本唐孙伏伽。陆氏不考,误‘伽’作‘枷’。枷者,连枷,《说文》所谓柫也。又案:唐卿著有《玉台外史》、《谈觞》、《艳雪斋集》,见《郡志艺文类》。
一四八、孙江岷自
乌有子虚亡是公,姓名本属寓言同。
孙江何必非真我,囗(難灬)烛传书课学童。
《海虞诗苑》:“孙江字岷自,百川先生之玄孙也。尝仿徐孝穆《玉台》例,录唐诗艳丽者为《缘情集》。所著有《牢山》、《花源》、《问庚》诸集。”
《读书敏求记》:“唐僧《宏秀集》十六卷,元人钞本。予获之于孙岷自。岷自购一古图记,刻镂‘孙江’,字绝佳,苦爱之,即改名江,亦吾乡俊民也。”昌炽案:据此,则江非原名也。《瞿氏书目》有《沈下贤集》,冯氏藏本,叶奕传录,孙明志再录之。又《古文苑》,有岷自跋云:“赵凡夫藏宋刻。纸墨鲜明,字画端楷。灵均钩摹一本,友人叶林宗见而异之,亦录一册。辛巳夏,假归,分诸童子,三日夜钞毕。”江与林宗为友,《沈集》亦录自林宗。颇疑明志即其原名,但无可考耳。
《爱日精庐藏书志》:“《武林旧事》,陆敕先跋曰:‘此本余姻友孙岷自旧藏。岷自不禄,屈指已十有三年矣,不胜人琴之痛。康熙丁巳识。’
《稽瑞楼书目》:“《孙岷自诗选》一卷。“
昌炽案:孙楼,嘉靖丙午举人,与齐之尚同时。允伽为秦季公之婿,当在万历末。岷自入国朝方卒,年代远不相及。今以一门群从,连类而及,便于考索。援史家父子祖孙同传之例,如何之子端、子宣诸人,钱之牧翁、遵王,皆以一家先后为序,附录最先一人之后。在全书为变例。
一四九、孟守约
剑气延津射斗牛,朱甍高敞揭簾钩。
莫疑金谷河阳宅,兼两瑶签在上头。
孙楼《百川集守约孟君藏书于楼扁曰玉辉诗以赠之》:“孔壁圣秘启,汲冢灵诠抽。《七略》名已邈,五厄烂不收。君家富缃素,庋之重檐楼。朱薨敞绮疏,绛帷揭纤钩。不以贮歌舞,爰乃工吟讴。琅函耀璀璨,瑶轴丽雕锼。兼两拟茂先,满架夸邺侯。文光贯奎壁,虹气干斗牛。却疑群玉府,忽在三江头。珠渊白光发,剑津赤烟浮。矧兹《援神契》,具阐邃古幽。君既发其藏,岿然聚如丘。英华一以咀,醨粕 旋为留。书淫任时诮,钱癖非吾流。予亦劬书子,元览思披搜。家藏箧易尽,阅肆市无俦。何当入帐中,遗珍恣探偷。宝光岂独贲,余辉赉交游。
一五○、王世贞元美 世懋敬美
得一奇书失一庄,团焦犹恋旧青箱。
眼前束笱呼奴子,身后骈枝向货郎。
《明史王世贞传》:“世贞字元美,太仓人,右都御史忬子也。生有异禀,书过目,终身不忘。年十九,举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万历后,擢南京刑部尚书,移疾归。二十一年,卒于家。弟世懋,字敬美,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太常少卿。先世贞三年卒。”
《少室山房笔丛》:“王长公小酉馆,在弇州园凉风堂后。凡三万卷,二典不与,构藏经阁贮焉。尔雅楼庋宋刻书。次公亦多宋梓。”
《天禄琳琅》:“《汉书》,宋刻本,王世贞跋云:‘余平生所购《周易》、《礼经》、《毛诗》、《左传》、《史记》、《三国志》、《唐书》之类,过三千余卷,皆宋本精绝。最后班、范二《书》,尤为诸本之冠 ,前有赵吴兴象。余失一庄而得之。’次页绘象旁有小楷书‘王弇州先生象’六字。”又:“王士騏跋云:‘此先尚书九友斋中第一宝也。近为国税,归之质库,书此志愧。’《明史》载:‘士骐,世贞子,字冏伯。万历十七年进士,终吏部员外郎。亦能文。’”又:“《六臣注文选》,世贞跋云:‘此本缮刻极精,纸用澄心堂,墨用奚氏。旧为赵承旨所藏。往见于同年朱太史家。几欲夺之,义不可而止。太史物故,有客持以见售,余束身团焦,五体外无长物。前所得《汉书》已不复置几头,宁更购此,因题而归之。壬午春日,书于昙阳观大参同斋中。’”又:“曹子念跋云:‘予于万卷楼,见弇州公所得两《汉书》,为宋板第一。后复有持《文选》至者,从臾公得之,以为合璧。公以奉道,屏去一切玩好,犹为题数语,令客持去。念之常以为恨。’”
《湧幢小品》:“王弇州书室中一老仆,能解公意,欲取某书某卷某页某字,一脱声即检出,若有夙因。余官南雍,常熟陈抱冲禹谟为助教。其书满家,亦有一仆如弇州。”
《人海记》:“王元美所著《读书后》四本。捐馆后,公子士骐于货郎担中重得,刻以行世。”
《东湖丛记》:“毛子晋云:‘王弇州藏书,每以贞元二字印钤之,又别以伯雅、仲雅、叔雅三印。’”
莫子偲《经眼录》:“《晋书》宋本,有‘鼑元’、‘仲雅’印。毛晋跋云:‘此书为王弇州先生所藏,贞元本唐德宗年号,印恰符先生名字,故其秘册往往摹而用之,下必继以三雅印。’”昌炽案:贞从籀文作鼑,故《天禄琳琅》凡遇“鼑元”印皆误作“鼎”。又案:《式古堂书画考》:“弇州藏法书处曰尔雅楼,范文正与师鲁二帖,王世贞跋。后有‘贞元’、 ‘五湖长’、‘乾坤清赏’三印。又《弇州杂诗帖》有‘默然守吾口’一印。又王晋卿《烟江叠嶂图》元美跋,有‘天弢居士’、‘太仆寺印’、‘抚治郧阳等处关防’三印。王世懋跋,有‘墙东居士’印,又前有‘有明王氏图书之印’。”
一五一、高濂深父
竞读尊生第七笺,讲求双线与单边。
岂知五岳真形印,更有遗闻出稚川。
明高濂《燕闲清赏笺论藏书》云:“藏书以资博洽,为丈夫子生平第一要事。宋元刻书,雕镂不苟,校阅不论,书写肥细有则,印刷清朗。况多奇书,未经后人重刻,惜不多见。佛氏、医家二类更富,然医方一字差误,其害匪轻,故以宋刻为善。宋人之书,纸坚刻软,字画如写,格用单边,间多讳字。用墨稀薄,虽著水经燥无湮迹。开卷一种书香,自生异味。元刻仿宋,单边,字画不分粗细,较宋边条阔多一线。纸松刻硬,用墨秽浊。中无讳字,开卷了无臭味。有种官券残纸背印更恶。宋板书以活衬纸为佳,而蚕茧纸、鹄白纸、藤纸固美,而存遗不广。若粘褙宋书则不佳矣。余见宋刻大板《汉书》,不惟内纸坚白,每本用澄心堂纸数幅为副,今归吴中,真不可得。又若宋板遣在元印,或元补欠缺,时人执为宋刻元板,遗至国初补欠,人亦执为元刻。然而以元补宋,其去犹未易辨。以国初补元,内有单边、双边之异,且字刻迥然别矣。若国初慎读斋刻书,似亦精美。近日作假宋板书者,神妙莫测,将新刻摹宋板书,特抄微黄厚实竹纸,或用川中茧纸,或用黏扇方帘绵纸,或用孩儿白鹿纸。筒卷用槌细细敲过,名之曰刮,以墨浸去臭味印成。或将新刻板中残缺一二要处;或经霉三五张,破碎重补;或改刻开卷一二序文年号;或贴过今人注刻名氏,留空另刻小印,将宋人姓名扣填两头角处;或用沙石磨去一角;或作一二缺痕,以灯火燎去纸毛,仍用草烟薫黄,俨状古人伤残旧迹;或置蛀米柜中,令虫蚀作透露蛀孔;或以铁线烧红鎚书本子,委曲成眼,一二转折,种种与新不同,用纸装衬绫锦套壳。入手重实,光腻可观,初非今书仿佛,以惑售者。或札夥囤,令人先声指为故家某姓所遗,百计瞽人,莫可窥测,收藏者当具真眼辨证。”昌炽案:屠赤水《百槃遗事》“论宋板”一则,与此大略相同。明人喜窃书,不知谁为郭象,谁为向子期也。余所见高氏藏书甚多,其印记曰“玅赏楼藏书”、曰“高氏鉴定宋刻板书”、曰“武林高深父玅赏楼藏书”。又有“五岳真形”印,每册首皆用之。其事出《抱朴子外篇》,谓可御不祥。又考《天禄琳琅》:“明刻《汉书》,有‘武林高瑞南家藏书画印’、‘瑞南’二字印。”
《楹书隅录》:“宋本《周易本义》,有‘高丙家藏’、‘武林高瑞南家藏书画印’二朱记。”又荛圃《玄珠密语》跋中有“古杭高氏藏书印”。高瑞南,明中叶藏书家。何梦华有宋刊《朱氏集验方》,余旧藏宋本《外台秘要》,亦有其图记。又跋云:“《外科秘方》,明高瑞南刻也。序云:余少志博习,得古今书最多,更喜集医家书。”又案:《四库提要》:“《尊生八笺》十九卷,明高濂撰。濂字深父,钱塘人。”所言止此,亦不详其始末。其下为张应文《清秘藏》二卷。今姑依其例,次张茂实之前。
一五二、张应文茂实 子丑青父 国朝张秋塘
千羊不如一貉多,墨光纸质细摩挲。
淮南旧出清河舫,三百年来一刹那。
《乾隆苏州府志》:“张情字约之,嘉靖戊戌进士,福建兵备副使。张应武字茂仁,情子。”
《四库提要》:“《清秘藏》二卷,张应文撰。应文,昆山监生,屡试不第。其曰‘清秘藏’者,王穉登序谓取倪瓒清秘阁意也。”
《表毡杂志》:“张丑字青父,情之孙,父应文,字茂实,博综古今。与王世贞相善,自嘉定徙长洲。丑好法书、名画,搜讨古今,上自秦汉,下及当代,为《清河书画舫》十二卷。”
张茂实《青秘藏》:“藏书贵宋刻。大都书写肥瘦有则,佳者有欧、柳笔法,纸质匀洁,墨色清纯,为可爱耳。若夫格用单边,间多讳字,虽辨证之一端,然非考据要诀。余向见元美家班、范二《书》,乃真宋朝刻之秘阁,特赐两府者。无论所见《左传》、《国语》、《老》、《庄》、《楚词》、《史记》、《文选》、诸子、诸名家诗文集约千百册,一一皆精好。较之元美所藏,不及多矣。”
何焯《李贺歌诗编跋》:“方文輈从常州一士人借得北宋本《歌诗编》,有文柟端文补写之页。且记目录后云:‘此书半偈翁旧藏,今归青甫舅氏。’半偈庵,王百谷所筑精舍。青甫,则张丑也。”昌炽案:应文一号彝斋,青甫原名谦德。《清河书画舫》云:“谦德,丑旧名也,故字叔益。万历丙戌,先子获秦人张丑古印,而不腆实以丁丑生,遂易今名云。”又《式古堂书画考》:张情《奥旷巢记》,青父跋,题孙男牛郎丑。牛郎当是其小字。《艳艳春山图》跋,题亭亭山人,其别号也。又案:《士礼居题跋记》屡言得自张秋塘,其跋《淮南子》云:“余得诸颜家巷张秋塘处,云是其先世青父公所藏,然则清河世泽远矣,惜秋塘名不可考。”
一五三、盛时泰仲交
家住冶城西复西,笔踪苍润似迂倪。
得书岁月从头记,留与飞鸿证雪泥。
《无声诗史》:“盛时泰字仲交,号云浦,金陵人。王元美赠之诗:‘能令陆平原,不敢赋《三都》’。”
《列朝诗传》:“仲交才气横逸,善画水墨竹石。居近西冶城,家有小轩,文征仲题曰‘苍润’。以仲交画法倪迂,沈启南有‘笔踪要是存苍润,画法还应入有无’之句也。子敏耕,字伯牛,博学强记。诸生。”
《香祖笔记》:“遁园居士言,金陵盛仲交家多藏书,前后副页上必有字。或记书所从来,或记他事,往往盈幅,皆有钤印。”
《开有益斋读书志》:“《元牍记》者,明上元盛仲交碑帖跋语也。仲交有苍润轩,杨升庵为之记。维时姚汝循凤麓、司马泰西虹、黄甲首卿、李登如真、朱之蕃元价、黄居中明立,俱以收藏名。”
一五四、朱大韶象元 孙克宏允执
夜霜如月月如雪,玉楮银钩助我吟。
是虎是龙空一叹,已随宾客入秋琳。
《松江府志》:“朱大韶字象元,华亭人,由莘庄迁郡城。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选庶常,授检讨。以亲老,改南雍司业。未几,解任归。筑精舍,构文园,以友朋文酒为事。晨起登阁,手丹黄,点勘异书数页,始就栉盥,应宾客。骚人墨卿,履次于户。”又:“礼部尚书孙文简子克宏,字允执,以父荫为应天治中,擢汉阳知府。忤高拱,罢归。筑室北俞塘以老。”
《天禄琳琅》:“宋刻《六臣注文选》,赵文敏跋云:‘霜月如雪,夜读阮嗣宗《咏怀》诗,九咽皆作清泠气,而是书玉楮银钩,若与灯月相映,助我清吟之兴不浅。至正二年仲冬三日夜,子昂识。’又王徲登跋:‘琅邪长公所藏《汉书》,有赵魏公小象。此书有公手书,皆公邺架中本也。流传三百年,既免蠹鱼之腹,又不落雌黄之手,岂灵签秘笈,神物呵护之耶?今归朱司成象元,出示谛赏,视《汉书》亦犹蜀得其龙,吴得其虎矣。’”又:“《六经图》,孙克宏收藏,有‘汉阳太守印’。”
《逊志堂杂钞》:“嘉靖中,朱吉士大韶,性好藏书,尤爱宋时镂板。访得吴门故家有宋椠袁宏《后汉纪》,系陆放翁、刘须溪、谢叠山三先生手评,饰以古锦玉签,遂以一美婢易之。盖非此不能得也。婢临行,题诗于壁,曰:‘无端割爱出深闺,犹胜前人换马时。他日相逢莫惆怅,春风吹尽道旁枝。’吉士见诗惋惜,未几捐馆。”
《偃暴余谈》:“吾郡陆祭酒俨山,最称博雅,徐长谷、何柘湖、张王屋、朱察卿、董紫冈继之。朱太史文石广蓄宋板,而钞本书亦不下诸君。捐馆之后,散落人间,孙汉阳收得之。至今借读皆朱氏收藏印记。”昌炽案:长谷,徐献臣伯也;柘湖,何元朗良俊也;紫冈,董宜阳子元也;张王屋,名之象;朱察卿,名邦宪,并松江人。《千顷堂书目》有《华亭徐氏书目》一卷,疑出自伯臣家。《明画录》:“雪居工诗,居东郭草堂,列名迹于秋琳阁,槃礴觞咏,客至如归。”何义门《跋王半轩文集》:“王止仲杂文一册,本孙雪居旧书。蒋生子遵得之吴兴书贾。乃倦圃散出残帙也。”《铁琴铜剑楼书目》:“《通鉴外纪》、《详节》,有‘横经阁收藏图籍印’,末有朱文‘石氏’朱记。”又:“《通鉴》残宋本,有‘朱象元氏’朱记。”《皕宋楼藏书志》:“《鸡峰普济方》二十四卷,有‘文石朱象元氏’白文长印。”又:“《陆宣公集》,有朱文‘石氏’、‘华亭朱氏’印。”
一五五、华夏中父
吾服南禺著录才,按图一一索龙媒。
冰生于水寒于于,百宋遗文此脱胎。
丰道生《真赏斋赋》:“暨乎刘氏《史通》、《玉台新咏》(上有‘建业文房之印’),则南唐之初梓也。聂崇义《三礼图》、俞言等《五经图说》,乃北宋之精帙也。荀悦《前汉纪》、袁宏《后汉纪》(绍兴间刻本,汝阴王銍序),嘉史久遗;许嵩《建康录》、陆游《南唐书》,载纪攸罕。宋批《五礼》,五采如新;古注《九经》,南雝多阙。苏子容《仪象法要》,亟称于诸子;张彦远《名画记》,鉴收于子昂。相台岳氏《左传》、建安黄善夫《史记》、《六臣注文选》,郭知达《集注杜工部诗》(共九家,曾噩校),曾南丰序次《李翰林集》(三十卷),《五百家注韩柳文》(在朱子前)、《刘宾客集》(共四十卷,内《外集》十卷)、《白氏长庆集》(七十一卷)、《欧阳家藏集》(删繁补缺八十卷,最为真完)、《三苏全集》、《王临川集》(世所传止一百卷,惟此本一百六十卷)、《管子》、《韩非》、《三国志》(大字本,淳熙乙巳刊于潼州转运使公帑)、《鲍参军集》(十卷)、《花间集》(纸墨精好)、《云溪友议》(十二卷)、《诗话总龟》(百卷,阮阅编)、《经锄堂杂志》(八卷,灵川倪思)、《金石略》(郑樵著,笪氏藏)、《宝晋山林拾遗》(八卷,孙米宪刻)、《东观余论》(宋刻初印,卷帙甚备,世所罕见)、《唐名画录》(朱景元)、《五代名画补》(刘道醇纂)、《宋名画评》、《兰亭考》(十二卷,桑世昌),皆传自宋元,远有端绪。”又云:“斋中有白玉螭纽三印,改刻瓢印曰‘真赏’,方印曰‘华夏’,一曰‘真赏斋’,印扁,则李西涯八分书,以米元章有‘平生真赏’印也。嘉靖二十八年,南禺外史丰人叔为叙赋。”昌炽案:顾涧薲《百宋一廛赋》即自人翁赋脱胎,但后来居上耳。何义门《跋茅鹿门评王荆公文钞》:“内阁宋刻《临川集》,其行字卷帙与此皆同。惟华中父真赏斋所藏,独为一百六十卷,不知尚在人间否?以中甫之力,能重刻以传,而独私之,为斋中珍玩。吁,可慨已。”《天禄琳琅》:“明袁刻《文选》,有‘真赏斋图书记’。”迮朗《三万六千顷湖中画船录》:“仇十洲《钟夔图》,尾有‘华夔私印’,白文,引首印二,曰‘真赏斋印’,曰‘东沙居士’。”昌炽案:“夔”当为“夏”字之误。
一五六、姚咨舜咨 唐诗以言
皇象山人姚舜咨,石东居士亦吾师。
黄门遗训书绅佩,有阙先当为补治。
《明诗综小传》:“姚咨字舜咨,无锡人。有《潜坤集》。”
《无锡县志华察传》:“有姚咨者,字潜坤,与察善,多唱和之作。”又《著述类》:“《春秋名臣列传》,姚咨撰。”
《天一阁书目》:“《春秋五论》一卷,宋温陵吕大生述。故编修王尧衢懋中家藏本。隆庆改元,夏六月五日,皇山樗老姚咨重录。”又:“《漫堂随笔》一卷,明唐寅撰。卷末跋云:‘所载多元祐间事,杂以幽冥报应。余只摘其涉于伦理者书之。皇山人姚咨。’”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续谈助》三卷,茶梦斋主人手钞本,真奇书也。近得一《贵耳录》,续又得一手跋之《稽神录》,笔迹皆同,可称三绝。《谈助》卷二有一小印,其文云:‘《颜氏家训》:“借人典籍,皆须爱护,先有缺坏,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皇山人述。’”
《铁琴铜剑楼书目》:“马令《南唐书》,嘉靖辛丑,茶梦主人姚咨从洛川张氏钞本手录。叶心有‘茶梦斋钞’四字。咨字舜咨,亦号皇象山人,喜藏书,值善本,手自缮写,古雅可爱。”又:“《志雅堂杂钞跋》:‘友人石东居士唐以言诗钞以遗余。嘉靖甲子秋,七十翁姚咨识。’”昌炽案:士礼居所藏《纬略》亦有唐诗姓名。
《明诗综小传》:“唐诗字子言,无锡人。有《石东山房稿》。”
《皕宋楼藏书志》:“《庐陵九贤事实始末》九卷,姚氏跋题:‘嘉靖辛酉夏四月下弦,句吴后学姚咨识于鸿山华学士之西斋。时微雨洒窗,麦风荐爽,快然就简。’”昌炽案:山人藏书印,曰“茶梦庵”,曰“茶梦散人”,曰“茶梦主人收藏”。士礼居藏《小蓄集》,有“潜坤子印”。
一五七、顾起经元纬 顾宸修远
少年跌宕为书忙,晚岁牢骚叹下场。
付与豪家全不管,譬囗(饣胡)蚕箔衬牛筐。
《常州府志》:“顾起经字长济,无锡人。以国子生谒选,授广东监课副提举。弟起纶,辑明诸家诗,名《国雅》,为世所重。”
《无锡县志》:“起经,更字元纬。荣僖公可学弟子,为可学后。”又:“顾宸字修远,崇祯十二年乡举。有盛名,所至逢迎接迹,筐篚缟紵,踵于远迩。宸迹好书,所藏甚富。尝辑《宋文选》刻之,晚岁颓唐,缥缃尽矣。”
《池北偶谈》:“《蜀鉴》十卷,姚咨跋云:‘予得之罗浮外史顾元纬,元纬得之兵侍鄞范东明翁,翁又得之李中麓。’又云:‘梁溪顾氏书,至孝廉修远宸尤富。后归吴中丞兴祚。’”
《征刻唐宋秘本书例》:“锡山顾修远,宋板颇著闻一时,然不免归于豪家。”昌炽案:《读书敏求记》:“《考古图》十卷,《续考古图》五卷,《释文》一卷,北宋镂本。予得之梁溪顾修远,洵缥囊异物也。”又《爱日精庐藏书志》:“《昭忠逸咏》,陆敕先跋云:斧季购得顾修远家藏本。”据此则顾氏遗书流入琴川者不少,未必尽入延陵也。
一五八、周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