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川先生集嗟乎!先生之文,自殁时即流传至今,王文肃公称引于当年,钱牧斋、吴梅村诸前辈昌明于续14
策问二十三道【原刻无,依大全集与目录校补。 】
问:两浙天下重藩,涵濡至治,生民乐业,盖二百年于兹矣。独以承平日久,吏治刓弛,衅孽或萌,殆不能不为民病焉。以田赋言之,豪右之兼并,里甲之摊税,其间欺隐飞诡,奸宄四出,今欲求经界之正,丈量之法果当事欤?以差役言之,官司之征派,应办之频仍,其间夤缘规避,弊累百端,今欲行均平之政,雇募之法果当因欤?自倭夷入寇,民间征调日广,迩者虽称裁减,犹未销兵以蠲外加之赋,兹欲议兵食之省,而练土著之民,可乎?自矿徒为梗,州郡绎骚尤甚,迩者稍已怗息,旋复纠众,尚隐内讧之忧,兹欲杜攘夺之源,而严封山之令,可乎?夫丈量似矣,而增税犹恐概及下田,不知何以合夫遂人辨野之规?雇募似矣,而输直犹恐累及贫户,不知何以得于司徒保息之道?土兵似矣,变或不测,事当豫防,既济衣袽之戒,其可思乎?筑塞似矣,利之所在,人不畏死,?人厉禁之守,其可复乎?此四者均为民病,诚宜蚤虑而亟图之也。善救者,譬如良医之疗病,病已去而人不知。否则投之或误,未免重困,所以救之者非也。是知变革之道,必斟酌剂量,识化裁之宜,而后可以与此。士于穷居,天下之务当无不究心者。矧是为乡土之患,诸士子必能悉其利弊,毋徒诿之不知也。
问:我太祖高皇帝自始初建国,庶事草创,即命世子以师事未濂,又选国子生国琦、王璞等,侍太子读书禁中。其后大本堂之建,制度文物盛矣,而对詹同等议东宫官,欲用勋德老成之士。于时羣臣当其选者,可得而言欤?至于皇太子侍圆丘,侍文华殿,侍文楼,无时而不致其训戒,太祖之留意国本如此。列圣御极,其所以设教置属,果能尽得圣祖之意否?圣天子慈爱隆至,近日廷臣出阁之请,尚以皇太子年龄未许。夫明堂保傅之篇,莫不在于蚤谕教与选左右,所谓少成若天性,尤今日之所当急也。即举出阁之仪,而今之东宫官属,与讲读仪注,果足以为尽谕教之法欤?昔贾生少年,常为文帝陈之。此亦尔诸生今日之所当知者,言之毋让。
问:国家有非当之灾,天之所以警戒人主,使修德以保大业,而受多福也。今天子承统继祚,宽仁恭俭,天下延颈。以望至治。迩来灾异频仍,岂上天垂象,示所以仁爱之至者欤?
今岁洪水泛滥,弥漫数千里,而大江以南,海水震荡,沿海居民,漂溺者以百万计。于洪范五行,推其事类,以为貌之不肃。故曰:「貌伤,则致秋阴而常雨。」然至于江河横流,海水飞溢,其变不止常雨之应而已。汉世如董仲舒、郎顗颐之徒,皆能推阴阳以纳说时君。学者或以为流于术数,假经托义,非吾儒之正道。然前世因天变,下诏求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今天下之事,可言以告吾君者多矣。诸士子抱忧世之志,其各以意对。
问:昔者孔子与其门人论学,其后七十子之徒,以此友教诸侯;而汉兴,六艺皆有名家,以师法相授受,更千百年而学者不废也。至宋周子出,而河南二程子从之受业,同时有张子,与二程并称,以为上接孔氏不传之绪。至朱子,又独得程氏之正传。则汉以来诸儒,学者固置之不足道也。然如程门高第弟子谢、杨、吕、游之徒,皆亲有得于其师者,而朱子往往病其悖于师说。至其同时如陆子静,其所造已极于高明,而我?鸟湖论辨,终不能者合。今之论学者所以倍谲不相入,为此也。夫道一而已矣,千古之人心不异也,何独为圣人之学者,直有此纷纷也?愿闻诸儒之失,与朱子之所以独得者。
问:北狄为中国患,吾所以备御之者,常屈于力之不足;二百年强盛之中国,卒未有以得其胜算,能幸其不来而已。然此乃上古之所不臣者,犹可言也。若闽、广,在吾疆域之中,其声名文物,与齐、鲁不异,非秦、汉之时比也。而数年以来,叛命者踵起,虽告捷屡至,而出没如故,非复如先朝断藤峡、八寨之类,可以旋就扑灭,今几为吾腹心之疾矣。议者谓,不患于无兵,而患于无财;不患于无财,而患于无将。又谓慎选牧守,则能招谕解散,虽不必选将,可也。其果然欤?宋侬智高反岭南,得狄武襄而后平定;汉李固荐祝良、张乔为刺史太守,则不发兵而交趾、九真自宁:前代得人之效如此。今庙朝畴咨,廷臣论荐,自以为极当世之选,而智勇之将,循良之吏,毋乃犹伏而不出欤?抑得人如先朝之韩襄毅、王新建者于今日,果可必其成功否乎?其有以告我。
问:杨子云太玄,惟弟子侯芭能知之,虽刘子骏、班孟坚,盖莫能测也。然桓谭以为胜老子,张衡以拟五经,至范望之徒,皆以杨子云为圣人,抑岂无见而云然耶?则吴、楚僭王之讥,吾未知其果然否也!至司马温公,又谓「玄之书,要以赞易,非别为书以与易抗衡【抗衡 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六十八说玄作「角逐」】
也。」然则今之学者,皆知读易而不能信玄,则其所谓学易者,亦毋乃无所得耶?夫侯芭者,诸士子之乡人也。故以太玄与诸士子论之。
问:我太祖高皇帝再造区宇,创业之初,经纶万务,若不遑给。而纷纷著作,上追典谟,以遗圣子神孙者,龙图、延英之所度,不啻富矣。姑举一二,为诸士子言之。
尝以祭祀为国大事,念虑之间,儆戒或怠,无以昭神明,命礼官及儒臣编存心录。又将飨太庙,致斋武英殿,命东阁大学士吴沉等辑精诚录,曰存心,曰精诚,圣祖所以严事上帝神明者至矣。其大旨与其条目,可举而言欤?夫以我太祖之于祭祀如此,其于深宫之居,亵近之御,肯少肆耶?盖即其对越神明之心也。自古帝王,著作多矣。以儒者之学。接尧、舜、禹、汤、文、武之统,此所以?千古而莫及也。二书实今日经筵劝讲之所宜先者。诸士子庄诵久矣,宜敬陈之。
问:迩者洪水为沴,四方奏报日闻,诏命所在赈贷,德意至厚也。夫先王九年之积,今日不可冀矣。周礼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亦有可酌而行之欤?管子书云:汤七年旱,禹五年水,汤以庄山之金铸币,赎人之与米?亶卖子者;禹以历山之金铸币,以救人之困。夫圣人居至高之位,乃能轸念人之无米?亶卖子者,则当时之民,其必不至于死也,吕成公有言:「天下古今不同,古人可行之法,皆已施用,今但举而措之耳。」试举前代之救荒,宜于今者有几?其若尧、汤之世,能念人之无米?亶卖子者否?
昔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有若告以「盍彻乎」?夫饥而用不足,而告之以彻,尤今世之所谓迂者也。然散利薄征,实荒政之首务,徒散利而不薄征,又不若不散之愈矣。今议赈贷,未尝不行,而曰免民田租,则动以国计为言。然则必使百姓受其实惠,以不负我圣天子哀愍元元之意,如何而可?
问:程子答张子定性之书,以为「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其论至矣。然易传解艮之辞,谓「止于所不见,而外物不接,内欲不萌」,则犹若张子之恐其累于外也。中庸「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程子以为「才【才 二程语录卷十一作「既」,义长。】
思即是已发」,不知戒慎恐惧,亦已涉于思否?吕氏求之于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杨氏「未发之时以心验之,则中之义自见」,皆若有悖于程子之言,至于李愿中学于罗仲素,而知天下之大本有在于是者,是即得之杨氏者也。则吕、杨之说,亦未易可訾矣。
抑程子所谓「内外两忘」,与「外顺虚缘,出怒不怒之言」何以辨?艮卦之传,与「息缘反照,狥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者何以殊?「才思即已发」,与可使如槁木死灰者何以异?夫学者于佛老,皆知辟之矣;至吾儒心性之学,常不免与之相涉者,凡此皆诸君平日所当体验而析之于毫厘者,愿闻其说。
问:刘向称贾谊「通达国体,古之伊、管未能远过」。又称「董仲舒有王佐之才,虽伊、吕无以加」。孝文一代之贤主,其始未尝不深知谊,而卒为东阳、绛、灌之徒所排,弃谊长沙。武帝始三策仲舒,乃以为江都相,后亦见嫉于公孙弘,再相胶东,竟废于家。昔人称贤才之用舍,系国家之治乱,谊虽不用,无损于文帝之治;武帝以汲长孺之廷争,而上所倾向,乃在于弘、汤,使仲舒列于九卿,其亦何所救乎?即二子得君如伊、吕,其果可以追三代之治乎?
抑班固言,谊之所陈,孝文略见施行,仲舒居家,朝廷有大议,使使者就问之。及武帝推明孔氏,罢黜百家,立学校官,举茂才孝廉。皆仲舒发之。则二子于当时,盖未为不遇也。而谊乃至自伤,比于屈子之沉沙,而后世尤以仲舒不用,为武帝惜,何也?
问:孔子赞易自庖羲氏,删书自帝尧,此以前未之及也。虽好奇如司马子长,亦断自黄帝,以为史记。然图纬所载,世犹传之。泰皇、九隍之称,或亦见于史记,管子谓古封泰山七十二家,春秋纬有十纪之名,其亦可信欤?或谓古有浑沌氏,盖天地之如生,如屈子天问、淮南子所称多僪佹,然皆无有及于此者。至如豨韦、冉相、容成之号,又何所征欤?
孔子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又论十三卦制器尚象之始,则上古有天地,其渐有帝王,固理之必然者。而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之书,当孔子时,前古之书犹有存者,何孔子皆弃而不录欤?宋司马温公为资治通鉴,而道原刘氏与温公深相契合,然通鉴不敢续获麟,刘氏作外纪,乃始于盘古氏,何也?以诸君于书院中方读外纪,试相与论之。
问:周官之法,「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人为伍,十人为联;四闾为族,八闾为联:使之相保相受 【受 原刻作「爱」,依周礼地官校改。】,刑罚庆赏,以【以 周礼地官无此字。】
相及相共,以受邦职,以役国事。」周公之所以经纪天下者详矣。国初斟酌前代之制,定为里甲,实本于此。今天下编户不具,黄籍无稽,流冗与土著杂处,见丁着役牌面沿门轮递之法,比郡罕有行之,所以奸究窃发,四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交侵,夫岂不由于此也?
夫周官自乡大夫至于闾胥,无非教民以孝弟睦婣,敬敏任恤。汉置三老,犹有此意。我太祖高皇帝手谕教民,榜文固在,今欲遵行,令乡老教民决讼,议者以为不可行,何也?夫不遵奉典宪,而徒取壹切以务声名,岂国家所以任属长吏之意?兹欲求化民成俗之效,何道而可?诸士子为我言之。
问:周官「宗以族得民」。昔之圣人,其治天下而笃于敦本,故其民维系而不可解。夫氏族之始,宗法之立,其可详欤?宗法废而谱牒重,历代为谱学者可数欤?魏起北方,胡为而独重高门?唐尚文雅,胡为而更崇氏族?袁谊、柳玭,岂非世家之贤者乎?今谱牒亡矣,宗法岂可得而复乎?与诸士子论道而及此,毋以为迂也。
问:兵之所图画者,地形也。古有九塞,犹在中国之间。若夫北纪与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狄为界,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夏之大防,莫严于此矣。秦、汉取河南地,因河为固,议者不以为上策,何欤?魏、晋之世,戎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杂处,江统、郭钦尝论之矣。以魏武之英略,不知虑此,何耶?魏之六镇,唐之三受降城,源怀之所论,张仁愿之所营,果周、秦之故塞欤?石晋以十六州赂吃丹,中国失势,以宋太祖、太宗之烈,不能争尺寸,终宋之世,武功不竞,卒贻青城之祸,抑其故何也?
我国家驱逐胡元,中国之势尊矣。然朔方故郡,统万旧城,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得以居之。在廷硕画之臣,时有论建,而未能复也。诸士子筹之于今日,必有胜算。【以下六首,武科策问。】
问:兵,众之所聚,必有行列,司马法军旅什伍之数具矣。管夷吾作内政,所以轻于变古者,何也?世言阵法,盖本黄帝握奇,而公孙弘、范蠡、乐毅之说,果得其意欤?诸葛孔明演之为八阵图,后世惟晋马隆、隋韩擒虎甚明其说。李靖传之,造六化阵以变九军之法;李筌配四正四奇之位于八卦,而裴绪新令有九阵图,其说可得而详欤?
孙子曰:「纷纷纭纭,鬬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兵之至妙,非阵莫能也。而荃又以为「兵者如水,水因地以制形,兵因敌而制胜,能与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则荃虽为图,而其说乃又出于图之外,固知兵者之所不可不究也。愿有闻焉。
问:古语云:「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兵,将者,三军之司命也。」人主求天下之士,而尤难于得将才。而兵法言论将之道,有所谓五才、十过、八征,其求之可谓详矣。又曰:「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又曰:「将之所慎者,曰理,曰备,曰果,曰戒,曰约.」其责之可谓全矣。
然昔君臣之相遇,风云感会,定分于俄顷,如汤之聘伊尹于莘野,文王之载尚父于渭滨,其果详而求之欤?齐桓登管仲于车中,秦穆用百里奚于牛口,其果备而责之欤?古之人相遇如此之盛也。今天下尝病将才之难,然恐有之而不能得也。孔明不遇先主,终老于南阳而已。桓温顾王猛而别求所谓三秦豪杰者,岂豪杰之伏而不出,其坐此欤?抑虽终日与之居,而莫识其人也。请质之诸士子,以观其所以自待者。
问:自战国力政,而言兵者始籍籍矣。其书大抵不出权谋、形势、阴阳、伎巧四种而已。而后世又有所谓三门者,何欤?夫兵者,不过以智鬬智,智饶者胜;以力角力,力雄者强,宜无事乎至高之论也。今其书乃类言大道者,如所谓:「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又曰:「精诚在乎神明,战权在乎道之所极。」又曰:「神明之德,正静其极。」诚如其说,则古之为将者,必圣人而可也。其果然乎?又谓度量数称,则兵之法,何又本于六律也?至如荀卿子之议兵,吕览之言简选,淮南之叙兵略,诸士子亦能通其说欤?
古之语大道者,五变而形名可举,九变而赏罚可言,则兵者,在于礼乐刑政为至粗者也。今能达于此说,则知兵之非至粗也。愿闻其旨。
问:兵者,天下之至变,其安危存亡,常在反掌之间,繄计之得失明矣。请以前史论之。成安君之御汉师也,果用李左车之言,则淮阴将遂困井陉乎?吴王濞之向关中也,果行田禄伯、桓将军之计,则条侯遂委关东乎?董卓专汉命,梁衍献规于皇甫义真,君从之,其能就格天之业否也?夏侯懋【懋 三国志魏延传裴注作「楙」。】
镇长安,魏延进计于诸葛孔明,若用之,其能成捣魏之勋否也?淝水之捷,苻秦奔溃,谢安石何以不知乘之?渭桥之胜,关中几复,宋武帝何以不知取之?澶渊之幸,议者谓寇忠愍拘小信而不亟彼徼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否则能使只轮不返欤?朱仙之捷,议者谓岳武穆守小忠而不能矫诏,否则能使中原廓清欤?诸士子来应武科,一剑之任,主司者不以此相期也,当必有独明将帅之大略者。姑举一二,以相试焉。
问:古今言兵者,莫过孙子。其书于兵之情变,无所不尽。后之用兵者,犹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加规矣。尝试举其类。如司马懿不取小利而斩文懿,此能而示之不能也。班超诡言散众而降龟兹,此用而示之不用也。韩信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袭安邑,远而示之近也。岑彭西击山都,而潜兵渡沔,以败张杨,近而示之远也。耿弇攻西安而拔临淄,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也。邓艾据洮城而困姜维,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也。徐晃飞矢而下韩范,拔人之城而非攻也。陶侃函纸而擒温邵,屈人之兵而非战也。
若此之类,岂习其法而一一规合之欤?抑其书足以待无穷之变,而自不能出其范围也?夫果人之巧妙自与之合,则孙子之书,亦可无用欤?骠骑将军言,顾方略何如,不至学古兵法,其然乎?试为我言之。
问:孔子之在当时,人皆知其为圣。鲁三桓,盖僭窃之尤者,而孟僖子临殁,使其子师事孔子。季桓子病,辇而视鲁城,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得罪孔子,故不兴也。」尝读其言而悲之。然晏婴、子西,号为春秋贤大夫。当是时,齐、楚之君欲裂地以封孔子,而子西沮之不遗余力,何也?
子西犹知以孔子为圣人,特自安于僭陋耳!若晏子肆为诋讥,何其无忌惮也!其后司马氏父子称良史,犹祖述其余论,以为儒者不可用。至于后世,往往阳尊孔子,而实阴用老聃、申、韩之术以治天下。晏子之论,何其流祸之远也!盖千载人心学术之辨在于此。愿与诸子论之。
问:昔称吴兴山水清远,士大夫皆慕游其地,其民风土俗之淳,载于图志者可考矣。今时若与古异者,将世变之不可挽欤?抑治之教之者不至也?汉内史之办租赋,渤海之化盗贼,京兆之治告讦,此其彰彰着闻者。岂今时独不可能欤?其方略化道,见于班史,可得而闻欤?夫为吏者,固不敢鄙夷其民也,将求所以移风易俗之方,何道而可?诸士子为我言之。 【以下三首,长兴试士。】
问:我太祖高皇帝初定金陵,姑苏实为强敌,自得江阴、长兴,而蹙吴之势成矣。耿元帅实建取邑之功,遂留镇其地。血战者十年,使上无东顾之忧,卒歼五寇,以集大勋。其经略备御之策,可得言欤?
洪武十七年,上亲定功臣次第,功高望重者八人,长兴侯次居第六。及功臣庙六王之下,又有十五人,而长兴侯不与,何也?己卯真定之援,其死生大节,世亦莫得而详焉。诸士子为其邑人,宜知其故。其为我言之。
问:先儒有言,士之品有三,有志于道德者,有志于功名者,有志于富贵者。今天下之人,大抵出于科目。夫志于富贵者不足言矣。先朝讲明道学如吴康齌,辅相三朝如杨文贞诸公,多不尽出于科目。今之所谓道德功业,非科目无称焉,是果足以尽罗天下之才耶?然如二公者,求之科目盖少也。夫科目不足以尽天下之才,则天下之才果何所在?岂士之不得于此,遂不能立德而着功名也?亦有谓科目败坏天下人才,其果然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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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别集卷之四 志
马政志
学者论官,必本周礼。周礼之书,世或疑其与周制不合,然文、武、周公之遗法,亦颇可考。至言牧马之事,则夏官之属曰:校人、趣马、巫马、牧师、庾人、圉师、马质。其辨六马之属,故为天子十二闲,马六种也。其职事,有校左右,驭夫,至于皂师,皆员选。颁良马,养乘之。驽马三其良之数。
其政,则「齐其饮食,简其六节。」「春,除蓐,衅厩,始牧。夏,庌马。冬,献马。射则充椹质,茨墙则翦阖。」疾则乘治之。牧地则有厉禁,有驾税之颁,有质马之量。毛马齐其色,物马齐其力。「禁原蚕」。「凡马,特居四之一。春,祭马祖,执驹。夏,祭先牧,颁马,攻特。秋,祭马社,臧仆。冬,祭马步,献马,讲驭夫。」佚特,教駣,攻驹,散马耳,焚牧,通淫。而吕不韦月令,季春「合累牛腾马,游牝于牧。」仲夏【夏 原刻误作「春」,依吕氏春秋仲夏纪「游牝别其羣,则絷腾驹」校改。】「别羣,则絷腾驹。」凡此,皆自古以来传其法,所以能尽物之性者也。
其称「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出戎马一匹。「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戎马四匹。天子畿内方千里,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或谓周盖令民间养马,考其实不然。
丘甸之马,盖国有赋调,民自具马以即戎。民之平日养马,官何与焉?唯校人以下之职,乃为王马,而天子使人自养之者也。牧师所谓牧地,皆在草莽水泉之区,若今之苑马。然其后,天子亦不尽如其制,而自以其意使人养马。穆王时,造父御八骏,孝王命非子主马汧、渭之间,皆非如周礼有一定之官也。春秋时,鲁、卫弱国,而鲁僖公垧牧之盛,卫文公「騋牝三千」,诗人歌颂之。秦起西北,牧多健马。其诗曰:「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又曰:「骐駠是中,騧骊是骖。」言秦马之良也。诸侯力政,国各有马至千万骑。后秦并六国,马皆入之秦。及山东豪俊起,章邯以百万之师,数进数却,竟以败降,秦马无闻焉。
汉初,高祖与匈奴冒顿遇。当是时,高祖被围白登,匈奴骑,其西方尽白马,东方尽青駹马,北方尽乌骊马,南方尽骍马,高祖以故大困。时汉马益乏,故用娄敬之计,诎意和亲。孝文、孝景循古节俭,厩马百余匹。孝武恃中国富盛,两将军出塞,杀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八九万,而汉马死者十余万。汉亦以马少,无以复往。其后天子为伐胡,盛养马,马之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其后大将事、骠骑将军军益出,汉军马死者又十余万。于是令民得畜牧边县,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其后车骑马乏绝,县官无钱买马,乃着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牸马。先是,天子发书,易言:「神马当从西北来。」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大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云。宛俗嗜酒,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萄肥饶地。及天马多,外国使来众,则离宫别观旁尽种蒲萄苜蓿,极望。其后,天子下诏:深陈既往之悔,修马复令,毋乏武备而已。孝昭诏,止民勿共出马;罢天下亭马 【亭马 汉书昭帝纪作「亭母马」。】
及马弩关。孝宣省乘舆马及苑马,以备边郡三辅传马。至元、成之世,数诏减乘舆马。
光武中兴,官皆省并,太仆独置一厩,后置左骏令。和帝省减外厩,及凉州诸苑马。其后世,承华、騄骥厩马亦万匹矣。汉马莫盛于孝武之世,至以伐胡,马遂大耗,故为假马母归息诸一切法,此后世民养官马之始也。然不久而罢。汉太仆所领,若车府、路軨、骑马、骏马、龙马、闲驹、騊駼诸监厩,皆内马也。边郡六牧师苑,及汉阳流马苑,此皆在外,而诸牧师苑分在河西六郡中。北地灵州有河奇苑、号非苑;归德有堵苑、白马苑;郁郅有牧师苑;襄平有牧师官;鸿州有天封苑;太原有家马官;其后又置越嶲长利、高望、始昌三苑;益州有万岁苑;犍为有汉平苑:皆太仆属也。
魏、晋以后迄于隋,天下变故多矣,兵亟用,而马政未有闻。惟独魏马,自世祖平统万,乃以秦、凉以西水草丰美,用为牧地,马大蕃息,至有百余万匹。高祖置牧河阳,常畜戎马十万匹,每岁自河西徙牧并州,稍复南徙,而河西之牧愈蕃。故天下称魏马之盛。
唐尚乘掌天子之御,左右六闲。一曰飞黄,二曰吉良,三曰龙媒,四曰騊駼,五曰駃騠,六曰天苑。总十有二闲,为二厩,一曰祥麟,二曰凤苑。每岁,河陇羣牧进其良,以供御六闲马。其后,禁中又增置飞龙厩。初,得突厥马二千匹,又得隋马三千于赤岸泽,徙之陇右,监牧之制始此。其官领以太仆,其属有牧监、副监。监有丞,有主簿,直司,团官,牧尉,排马,牧长;羣头有正有副。凡羣,置长一人;十五长,置尉一人。岁课功进排马,又有掌闲,调马习上。初,用太仆少卿张万岁领羣牧,自贞观至麟德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置八坊:岐、豳、泾、宁间,地广千里,一曰保乐,二曰甘露,三曰南普闰,四曰北普闰,五曰岐阳,六曰太平,七曰宜禄,八曰安定。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顷,募民耕之,以给刍秣。八坊之马为四十八监,而马多地狭,不能容,又析八监,列布河西丰旷之野。凡马五千为上监,三千为中监,余为下监,监皆有左右,因地为之名。当是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万岁掌马久,恩信行于陇右。后以太仆少卿鲜于匡俗检校陇右监牧,仪凤中,以太仆少卿李思文检校诸牧监使,后又有羣牧都使,有闲厩使。又立四使,南使在原州,西使在临洮军,东北二使皆寄理原州。其后益置八监于盐州,三监于岚州,有白马诸坊,熡烦、玄池、天池之监。自万岁失职,马政颇废。
开元初,国马益耗,太常少卿姜晦请市马六胡州。王毛仲领内外闲厩,马稍复蕃息;其始二十四万,至十三年,乃四十三万。天子以突厥款塞,于受降城岁与之互市,又市之河东、朔方、陇右,既杂胡马,种马乃益壮。天宝后,战马动以万计,隧弱西北蕃。安禄山以内外闲厩都使兼知楼烦监,阴选胜甲马归范阳,故其兵力倾天下。肃宗收兵至彭原,搜平凉监牧,犹得马数万,军以复振。及吐蕃陷陇右,苑牧马皆没焉。其后水草腴田,旋以予贫民,及诸赐占几千顷。德宗命闲厩使张茂宗收故地,民失业愁怨。穆宗即位,悉复还民。太和七年,置银川监,大氐无复开元、天宝之旧矣。他如蔡州龙陂、襄州临汉、淮南临海、泉州万安,皆不足数也。汉以来牧官,后世不闻。唯唐张万岁、王毛仲,此两人名最着,而马特盛。议者以为唐得人专其职也。
初置监牧秦、渭二州北,会州南,兰州狄道西,盖跨陇西、金城、平凉、天水四郡之地。汉志云:武威以西,本匈奴昆邪王、休屠王地,习俗颇殊,地广民稀,水草宜畜牧,故凉刑之畜,为天下饶。皆唐之牧地之所苞络也。五代战争,养马之政莫纪。
宋太祖初置左右飞龙二院,以二使领之。后改为天厩坊,又改为骐骥院,以天驷监隶焉。真宗咸平三年,置羣牧使。景德二年,改诸州牧龙坊悉为监。在外之监十有四,置羣牧制置使及羣牧使副都监判官:厩牧之政,皆出于羣牧司,自骐骥院而下,皆听命焉。诸州有牧监,知州、通判兼领之。先是,五代监牧多废,太祖始置养马二务,又兴葺旧马务四,遣使岁市边州马,闲厩始备。太宗得汾、晋、燕、蓟马四万二千余匹,始分置诸坊。国子博士李觉言:「冀北燕代,马之所生。胡戎之所恃也。制敌以骑兵为急。议者以为欲国之多马,在乎啖戎以利,而市其马。然市马之费岁益,而厩牧之数不加者,失其生息之理也。且戎人畜牧转徙,驰逐水草,腾驹游牝,顺其物性,所以蕃滋。其马至于中国,絷之维之,饲以枯槁,离析牝牡,制其生性,玄黄虺溃,因而减耗宜然矣。古者因田赋出马,马皆生于中国,不闻市之于戎。今所市戎马,直之少者,匹不下二千,往来资给赐予,复在数外,是贵市于外夷,而贱弃于中国,非理之得也。今宜减市马之半直,赐畜驹之将卒,增为月给,俟其后纳马则止焉,是则货不出国而马有滋也。大率牝马二万,而驹收其半,亦可岁获万匹。况夫牝又生驹,十数年间,马必倍矣。昔猗顿穷士也,陶朱公教以畜五牸,乃适西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间,其息无算。况以天下之马而生息乎?」太宗嘉之。
仁宗庆历中,知谏院余靖言:「诗、书以来,中国养马蕃息,不独出于夷 【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狄也。秦之先,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养息之,周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犬丘,今之兴平;汧、渭,今之秦、陇州界也。卫文公居河之湄以建国,而诗人歌之,曰『騋牝三千。』卫,则今之卫州也。诗人又颂鲁僖公能遵伯禽之业,亦云『駉駉牡马』。鲁,今兖州。左氏云:『冀之北土,马之所生。』今镇、定、并、代也。汉太原有家马厩,一厩万匹,又楼烦玄池出名马,即今之并、岚、石’隰也。唐以沙苑最为宜马,即今之同州也。开元中置七坊四十八监,半在秦、陇、绥、银,皆古来牧马之地。臣窃见今之同州及太原以东卫、邢、洺,皆有马监,其余州军牧地七百余所,乞令羣牧使都监判官分往监牧旧地,相度水草丰茂,四远牧放。依周官、月令之法,务令蕃息。别立赏罚,以明劝沮。庶几数年之后,马畜蕃盛。」皇佑五年,丁度上言:「天圣中牧马至十余万,其后言者以为天下无事,而事虚费,遂废八监。然而秦、渭、环、阶、麟、府州,太山、保德、岢岚军,岁市马二万二百,才能补京畿塞下之阙。自用兵四年,而所市马才三万。况河北、河东、京东、京西、淮南籍丁壮为兵,请下令,有能畜一战马者,免二丁,仍不升户等,以备缓急。如此,国马蕃矣。」言不果行。
至和二年,羣牧使欧阳修言:「今之马政,皆因唐制,而今马多少与唐不同者,其利病甚多,不可概举。至于唐世牧地,皆与马性相宜。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外洎河曲之野,内则岐、豳、涿、宁,东接银、夏,又东至于楼烦,此唐养马之地也。以今考之,或陷没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狄,或已为民田,皆不可复得。惟闻今河东路岚、石之间,山荒甚多,及汾河之侧,草地亦广,其间草软水甘,最宜牧养。此乃唐楼烦监地也,可以兴置一监。臣以谓推迹而求之,则楼烦、元池,天池三监之地,尚冀可得。又臣往年奉使河东,尝行威胜以东及辽州平定军,见其不耕之地甚多。而河东一路,山川深峡,水草甚佳,其地高寒,必宜马性。及京西路唐、汝之间,久荒之地,其数甚广。请下河东、京西转运司,遣官访草地,有可以兴置监牧,则河北诸监有地不宜马,可行废罢。」嘉佑中,韩琦请括诸监牧地留牧外,听下户耕佃。遣都官员外郎高访等括河北,得闲田三千三百五十顷,募佃,岁约得谷十一万七千八百石,绢三千二百五十匹,草十六万一千二百束。羣牧司言:「诸监牧地,间有水旱,每监牧放外,岁刈白草数万束,以备冬饲。今悉赋民,异时监马增多,及有水旱,无以转徙牧放。」诏遣左右厢提点官相度,除先被侵冒,已根括出地,权给租佃,余委羣牧司审度存留,有闲土,即募耕佃。五年,羣牧司言:「凡牧一马,往来践食,占地五十亩。诸监既无余地,难以募耕,请存留如故。广平废监先赋民者,亦乞取还。」乃诏河北,京东牧监帐管草地,自今毋得纵人请射,犯者论以违制。
初,真宗用羣牧使赵安仁言,改牧龙坊为监,仍铸印给之。于是河南为洛阳监,天雄军大名为大名监,洺州为广平监,卫州为淇水监,郑州为原武监,同州为沙苑监,相州为安阳监,澶州曰镇宁,滑州旧龙马监曰灵昌。通国初,内有骐骥两院,天驷四监,天厩二坊,及上下监;外则河南北为监者十四。昔掌于羣牧司。干兴、天圣间,下兵久不用,于是河南诸监皆废。其后议者谓:「河南六监废,京师须马,取之河北,道远非便。」乃诏复洛阳、单镇,以牧河北孳生马。其后复广平监,以赵州牧马隶之。又以原武为单辕,移于长葛。盖自宋兴以来,至于仁宗,天下号称治平,而法度常至于不能振举,而马政亦多废。
神宗以王安石为相,锐然有志于天下之治,遂多所更张。熙宁以来,乃有保马、户马,其后又变而为给地牧马。初,神宗患马政之不善,诏曰:「方今马政不修,更无着効,岂任不久而才不尽欤?是何监牧之多,吏之众,而乏才之甚也?昔唐用张万岁,三世典羣牧,恩信行乎下,故马政修举,后世称为能。今上自提总官属,下至坊监使臣,既非铨择,而迁徙迅速,谓之假道,欲使官宿其业而尽其能,不可得也。今当简其劳能。进之以序。自坊监而上,至于羣牧都监,皆课其功而第进之,以为任事者劝焉。」于是枢密副使邵元请以牧马余田修稼政,以资牧养之利。而羣牧司言:「马监草地四万八千余顷,今以五万马为率,一马占地五十亩,大名、广平四监,余田无几,宜且仍旧。而原武、单镇、洛阳、沙苑、淇水、安阳、东平等监,余良田万七千顷,寸赋民以收刍粟。」从之:已而枢密院又言:「旧制,以左右骐骥院总司国马,景德中,始增置羣牧使副都监判官,以领厩牧之政,使领虽重,未尝躬自巡察,不能周知牧畜利病,以故马不蕃息。今宜分置官局,专任责成。」乃诏河南北分置监牧,以刘航、崔台符为之。又置都监各一员。其在河阳者,为孳生监。凡外诸监,并分属两使,各条上所当行者。诸官吏若牧田县令佐,并委监牧使举劾。事隶枢密院,不领于羣牧制置。时上方留意牧监地,然诸监牧鲷皆宽衍,为人所冒占,故议者争请收其余姿,以佐刍粟。自是请以牧地赋民者纷然,而诸监寻废。乃选其善马,而此其余马皆斥卖,收其地租,以给市易本钱。是时诸监既废,仰给市马,而义勇保甲马复从官给,朝廷以乏马为忧。
先是,河北察访使者曾孝宽言:「庆历中,尝诏河北民户以物力养马,备非时官买,乞参考申行之。」于是始行户马法。元丰三年春,以王拱辰之请,诏开封府界、京东西、河北、陕西、河东路州县,户各计资产市马。坊郭家产及三千缗,乡村五千缗,若坊郭乡村通及三千缗以上【上 原刻误作「止」,依大全集校改。】
者,各养一马;增倍者,马亦如之;至三匹止。马以四尺三寸以上,齿限八岁以下。及十五岁,则更市如初,籍于提举司。于是诸路皆行户马法矣。
先是,熙宁中,尝令德顺军蕃部养马。帝问其利害。王安石谓:「今坊监以五百缗得一马,若委之熙河蕃部,当不至重费。蕃部地宜马,且以畜牧为生,诚为便利。」已而得驹庳【庳 原刻误作「痹」,依宋史兵志校改。】
劣,亡失者责偿,蕃部苦之,其法寻废。至是,环庆路经略司复言:「已檄诸蕃部养马,诏阅实及格者,一匹支五缣。鄜延、秦凤、泾原路准此。」养马之令,复行于蕃部矣。五年,诏开封府界诸县保甲愿养马者听,仍以陕西所市马选给之,而户马更为保马。六年,曾布等承诏上其条约。凡五路义勇保甲愿养马者,户一匹;物力高,愿养二匹者听。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予其直,令自市,毋或强予。府界无过三千匹,五路无过五千匹。袭逐盗贼之外,乘越三百里者皆有禁。在府界者,免输粮草二百五十束,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岁免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待病毙补偿者。保户马毙,马 【马 依文意当作「保」。】
户独偿之;社户马毙,社户半偿之。岁一阅其肥瘠,禁苛留者。凡十有四条。先从府界颁焉,五路委监司经略司州县更度之。于是保甲养马行于诸路矣。
先是,文彦博、吴充言:「三代有丘乘出马,有国马,国马宜不可阙。且今法欲令马死补偿,恐非民愿。」而王安石以为「令下之初,京畿百姓多自以为便,愿投牒者已千五百户,决非有所驱迫」,力请行之。时河东骑军有马万一千余匹,岁番戍边,率十年而一周。议者以为费廪食而多亡失,乃行五路义勇保甲养马法。继而兵部言:「河东正军马九千五百匹,请权罢官给,以义勇保甲马五千补其阙,合万匹为额,俟正军不及五千,始行给配。」事下中书,枢书院以为「车骑国之大计,不当专以一时省费,轻议废置。且官养一马,岁为钱二十七千;民养一马,纔免折变缘纳钱六千五百,计折米而论其直,为钱十四千四百,余皆出于民,决非所愿,若刍秣失节,或不善调习,缓急无以应用。况减马军五千匹,即异时当减军正数九千九百人,又减分数马三千九百四十匹,边防事宜,何所取备?若存官军马如故,渐令民间从便牧养,不必以五千匹为限,于理为可。」而中书谓:「官养一马,以中价率之,为钱二十三千。募民养牧,可省杂费八万余缗,且使入中刍粟之家,无以遨厚利。计前二年,官马死倍于保甲马,而保甲有马,可以习战御盗。公私两利。」上从枢密院议,河东骑军得不减耗,而民马不至甚病。
六年,提举河东路保甲王崇极言:「请令本路保甲十分取二,以教论战。每官给二十五千,令市一马。限以五年,当得马六千九百十有八匹,为缗钱十七万二千九百有五十。」诏以京东盐息钱给之,令崇极月上所买数。于是保甲皆兼市马矣。七年,京东提刑霍翔请募民养马,蠲其赋役。乃诏京东西路保甲免教阅,每一都保养马五十匹,匹给十千,限以京东十年,京西十五年而数足。置提举保马官,京西吕公雅、京东霍翔并领其事。而罢乡村先以物力养马之令。尚养户马者,免保马。凡养马,免大小保长、税租支移、每岁春夫、催税甲头,盗贼备赏、保丁巡宿凡七事。先是,西方用兵,颇调户马以给战骑。借者给还,死则偿直。是年,遂诏河东、鄜延、环庆路各发户马二千,以给正兵。河东就给本路;鄜延益以永兴军等路及京西坊郭马;环庆益以秦凤等路及开封府界马。户马既配兵后,遂不复补。于是京东西户马更为保马矣。公雅又令每都岁市二十匹,初限十五年,乃促为二年半,京西地不产马,民又贫乏,甚苦之。八年,京东西既更为保马,诸路养马指挥亦罢。其后给地牧马,则亦本于户马之意云。
九年,提举开始府界蔡确言:「比赋保甲以国马,免所输草,赐之钱布。民以畜马省于输藁,虽不给钱布,而愿为官养马者甚众。请增马数,岁止免输藁一百五十束。」诏毋过五千匹。于是京畿罢给钱布而增马数矣。
哲宗嗣位,言新法之不便者,以保马为急,乃诏曰:「京东西保马期限极宽,有司不务循守,遂致烦扰。先帝已尝手诏诘责,今犹未能遵守。其两路市马年限,并如元诏。」寻又诏以两路保马分配诸军,余数付太仆寺。不堪支配者,斥还民户,而责官直。翔、公雅皆以罪去,而保马遂罢。
既罢保马,于是议兴废监,以复旧制。诏库部郎中郭茂恂视陕西、河东所当置监。寻又下河北、陕西转运提点刑狱司,按行河、渭、并、晋之间牧田以闻。时已罢保甲教骑兵,而还户马于民。于是右司谏王岩叟言:「兵之所恃在马,而能蕃息之者,牧监也。昔废监之初,识者皆知十年之后,天下当乏马。已而不待十年,其弊已见,此甚非国之利也。乞收还户马三万,复置监如故。监牧事委之转运官,而不专置使。今郓州之东平,北京之大名、元城,卫州之淇水,相州之安阳,洺州之广平监,以及瀛、定之间,棚基草地,疆画具存。使臣牧卒,大半犹在。稍加招集,则指顾之间,措置可定,而人免纳钱之害,国收牧马之利,岂非计之得哉?又况废监以来,牧地之赋民者,为害多端。若复置监牧,而收地入官,则百姓戴恩,如释重负矣。」自是洛阳、单镇、原武、淇水、东平、安阳等监皆复。初,熙宁中并天驷四监为二,而左右天厩坊亦罢。至是,复左右天厩坊。
绍圣初,用事者更以其意为废置,而时议复变。太仆寺言:「府界牧田,占佃之外,尚存二千余顷;议复畿内孳生十监。」后二年,而给地牧马之政行矣。先是,知任县韩筠等建议:「凡授民牧田一顷,为官牧一马,而蠲其租。县籍其高下老壮毛色,岁一阅,亡失者责偿。已佃牧田者,依上养马。」知邢州张赴上其说,且谓:「授田一顷,为官牧一马,较陕西沿边弓箭手既养马又戍边者为优。」枢密院是其请。且言:「熙宁中罢诸监以赋民,岁收缗钱至百余万。元佑初未尝讲明利害,惟务罢元丰、熙宁之政。夺已佃之田而复旧监,桑枣井庐,多所毁伐;监牧官吏,为费不赀,牧卒扰民,棚井抑配,为害非一。左右厢今岁籍马万三千有奇,堪配军者无几。惟沙苑六千匹,愈于他监。今赴等所陈,受田养马,既蠲其租,不责以孳息,而不愿者,无所抑勒;又限以尺寸,则缓急皆可用之马矣。」殿中侍御史陈次升言:「给地牧马,其初始于邢州守令之请,未尝下监司详度。诸路各有利害,既不可知。民居与田相远者,难就耕牧。一顷之地,所直不多,而亡失责偿,为钱四五十千,必非人情所愿。」言竟不行。
四年,遂废淇水、单镇、安阳、洛阳、原武监,罢提点所及左右厢,惟存东平、沙苑二监。同知枢密院曾布自叙其事,曰:「元佑中复置监牧,两厢所养马止万三千匹,而不堪者过半。今既以租钱置蕃落十指挥于陕西,养马三千五百,又人户愿养者亦数千,而所存两监各可牧万马。马数多于旧监,而所省官吏之费非一。近世良法,未之能及。」时三省皆称善。其后沙苑复隶陕西买马监牧司,而东平监仍废。
大观元年,尚书省言:「元佑置监,马不蕃息,而费用不赀。今沙苑最号多马,然占牧田九千余顷,刍粟官曹,岁费缗钱四十余万,而牧马止及六千。自元符元年至二年,亡失者三千九百。且素不调习,不中于用。以九千顷之田,四十万缗之费养马,而不适于用,又亡失如此,利害灼然可见。今以九千顷之田,计其硗瘠,三分去一,犹得良田六千顷。以直计之,顷为钱五百余缗。以一顷募一马,则人得地利,马得所养,可以绍述先帝隐兵于农之意,请下永兴军路提点刑狱司及同州,详度以闻。俟见实利,则六路新边闲田,当以次推行。」时熙河路兰湟牧马司,又请兼募愿养牝马者,每收三驹,以其二归官,一充赏。诏行之。四年,复罢京东西路给地牧马,复东平监。政和二年,诏诸路复行给地牧马,复罢东平监。宣和二年,诏罢政和二年以来给也牧马条令,收见马以给军,应牧田及置监处,并如旧制。又复东平监。给地牧马,始于绍圣。至政和时,蔡京秉政,行之益力。京罢而复废。
六年,又诏立赏格,应牧马通一路及三千匹,州通县及一千,县及三百,其提点刑狱守令各迁一官。倍者,更减磨勘年。于是诸路应募牧马者,为户八万七千六百有奇,为马二万三千五百。既推赏如上诏,而兵部长贰亦以兼总八路马政迁官。然北方有事,而马政亦急矣。
靖康元年,左丞李纲言:「祖宗以来,择陕西、河东、河北美水草高凉之地,置监凡三十六所。比年废罢殆尽,民间杂养以充役,官吏便文以塞责,而马无复善者。今诸事阙马者太半,宜复旧制。权时之宜,括天下马,量给其直,不旬日间,则数万之马犹可具也。」然时已不能尽行其说矣。前史言牧政者,唯宋为详。其出牧、上槽、刍秣、棚井、息耗,多与今同,以世近也。语在兵志,故不论。独户马、保马、余地牧马,犹为后世害,故备着焉。欲令议马政者。知其所以利害之实也。盖自熙、丰变法,以至崇、宣小人在位,亟复亟变,迄无善政,而宋随以亡。渡江以后,颇置监牧,而江南多水田,其后三衙遇暑月,放牧于苏、秀,大为民患。郢、鄂之间,亦置监牧,然皆不可用,而战马悉仰川、秦、广三边焉。
宋初收市马,戎人驱马至边,总数十、百为一券,一马预给钱千,官给刍粟,续食,至京师,有司售之,分隶诸监,曰券马。边州置场,市蕃汉马,团纲,遣殿侍部途赴阙,或就配军,曰省马。陕西广锐劲勇等军,相与为社,每市马,官给直外,社众复裒金益之,曰马社。军兴,籍民马而市之,以给军,曰括买。
宋初,市马唯河东、陕西、川峡三路;招马唯吐蕃、回纥、党项、藏牙族、白马、鼻家、保家、名市族诸蕃。至雍熙端拱间,河东则麟、府、丰、岚州,岢岚火山军,唐龙镇、浊轮砦;陕西则秦、渭、泾、原、仪、延、环、庆、阶州,镇戎、保安军,制胜关、浩亹府;河西则灵、绥、银、夏州;川峡则益、文、黎、雅、成【成 当依宋会要作「戎」。】
茂、夔州,永康军;京东则登州。自赵德明据有河南,其收市唯麟、府、泾、原、仪、渭、秦、阶、环州,岢岚、火山、保安、保德军。其后置场,则又止环、庆、延、渭、原、秦、阶、文州,镇戎军而已。大氐宋初市马,岁仅得五千余匹。天圣中,蕃部省马至三万四千九百余匹。嘉佑以前,原、渭、德顺凡三岁市马,至万七千一百匹。秦州券马,岁置万五千匹。
元丰四年,诏专以雅州名山茶为易马用,自是蕃马至者稍众。崇宁四年,诏曰:「神宗皇帝厉精庶政,经营熙河路茶马司,以致国马,法制大备。其后监司欲侵夺其利,以助籴买,故茶利不专,而马不敷额。近虽更立条约,令茶马司总运茶博马之职,犹虑有司苟于目前近利,不顾悠久深害,三省其谨守已行,毋辄变乱元丰成法。自是提举茶事兼买马,其职任始一。
凡宋之市马,分而为二。其一曰战马,生于西陲,良健可备行阵;宕昌峯、贴峡、文州所产是也。其二曰羁縻马,产西南诸蛮,短小不及格;黎、叙等五州所产是也。绍兴三年,即邕州置司提举,市于罗殿、自木?巳、大理诸蛮。然自木?巳诸蕃,本自无马,盖又市之南诏。南诏,今大理国也。大理地连西戎,故多马。虽互市于广南,其实犹西马也。
宋自熙宁未变法以前,然苑马之政,亦未称善。盖世之害马者有三:曰选吏,曰繁法,曰易地。吏非马之所宜,其害马一也;法非马之所宜,其害马二也;地非马之所宜,其害马三也。大费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其后周孝王封犬丘非子,曰:栢翳其后世亦为朕息马也。古有豢龙氏。周官:「服不氏,掌养猛兽而教扰之。」「掌畜,掌养鸟而阜蕃教扰之。」马非异兽,必有能驯之者,非世官不可也。羗童胡儿,项髻徒跣,随水草畜牧,马与人意相喻,非有书生文学法度理也。法数变,马与人皆不百适,何以能遂其生?况置之硗陿,无所?畜,或禾稼稻秔之田,沟塍封限,游腾莫逞,非所以适其走圹之性也。昔元魏起代北,故马为特盛,虽唐马未必能及也。故曰:「马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踶」,「此马之真性也」。
元起于北,遂以弓马之利,混一天下。沙漠万里,牧养蕃息,太仆之马,殆不可以数计。其牧人日哈赤哈剌赤,有千户百户,父子相承任事。自夏及冬,随地之宜,行逐水草。酝都之马,在朝为卿大夫者,亲秣饲之。车驾行幸上都,太仆卿以下皆从。先驱马出建德门外,取其肥可挏乳者以行。车驾还京师,太仆卿先期遣使征马五十酝都来京师。酝都者,承乳车之名也。
皇朝洪武六年,置太仆寺于滁州。七年,设羣牧监。十三年,增置滁阳、仪真、香泉、六合、天长五牧监。滁阳羣二十有二,仪真、六合羣各七,香泉羣八,天长羣四。二十三年,定为十四牧监,九十八羣。二十八年,废牧监,始令民间孳牧。三十年,置北平及辽东、山西、陕西、甘肃等处行太仆寺。是年,太祖以宁辽诸王各据沿边草场收【收 疑当为「牧」。】
放,乃图西北沿边自东胜以西至宁厦、河西、察罕脑儿,东胜以东至大同、宣府,又东南至大宁,又东至辽东,又东至鸭绿江,又北不啻数千里,而南至各卫分守地,又自雁门关外西抵黄河,渡河至察罕脑儿,又东至紫荆关,又东至居庸关及古北口北,又东至山海关外:凡军民屯种田地,不得牧放孳畜。其荒闲平地及山场,腹内诸王驸马及极边军民,听其牧放樵采。近边所封之王,不得占为己场,而妨军民。腹内诸王驸马,听其东西往来,自在营驻,因而练习防胡,或 【胡,或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有占为己草场山场者,谕之。
上又以朵甘乌思藏、长河西一带西蕃,自昔以马入中国易茶,迩因私荼出境,马之入互市者少,于是彼马日贵,中国之茶日贱。命秦、蜀二王,发都司官军,于松潘、碉门、黎雅、河州、临洮及入西蕃关口,巡禁私茶之出境者。入【入 疑当为「又」。】
遣驸马都尉谢挞往谕蜀王曰:「秦、蜀之茶,自碉门、黎雅抵朵甘乌思藏,五千余里皆用之。彼地之人,不可一日无茶。迩因边吏讥察不严,以致私贩出境,为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人所贱。夫物有至薄而用之则重者,茶是也。始于唐而盛于宋,至宋而其利博矣。前代非以此专利,盖制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狄之道,当贱其所有而贵其所无耳。国家榷茶,木资易马以备国用,今惟易财物,使蕃夷坐收其利,而马入中国者少,岂所以制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狄哉?」又命曹国公李景隆赍金牌勘合,直抵诸蕃,令其酋领受牌为符,以绝奸欺。敕兵部谕川、陕守边卫所,巡禁私茶出境,仍遣僧官着藏卜等往西番申谕之。
时晋王成祖统军行边,出开平数百里,上闻之,遣人以敕往谕之,云:「自辽东至于甘肃,东西六千余里,可战之马,仅得十万。京师、河南、山东三处,马虽有之,若遇赴战,猝难收集。苟事势警急,北平口外马,悉数不过二万,若遇十万之骑,虽古名将,亦难于野战。我马数如是。纵有步军,但可夹马以助声势。若欲追北擒寇,则不能矣。正可去城三二十里,往来屯驻,远斥堠,谨烽隧,设信炮,猝有紧急,一时可知。胡人上马动计万,兵势全备,若欲折冲鏖战,其孰可当?方今马少,全仰步军,必常附城,倘有不测,则可固守保全,以待援至。吾用兵一世,而指挥诸将,未尝败北,致伤军士。正欲养锐以观胡变,夫何诸将日请深入沙漠,不免疲于和林,此盖轻信无谋,以致伤生数万。今尔等又入广塞,提兵远行,设若遇敌,岂免凶祸?自古及今,胡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为中国患久矣,历代守边之要,未尝不以先谋为急。故朕于北鄙之虑,尤加慎密:尔能听朕之训,明于事势,虽不能胜彼,亦不能为我边患矣。」
太祖既驱元主还幕北,巳无复穷追之意,而残元遗孽,不能无犯境,诸王往往轻出塞,上在兵间久,深患马少,遂戒谕云云。故尤留意西蕃茶马,定金牌之制,令重臣招谕。盖胡之胜兵在马,中国非多马,亦不能搏胡;唯自守则步卒可用,且驱之出境而已,实帝王御戍上策也。
永乐元年,改北平行太仆寺为北京行太仆寺。四年,应天、太平、镇江、扬州、庐州、凤阳州县,各增设判官主簿一员,专理马政。设陕西、甘肃二苑马寺。又设北京、辽东二苑马寺。五年,增设北京苑马寺监。六年,增设甘肃苑马寺监。
赞曰:易称「干为马」,其于繇辞,言马不一,马之用大矣。余从太史问皇朝马事,自洪武以来,略知其本始。作马政志。
马政职官周礼:「太仆,下大夫二人。」汉百官表:「太仆,秦官,掌舆马。其属有六厩,及龙马、闲驹、槖泉、騊駼、承华诸监,边郡六牧师苑皆属之。」后汉志:「太仆,掌车马。天子出,奉驾上卤簿。用大驾,则执驭。其属有考工、车府、未央厩。」而汉故时六厩,省为一厩。后置左骏令,别主乘舆御马。故牧师苑分在河西六郡者皆省,唯汉阳有流马苑,以羽林郎监领。永初初,越嶲置长利、高望、始昌三苑,益州置万岁苑,犍为置汉平苑。晋太仆或置或省。宋、齐惟郊祀权置太仆,执辔。事已,即罢。梁置太仆卿,与太府少府为夏卿。太仆,汉为中二千石,梁列为十二卿,至后魏第二品,最高品矣。后与九卿并第三品。大氐以后品皆第三。时南北二朝,南朝有废置,北朝无废置。隋炀帝省太仆骅骝署入殿内省尚乘局。汉以来太仆置官本末,今述其略,其详具诸史。
唐六典载太仆卿之职:「掌邦国厩牧车舆之政令,总乘黄、典厩、典牧、车府四署,及诸监牧之官属。少卿为之贰。凡国有大礼,大驾行幸,则供其五辂属车之属。凡监牧所通羊马籍帐,则受而会之,以上于尚书荐部,以议其官吏之考课。凡四仲之月,祭马祖、马步、先牧、马社。」六典定于开元中,其书访【访 依文意疑当为「仿」。】
周官,叙太仆三职为详。别有尚乘局,亦具六典及百官志。宋初,有飞龙厩、天厩坊、骐骥院。后置羣牧司,厩牧之政,皆出于羣牧,而太仆但掌天子五辂属车,后妃王公车辂。元丰改官制,羣牧之职,并归太仆。元佑初,令内外马军专隶太仆,直达枢密院,不由尚书省。崇宁初,诏太仆寺不治外事,如旧制。渡江后,省寺入兵部。其详具宋史。元太仆寺掌阿塔思马,又有尚牧监、尚乘寺,具元史。余观汉表志及唐六典:太仆不徒奉乘舆,自天子之六闲,外至诸苑皆隶之。武帝别置奉车驸马都尉,始分乘舆之事。唐因隋尚乘局,内厩别设官。
本朝太仆寺统羣牧监,后废监,令民养马,而太仆专领之。内厩自有御马监。惟或乏马,于太仆取之。而卤簿仪仗陈设大驾,驾部与环卫司也,皆不复关于太仆。南京太仆寺故留京,若行太仆寺、苑马寺亦并建,无所统一。辽东、山西、陕西有行太仆,辽东、陕西又有苑马,甘肃有行太仆,而旧亦有苑马。苑马之设,辽东则有永宁监清河苑、深河苑。陕西长乐监则有开盛、安定、广宁苑,灵武监清平、万安苑。皆前代善水草之地,边于北狄,苑马之设最盛。唯不领于太仆,与古异。今具洪武以来官制职分于后。
马政祀祠
周礼:「春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步。」马祖,天驷也。房为龙马。又周礼:夏「禁原蚕。」天文,辰为马精,龙与马同气。古之圣人,非通天地万物之理,其孰能与于此?是以制祭祀而国家受福,百物皆昌也。
祭以刚日,用少牢,皆于大泽。具隋志及唐开元仪。祝皆曰:「天子遣某官某昭告」云。余观秦赵史记,自益为朕虞,佐舜调驯鸟兽,其后费昌、仲衍世为御有功,列为诸侯。而造父幸于周穆王,得骥、温骊、骅骝、騄耳之驷,献之穆王。穆王使造父御,西巡见西王母,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造父御穆王,日驰千里以归,造父由此封于赵城。其后奄父为宣王御,而非子以善养马,孝王封之犬丘。岂以栢翳为虞,而子孙世世善御能息马哉?上古圣贤,皆神灵通于万物,不可以后世测度也。穆王、造父之事奇矣。夫社祀以勾龙,稷祀以弃,若造父、非子,岂今所谓先牧耶?
太仆秦官,主奉车,又掌马事,意秦制盖有所本,抑周礼轶而不备,不然,何前世御者皆能善马也?太仆职兼奉车与马,其出于古,非秦官明矣。
洪武六年,太祖幸滁,学士宋濂从。太仆寺卿唐元亨请置庙,祠于滁。永乐间,北京太仆寺在通州,故建祠如滁。其神曰先牧,曰马祖,曰马社,曰马步,曰司马,凡五神位。每岁春秋,天子遣太仆少卿主其祭。而天下凡养马处,处皆有祠,遂为通祠。
弘治二年【二年 当为「弘治十二年」,后文「十年二月告成」,则原文「二年」必误夺。】
,学士王鏊为建庙记,其文曰:「国家大祀,郊祭外则社稷。社祭土,稷祭谷,皆民所恃以生。国之大事在戎,戒政之大在马,马之生养蕃息在人,而亦有人力所不及,则马神祀固宜居社稷之次。天文:房为天驷,辰为马。诗云:『既伯既祷。』周礼:『春祭马祖,夏先牧,秋马社,冬马步。』皇明建都古冀,马之所生。而通州为地高寒平远,泉甘草丰,弥望千里。世传太宗靖难,与南军战于此,若有相焉者,因诏作马神庙于其地。在今通州之北,地曰坝上,乡曰安德。旁为御马苑,凡二十所。春秋二仲,则太仆少卿往主祀事,其辞曰:皇帝命某官某致祭。往必陛辞,返必廷复,其严如是。历岁滋久,梁桷坼陊,藩级??戚圮,沮洳秽翳,人畜不禁。行礼至结茅以荫,已乃撤去。风露横侵,星月仰见,心虔迹亵,相顾惋叹。而皆重于改作。
「弘治八年,太仆卿臣礼始具以闻,且乞立方题名,以示永久。诏可。以属役于通州等二十五州县,财因岁登,力因农隙,始九年之三月,十年二月皆成。涌殿穹堂,长廊邃庑,斋庐庖湢,完旧增新。周垣外缭,重门中闶,启闭以时,过者祗肃。是役也,始前太仆卿臣礼、臣钺,成之者,今太仆卿臣琮,而少卿臣质、臣珩、臣缨实相之。寺丞臣珪、县丞臣铎,实敦其事。御马监太监臣春等实佽其费。于是翰林侍读学士臣鏊,再拜稽首,书其事于碑。古者王畿千里,出车万乘。国初,赋地于民而牧之,国与民盖两利焉。及今百有余年,其地固犹在乎,然则取之于民则为扰,牧之于民则又扰,是何哉?方今圣人在位,百度具举,而尤垂意马政,琮等多协力以崇神祠,则在人者其将次第而修复乎?铭曰:
「兟兟国马,于甸之野,涣焉如云,骈焉如雨,有庙言言,在潞之阳,始谁作之,自我文皇。敢有不虔,天驷煌煌!瞻彼云汉,造父、王良。有祟有圮,其自人始。神斯降祥,人维致喜。昔在卫文,亦有鲁僖,心维塞渊,思亦无期。功以才兴,亦以惰毁。琢石镵词,爰告无止。」
世宗虔事上玄,嘉靖中,四时遣祭,皆以卿行。今上自如常祀,马神祠在通州北四十利安德乡郑村坝。今太仆寺中亦有马神祠,寺官到任及朔望,始土地祠致拜而已,无祭礼。祭则于通州坝上。坝上诸房养马,御马监掌之,以挏乳,天子之玉食资焉。
余既述祠祀如前。后问知皇朝故事者,谓洪武二年,筑坛于后湖,先是诏礼官考定其仪,曰:「周官以四时分祭马祖、先牧、马社、马步。先牧,始养马者,其人未闻。马社,始乘马者,世本曰:『相士作乘马。』马步,神之灾害马者也。隋因周制,祭以四仲月,唐、宋不改。今定春秋二仲月甲戌庚日,于是遣官行礼。为坛四。坛用羊一、豕一、币一,其色白;笾豆各四;簠、簋、豋、象尊、壶尊各二。乐用时乐。献官斋戒公服,行三献礼。祝曰:『维神始于天地之物,而马生于世。牧养蕃息,驭而乘之,闲厩得所。历代兴邦,戡定祸乱,咸赖戎马,民人是安。朕自起义以来,多资于马,摧坚破敌,大有功焉。稽古按仪,载崇明享。爰伸报本,以昭神功。』」
永乐十三年,行太仆卿杨砥请立马神祠于莲花池,上命翰林院考古今仪式。翰林院言:「古者春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步之神,国朝南京止祭司马之神。」于是设马祖及司马五神位。每位用羊豕帛各一。仪制准南京。
洪武本祭四神,而永乐儒臣乃谓南京止祭司马之神,不应失考如是。疑后湖盖始议,至滁阳而复改,尚未有考也。天顺五年,天子复于坝上马房,命别自建祠,而以元旦冬至及圣节遣内侍主其祭,光禄寺具品物,不领于祠官。
马政蠲贷昔先王之制法,一禀于律,其意盖使人毫厘不可犯。而法之所不能行,亦时有纵舍,故「君子以赦过宥罪」,如天地之解。使法一定而不易,则人将无所措手足,其势必至于法不胜。法不胜而法穷,故圣人通之以赦。至于取民亦然。今曰使民有常供之赋,而必其一无所逋,亦无有也。亦姑以为之法,而其终求于天下常有不尽之意,使人无已往之顾,则累轻而可勉为后图,此王者之道也。
国家责财赋于东南,先皇帝在位十年,闲时有赦,百姓安生乐业,而积逋亦少。自后迄三十余年不赦,而积逋反多。使积逋多而不赦,虽户诛之,不能尽也。
天子新即位,诏书蠲逋已责,天下鼓舞若更生。而奉行者犹加诛求,钩校愈密,生民不能无觖望,而积逋终不能以有得,是何不为之名以予民乎?
祖宗令民户养马,其初为法至严也。岂不欲其马之善,而度不能以尽如其法,每下诏书,必加蠲贷。岂非势之不得不然,然亦有以见天子仁爱之意,终不以马而病民。余故为采历年蠲令,悉着之。
马政库藏太仆寺掌马政,而库藏特为寺之大务,故有易银变马,草场余地之租,凡贿之入,皆以马也。马不足,则令市之民,常以地之宜,与年之丰凶而权之。而货贿之出入,上其计于司马。如劳军缮城,府营之制造,咸取给于寺。而大司农乏,亦时时假诸寺。若御马监边屯马不足,来告寺,辄予之;或予马,或予贿,贿与马一也。故寺之积特饶焉,而其出亦倍。
夫苑马之政不举,则边马不足;太仆不领内厩,则内马无限节。故余于秦、汉官制,每有感焉。汉毋将隆言:「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大司农钱,自乘舆【舆 原刻误作「与」,依大全集校改。】
不以给共养,共养劳赐,一出少府。」盖不以本藏给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费,别公私,示正路也。太仆寺颛颛为国马,其入又非大农比,若为他给及贷用,非挈缾之守矣。系于军国之大计,故特书焉。
余考祖宗时不置司库,盖时寺颛主马,而积金少也。弘治初,始置官吏,岂非金溢于前 耶?金日羡而马口羸【羸 原刻误作「嬴」,依大全集校改。】矣。议者又言征金便。如是不已,几无马矣。夫谓「积金以市,百万之骑可立致,则内藏之金,犹外厩之马也」。是不然。往者尝捐金以购马,当时犹谓扰民而不可行,一旦仓卒括民间马,可得耶?如仓庾无积谷,而黄金珠玉,饥不可食也。冀北之马称天下,今民岁俵马,往往市之他郡,所谓外厩者果安在哉?而边兵之求索无厌,涓涓之流,不足以盈尾闾之泄,是不可不为之长虑也。 【旧刻职官以下四篇,别入杂着。今以类相从,附马政志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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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别集卷之五 宋史论赞
章献刘皇后
论曰:章献因锻银之邪,起播鼗之贱,以才技承恩宠,至干大政,非女后之美。然不以权假近习,号令严明,不出宫闱,而威加天下。至能保护仁祖,母子无私毫间隙;又诏羣臣讲读,设帏西庑;掷程林之图淤地,听夷简之言而悟,有足称者。夫李宸妃之事,微夷简,母子之际,几不能释哉!
郭皇后
论曰:以仁祖之贤,而阎、吕得肆其奸,瑶华之不终,深可惜也。原其故,由宠爱张美人,而后之立非帝意,固有以启之耶?杨、尚之争,斯其末流之弊耳。
慈圣曹皇后
论曰:神宗以太后之命,不能胜安石之说,其志亦可悲哉!夫取后必以名家,光宪出自武惠,其才杰固宜如是。女子恶以才见,若后者,无厌其才也。古者授管脱珥之风,夫岂独具冠帔,佐御馔而已!
宣仁高皇后
论曰:曹、高二后,身亲仁祖宽博之政,且濡韩、范、富、欧之风,妇姑所见略同矣。夫明哲昭于闺阃,而偏狥于朝廷,固有以也。当元丰乏末,天下已极敝,非得聪明不惑之主,持纲纪于上,率羣臣于下,弗克有济。宣仁徒以一女子,力挽天下之势,抱十岁童,衣黄袍,衔天宪。太后出而法存,退而法亡。虽元佑初政若时雨,吾知其不终也。
钦圣向皇后
论曰:钦圣临政不久,定策之外,无可见者。然其言论风旨,固宣仁之遗也。宋兴以来,女后之贤少闻。自高、曹、向、孟,皆当变故之日,而行始出于闺闼。夫月则明矣,其如日之晦何?
昭慈孟皇后
论曰:隆佑瑶华再贬,洪州播越,中间颠沛,亦云多矣。宣仁惜其福薄,谅其然乎!方张邦昌、苗傅逆乱之会。后孑然一妇人耳,奸贼党与,左右侧目,卒能迎康王而授之玺,引世忠以复辟,古所谓疢疾生智慧者与?既而垂衣被练,怡然行宫之养,与夫缢钩牵衣者,竟何如哉?
韦太后
论曰:高宗之至情,备见韦太后传。然能修问膳之礼,而乏枕戈之志,非天子之孝也。靖康之祸,六宫陷没者多矣。其戮辱之状,史不详着。至予观乔韦恸哭沙漠中,每掩卷,为之流涕,以为世主不可以不观也。
杨皇后
论曰:弥远抵巇以窥宫闱,可畏也哉。济邸亦非令器也。不以其时龙潜晦迹,以视君膳,乃感慨发愤,书几作字,竟何益乎?彼能碎乞巧之器,而美人之进,何不能拒也?盖亦其自取云。
皇后总论论曰:世称宋朝家法过汉、唐。予读其书,信哉!章献之妬,而不薄于仁祖,不间于杨妃。英、孝自藩邸入,而恩如己子。高宗起再废之后而奉之,身亲视膳,疾不解衣。雍雍乎,诚三代以还未之有也。然犹时有在床之祸。杨、尚宠而阎、吕乘其间,刘婕妤进而郝、蔡逞其凶,弥远济邸之祸,表里于杨后。呜呼,可不战战兢兢哉!
魏悼王
论曰:太宗以呪咀不足以服天下,而更甚以西池之变,此谁为之左验哉?抑何其辞烦而意晦也!于是势利之顾虑去,而兄弟之情见矣。史称廷美之祸,始自赵普,德昭忤旨自刎,皆非实录。方禹锡告变,普尚滞河阳,而禹锡,普邸人也,仓卒来朝,特窥其意而赞之耳。德昭宽厚长者,喜怒不形于色,匹夫自弃其身,亦必有所感愤。一言忤君父,何以死哉?此必国史讳其故而不传也。
楚荣宪王论曰:以徽宗之昧,而不究蔡邸之狱,繇蔡王尚幼,而汪公望之理明也。危哉,大利所在,嫌隙乘之!孝宗时,庄文太子薨,魏王恺当立。帝以恭王类己,竟立之。恺出判宁国,登车,顾虞允文曰:「更望相公保全。」予三复其事而悲之。
赵子崧
论曰:汴京失守,宋已易姓,康王名号未正,子崧虽鼓义而起,可也。檄文不逊,何罪哉!方中兴之时,宜与天下更始,释旧事,广众谋。而高宗首沮信王之功,复抵子崧之罪,抑何谬也!
不 百?心
论曰:不百?心起进士,出抚民社,能裒上益下,所至皆有惠政,古循吏之用心也。至其立朝,好言天下事,不惮忌讳,真宗英也。世称楚王元俨为天下所崇惮,彼其广颡丰颐,徒有其戚容耳。
诸王总论论曰:宋诸王咸以文雅自饬,工笔札,喜诗、书,不事溺于裘马声色之间,盖其风流自上被之也。翠羽珊瑚之戒,假山之对,臣主好尚如此。而又睦亲有院,大宗正有家法,袒免以上贤者,以名闻;其疏属亦得以进士起家,彬彬乎盛矣哉。虽非三代经制之义,而近古以来,未之有也。
公 主
论曰:自厘降之典废,而肃雍之风冺。宋兴,沿习降等之制,倒行坐立之礼。太宗之命鲁国,独私于柴禹锡耳。至神祖始下诏劝使率循妇道,徽宗定盥馈之礼,其意美矣。然乘势骄恣,其处位固然,盖文至而实不行也。予采宋史,得其尤贤者三人。其它如叩城夜诉,玉管希恩,又何足数哉?靖康之祸,帝姬之北迁者,盖二十人。
范质 王溥 魏仁浦
论曰:范质早为桑维翰所器,至令周祖雪夜解衣,明于机务,有宰相之材。宋兴,稍稍建白,缘饰固陋,盖有助焉。王溥解河中之疑,赞泽潞之策,汲以人材,惟恐不及。魏仁浦以黄谦之激,起为小吏,而能口说手疏,筭无遗策。其才技皆见于周太祖之世。然质以文学自媚于禅代之间,而仁浦倒印激怒,何其危哉!所谓江湖之人习风涛而不惴者,奈何其责以死也!
石守信
论曰:自唐末至于五季,方镇之祸,纠连盘固。每一动摇,环顾而起。擅易军帅,至移于阙庭,天下以为不可除之痼疾矣。然小人好乱之心,亦必无所顾忌而然。太祖神武盖世,素为守信之徒所翊戴,龙潜之时,固已俛首帖耳而为之用。及名号已定,黜拜繇己,因而取之,其势易也。盖宋之方镇,有五季因袭之弊,而无五季难去之患。英雄成事,非有奇策,能抚其机而不失之耳。
侯益 赵赞
论曰:二人皆有将帅之才,方其陷身契丹,徘徊蜀、汉,几失所措,所谓智勇遇穷而困也。悲夫!及其归命汉祖,功名显著,世犹以降辱罪之;独不思人材之在天下,亦难得也哉!
王全斌
论曰:赏罚之道,繇好恶生。盖诚心出于自然也。全斌黩货恣暴,太祖责之,是矣。乃曰:「非以为戮,江左未平,而姑为之立法耳。」则是太祖无罪全斌之心,而有取江左之志。设使江左已平,则成都十万众之鱼肉,不足悯也。孟轲之恶言利,有以哉。
赵 普
论曰:赵普佐宋,收藩镇之权,解苛暴之令,立三百年忠厚之基;号为元臣,列于大烝,斯无忝矣。然古所谓大臣者,富贵不能入其心,故能立乎庙廊,天下被其化。若普者,郁悒河阳,遂至呜咽出涕。太宗亦自以为哀怜其旧而收之。君臣之间,两无所惮。虽北征之疏再上,而徒以长文过之辞,而跪拾补缀之风,吾知其不能行于太宗之世矣。
卢多逊
论曰:予读多逊狱牍,言赵、白交通事,云「愿宫车晏驾」,其组织疏谬,尤为可笑。多逊挟邪之迹,不甚可见。而赵普亦未有以胜之。二人者,徒以势利相倾,邪正之实,予未知所定也。
张齐贤
论曰:齐贤慷慨任事,论边防则以治内为先,施于政则以爱民为本。予观其献策天子,以手抟饭,真磊落不拘人也。晚有薛、寇之累,其略于简细,固亦宜然。然异夫龌龊保位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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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别集卷之六 纪 行
己未会试杂记
腊月二十四日,风日暄和,行丹阳道中。余垂老有此远役,意中忽忽不乐。欲慕古人之高致而不可得;有欲言者,而口不能道。忽思马季长客凉州,关西饥乱,因叹息曰:「古人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所以然者,生贵于天下也。今以世俗咫尺之羞,灭无赀之躯,非老、庄所谓也。」遂往应邓隲之命。嗟夫!此予今日之意也。因讽其言,感慨者久之。
常熟瞿谕德景淳为博士弟子时,予常识之白下。及登第,两为礼闱同考,在内帘,对诸学士未尝不极口推奖。一日过访,道及平生,以予不第,诸公尝以为恨,为吾江南未了之事。因言,为考官亦有难者。盖内中有一榜,外间亦有一榜,必内榜与外榜合,始无悔恨。方在内时,惓惓未尝不在公也。又为予同年义兴杨准道予少时之梦。予少梦吴文定公授以文字一卷,予岁贡乡举皆与之同,故瞿每对人言之,实以文定公见待云。
诸考官命下之日,相约必欲得予。及在内帘,共往白两主考,常熟严学士讷因言,天下久屈此人,虽文字不入格,亦须置之第一,人必无异议。金坛曹编修大章尤踊跃,至与诸内翰决赌,以为摸索可得。然尽阅落卷中,无有也。揭晓后,曹使人来,具道如此。而人有后来言予卷为乡人所忌,不送誊录所,盖外帘同官言之。然此乃命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
予自石佛闸与铅山费楙文步行至济州城外。遇泉州举子数人,共憩市肆中。数人者问知予姓名,皆悚然环揖,言:「吾等少诵公文,以为异世人,不意今日得见!」往往相目私语。比在京,吾乡有托泉州举子之语以相诋,不知予已在济州先识之。设果有言,亦不当传道之,而乃假托其语,其谬如此。所谓外帘官者,亦对人毁予。予时方出国门,亟书数语寄其同官徐学谟。盖一时有不能平,亦予之褊也。
己未礼闱易题,节六四爻象,予讲安字之意,大略云:使圣人之制礼不出乎其心,而欲驱率天下以从我,则必龃龉而不合;天下之由礼不出乎其心,而欲勉强以从圣人,则必劳苦而不堪。龃龉不合,劳苦不堪,秦、汉间语,眉山苏氏文多有之。今某人摘此八字,极加丑诋,以数万言中用此八字为罪诟,亦太苛矣。前浙省元姜良翰久不第,高时为给事中,每论其文,切齿。姜后亦登第。予老矣,能望姜君乎?惜乎,某之以高时自处也。嘉定金乔送予出国门,偶道此。乔自徐祠部所来,祠部与予旧相知,因书寄之,然勿与他人道也。先是,丁未,予试卷中庸「天地位万物育」讲语,用「山川鬼神莫不乂安,鸟兽鱼鳖莫不咸若」,房考大札批一粗字,有轻薄子每诵以为嬉笑,事亦类此。盖今举子剽窃坊间熟烂之语,而五经、二十一史,不知为何物矣非屈子所谓「邑犬羣吠,吠所怪也」欤?今次将北上,梦多奇者,当别记之。二月,得儿子家书,言梦予获隽,易题乃离卦「乃化成天下」,而里人梦见龙起宅中,发屋拔木。时易题果出离卦,颇以为异,对坐中言之。传至瞿侍读,亦为予喜。
又张宪臣梦余在殿陛间,走度一木,跨其肩上,谓予名必在张前。榜出,张中礼卷第二,而予不得,有不尽验者。家人任慎,少随余,每梦辄应。今岁随在京,数有奇梦,类非其能自为者,然亦不验。独余二十六夜梦报中会元,谓今年二十九揭晓,何得先三日有报,其人云,预报会元耳。梦中因念甲午岁有人来报乡举第二,此预报之邆也。颇自疑之。
又梦在大内,严学士送予下阶,予辞,以公为吾座主,不宜降屈,仍与瞿侍读相携而出。初得此梦,以严为座主必中,而又不验。岂瞿后主考,乃得举也。然予无望此矣。又二十七日,梦一卷书乃为狗所吞,人言书为狗吞,乃狗儿年。非羊儿年也。
李元礼、郭有道生此世,必在尘埃中,无人知贵之者。杜子美诗云:「温温士君子,令我怀抱尽。兼芝冠众芳,安得阙亲近?」子美此意暧然,甚可爱也。人无此,安得谓之能亲贤?吾苟且与之,岂不自贱?荀子「度己以绳,接人则用绁」 【绁 荀子非相:「故君子度己则以绳,接人则以枻(或作抴)。」「绁」疑误。】
庄周「达之入于无疵」,其亦枉其性矣。孔子,七十子服之,谓之圣人,则无一人之服之者,可以为贤乎?孔子则自言「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孔子之言,乃所谓知性命之理者也。
予每北上,常翛然独往来。一与人同,未免屈意以狥之,殊非其性。杜子美诗:「眼前无俗物,多病也身轻。」子美真可语也。昨自瓜州渡江,四顾无人,独览江山之胜,殊为快适。过浒墅,风雨萧飒如高秋。西山屏列,远近掩映;凭阑眺望,亦是奇游。山不必陟乃佳也。
四月初五日,夜泊浒墅。梦魏孺人别居一所,予往见之,孺人亦来就余所,寻复去。相见时甚欢,以为世间未有之事,约与相迎为夫妇如故;孺人意亦允谐。方踌躇间,岸上鼓冬冬,梦觉矣。自孺人殁,几及三纪,未尝梦。俗以为泪着殓时衣,不梦也。今始一梦,惨然。甚感!王孺人亦无梦,壬子冬北上,雪夜宿句苗道中,梦孺人来。二君德容,常在吾目中。今自数千里还,去家益近,怆然有隔世之悲。
初六日,发浒墅。自丹阳无一日不遇风,是日冒风雨仅至娄门,宿跨塘桥下。中夜,风雨势益恶。予惺然不寐,念此行得失有命,略无芥蒂于心。独以三四千里至此,又阻风雨,不得亟见老亲。思昔丙辰南还,见吾祖,云:「不第,不足言;汝还,慰吾怀矣。」今吾祖长逝,还更不可见,更不复闻此语,悲痛胡可言也!明日,过沙河,风雨微止,得到家矣。命童子索笔砚,联事记之。人之毁誉,不足为之有余不足。顾独以庙堂诸公誉之爱之者无所用其力,而乡里知识毁之嫉之者必中其计,信乎,予之穷也!梦兆本不足道,具存一时之事,故并书焉。
嘉靖三十八年四月书,时过陆市。
壬戌纪行 【上】
廿四日,行。夜,泊平乐。明日,午,至阊门。廿七日,行。二子还。夜,至新安。明日,晨,至无锡。是日,至白家桥。雨。晚穿城,宿毗陵驿下。廿九日,夜,泊丹阳。三十日,午,过丹徒。得叶子寅江船,与周孺亨待潮。因三人步观留侯庙,游海会寺,还饮舟中。夜,潮来,夺港以出。是夕,宿于江中。元旦,登焦山。微风渡江,得小船即行。夜,至江都。明日,与孺亨联舟行,宿孟城。初三日,宝应湖大风。夜,至平河桥,宿。去淮四十里。明日,雨。宿里河。明日,入淮船。船尤小。夜卧,长淮风浪之声达旦。初六日,至桃源。夜,雨。初七日,雪。西北风急,仅至崔镇。明日,过宿迁。夜二鼓,至直河。时独与孺亨两舟行。岸上有骑者,挟弓矢,叱挽人令之下,皆踉跄入舟。寻见有人聚立,颇疑其盗,然竟无他。初九日,至新安。自是始有闽、广人同行。初十日,午,过吕梁。夜宿,未至彭城二十里。十一日,巳,过洪。舟几落洪去,力挽以出。彭城大雪,舟停一日。
十二日,自宝应来,阴寒,雨雪间作,是日始见日,尤寒。刺舟者须眉皆冰。黄河凌下,船刺刺有声。至境山,宿。明日,船犯凌,舟几覆。观溜口。黄河自西来,从此出,故河冰推排而下,常年经此沟中,有水汩汩流,故云溜。今成大河也。夜,至沽头。明日,孺亨小恙,便欲还,强之入闸。夜,与四明王火?节饮上海曹子见舟中。止八里湾南。月明,雾四塞;霜下如雪,岸柳皆凝白。十五日,待冰。亭午,始过闸。以连日寒,冰雪乍凝,非复壮冰,特船人畏怯,时止。夜,将及南阳,又止。复行,近枣林,又止。闻岸上鸡鸣矣。十六日,止仲家浅。十七日,过济宁。夜,止南旺第一闸。与王、曹二君饮。
十八日,午,至南旺。汶水流出,冰雪壅河,同行船更相挽破冰而前。近远老口,月出。九船顺风张帆,樯皆挂灯如列星,迤??里行柳树间。明日,早饭后,逼张秋,饮王君舟中。还,待月聊城,二鼓行。二十日,未午,至清凉。舟聚者三四百。明日,午,始入漳河。天微雨,止宿渡口。月出,复行。至晓,过武城。日昳,风。止郑家口。月出,行。廿三日,过故城,至老君堂。廿四日,止新口。廿五日,大风,未,至沧州。廿六日,过兴济。行五六里,以冰阻。先后来者皆聚,几及千艘。半天下之士在此矣。始见同县诸友。夜,饮子敬舟中。廿九日,早,过静海,宿独流。初一日,大风,止大王庄。饮起仁舟中。至刘指挥庄,雇肩舆小车,庄人皆来叩头。与曹子见小饮,登舟。
初二日,移舟杨柳青。陆行至韩家树,渡滹沱河。风极冽厉,有河冰,待久之,乃渡。道会泉南诸友。饭桃花口,宿杨村,明日行,至华黎庄。步观神庙前石刻,云:「开泰六年建塔,藏舍利于娄河西。咸维四年七月十四日,雷火,塔毁。寿昌二年五月中,常有光怪现,握得舍利百余颗,干统五年建木塔。」列题诸僧名。后书荣禄大夫监察御史武骑尉张轸,下有砖承之。回书佛号。后题荣禄大夫检校国子监祭酒兼监察御史武骑尉石恕。
初,予局蹐小舟中,少所见,独记所止处而已。陆行观此石,字画楷劲,而年号官名皆辽时,故记之。自石晋以十六州畀契丹,此地没于北者五百年,予每入北界,未尝不叹宋人不能至此也。幸生二百年一统全盛之世,夫岂易得哉?饮武清,至灵谷屯,宿。初四日,行,过马驹桥。申刻,至京。自兴济冰阻,千艘相聚,行数里,辄相呼击冰,如是数里,又行。舟止时,如鸦将栖,且止复飞,回翔不定,前此未见也。闻白河冰尚腹坚,遂皆陆行。予自丙申计偕,后七试南宫,往来程路及此行,计七万里矣。
壬戌纪行 【下】
初一日,下张家湾。皇木蔽川,舟阻隘,仅得出。是夜,梦月蚀既,余与二人望而拜。初三日,行。初四日,过河西务。两日风,行皆不尽日。初五日午,竟白河,遡漳、卫。白河出城外,经密云。合大通、榆、浑诸河,在漷洲东北出通州境,东南至香河界,又流入于武清,凡三百六十里,至直沽入海。元史言「榆、浑三河之水合流,名日潞河」,白河亦名潞河也。宿杨柳青,明日,宿独流。初七日。过沧洲十余里,宿前阻冰处。初八日,过砖河,日尚蚤,止泊头,有扁鹊庙,扁鹊,渤海人,莫州有其家宅。谢灵运拟邺中诗云:「忆昔渤海时,南皮戏青沚。」当建安时,非清平之运,士之有以自乐如此。
初九日,过东光,至安陵。道逢同县许事士,停舟相劳问,为同行者闭距,不得与言。许寻遗人致礼。初十日,过桑园。雨,舟止久之。雨后歘得顺风,舟甚驶。风雨寻作,未能至德州。十一日,泊故城,有马都御史祠。与许翔甫行县中。明日,经郑家口。风疾,寻过夹马营。至武城,观夫子庙像。河浒有二童子来,自言学易,因与之言易。是日风顺,挂席行如飞。虽有逆湾,然亦行一百四十里。十三日,晡时,至临清。卫河自辉县苏门山合头,历辉县界、新乡、卫辉府、新镇、李家道口、莘县、小塔儿。清浊二漳自林县合流,经临漳、馆陶、小塔儿,入卫河。漳、卫合行二百里,过临清。自辉县东北来一千六百里,又千余里至直沽,合白河入海。元名御河。永乐初,会通阿淤。自淮入黄河,至阳武,陆挽至卫辉,下卫河也。南行逆流。自静海,历兴济、沧、交河、南皮、吴桥、景德、故城、恩武城、夏津、清河之境。静海、青、兴济、沧、德、故城、武城,皆临河。
十四日,入闸。晚行,至戴家湾。十五日,日昳,过聊城,泊李海务。明日,周家店南,水涸,不行。晡时,水至,行。达河城。十七日,荆门,大风,黄沙蔽天,舟如雾中行。过张秋,及戴家庙,有龙衣船封水。明日,食时行。龙衣船岁于此过,阉挟南货,故船常滞浅。曾记一岁适巡抚过界,水为封锢,东平张长史以金币贿阉买水;买水,所未闻也。夜,至开河。明日,南旺水涸。至宋尚书祠,观鹅河口汶水来处。鹅河口,即黑马沟也。有分水龙王庙。汶自此逆流,北出五百余里,入于卫;南出二百余里,合于沂、泗:凡八百余里云。北去者,逆上至南旺而顺;南行者,亦逆上至南旺而顺。故济宁当南北之半,而行者皆相期至此。谚云:「上巴济宁,下巴济宁。」以为过是皆顺流也。
十九日,济州,登太白楼。陈子敬、许翔甫、沈诚甫、秦起仁、王子敬、陈敬甫同登。济州西望城武县,正相直也。余曾大父尝为其宰。楼下有碑刻:「永乐十八年正月二十日,敕行军司马樊敬往守济宁,抚操十万壮士,指挥以下,除授总兵官亦听调,违令斩首。」行军司马其重如此,皆一时之制。与国初诸翼元帅,会典亦失于记载也。廿一日,赵村,暴风起,微雨,寻止。过新店,日正赤如血。夜争新闸,舟木??雁翅间,前行者几败。止仲家浅。漏下二十刻,闻闸下喧呼声,乃龙衣船至。闸启,又行。至师家庄。廿二日,逾鲁桥、谷亭、沙河,至胡陵。胡陵人以杨枝插水祈雨。来时,孺亨病欲还,余强之行。至日昳,孺亨舟稍后,闻岸上人呼余,怆然谓从者:「周公必返矣.」遂停与别,以其非大疾也。盖过胡陵不远,余嘱其傔从,今夕正可歇彼矣。在泊头得信,孺亨竟死,伤惋殊甚。夜余宿此,不能寐也。
廿三日,食时,至沽头,会通河几尽矣。会通河,元所赐名。至元初,漕道自浙西涉江入淮,繇黄河逆水至中滦旱跕,陆运至淇门,入御河。其后于堈城之左,汶水之阴,作斗门,遏汶入洸,以益泗漕,而汶始与洸、泗、沂合。至元二十年,自济州新开河始分汾、泗诸水西北流,至须城之安民山,入清济故渎,以达于海。至元十六年,自安民山之西南开河,繇寿张西北至东昌,又西北至临清,而泗、汶诸水始达御河也。凡历临清、清平、堂邑、博平、聊城、阳壳、寿张、东平、汶上、嘉祥、巨野、济宁、嵫阳、宁阳、鱼台、邹、丰、沛之境。临清、聊城、东昌郡治、济宁皆临河。弘治初,河决金龙口,趋张秋。都御史刘大夏修筑,遏水南行,工成,赐名安平镇。出闸水势不壮,而下流平漫,故水虽顺流,舟行尤迟。至溜口,始以两桨行如飞。河自汴城北至张家湾,东北行溜首江、三家缕、益阳、依逢、考县、杨青口、师家楼、新集、马磨、师家道口、冯家集、曲里浦、赵家圈,经徐北门,五百余里。河决房村后,自冯家集决入溜口,不复经萧县。入溜口仅二十余里,即合沂、泗。又七十里,至彭城。汴至此三百七十里,自萧县至冯家集一百八十里也。梁进口四十哩,经新集入渔阳、砀山,河水散漫,四五里至冯家集,始伏漕至溜口。溜口自冯家集分两股,旧时所谓大小溜沟者,相去不半里而分为两也。
登境山,起仁、子敬、诚甫皆至。山石陂陀,纹理如武康,而色不如。有大云禅寺,依山,虽小剎而峻整。有至元碑,日已昏,不可读。廿四日,日出,已过彭城矣。舟中与子达言丰、沛故事。余昔数过泗水亭,有班固碑,不复存,而少尝见其文,因为子达诵之:「皇皇圣汉,兆自沛、丰。干降着符,精感赤龙。承鬿流裔,袭唐末风,寸土尺木,无俟斯亭。建号宣基,维以沛公。扬威斩邪,金精摧伤。涉关陵郊,击获秦王。鸿门造势,斗璧纳忠。天期承祚,爰爵汉中。勒阵东征,剟禽三秦。灵威神佑,鸿沟是乘。汉军改歌,楚众易心。诛项讨羽,诸夏以康。张、陈画策,萧、勃翼终。出爵褒贤,列土封功。炎火之德,弥光以明。源清流洁,本盛末荣。驭将十八,赞述股肱。休勋显祚,永永无疆。国家宁安,我君道升。根生叶茂,旧号是仍。于皇泗亭,苗嗣是承。天之福佑,万年是兴。」
午,过吕梁。吕梁虽悬涛漰湃,然非巨崄也。是日立夏,日晕者三。至下邳,尚蚤,复行。是日风不顺,犹行三百里。明日,钟吾。风,泊圮岸下,复行。明日,白杨河。遇见陈永康、雷梦龙舟,从饮酒。过桃源,行三十里而别。是日风微,故至淮阴。泗水出汴县北山,沂水出泰山,至卡入于泗,沂、泗合流为清河,今黄河并入之。郦道元曰:「淮水北来至下邳、淮阴县西,泗水北来注之。」淮、泗之会即角城,今清口是也。黄河不复自涡口入淮,独自彭城从清口下,故淮自清口北岸黄流,而南岸清,盖二十一里始混为一色。凡历徐州、睢宁,邳、宿迁、桃源、清河之境,八百余里。惟睢宁不临河。淮上见日正赤如血,望之,绝无覆障,空苍下堕圜红蒙汜间,真奇观也。向夜,风雨大作。寻霁。明日,自清江口移入里河船,泊郡城下。郴州喻景曾选来候。夜,风雨。鸡鸣,雨霁。西南风大急。在清河欲此风须臾不可得,今逢之,更为虐也。初,同行者常有百艘。南旺分而为二,先行五六十艘。出会通河,舟皆散。是日风阻宝应,又以百数。夜始行,牵缆如织。至瓦淀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