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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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子遗书

高子遗书  (明)高攀龙 撰

  ●目录

  四库全书提要

  序

  卷一  语一百八十二则

  卷二  札记四十六则

  卷三  经解类 辨类 赞

  卷四  讲义

  卷五  语录

  卷六  四言诗 五言古诗 五言律诗 五言绝句 六言诗 七言歌行 七言律诗 七言绝句

  卷七  疏 揭 问

  卷八上  书共一百一首

  卷八下  书共一百三十九首

  卷九上  序共四十一首

  卷九下  序共三十五首

  卷十上  碑 传 记

  卷十下  家谱 家训二十一条

  卷十一上  墓志铭 墓表

  卷十一中  行状

  卷十一下  行状 祭文

  卷十二  题跋杂书类

  坿录

  年谱书后

  年谱

  跋

  参阅姓氏

  ●四库全书提要

  高子遗书十二卷附录一卷

  明高攀龙撰攀龙有周易易简说己箸录攀龙出赵南星之门渊源有自其学以格物为先兼取朱陆两家之长操履笃实粹然一出于正初自辑其语录文章为就正录后其门人嘉善陈龙正编为此集凡分十二类一曰语二曰札记三曰经说辨赞四曰讲义五曰语录六曰诗七曰疏揭问八曰书九曰序十曰碑传记谱训十一曰志表状祭文十二曰题跋杂书附录志状年谱一卷其讲学之语类多切近笃实阐发周密诗意冲澹文格清遒亦均无明末纤诡之习葢攀龙虽亦聚徒讲学不免湔梁于风尚然严气正性卓然自立实非标榜门户之流故立朝大节不愧古人发为文章亦不事词藻而品格自高此真之所以异于伪欤

  ●序

  旧序

  原序

  小序

  ○旧序

  重刊高书序

  高先生遗书十有二卷几亭陈氏所葺以行者也游经兵燹版毁不杍琬尝构求其本踰岁始获以示四方诸门人咸欣墐以为未及睹也有高生程者字象姚来从琬游因语次告之曰先生是书没不湮没者也盇谋重镌诸高生葢先生之从曾孙也归而谋之尊人楚土?否倾槀中赀鸠工庀役有不足则鬻膏腴三十亩以左之凡糜白金若干两越若干日而始竣用以嘉惠后学其寓意至渥也岁之正月 复过琬门请为之序琬惟有明二百七十余季之闲贤士大夫以巨儒硕望箸称于世者肩项相比求其学术粹精议论醕正者舟则薛文清而止耳后则先生而止耳顾两先生俱罹宦竖之祸文清仅而得免而先生不幸竟蹈楚累沈渊之遗躅天降辠罟蟊贼内讧此明社之所以遂屋而后之论者不免有人亡殄瘁之痛也琬自着有志于学气昏质驽迄令发种种矣不能少加进焉少而闻先生之风壮而诵先生之书慨然想见其为人煜煜乎若日曐之丽天也浩浩乎若江河之行地也峩峩乎若嵩岱之与以闲并峙也谫劣如琬仰窥俯测岂能极先生高深之所诣哉方仰止景行之不暇其庸设妄赞一词以刻画摩拟之乎姑承高生之请具述重镌颠末以塞其意以慰四方学者欣叹欲睹之情而琬又以得挂氏名于卷端窃自谓深幸云康熙二十九季正月元夕舟二日长洲后学汪琬谨识

  重刊高子遗书序

  天生朱子而正学昌明集诸儒之大成其为道大中而无过其为教至实而非虚实万古无弊者也自有明嘉隆之际姚江□知之说兴海内乐其新奇□易转相传习流弊日甚以格物为支离以性善为偏箸以主敬为矫揉于是侈张顿悟厌薄真修誉陆诋朱尊释卑孔梁溪高忠宪公恤恤乎忧之与泾阳顾先生讲学于龟山东林书院昌言排击不顾俗议于是朱子之道晦而复明当时学者但讲致知而不讲格物先生则曰学必繇格物而入圣学所以与佛异者以格物而致知也儒学每入于禅者以致知而不扗格物也又曰有物必有则则者至善也穷至事物之理穷至于至善处也而当时学者多以无善无恶言性以为说善□箸于善而非性非先生力辩之三教几于混一矣其用功依朱子半日静坐半日读书积力至数十季之久其教人令先读小学近思录次令静坐以□深□之气葢其所为格物者明吾性之本善而非务博也其所为主静者观吾性之未发而非守宋也晚季涵养愈粹工夫益密战战兢兢死而后巳故其言曰学问始欲知性中欲复性终欲尽性惟一性而巳性以敬知性以敬复性以敬尽惟一敬而巳此又足以见先生学问之大全而砥柱狸澜有功于天下后世不小也繇是以其道惪发为气节流为文章无不合于圣贤之道立朝则正色昌言临难则从容正命有明诸儒殆未有过之者以绍继朱子不诬也遗书十二卷其门人陈几亭先生广摉而约取之相国钱御泠为南宗伯时刻诸礼?东?日经丧乱后?东?日既不抒而版夹□佚海内思诵其书者求之不易得公之从孙楚□曁长君象姚惧正学之失传也鬻田数十亩以重镌诸梓其立心公而用意远矣刻成请序于余余喜获坿名于此书之末遂述先生为学为人之大略并重刻之本末如此至行事之详则有诸先达序例坿录扗何设多赘焉康熙己巳季冬朔昆山后学徐秉义敬书

  重刻高子书后序

  从来儒者之学其大端有二曰修与悟二者不可偏废然言修者以悟为躐等径造沦于虚无言悟者以修为执器滞象流于固陋两者交讥而不能以相易此学术所以分涂也吾邑高忠宪先生笃信程朱之言以圣学为己任汀州旅舍一悟透体通明无天人内外之隔它人得此以为究竟先生但以为入门从此动静交养身体实譣复数十季悟以启其修修以证其悟归于复性而止于明诸儒中可谓集大成者也遗书向刻于金陵经乱□逸先生从子学宪公辑节要数卷行世四方学者终以未见全书为□迩者睢州汤司空抚吴将重梓遗书以惠来学会汤公未久去任遂浸松龄每叹息是书之不获流布于世诚学者之不幸也学宪公之季子楚□读书秉礼无媿象贤己巳□与长君嵀取家臧原本朝夕较雠付之剞劂厯秌冬始成而属松龄为序松龄末学无知生平向慕先生之学未能稍窥其端绪何设序先生之书顾乐是书之广布世之学者将读其书而兴起知所以为学之方以造圣贤之域而楚□之勤勤于是厥功为巨也谨识数语于后康熙己巳冬同邑后学秦松龄拜书

  高忠宪公□集序

  古今事业称三纟朽白□惪白□功白□帝三□分兮合兮如以□合□剧蔡美新□讥千古霍灮冦准纟学霖术未可云一□如以□分□天人三策魏嘫王左以才正气一歌成仁取义数□凛嘫贯日凌霜以槩垔而□□即起而行未可云二□昔圣昔贤先从□□以闲推求以□兮其极而大经济大彣彰于斯□焉非沧桑以所得而晦蚀□高忠宪公景□先生直权珰窃柄宵小盈庭亮节危□孤忠自矢而卒罹亏祸□亏今□宏?血三季匕碧汨罗以水一勺犹□虽樵夫岐竖游女野夫皆知忠宪公节义彣彰纟可泯没而纟知其渊原所以来□公以学问根本紫昜大约以□敬□归固巳深圣门夷一义且其闲坎坷郁□□锋□困其□弥灮固公以笃学□?而?天?□?默成?公季二十一而举亏□角及壮而成□士毅念皇路清淑含龢而吐明庭以纟祸如后??杨南阳?□相业炳炳人闲而兴起斯文昌明绝学厥功或未必如是?□□惟其□仕?初即拟朝昜?凤窜?蛮荒频死?□而□□风腥黄茅瘴厉□足以助其洒落雄奇孤云万里?致□夫生镮闾里卜□河早等□鹭?忘机任□游亏天地绝口纟□朝事□三十季而公?得力?队如登山□?振兮千仞观水□?□兮沧□而□窥其际□纟敏□□兹土虽纟获觏先生?□人而忾嘫□嘫犹得亏高山流水份佛其宗风而如亲其□范□□庄诵□篇见夫谈理□□鲁?微□濂洛关闽?真血脉□论事□□沙?流洟陆宣公?峰剳□即□班荆投□互□赠言艹木虫□闲情贱物其□彣?或如风雨合离溊□丄丅而总纟离兮□□□情?所宣泄匕工□物而贱形原□?匕工百□巛东流而归海□宗惟一以百称□瞻□□嬉笑怒骂皆成彣彰而公□彣彰皆成圣学较?□瞻又?命何等兮公?□向□旧初因纸贵以余坊□罕见其家咸幕旃先生?□楚□□象姚□付剞刓乌□鹤归华□燕厺堂□□成凋□?余弓冶绝续□何可□□而高□纟惜膏腴?负□?扬先生?芳徽□先生世泽?厝其益可见□夫□康熙岁次己巳小□月朢日山阴学徐永□□篡

  ○原序

  高子遗书序

  学有岐性无岐性命于天天性即天理也理至实而无声无臭未尝不虚理至虚而有物有则未尝不实夫性一而己矣自性学不明立教滋獘笃行者讳言虚灵谈空者埽除事理讳言虚灵将等于不着之百姓埽除事理甚为无忌惮之小人流獘不同其不识性均也孔子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孟子道性善善者理之总名也至宋儒程朱出而邹鲁一脉绝而复续淳公体认天理文公穷至事物之理乌虖圣学与异端毫牦差而千里谬者其在斯与我明高忠宪公性学正传也先生少而志学曰学孔子而不宗程朱是望海若而失司南也取其书细读而精思之参求既久一旦贯通不必规摹成言而能尽发其蕴大指以见性为宗以明善为要以人生而静不着意念者为继善之真体以辨志定业绝利一原不留毫发疑似以为自欺之主者为格致之实际论心气而曰圣人所养者道义之气所存者仁义之心论理义而曰心为在物之理故万象森罗心为处物之义故一灵变化论情性而曰未发者喜怒哀乐之情不发者万古常寂之性论知能而曰干知大始如闪电无踪坤作成物如家宅可守此皆程朱以后学者久锢之疑网而先生剖而析之若茧丝牛毛之不可殽而铢两絫黍之不可易乃若义关君父辨别必精道介长消扶抑必早以至酬物行远之篇触境陶情之什莫不固形赋象矢口成爻葢心精形着随在见前而先生亦不自知也易曰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藉令见及之非身有之即言言透性此亦对塔说相轮耳诚于何有先生自三时悟后修持数十年静则心气俱寂动则事理交融惕乎其若仌渊粹乎其若珪璧肃乎其若揫敛譪乎其若春融具足万行而心体不挂一丝葢至致命遂志之时身国不辱何其从容昼夜通知何其超脱而以一节名先生不得以孤忠名先生不得以二氏之尸解蝉脱入定立亡名先生亦不得而后知先生之真能复性也有物有则者还之于实无声无臭者还之于虚所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非先生吾谁与归蒙尝为之说曰宋儒周元公以后为禅学者无极与太极分而程朱合之明儒薛文清以后为心学者致知与格物分而高子合之分合之闲性学一大明晦也或曰然则先生之与程朱奚似蒙谓程朱同一穷理亦各有入门淳公从戒慎恐惧入文公从学问思辨入先生兼之而得力于居敬居多坐如泥塑人接人浑是一团和气有之似之矣先生向有就正录先生殁门弟子从高长公伯珍传写笥中遗文若干篇陈惕龙为订之次之详之反之寻味标宗独出手眼名曰高子遗书较之入关东见洛阳诸录传述师说而滞焉不圆杂焉不精者相去远矣余私淑有年窃谓欲正人心先正学术欲正学术必宗程朱而先生此书实为程朱心印遂与诸曹谋梓之而僭引其端崇祯壬申春魏里后学钱士升敬书于寅清堂之南轩

  高子遗书序

  以言为道无弗离也以身为道无弗贯也知欲侔乎上圣而行不踰中人则知行离矣静时仿佛若有得焉动而失之郥动静离矣诚为之诚有之其又何离焉高子之学不率心而率性不宗知而宗善无声无臭之善践之以有形有色之身格物之日所谓知性所谓复性胥于此乎在是故诲一学也学一识也天下之理患不一不患不贯一则自能贯矣求一于讲辨一何在哉致一于吾之为道者吾之身心一而天下畴不一者人之嗜欲无出于色利名极之为死生高子超超乎皆蝉蜕焉居与游无出乎家国天下高子雝雝乎切切乎皆准绳而无妄焉观其坤能是以信其干知身修于百年之内而精神乃足动乎无穷之后世葢本朝大儒无过文清文成高子微妙踰于薛而纯实无獘胜于王至乎修持之洁践履之方则一而已矣于此不一不成儒者况成圣贤洁且方而未闻道则诚有之闻道而淄其躬毁其方者未之有也然道脉自朱陆以来终莫能合薛非不悟也而修居多王非无力也而巧偏重一修悟一巧力一朱陆惟吾先生其人遗言自自订数种而外多散漫无次恐其久而愈纷敬汇为十二卷凡于不欲垂不必垂者胥已之宁简毋緐为后世也所以体先生之志也崇祯辛未九月壬申门人嘉善陈龙正谨序

  ○小序

  一曰语

  二曰札记

  三曰经说辨赞类

  四曰讲义

  五曰语录

  六曰诗

  七曰疏揭问类

  八曰书

  九曰序

  十曰碑传记谱训类

  十一曰志表状祭文类

  十二曰题跋杂书类

  ?一曰语

  此卷先生所亲订刻于天启癸亥之秋与讲义奏疏及诸说俱名就正录此其一端也自格物以至平天下自日用饮食以至天地鬼神大抵平正切实而所谓精微元隐前贤未发之蕴举在其中集主于明道明道莫切于语录语录出于及门所杂记不如自记之精纯也故先之原二百五十六则觐华吴先生继刻真儒一脉删并九十余条觐华高子之左邱伯玉也所经斟酌自有真契然味高子之言有似浅而不得不存者有似虚元而实出于躬行默识不妨与先儒微异者余乃因其大略为稍广之定存一百八十二则

  ?二曰札记

  此亦先生所自卜葢取最精者入就正录中余存而未布大抵多引前人之言而阐发之折衷之然所云体道在言行上达在孝弟恶念杂念与真当下之类皆以片辞披投奥妙殆癸亥秋冬以后日新又新碎金未铸狐腋未缀非皆就正之余也及门之士递相传钞颇多重复今定存四十六则

  ?三曰经说辨赞类

  此卷皆先生体帖所至独得于心笔之而为书者其于古本大学则虽尊信程朱不敢强同而愿同于崔氏困学记据其文体原非说林第先生自述生平进学次第譬无色之绘天光无言之传天籁实乃度人金针不可与诸记同观也山居课程以下指示初学最亲最切好学说以下折衷则立的剖析则穷微如乾坤寅直之旨未发不发之辨佛氏性其心老氏性其气虽伊川晦翁之所未备皆开自先生然而或朴或文葢期明道益人而巳说辨三种高极于阳明而辨之不嫌不嫌卫道也卑极于莲池而辨之不辞不辞卫道也陷极于管氏而辨之不遗不遗卫道也先生之心事先生之著述如此赞宋四家以配四配宁谓德尽侔矣其将有道脉之忧

  ?四曰讲义

  先生于经无不通易尤精而大会之日必讲学庸语孟为其切于日用且士人所羣习非如五经有专门也讲义甚多先生自择五十余章广惠同志所讲者虽孔孟之言实先生之自言其言也葢口而述之则圣人自欲无言体而行之则学道爱人圣人归其言于偃令先生所言者皆先生之所知所行也与子游之言学道相类先生固云不敢求圣人之言于圣人矣读讲义者又可求先生之讲义于先生乎

  ?五曰语录

  先生手着尚多顾且后之而先语录语录于明道切也会语辑于周祝二子尊所闻甚至记述之劳甚至先生乙丑岁曾以授余属曰其中尚多可商幸细观之则先生之意可见于是乃举其杂而未纯每以纟而未精者汰之汰之而以晦先生之道漏二子之言不敢也汰之而以明先生之道畼二子意中之旨则汰之其错综者稍为次序使人易识门庭高桥别语出于魏忠节初谒语出于从子敳敳弱冠慕道故教以读书大意忠节当见危授命之秋故示以处患难定疾痛一死生人乎人乎时乎时乎先生之言其犹化工尔

  ?六曰诗

  言志陶情莫先于诗三百而下诗人不知道有道之士不工诗亦犹孟子以后德业分岐治事者忘身心而学道者遗世务也靖节诗只千古然性与天道犹未知何如况余子乎先生不尽效陶大都有陶韵逸兴幽怀适与之符昌黎云欢愉之辞难工先生绝作欢愉者十居八九又以见醲丽之欢愉厌而阒寥之欢愉妙也令视阒寥为愁思尚能有好言乎静坐戊午诸吟则守以举道譬如禅家之有偈术家之有歌设不过假借宫商明宗传要使人哦则易□□则难忘而句字闲之陶汰琢磨槩非所计矣全在学者善观

  ?七曰疏揭问类

  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两者达道之大端也先生筮仕之初以言事去位六十始出复居闲局所为达道皆以言不以功昔孟夫子不动心之养既成游魏若齐惟非心之务格达权自牖无惛不动非欣然动于悦则凄然动于戚先生壮时辟张世则与第一要务圣明务学诸疏虽神机浚发未与亚圣方驾其端本澄源之意何有异哉晚长西台于是经济之实大见莫详于责成州县一疏惜入林遂深未及上而严劾贼臣崔呈秀则未形之烛抑亦杀身成仁所繇胚胎焉或疑明哲之旨不然夫既就列先生所知者匪解以事一人而己矣宁得豫防奸人之报复如世俗之模棱以养恶乎格而旋去去而不免一世之运也非先生一人之命也垂绝从容其实中庸之轨岂犹往日之愤烈回风之凄怆邪赍志未遂在责州县以安民生使继若职者肯行若事即忠宪复生矣不阿同好不弃异己不忘维桑又有揭有问

  ?八曰书

  言不尽意而达意者莫过于言书不尽言而代言者莫过于书舍是则愈无繇尽也相视之顷槩欲其默而识之笑而莫逆则奚繇千里而外数十百世上下非书则奚繇故代言以达意惟书最近书者达于人我之两心亲相授受于当世者也先生之书论学者十七论政事者十二感慨时世逍遥物外者十一莫非学焉莫非教焉昔阳明子于诸书俱自标年月使后人观其前后浅深先生书年月不槩见以意度之仿佛可得然遥度其时序何如实按其指归遂以论学者居前政事居后而感时寓意或杂次乎其间葢一人数书则序而编之首尾灿然亦不槩清其类也惟削夺以后知祸之将及必从灵均致命遂志前定无疚自孙宗伯而下八书不可不鳞次观之以见夕可之意至于拱手一荅隐寓全归临终数言致意诸相知者宛然子舆氏小子之呼也受先生之呼孰忍忘其意乎

  ?九曰序

  或序古人或序今人或自序其于当世之人也或庆之或慰之或勉之葢纷乎不可穷诘拟议焉然则序何定所序之情亦何定之有而吾阅先生诸序有定指焉语本体曰性善而已矣语工夫曰实修实悟而已矣然而不尽滞也亦归无亦重悟亦尚默亦贵自然亦取孤高此其序道也亦爱机警亦量时势亦举感应鬼神此其序人才政事也亦赏花亦玩月亦畼饮高歌亦悦习静亦嘉旷达此其序文章燕会送别之致也无所不通而不离其宗使必曰性善曰实修曰实悟则各一言而毕尔听者能无索然己乎纵之横之斯诱之也易动闻道者之言固安有不活者邪先生以道为文因其文可以见道

  ?十曰碑传记谱训类

  其人往矣至乲不能忘当吾世而有人焉又后人之所欲闻知也此碑传所为作也彰其人事在人中矣若夫记其事则人亦在事中自记其事则意亦在事中而谱以思往训以裕来无我而非人也无一家而非天下也皆仁人不容已于言者核其要归人伦人性而已伦之无象也曰性性之有象也曰伦尽则俱尽矣先生种种有二说邪

  ?十一曰志表状祭文类

  誉近厚誉死者益近厚然总入于欺矣欺观者欺作者欺死者莫非自欺以居厚而蹈欺岂格物之学哉先生所阐多幽人奇行其或己显于当世则质直言之不溢其情夫仁人之好学者不毁人易不誉人难不誉生人易不誉死人难所是之分数不忍谬其权衡而反忍颠是以为非乎故信谁毁者观其谁誉益没不顾此意则俗夫之谀墓而已矣然不原此意则刻而已矣反复诸篇见先生格物毋欺之义

  ?十二曰题跋杂书类

  人心世道片长只技异端俗子饮食器具凡有关系无不言凡有请求无不应或曰奚屑为此琐琐者则倦于事矣非吾徒也则倦于类矣安得天下皆得门之正士目前皆震世之大业而后施吾化迪当吾鼓舞发扬乎无根之议论一步一顾常或失之有主之学问殊方异剂醇乎醇者自若也夫是之谓不倦之诲余定家靖质集终以自祭文绝笔也陶庵集终以札记进未止也今于先生集终以杂书因杂以明醇也岂曰有知无敢苟焉之意其斯而已矣

  龙正识

  ●高子遗书卷一

  语一百八十二则

  ○语 【一百八十二则】

  学必繇格物而入

  有物必有则则者至善也穷至事物之理穷至于至善处也

  格物是随事精察物格是一以贯之

  大学不是无主意的学问明德亲民止至善主意也格者格此

  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良知也因其巳知而益穷之至乎其极致良知也

  格物不至极处多以毫牦之差成千里之谬

  格致至一旦豁然知性矣

  纔知反求诸身是真能格物者也

  千变万化有一不起化于身者乎千病万痛有一不起病于身者乎此处看得透谓之格物谓之知本故曰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或曰修身为本有何难知而须物格知至曰莫轻看了世间迷谬颠倒都缘这些子不透

  曰自天子至于庶人尽乎人矣曰壹是尽乎事矣而皆以修身为本实信得则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

  格物愈博则归本愈约明则诚也

  穷理者格物也知本者物格也穷理一本而万殊知本万殊而一本

  学者以知至为悟不悟不足以为学故格物为要

  程子曰不知格物而欲意诚心正身修未有能中于理者古今学者之病大率在此

  朱子曰欲诚意者必先格致然后理明心一所发自然真实不然则正念方萌而私意随起亦非力之所脦制也又曰知有不至即其不至之处恶必藏焉以为自欺之主又曰格致比治平则格致事似小然打不透病痛却大无进步处治平规模虽大然纵有未尽病痛却小皆至到之言也

  无工夫则为私欲牵引于外有工夫则为意念束缚于中故须物格知至诚正乃可言也

  孟子七篇句句是格物而性善又是格物第一义知到性善方是物格孟子说圣人人伦之至又说不尧不舜便贼君贼民圣人人伦之至岂人人可为人不为圣人岂便至贼君贼民不知人伦之玉处正是人人可能处乃人之性也所谓仁也出乎此即是不仁中间更无站立处所谓穷至事物之者如此

  朱子谓人之所以为学心与理而巳学者必默识此心之灵而端庄静一以存之知有万物之理而学问思辨以穷之此圣学之全也论者以为分心与理为二不知学者病痛皆缘分心与理为二朱子正欲一之反谓其二之惑之不可解久矣

  朱子曰致知洛物只是一事格物以理言也致知以心言也繇此观之可见物之格即知之至而心与理一矣今人说着物便以为外物不知不穷其理物是外物物穷其理理即是心故魏庄渠曰物格则无物此语味也

  古本大学说格物本自明白曰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只缘以此二语为错简故格物遂成聚讼然程朱工夫原不异本旨何以不曰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而曰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曰格物而不知本不谓物格知本之谓物格故知本之谓知至

  万变皆在人执一毫我不得万化皆在身求一毫人不得此处透真格物矣

  学有无穷工夫心之一字乃大总括心有无穷工夫敬之一字乃大总括

  心无一事之谓敬

  整齐容貌心便一合内外之道

  俨若思而已无纤毫事也

  无适自然有主不假安排

  千圣万贤只一敬字做成

  性不可言圣人以仁义礼智言之心不可言圣人以敬言之

  不知敬之即心而欲以敬存心不识心亦不识敬

  人之生也直敬以直内而已人之生也直本体也敬以直内工夫也

  无妄之谓诚无适之谓敬有适皆妄也

  程子曰主一者谓之敬一者谓之诚主郥有意在是诚者本体也敬者工夫也不识诚亦不识敬不识敬亦不识诚

  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人心如何能无适故须穷理识其本体所以明道曰学者须先识仁识得仁体以诚敬存之而已故居敬穷理只是一事

  识得仁体以诚敬存之存之之道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未尝费纤毫之力可谓明白矣今之重摄持者惟恐不须防检等语开恣肆之端重解悟者惟恐诚敬存之之语滋拘滞之獘何邪

  朱子立主敬三法伊川整齐严肃上蔡常惺惺和靖其心收敛不容一物言敬者总不出此然常惺惺其心收敛一着意便不是葢此心神明难犯手势惟整齐严肃有妙存焉未尝不惺惺未尝不收敛内外卓然绝不犯手也

  物格知至实见得天人一古今一圣凡一内外一主一工夫自妙矣

  人心放他自繇不得

  心中无丝发事此为立本

  理不明故心不静心不静而别为法以寄其心者皆害心者也

  孔子操则存四句画出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真像

  吴康斋曰心是活物涵养不熟不免摇动只常常安顿在书上庶不为外物所胜安顿二字大有害儒者不彻性命大率繇此于摇动处正好下工夫寻向上去也

  人心战战兢兢故坦坦荡荡何也以心中无事也试想临深渊履薄冰此时心中还着得一事否故如临如履所以形容战战兢兢必有事焉之象实则形容坦坦荡荡澄然无事之象也

  一念灵明照耀今古然人心所觉以为厯厯分明者非真明也是有意焉时起时灭者也真明者其明命乎古人顾諟葢实体如是非见也有见则妄矣

  此心广大无际常人局于形囿于气缚于念蔽于欲故不能尽尽心则知性知性则知天天无际性无际心无际一而巳矣

  程子曰天人本无二人只缘有此形体与天便隔一层除却形体浑是天也形体如何除得但克去有我之私便是除也愚谓真知天自是形体隔不得垷天地则知身心天包地外而天之气透于地中地在天中而地之气皆天之气心天也身地也天依地地依天天地自相依倚心依身身依心身心自相依倚刚柔相桟如此纔着意便不是

  天在人身为天聪天明为良知良能率其自然便是道参不得丝毫人为

  六经皆圣人传心明经乃所以明心明心乃所以明经明经不明心者俗儒也明心不明经者异端也

  无杂念虑即真神去其本无即吾固有

  白沙曰千休千处得一念一生持若非干休亦无一念

  当得大忿懥大恐惧大忧患大好乐而不动乃真把柄也

  心即精神不许驰即内凝有意凝之反梏之矣

  心要在腔子里是在中之义不放于外便是在中非有所著也故明道说未发之中停停当当直上直下此中之象也出则不是放之谓也物各付物人是不出来不放之谓也

  朱子曰满腔子是恻隐之心是就人身上指出此理充塞处最为亲切朱子发明程子之言亦最亲切矣葢天地之心充塞于人身者为恻隐之心人心充塞者即天地者即之心人身一小腔子天地即大腔子也

  仁不能守之未仁也仁则安故云守

  必有事焉是集义集义是直养操则存者必有事之谓舍则亡者忘之谓也

  人之生也直本体也以直养而无害工夫也

  人与物同一气也惟人能集义养得此气浩然其体则与道合其用莫不是义故曰配义与道

  孟子心之官则思思则虚灵不昧之谓思是心之睿于心为用着事之思又是思之用也

  动则着事则着空无有是处

  一念反求此反求之心即道心也更求道心转无交涉

  须知动心最可耻心至贵也物至贱也柰何贵为贱役

  知言则知道气自然然浩然之气即天也天不动故孟子不动心在善养浩然之气若不知天欲此心作得主定如何可得

  明道曰人心必有所止无则听于物此不动心之道也

  心是定他不得的越要定他越不可定惟是止于事则自定物各付物之谓也格物者格知物则各还其则物各付物也

  不以天明心心不可得而明也不以心明天天不可得而明也

  心之仁如自之明耳之聪目本明耳本聪心本仁本体也明者还其明聪者还其聪仁者还其仁工夫也

  何以谓心本仁仁者生生之谓天只是一个生故仁即天也天在人身为心故本心为仁其不仁者心蔽于私非其本然也

  人身内外皆天也一呼一吸与天相灌输其死也特脱其阖辟之枢纽巳天未尝动也

  欲并生昆虫艹木不可自我摧折

  朱子谓学者半日静坐半日读书如此三年无不进者尝验之一两月便不同学者不作此工虚过一生殊可惜

  惟天理至静

  濂溪主静主于未发也

  主静之学要在慎动

  言动一差虚明无事中如水着盐如面着油欲静而不可得人生无穿窬之事则无穿窬之梦非礼不动皆如不为穿窬心自静矣

  静中看工夫动中看本体工夫未是静中作主不得本体未真中作主不得

  工夫不密在本体不彻本体不彻又在工夫不密

  学无动静其初静以澄之至不缘境而静不缘境而动乃真静也

  静如是动不如是者气静也静如是动亦如是者理静也

  理静者理明欲净胷中廓然无事而静也气静者定久气澄心气交合而静也理明则气自静气静理亦明两者交资互益以理气本非二故默坐澄心体认天理为延平明下至教也若徒以气而已动即失之何益哉

  默坐澄心体认天理者谓默坐之时此心澄然无事乃所谓天理也要于此时默识此体云尔非默坐澄心又别有天理当体认也

  但自默观吾性本来清净无物不可自生缠扰吾性本来完全具足不可自疑亏欠吾性本来荡平正直不可自作迂曲吾性本来广大无垠不可自为局促吾性本来光明照朗不可自为迷时吾性本来易简直截不可自增造作

  显诸体即用藏诸用即用即体

  道有体用焉其用可见而其体难明其体可明而其用难尽故君子致知力行必交勉也

  复以自知所谓独也不远复所谓慎独也

  朱子曰必因其已发而遂明之省察之法也吾则曰必因其未发而遂明之体认之法也其体明其用益明矣

  真知天命可畏是真慎独

  龟山曰天理即所谓命知命只事事循天理而巳言命者惟此语最尽

  式和民则顺帝之则有物有则动作礼义威仪之则皆天理之自然非人所为圣贤传心之学在此

  其实无一事不惹事

  因物付物者万变皆在人其实无一事也此程门心法之要

  在物为理处物为义因物付物之谓也

  有物有则之谓在物为理因物付物之谓处物为义

  儒者之学只天理二字最微可以自诣而难于名言明道津津言之伊川晦翁皆体到至处

  穷理者天理也天然自有之理人之所以为性天之所以为命也在易则为中正圣人卦卦拈出示人此处有毫牦之差便不是性学

  门人厚葬何以为不可使门人为臣何以为欺天只此二事可体认天理春秋一书无一事不是此理也

  天理既明如权衡设而不可欺以轻重如度量设而不可欺以长短合此则是不合此则非以此好恶以此用舍以此刑赏

  易简而理得矣中庸其至矣乎圣人示人竭尽无余天理于此而见

  朱子曰天地闲自有一定不易之理不容毫发意思安排不容毫发意见夹杂自然先圣后圣若合符节此究竟处也所谓天理者如此

  一念反躬便是天理故曰不能反躬天理灭矣

  问知觉之心与义理之心何如朱子曰纔知觉义理便在此纔昏便不见了又曰提醒处便是天理更别无天理繇此观之人心明即是天理不可骑驴觅驴

  见衰冕与瞽者何以必作必趋见负版者何必以式入公门何以鞠躬割不正席不正何以不食不坐有安排乎则非圣人无安排乎岂非无隐乎尔

  择善择其天然不已者而已固执执其人为不多者而已

  朱子谓孟子道性善是第一义若信得及直下便是圣贤学者信关最难过此关不过虽知可欲之善亦若存若亡而巳

  离欲生无处见性而孟子所谓性与告子所谓性所争只在几希故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

  理欲之界截然各别不可有一毫之混圣凡之体浑然无二不可有一毫之岐

  不诚无物参前倚衡立卓诚后自然如此

  既得后须放开葢性体广大有得者自能放开不然还只是守不是得葢非有意放开也

  道性善者以无声无臭为善之体阳明以无善无恶为心之体一以善即性也一以善为意也故曰有善有恶者意之动佛氏亦曰不思善不思恶以善为善事恶为恶事也以善为意以善为事者不可曰明善

  性可默识不可言求何者性无形体安得以言形之惟吾夫子以中庸二字言性故中庸首言天命之谓性末言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中庸一书只说得一性字而巳非夫子不能传此二字非子思不能传此一书

  有云不睹不闻之时者矣有云不睹不闻之体者矣云体者无时而不在体实时也云时者无时而不体时即体也戒谨恐惧实时即体也为物不二者也

  唐虞言中至子思始明之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万古于此明中于此明性于此明道朱子谓子思忧道学之失其传而作信哉

  龟山门下相传静坐中观喜怒哀乐未发前作何气象是静中见性之法要知观者即是未发者也观不是思思则发矣此为初学者引而至之之善诱也

  圣人之所谓庸惛性命也常人不着不察之伦物庸而非中矣故庸而非圣人之庸圣人之所谓中皆日用也二氏不伦不物之明察中而非庸矣故中而非圣人之中

  明道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天地闲停停当当直上直下之正理出则不是又曰若能物各付物便是不出来也静则直内动则因物此心常复于未发而然不动矣此谓复性

  佛氏最忌分别是非如何纪纲得世界纪纲世界只是非两字圣人因物之是而是之因物之非而非之我不与也此所以开物成务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天体物而不可遗诗所谓上帝临女出王游衍实体如是虽不戒谨恐惧不可得也

  费隐二字奇哉形形色色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故圣人只于彝伦日用尽道其间绝无声臭之可即人以为卑近无奇而不知皆至诚之微妙显之微者人不知也故举鬼神微之显者形之费者显也微者隐也微之显所谓费之隐也

  明自诚而发见者性之本体也诚自明而悟入者教之工夫也中庸专明性教二字

  本体即工夫者中庸而巳圣人于干之九二言之工夫即本体者敬义而巳圣人于坤之六二言之

  亘古亘今塞天塞地只是一生机流行所谓易也

  终日干干与时偕行只一时字便见继之者善

  天地之化息息而易故万古不易谓有不易之易变易之易是二之也

  大易教人息息造命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其所由来者渐也既已来矣宁可逃乎辨之于蚤如地中无此种子殃从何来

  六十四卦大象皆曰以圣人浑身是易也以此洗心以此斋戒原来非此不为洗心不为斋戒

  先儒谓天地间原有一部易开眼便见圣人不过即其所见者摹写之耳信然哉天尊地卑章易已昭昭于吾前矣

  继之者善是万物资始成之者性是各正性命元特为善之长耳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贞而元继之者皆此善也

  利贞者性情也成这物方有这性故至利贞始言性情

  贞之义大矣哉四时以贞为冬四德以贞为智隆冬之时万象寂然无朕大智之人一点伎俩不形中庸尚絅大易藏密入德于此成德于此谢上蔡去一矜字而曰子细简点病痛尽在这里至哉言矣

  罗整庵曰圣人所谓太极乃据易而言之葢就实体上指出此理以示人不是悬空说此语最精切

  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此所谓至善朱子谓纯乎天理而无一毫人欲之私最尽

  大人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日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人心止于至善便如此易言天地即是言圣人言圣人即是言人心道无天人凡圣也

  明道先生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一语便可见易

  此体不可形状孟子名之曰浩然之气即易体也

  明道又曰安有识得易后不知退藏于密密是用之源圣人之妙处又曰形而上者乃密也发密义无蕴矣

  易心体也无思无为人以妄思妄为失之故夫思也者思其无思者也为也者为其无为者也思则得之之谓思其无思行所无事之谓为其无为

  言行最不可欺家人故家人曰言有物行有恒

  随之六二曰弗兼与故里克之中立邓析之两可鲜不为邪

  伊川先生说游魂为变曰既是变则存者亡坚者腐更无物也此殆不然只说得形质耳游魂如何灭得但其变化不可测识也圣人即天地也不可以存亡言自古忠臣义士何曾亡灭避佛氏之说而谓贤愚善恶同归于尽非所以教也况幽明之事昭昭于耳目者终不可掩乎张子曰大易不言有无言有无诸子之陋也

  自感自应非有别物

  天地间感应二者循环无端所云定数莫逃者皆应也君子尽道其间者皆感也应是受命之事感是造命之事圣人祈天永命皆造命也我繇命造命繇我造但知委顺而不知尽道非知命者也

  形而后有气质之性者人自受形以后天地之性巳为气质之性矣非天地之性之外复有气质之性也善反之则气质之性即为天地之性非气质之性之外复有天地之性也故曰二之则不是

  曾子当启手足时一个身子完完全全洁洁净净如精金百炼如白璧无瑕此时方了得修身为本四字

  良知即明德也须止于至善故致知在格物曾子易箦而卒便显出个曾子阳明至安南而卒便显出个阳明曾子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巳矣此曾子所以为曾子也阳明曰此心光明更复何言此阳明所以为阳明也

  人想到死去一物无有万念自然撇脱然不如悟到性上一物无有万念自无系累也

  每至夕阳简点一日所为若不切实锻炼身心便虚度一日流光如驶良可惊惧

  所以要惜分阴者不使邪思妄念瞬息据吾灵府庶几日就月将熙于光明

  绝四是克己

  克己复礼便超凡入圣

  圣贤所欲止是一仁更无别物

  所谓博学者随时随处只学此一事志专在此故云笃志问专在此故云切问思专在此故云近思只是求仁故曰仁在其中

  山木不幸当大国之郊人生不幸处适意之境逐物则忧反躬常乐

  安莫安于知足危莫危于多言贵莫贵于不求贱莫贱于多欲

  人生安得事事如意惟不如意事来不为所累其权在我可事事如意也

  矜细行最得力

  话不可骋快说事不可骋快作

  滋味入口经三寸舌间耳自喉以下珍羞麤粝同于冥然柰何以三寸之爽轻戕物命乎岂惟口腹百年光景三寸滋味耳有以须臾之守垂芳百世有以须臾之纵遗臭万年亦可思矣

  见人一善忘其百非此待人之法也终身行善一言败之此持己之戒也

  圣人见得事事无能是躬自厚处见得人人有善是薄责于人处

  乡原曰生斯世为斯世也善斯可矣便是强力人也推仆了君子曰我犹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便是醉梦人也唤醒了

  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定见也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不为定守也学圣人之学而不办此如筑室者无基堂构安施乎种树者无根灌溉安施乎

  讲学者讲其所行者也不行则是讲而已矣非学也

  子弟若识名节之堤防诗书之滋味稼穑之艰难便足为贤子弟矣

  正公言才有善不善恐非定论性既善才岂有不善迷于性则不善复于性则善如反掌然能反者乃才也

  念庵曰但知即百姓之日用以证圣人之精微不知反小人之中庸以严君子之戒惧此语透尽讲良知者末流之獘

  一日克己复礼无我也佛氏曰悬崖撒手近儒亦曰■〈扌弃〉皆似之而实非何者以非圣人所谓复礼头亦无分毫挂带此是欲率天下入于无忌惮其流之獘弒父弒君无所不至

  不识本体而操持念头以为居敬解释经书以为穷理是养稊稗者也既识本体但保任一灵不知精义复礼者是五谷不熟者也

  言赤子之知能百姓之日用是矣试看乡党一篇圣人动容周旋中礼赤子能之乎百姓能之乎故圣学要在礼义

  君子一点畏心至王安石灭尽一点耻心至冯道灭尽后世小人无忌惮有此两天下事败于邪见之小人无见之庸人偏见之君子

  事之不可救药者在小人不自知其为小人守认君子为小人其始也失于上无教化其终也失于上无用舍

  君子必有所短小人必有所长君子难亲小人易比故世人于君子惟见其短于小人惟见其长无怪乎好恶乖方用舍倒置

  天下不患无政事但患无学术何者政事者存乎其人人者存乎其心学术正则心术正心术正则生于其心发于政事者岂有不正乎故学术者天下之大本末世不但不明学且欲禁学若之何而天下治安也

  政事本于人才舍人才而言政者必无政财用本于政事舍政事而言财者必无财

  足民方救得国之不足有若盇彻乎正言足用之道有若要在源头上做来哀公要在末流上补救实末上如何补救得

  有问钱绪山曰阳明先生择才始终得其用何术而能然绪山曰吾师用人不专取其才而先信其心其心可托其才自为我用世人喜用人之才而不察其心其才止足以自利其身巳矣故无成功愚谓此言是用才之诀也然人之心地不明如何察得人心术

  人不患无才识进财才进不患无量见大则量大皆得之于学也

  明道先生之言句句是真悟此方是真修晦庵先生之言句句是真修此方是真悟

  文公圣贤而豪杰者也故虽以豪杰之气槩终是圣贤真色文成豪杰而圣贤者也故虽以圣贤学问终是豪杰真色

  先儒惟明道先生看得禅书透识得禅獘真

  朱子传注六经折衷羣言是天生斯人以为万世即天之生圣贤可以知天命矣

  高子遗书卷一 【终】

  邑后学龚履纯校字

  ●高子遗书卷二

  札记四十六则

  ○札记 【四十六则】

  有一事当前必曰如之何如之何思之思之自有至当处慊于吾心同乎人心者此便是至善

  不存心不可知性不知性不能存心

  心无出入所持者志也

  收拾全副精神只在一处

  道无声臭体道者言行而巳

  孝弟二字终日味之不可穷终身行之不可尽下学上达在此

  人心纔觉便在腔子里不可着意

  晦庵先生曰瞬息不存便是邪妄伊川先生曰存无不在道之心便是助长参观二语可以见有事勿正之义

  卢玉溪曰圣贤千言万语论道只在遏人欲以存天理论治只在进君子而退小人

  仁与智藏诸用礼与义显诸仁

  程子曰满腔子是恻隐之心朱子问门人曰腔子外是何物要思得之

  吾尝出入于佛老而知总不如一敬字

  有愤便有乐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平日无愤无乐只是悠悠

  程子曰意必固我既亡之后复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此为复性

  心与理一而巳矣善学者一之不善学者二之识义理而心体未彻者入于见解见心体而义理未彻者入于气机

  或疑程朱致知为闻见之知不知穷至物理理者天理也天理非良知而何或疑文成格物为元虚之物不知各得其正正者物则也物则非天理而何落于闻见堕于元虚者其流獘也然而立教之本有虚实之辨焉物理实则知亦实从义理一脉去故曰择善固执而好善恶恶之意诚知体虚则物亦虚从灵觉一脉去故曰无善无恶而好善恶恶之诚替矣毫牦千里葢繇于此

  王文成曰吾良知二字从万死一生得来其致知之工何如乎其所经厯体验处皆穷至物理处也身繇程朱之途口驳末学之獘犹之可也学文成者口袭其到家之语身不繇其经厯之途良知从何得来

  显言知本天下国家之本在身之本也微言知本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之本也

  殀寿不二二此念也造次必于是此念也颠沛必于是此念也

  终日干干与时偕行只一时字本体工夫具在洋洋乎发育峻极者此也优优乎三千三百者此也

  知时则知几故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

  道之不可须臾离也莫见莫显也中和也皆悟法也戒谨恐惧也慎独也致中和也皆修法也

  天然一念现前能为万变主宰此先立乎其大者致一则密

  不至于密安得吉凶与民同患而神以知来智以藏往乎

  主一二字最尽一者本体主者工夫

  杨龟山先生致知格物葢言致知当极尽物理也理有不尽则天下之物皆足以乱吾之知思蕲于意诚心正远矣此门格物的传也

  至静中凡平日行不慊心者一一显现故主静要在慎独

  天下至奇特总是至平常圣人神化不过百姓日用然非千穷万究不能信得道理只是如此

  恶念易除杂念难除恶念尽是诚意杂念尽是正心

  邵子言一动一静天地之至妙此言易也一动一静之间者天地人之至妙此言太极也

  亥子中间即一动一静之间

  当下即是此默识要法也然安知其当下果何如朱子曰提醒处即是天理更别无天理此方是真当下

  择乎中庸得一善者复于未发也少加毫末便复失之拳拳服膺弗失者于未发也

  中庸言道不可须臾离顾泾阳先生曰此不可离是人真念头上一点过不去的所在此心与道合则安与道离则不安试想此念头于何而来便识得本体矣余谓此一点过不去的有两样查考若在事上背理而不安则应用有时于须臾之义尚疏若在心上违仁而不安则体道无间于须臾之义方密

  道者率性之谓天下岂有须臾离性之人百姓特日用而不知耳

  元公纯公之于易也深乎独得其至微以洗心藏密矣康节之妙于象数正公之发明义理文公之归本卜筮皆卓绝汉儒孰得而夺诸

  易之本体只是一生字工夫只是一惧字

  夫子去鲁十有四年与二三子栖迟容与其进德修业有不可知之妙所以赞易大旅之时义

  持志之象如猫捕鼠如鸡抱卵

  敬者心之贞也贞则元矣故求仁莫如敬

  程子谓栽培生意在六经先得根本然后可言栽培根本自六经得之生意亦自六经培之所谓好古敏以求之者与

  朱子一派有本体不彻者多是缺主敬之功陆子一派有工夫不密者多是缺穷理之学

  穷至无妄处方是理

  心复于性则无饥渴之害

  元亨利贞皆善也元而亨而利而贞贞而复元故曰继之者善元始之故曰善之长天地一阖一辟吾人一呼一吸继继而不已者皆是此件故曰生生之谓易孟子道性善而必称尧舜者何也性无象善无象称尧舜者象性善也若曰如是如是云尔此须在思虑未起时认取思虑未起时便是此件刚健中正纯粹精求与尧舜一毫不同者不可得也及动念便差动步便差求与尧舜一毫对同者不可得也繇其同故人皆可为繇其不同故不可不为何以为之曰尧舜所不为者断不可为所以为尧舜也

  高子遗书卷二 【终】

  邑后学陶黼升校字

  ●高子遗书卷三

  经解类

  辨类

  赞

  ◆经解类

  古本大学题词

  大学首章约义

  大学首章广义

  附录先儒复大学古本及论格致未尝缺传

  附录洹词

  困学记

  山居课程

  复七规

  静坐说

  示学者

  读书法示揭阳诸友

  格言

  好学说

  为善说

  知天说

  身心说

  洗心说

  中说

  未发说

  心性说

  气心性说

  理义说

  气质说

  寅直说

  爱敬说

  好恶说

  乾坤说

  干彖说

  干彖释

  大象

  三勿居说

  夕可说

  辅仁说

  观两先生所参春游记请益

  ○古本大学题词

  谓大学有错简者疑诚意章引淇澳而下也谓大学有缺传者疑首章此谓知本二语也夫此谓知本必从修身为本明矣有修身为本之揭则有此谓知本之结有此谓知至之结则知其为格物致知之释文理不辨而明也独诚意章引淇澳而下则曲解不可得而通明道先生之易古本以此也伊川先生再易之晦庵先生三易之未定也以三先生之信古而卒不能信于斯简以天下后世之信三先生而卒不能信其所易则心之同然者不可强也愚葢往来胷中结疑不化有年矣一日读崔后渠先生集有曰大学当挈古本引淇澳以下置之诚意章前格物致知之义明矣乃始沛然如江河之决不觉手舞足蹈而不能巳也吾何以决之吾决之于此谓知本此谓知至之二语也此二语者以为不释格致则自天子以下两条亦属无谓以为果释格致则自天子以下两人似未明备固知其旁引曲畅有如淇澳诸条所云也此诸条也以为不释知本则不宜结以知本以为果释知本则不宜别附他章固知其前后起结必随于此谓知至之后也夫以三先生不能定敢谓定于今日乎然而天下万世之心目固有渐推而愈明论久而后定自三先生表章大学之后越三百年而崔先生之说益近自然故敢申明之以俟后之君子观夫同然之心果何如也若夫割裂推移人人自为大学则何所抵极之有嗟乎圣人之学未有不本诸身者六经无二义也大学之道知止而已知止之道知本而巳易简而天下之理得葢沛然无疑于日用非独以残编之似缺而复完已也

  ○大学首章约义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明吾之明德也】 在亲民 【明民之明德也】 在止于至善 【明德之极处也】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申言止之为要】 物有本末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教以知止之法】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此谓知所先后】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物有本末本在此也】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学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非物格知至者乌能知之】 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本在此止在此也】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谊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奜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民之不能忘本于盛德至善可以知本矣】 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民之所以不能忘者以此】 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明者自明也知本也】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新者自新也知本也】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入而不知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止者随身所在而止于至善也知本也】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所以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必以修身为本非物格知至者孰能知之】

  ○大学首章广义

  或问曰大学并列三纲而箒重知止何也曰三纲非三事一明明德而巳明明德者明吾之明德也新民者明民之明德也止至善者明德之极至处也然不知止德不可得而明民不可得而新何者善即天理至善即天理之至精至粹无纤芥夹杂处也不见天理之至便有人欲之混明德新民总无是处故要在知止也

  曰物有本末一节何谓也曰此正教人知止之法也人心所以不止只缘不知本千驰万骛无所归宿大学当下便判本末始终下文详数事物使人先于格物而知本也

  曰何谓本末明其非二物也譬之于木有本末而巳何谓终始曰欲图其终必慎其始古人欲明明德于天下此终事也而必始于修身有到头事必寻起头处也

  曰大学平分八目而归本修身何也曰无身则无心意知物无身则无国家天下而身其管括也格致诚正为身而设齐治平自身而推故八目只是一本

  曰何谓格物曰程朱之言至矣所谓穷至事物之理者穷究到极处即本之所在也即至善之所在也曰若是则于古本无悖与曰无悖也天下之理未有不本诸身者但格物不到物之至处不知物之本处故修身为本是一句眼前极平常话却不是物理十分透彻者信不过格物是直穷到底断知天下之物无有本乱而末治者无有薄其身反能厚于国家天下者知到本处便是知到至处故曰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曰淇澳以下何谓也曰皆释知本也本末不过明新故释知本以明德新民止至善也淇澳之诗是合言明新止以释知本见民之不忘本于盛德至善也烈文之诗又申言民之所以不能忘者如此康诰以下是分言明新止以释知本见明者自明新者自新止者自止全不向末上起一念也至于使民无讼而知本之义益了然矣曰大学无经传乎曰大学一篇本六段文字每段必杂引经传以咏叹而推明之使章内之旨快然无遗而言外之旨悠然无尽此篇法也首段三纲八目之下即释格致而格物即在格知本末本末即是明德新民知本即是知至知至即是知止原与三纲通为一义故通为一段其之即厯释诚意以下初无传经之别也

  曰诚意以下必以所谓发端以此谓结之释格致不然何也曰物有本末则修身为本之发端此谓知本则修身为本之结语厯引诗书再以此谓知本结之文理本自显然且正心以下俱双关释如释正心必曰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至诚意则单提释不曰所谓正心在诚意原无定文至格致则总括释不曰所谓诚意在致知者以知本括始括终诚正修齐治平无不贯也

  曰释格物而不见格物字何也曰格物即致知也书不云乎格知天命格即知也格训至致训推极格即致也大学格物即是致知故释知至不必释物格大学知至即是知本故释知本不必释知至也

  曰知本之为知至是矣知至之为知止何也曰大学修身为本之本即中庸天下大本之本无二本也故修字不是轻易说是格致诚正着实处本字不是轻易说是心意知物着实处本在此止在此矣明德者此新民者此至善者此无二物也

  曰阳明先生之复古本是矣其说果与古本合邪曰王先生之致良知则明明德之谓也然以明明德言则格致诚正皆其工夫故纲正而目备今以目作纲而于明明德则曰明德必在于亲民亲民乃所以明其明德夫齐治平非亲民乎格致诚正非明明德乎大学明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必先自明其明德矣初不以亲民为明德也至于说格物曰极力致其良知于事事物物之间使事事物物各得其正又曰为善去恶是格物夫事物各得其正乃物格而非格物也为善去恶乃诚意而非格物也又以诚意为主意格致为工夫大学固以三纲为主意八目为功夫矣诚举王先生古本序一绎之其于文义合邪否邪

  曰朱子自言某一生只看得大学透见得前贤所未到子之愿学朱子笃矣于大学反异其指何邪曰朱子格物规模极大条理极密无所不有知本之义巳在其中所争者此谓知本二语本相黏而离之以下句之上有缺文以上句接听讼为衍文尔若实做朱子格物工夫自与知本无二实做知本工夫自与朱子格物无二非今日之古本与朱子无异指乃朱子格物原与古本无二指也

  曰李见罗先生之揭知本何若曰阳明先生复大学古本而于知本之义未之及也李先生彻悟知本而于知至之义未之及也其曰止为主意修为工夫格致诚正不过就其缺漏处检点提撕云尔似乎知本知至相黏处却看轻格物也大学以知本为知至正以物格而知本此开关启钥最先下手处故曰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就明新言则明德为先就明德言则格物为先此处蹉过必无入门此处受病必有异证虞堥之精一孔门之博约千圣传心一脉递授大学之本文自明也

  ○附录先儒复大学古本及论格致未尝缺传

  方氏希古题大学篆书正文后曰大学致知格物传之阙朱子虽尝补之读者犹以不见古全书为憾董文靖公槐叶丞相梦鼎王文宪公柏皆谓传未尝缺特编简错乱而考定者失其序遂归经文知止以下至则近道矣以上四十二字于听讼吾犹人也之右为传第四章以释致知格物车先生清臣尝为书以辨其说之可信太史金华宋公欲取朱子之意补第四章章句而未果浦阳郑君济仲辨受学太史公预闻其说而雅善篆书某因请以更定次序书之将刻以示后世旧说以听讼释本末律以前后之例为不类合为一章而观之与孟子尧舜之智不徧物之言正相发明其为致知格物之传何惑焉

  蔡氏虚斋曰窃谓董叶诸公所定亦未安看来当先以物有本末一条续以知止一条续以听讼一条终以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如此则繇粗以及精先自治而后治人亦古人为学次第也

  王氏阳明疑朱子大学非是遂断以戴记本为孔门古本而曰大学止为一篇原无经传之分格致本于诚意原无缺传可补

  湛氏甘泉谓大学古本自天子至于庶人两条后有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二句葢以修身申格物见格物乃以身至之义而非闻见之知也

  魏氏庄渠谓大学格物传虽亡而实不亡知本云者正教学者第一步工夫优入圣域发足在兹

  王氏心斋谓大学是经世完书吃紧处只在止至善格物却正是止至善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数句是释格物致知之义

  蒋氏道林谓大学之道必先知止而其功则始于格物格物也者格知身家国天下之浑乎一物也格知身之为本而家国天下之为末也格知自天子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也

  罗氏念庵谓莫非物也而身为本莫非事也而修身为始知所先后而后所止不疑吾与天下感动交涉通为一体而无有乎间隔则物格知至得所止矣知本故也

  罗氏近溪谓大学原是一章书

  李氏见罗谓大学一经论主意只是教人止于至善论工夫只是修身为本淇澳烈文二条皆明知本义也教人以知止之法也听讼一条正释知本义也示人以止之归宿也故次止于信下

  顾氏泾阳谓大学原不分经传董蔡诸君子表章格物传最为有见但自天子以下二条正发物有本末之义不合遗却知止一条明系止至善又不合混入

  愚按大学自程朱考订而后百有余年先儒紬绎所及亦既知古本之为是矣亦既知经传之不分矣亦既知知本之释格致矣顾仍原本则费解说正错简则涉安排仍原本者不知淇澳诸条附诚意之后文义截然强之而不可合也正错简者不知淇澳诸条移知本之前旨趣跃然味之不可穷也两简互易残经遂完千古尘埋一朝光复崔先生之见及此天启之矣

  ○附录洹词

  崔氏后渠 【名铣】 曰大学其作圣之的乎莫先于本末之知莫急于诚欺之辨是故知本之当先故推平天下者必原于格物知末之当后故充格物者斯极于平天下约之皆修身也淇澳烈文格物之序也仁敬孝慈信物之目也康诰诸文征诸古以列其次也新民而明明德之体全矣挈古本引淇澳以下置之诚意章之前格物致知之义涣然矣实乎此者诚也岐乎此者欺也

  愚按崔氏所云挈古本引淇澳以下置之诚意章之前格物致知之义涣然矣此不易之说也其它释义似未自然越一年又见高氏中元问辨录所正大学古本与崔氏同其释义更直截明快千古人心同然于是乎在说烦

  ○困学记

  吾年二十有五闻令公李元冲 【名复阳】 与顾泾阳先生讲学始志于学以为圣人所以为圣人者必有做处未知其方看大学或问见朱子说入道之要莫如敬故专用力于肃恭收敛持心方寸间但觉气郁身拘大不自在及放下又散漫如故无可柰何久之忽思程子谓心要在腔子里不知腔子何所指果在方寸间否邪觅注释不得忽于小学中见其解曰腔子犹言身子耳大喜以为心不端在方寸浑身是心也顿自轻松快活适江右罗止庵 【名懋忠】 来讲李见罗修身为本之学正合于余所持循者益大喜不疑是时只作知本工夫使身心相得言动无谬己丑第后益觉此意津津忧中读礼读易壬辰谒选平生耻心最重筮仕自盟曰吾于道未有所见但依吾独知而行是非好恶无所为而发者天启之矣验之颇近于此略见本心妄自担负期

于见义必为冬至朝天宫习仪僧房静坐自觉本体忽思闲邪存诚句觉得当下无邪浑然是诚更不须觅诚一时快然如脱缠缚癸巳以言事谪官颇不为念归尝世态便多动心甲午秋赴揭阳自省胷中理欲交战殊不宁帖在武林与陆古樵 【名粹明广东新会人潜心白沙先生主静之学】 吴子往 【名志远】 谈论数日一日古樵忽问曰本体何如余言下茫然虽荅曰无声无臭实出口耳非由真见将过江头是夜明月如洗坐六和塔畔江山明媚知己劝酬为最适意时然余忽忽不乐如有所束勉自鼓兴而神不偕来夜阑别去余便登舟猛省曰今日风景如彼而余之情景如此何也穷自根究乃知于道全未有见身心总无受用遂大发愤曰此行不彻此事此生真负此身矣明日于舟中厚设蓐席严立规程以半日静坐半日读书静坐中不帖处只将

程朱所示法门参求于凡诚敬主静观喜怒哀乐未发默坐澄心体认天理等一一行之立坐食息念念不舍夜不解衣倦极而睡睡觉复坐于前诸法反复更互心气清澄时便有塞乎天地气象第不能常在路二月幸无人事而山水清美主仆相依寂寂静静晚间命酒数行停舟青山徘徊碧涧时坐盘石溪声鸟韵茂树修篁种种悦心而心不着境过汀州陆行至一旅舍舍有小楼前对山后临涧登楼甚乐手持二程书偶见明道先生曰百官万务兵革百万之众饮水曲肱乐在其中万变俱在人其实无一事猛省曰原来如此实无一事也一念缠绵斩然遂绝忽如百斤担子顿尔落地又如电光一闪透体通明遂与大化融合无际更无天人内外之隔至此见六合皆心腔子是其区宇方寸亦其本位神而明之总无方所可言也平日深鄙学者张皇说悟此时只看作平

常自知从此方好下工夫耳乙未春自揭阳归取释老二家参之释氏与圣人所争毫发其精微处吾儒具有之总不出无极二字獘病处先儒具言之总不出无理二字观二氏而益知圣道之尊若无圣人之道便无生民之类即二氏亦饮食衣被其中而不觉也戊戌作水居为静坐读书计然自丙申后数年丧本生父母徙居婚嫁岁无宁息只于动中炼习但觉气质难变甲辰顾泾阳先生始作东林精舍大得朋友讲习之功徐而验之终不可无端居静定之力葢各人病痛不同大圣贤必有大精神其主静只在寻常日用中学者神短气浮便须数十年静力方得厚聚深培而最受病处在自幼无小学之教浸染世俗故俗根难拔必埋头读书使义理浃洽变易其俗肠俗骨澄神默坐使尘妄消散坚凝其正心正气乃可耳余以最劣之资即有豁然之见而缺此一大段工

夫其何济焉所幸呈露面目以来纔一提策便是原物丙午方实信孟子性善之旨此性无古无今无圣无几天地人只是一个惟最上根洁清无蔽便能信入其次全在学力稍隔一尘顿遥万里孟子所以示瞑眩之药也丁未方实信程子鸢飞鱼跃与必有事焉之旨谓之性者色色天然非由人力鸢飞鱼跃谁则使之勿忘勿助犹为学者戒勉若真机流行弥漫布濩亘古亘今间不容息子何而忘于何而助所以必有事者如植谷然根苗花实虽其自然变化而栽培灌溉全在勉强问学苟漫说自然都无一事即不成变化亦无自然矣辛亥方实信大学知本之旨具别刻中壬子方实信中庸之旨此道绝非名言可形程子名之曰天理阳明名之曰良知总不若中庸二字为尽中者停停当当庸者平平常常有一毫走作便不停当有一毫造作便非平常本体如是工夫如是天地圣人不能究竟况于吾人岂有涯际勤物敦伦谨言敏行兢兢业业毙而后巳云煗困而学之年积月累厥惟艰哉而不足以当智者一笑也同病相怜或有取焉 【甲寅孟秋记】

  ○山居课程

  五鼓拥衾起坐叩齿凝神澹然自摄天甫明小憩即起盥漱毕活火焚香默坐玩易晨食后徐行百步课儿童灌花木即入室静意读书午食后散步舒啸觉有昏气瞑目少憩啜茗焚香令意思爽畅然后读书至日昃而止趺坐尽线香一炷落日衔山出望云物课园丁埶植晚食淡素酒取陶然篝镫随意涉猎兴尽而止就榻趺坐俟睡思欲酣乃寝

  ○复七规

  复七者取大易七日来复之义也凡应物稍疲即当静定七日以济之所以休养气体精明志意使原本不匮者也先一日放意缓形欲睡即睡务令畅悦昏倦刷濯然后入宝炷香趺坐凡静坐之法唤醒此心卓然常明志无所适而巳志无所适精神白然凝复不待安排勿着方所勿思效验初入静者不知摄持之法惟体帖圣贤切要之言自有入处静至三日必臻妙境四五日后尤宜警策勿令懒散饭后必徐行百步不可多食酒肉致滋昏浊卧不得解衣欲睡则卧乍醒即起至七日则精神充溢诸疾不作矣食芹而美敢告同志

  龙正谨按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此千古神奇语亦千古疑难事若平平看破只须曰原非有一一复何归哑然而一笑耳禅家参话头千蹊万径不出此类彼原谓以妄息妄但知参之者为妄用不知所参者原属妄设也终日终年参无理之话真是劳而无功故程子谓天下莫忙如禅客先生反其意而用之使人且于静中体帖圣贤切要之言可谓开百世之羣蒙矣大抵释氏立静坐一法与孟夫子平旦之气一段话头意思尽觉相近吾儒不废其所长往往用以入门程子叹善学阳明补小学皆借用先生体帖要言是反用

  ○静坐说

  静坐之法不用一毫安排只平平常常默然静去此平常二字不可容易看过即性体也以其清静不容一物故谓之平常画前之易如此人生而静以上如此喜怒哀乐未发如此乃天理之自然须在人各各自体帖由方是自得静中妄念强除不得真体既显妄念自息昏气亦强除不得妄念既净昏气自清只体认本性原本本色还他湛然而巳大抵着一毫意不得着一毫见不得纔添一念便失本色由静而动亦只平平常常湛然动去静时与动时一色动时与静时一色所以一色者只是一个平常也故曰无动无静学者不过借静坐中认此无动无静之体云尔静中得力方是动中真得力动中得力方是静中真得力所谓敬者此也所谓也者此也所谓诚者此也是复性之道也

  书静坐说后

  ?书静坐说后

  万厯癸丑秋静坐武林弢光山中作静坐说越二年观之说殆未备也夫静坐之法入门者藉以涵养初学者藉以入门彼夫初入之心妄念胶结何从而见平常之体乎平常则散漫去矣故必收敛身心以主于一一即平常之体也主则有意存焉此意亦非着意葢心中无事之谓一着意则非一也不着意而谓之意者但从衣冠瞻视闻整齐严肃则心自一渐久渐熟渐争常矣故主一者学之成始成终者也 【乙丣孟冬志】

  ○示学者

  静中观喜怒哀乐未发时湛然太虚此即天也心性天总是一个故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

  凡人之所谓心者念耳人心日夜系缚在念上故本体不现须一切放下令心与念离便可见性放下之念亦念也如何得心与念离放退杂念只是一念所谓主一也习之久自当一旦豁然学者不识痛痒便谓自家巳是了何不从静中体认巳湛然虚否无昏无散否动中体察巳斩然直否无将无迎否若犹未也岂可不大愧耻大发奋迅忍自瞒昧虚过一生乎

  古人何故最重名节只为自家本色原来冰清玉洁着不得些子污秽纔些子污秽自家便不安此不安之心正是原来本色所谓道也今人却将道做一件物事安顿了自家以外一切不管反把本色真性弄得顽钝了不知这个道是甚么道

  古人何故最重读书书是古人所经厯欲后人享现成昧者以之明疑者以之决怯者以之勇躁者以之和残者以之宽局者以之宏竞者以之恬贪者以之廉慢者以之庄忮者以之公惰者以之励正如跛者之杖盲者之相病者之药自姚江因俗学流獘看差了紫阳穷理立论偏重遂使学者谓读书是徇外少小精力虚抛闲过文士不穷探经史布衣只道听涂说空疏杜撰一无实学经济不本于经术实修不得其实据良可痛也

  ○读书法示揭阳诸友

  圣贤之书不是教人专学作文字求取富贵乃是教天下万世做人的方法今人都不曾依那书上做得一句所以书自书我自我都不相关都无意味学者读书须要句句反到自己身上来看如看大学便思如何为明德在自己身上体认明德如何模样我又如何明之如何能新民如何为至善我又如可止之都要在身上认得亲切若见未真行住坐卧放在心里思量又如日用之间圣人分明说入则孝便思量去尽孝道说出则弟便思量去尽悌道说言忠信便说话要忠信说行笃敬便行要笃敬但依那书上勉强做得一两句便渐渐我与书相交涉意味渐渐浃洽一面思索体认一面反躬实践这纔是读书今人终年看书不曾记得一句明年又重看到老亦只如此其实不曾有一句透彻一句受用若依此法去看只须看得一书其它便迎刃而解终身不忘更是人人做得个人品如今第一要紧的是这一个心乃万理统会万事根本今人终日营营间思妄想此心不知放在何处如此岂有与圣贤之书相入之理诸友若肯相信今日回去便埽一室闭门静坐看自己身心如何初间必是怳惚飘荡坐亦不定须要勉强坐定令浮气稍宁只收敛此心向腔子里来若柰何这浮思邪虑不下只向书中求圣贤所以事心之法孟子说求其放心存其心养其性操则存舍则亡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孔子又都不说心只说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于此类者寻个入头若更不得再于性理中周程张朱所论存养处讨个方法便依法力行如此自然有所得只旬日之间便见功效果能存得这个心何书不可读可理不可明何事不可行至于文词不过写其胷中所自得若心定理明自然不符用力而能不待求其缋饰而工矣天下万事皆有个本源从其本而求之则虽难而实易从其枝叶而求之郥虽易而实难义理无穷学问亦无穷惟恐志者不可药惟无疑者不可药此是言其读书入头处诸友若诚实用力则旬日之间便各有所疑学以能疑而进有疑而师友决之便沛然矣

  ○格言 【三月十五日】

  朱文公先生曰惟心麤一事乃学者之通病横渠说颜子未至圣人犹是心麤一息不存即是麤病要在精思明辨使理明义精而操存涵养无须臾离无毫发间则天理常存人欲消去其庶几矣哉

  ○好学说

  尝思圣人自视无知无能下至不为酒困亦不自居其所自居者忠信好学而巳千古以下想见圣人不过一个朴实头孳孳学问人也然不知其如何好学及观自言其为人忘食忘忧忘老圣人于学直是滋味如此然不知其所好何学及观若圣与仁章然后知圣人所学圣与仁而巳一部论语其自为的不过圣与仁诲人的不过圣与仁人但见其日用常行随人问荅不知其皆圣与仁也故圣人须自说跛然则圣与仁与忠信是一是二曰此正见学之可好矣忠信只是人的真心此一点真心葢天葢地亘古亘今只看人学问何如若学之不巳此一点真心愈广大愈肫切这便是仁学之不巳此一点真心愈微妙愈通明这便是圣此中境界无穷阶级无穷滋味无穷非实修实证者不知圣人所以愤而乐乐而不知老之至也圣人于干卦言之矣曰忠信所以进德修词立诚所以居业进德修业直上达天德不过这个忠信

  ○为善说

  鸡鸣而起孳孳为善是吾人终身进德修业事也然为善必须明明善乃为行着习察何明善善者性也性者人生而静是也人生而静时胷中何曾有一物来其营营扰扰者皆有知识以后日添出来非其本然也既是添来今宜减去减之又减以至于减无可治方始是性方始是善何者人心湛然无一物时乃是仁义礼智也为善者乃是仁义礼智之事也明此之谓明善为此之谓为善明之以立其体为之以致其用感而遂通者原是寂然不动本无一物也以此复性以此尽性故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

  ○知天说

  人莫要于知天知天则知感应之必然今人所谓天以为苍苍在上者云尔不知九天而上九地而下自吾之皮毛骨髓以及六合内外皆天也然则吾动一善念而天必知之动一不善念而天必知之而天又非屑屑焉知其善而报之善知其不善而报之不善也凡感应者如形影然一善感而善应随之一不善感而不善应随之自感自应也夫曰自感自应而何以谓之天何以谓天必知之也曰自感自应所以为天也所以为其物不贰也若曰有感之者又有应之者是二之矣惟不二所以不爽也然则人之为善乃自求福为不善乃自求祸故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知此则为善去恶之意必诚恶净而善纯人乃天矣

  余观圣人之教最先格物格物者格至善而巳至善者天而巳一彻永彻一迷永迷此吾人圣狂界口生死关头

  ○身心说

  明道程先生曰人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心却不要好到得外面物事事好时自家身心蚤巳不好了也所谓外物奉身者如宫室之美妻妾之奉饮食衣服器用玩好皆是欲一事好时费多少精神若事事要好自家全副精神都到那边去了终日营营扰扰一个身心弄得猥琐龌龊不觉醉生梦死过了一生岂不可哀若能移这精神归向学问探讨自性自命当知吾性自有尊爵吾性自有安宅吾性自有膏梁吾性自有文绣尽风光尽受用得此滋味回视一切外物直是性命斧斤身心冦贼不但有所鄙而不屑为抑亦有畏而不敢为耻而不忍为者矣

  ○洗心说

  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不作居食想针砭俗肠近泰山岩岩意象彼以富吾以仁彼以爵吾以义不作富贵想不怨天不尤人不作怨尤想用则行舍则藏不作用舍想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不为有甚动得我知之嚣嚣不知亦嚣嚣有甚苦得我非仁无为非礼无行有甚恐得我江汉濯之秋阳暴之有甚染得我鸢则于天鱼则于渊有甚局得我既唤做个人须是两手顶天两脚拄地巍巍皜皜还他本来面目一洗世界万里无尘此之谓洗心

  ○中说

  儒者须守十六字宗传以中为本人心人之心也有此人即有此心自知诱物化以来皆为五官四体之欲攻取万端危孰甚焉道心心之道也有此心即有此道虽根于仁义礼智之性而发于气拘物蔽之余乍明乍晦微孰甚焉精者精明不昏昧也一者纯一不散乱也惟此心精明纯一则允复于喜怒哀乐未发之中而人心皆道心矣

  ○未发说

  昔朱子初年以人自有生即有知识念念迁革初无顷刻停息所谓未发者乃寂然之本体一日之间即万起万灭未尝不寂然也葢以性为未发心为已发未发者即在常发中更无未发时也后乃知人心有寂有感不可偏以巳发为心中者心之所以为体寂然不动者也性也和者心之所以为用感而遂通者也情也故章句云喜怒哀乐情也其未发则性也二语指出性情如指掌矣王文成复以性体万古常发万古常不发以钟为喻谓未扣时原自惊天动地巳扣时原自寂天寞地此与朱子初年之说相似而实不同葢朱子初年以人之情识逐念流转而无未发之时文成则以心之生机流行不息而无未发之时文成之说微矣而非中庸之旨也中庸所谓未发指喜怒哀乐言夫人岂有终日喜怒哀乐者葢未发之时为多而喜怒哀乐可言未发不可言不发文成文成以先生为未来之益友所谓发而不发者以中而言中者天命之性天命不巳岂有未发之时葢万古流行而太极本然之妙万古常寂也可言不发不可言未发中庸正指喜怒哀乐未发时为天命本体而天命本体则常发而未发者也情之发性之用也不可见性之体故见之于未发未发一语实圣门指示见性之诀静坐观未发气象又程门指示初学者摄情归性之诀而以为无发时者失其义矣

  ○心性说

  心之与性谓之一则不可混谓之二又不可分心之用可言心之体不可言性者心之体也可言者仁义礼智耳仁义礼智之可言者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耳皆心之用也佛氏之所谓性与圣人不同者于用处见之曾有一禅者问余曰儒家言性与佛同否余曰不同曰性岂有二邪余曰上人了悟人也又解儒书请以二则质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其厚同列之意甚美夫子何以深嗟重慨曰非我也夫二三子也禅家如此否曰否也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其尊师之意甚美夫子何以严词切贬曰行诈曰欺天禅家如此否曰否也余曰儒家之言性如此禅者不知所谓也圣人之学所以异于释氏者只一性字圣人言性所以异于释氏言性者只一理字理者天理也天理者天然自有之条理也故曰天序天秩天命天讨此处差不得针芒先圣后圣其揆一也明道见得天理精故曰传镫录千七百人若有一人悟道者临死须寻一尺布裹头而死必不肯削发胡服而终此与曾子易箦意同了此便知厚葬为臣二则此理在拈花一脉之上非穷理到至极处不易言也

  ○气心性说

  气也心也性也一也然而天下学术之岐则岐之于是老氏气也佛氏心也透禅理穷禅獘明道以来未见圣人之学乃所谓性学老氏之所谓心所谓性则气而巳佛氏之所谓性则心而巳非气心性有二其习异也习之而气则气习之而心则心习之而性则性矣性者何理理也天理者天然自有之理非人所为如五德五常之烦生民欲须臾离之不可得而二氏不知也外此以为气故气为老氏之气外此以为心故心为佛氏之心圣人气则养其道义之气心则存其仁义之心气亦性心亦性也或者以二氏言虚无遂讳言虚无非也虚之与实有之与无同义而异名至虚乃至实至无乃至有二氏之异非异于此也性形而上者也心与气形而下者也老氏之气极于不可名不可道佛氏之心极于不可思不可议皆形而上者也二氏之异又非异于道器也其端绪之异天理而巳异端之心始服儒者以佛氏外君亲然其教未尝不先忠孝吾独谓二氏足以乱教者夷善恶是非而曰平等仙却不然而恶分别彼固曰无分别心有分别性吾则曰有分别性亦无分别用天下是非善恶而巳圣人因物付物处之各当而我无与焉所以经世宰物万物各得其所佛氏于蜎飞蠕动无不慈爱顾使天下善恶是非颠倒错乱举一世糜烂蛊坏之不顾而曰清净无为也呜呼其亦不仁而已矣此所谓无理也或曰老氏长生其神长存儒者能乎真见为尔不关强合不顾人疑曰无极而太极之谓长生曰佛氏无生出离生死儒者能乎曰太极本无极之谓无生夫佛氏斥断常二见先儒谓人死则灭反堕其断见何也张子曰大易不言有无言有无诸子之陋也故曰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理义说

  伊川先生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此二语关涉不小了此即圣人艮止心法胡氏庐山辈以为心即理也舍心而求诸物遗内而徇外舍本而逐末也呜呼天下岂有心外之物哉当其寂也心为在物之理义之藏于无朕也当其感也心为处物之义理之呈于各当也心为在物之理故万象森罗心皆与物为体心为处物之义故一灵变化物皆与心为用体用一源不可得而二也物显乎心心妙乎物妙物之心无物于心无物于心而后能物物故君子不从心以为理但循物而为义不从心为理者公也循物为义者顺也故曰廓然大公物来顺应故曰圣人之喜怒在物不在己八元当举当举之理在八元当举而举之义也四凶当罪当罪之理在四凶当罪而罪之义也此之谓因物付物此之谓艮背行庭内外两忘澄然无事也彼徒知昭昭灵灵者为心而外天下之物是心为无矩之心以应天下之物师心自用而已与圣贤作处天地悬隔

  ○气质说

  性者学之原也知性善而后可言学知气质而后可言性故论性至程张而始定张子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天地间性有万殊者形而巳矣以人物言之人形直而灵兽形横而蠢以人言之形清而灵形浊而蠢匪直外有五官之形且内有五藏之形故吴王濞有反骨而高祖先知其反安禄山有反骨而张九龄先知其反王莽之鸱吻商臣之蠭目越椒熊虎之状伯石豺狼之声皆形也形异而气亦异气异而性亦异非性异也弗虚弗灵性弗着也夫子曰性相近也习染未深之时未始不可为善故曰相近然而质美者习于善易习于恶难质恶者习于恶易习于善难上智下愚则气质美恶之极有必不肯习于善必不肯习于恶者也故有形以后皆气质之性也天地之性非学不复故曰学以变化气质为主或疑天地之性气质之性不可分性为二者非也论性于成形之后犹论水于净垢器中道着性字只是此性道着水字只是此水岂有二邪或又疑性自性气质自气质不可混而一之者亦非也天地之道为物不二故性即是气气即成质恶人之性如垢器盛水清者巳垢垢者亦水也明乎气质之性而后知天下有自幼不善者气质而非性也性善之说始定而变化气质之功始力所谓变化气质者正欲人知得性善虽恶人可斋戒沐浴事上帝云尔故曰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弗性气质之性则形色天性矣葢一明性善随他不好气质当下点铁成金

  ○寅直说(此说一出遂使寅直清与精一执中之训并昭日月)

  虞廷十六字万古以为心学宗祖矣至夙夜惟寅直哉惟清第谓秩宗交神明之道不知其为心学之要也夫人心所以不清由不直所以不直由不寅寅直者敬以直内之谓也寅在一元则人物开辟在一年则三阳交泰在一日则平旦清明万感未接一念未起湛然寂然此真敬也敬则直矣直则清矣一有作意即非寅非直非清故曰惟寅直惟清惟者惟此真体更无纤尘惟此真色更无纤染此人心所以合天德也有诀焉伊夬称汤昧爽丕显昧爽者寅也孟子亦曰平旦之气平旦者昧爽也真心莫显于此于此悟入则作圣之基于此混过则负天之牖圣人言寅直微矣哉因为箴曰天地之先惟斯一气万有大生人为至贵人生于寅是谓厥初有如婴儿至静而虚其心之灵以气之直上际下蟠与天无极故惟寅直乃性真体其性来复其心则洗曰敬曰洗心曰操存曰至命皆身至而后言之是曰惟清纤尘无滓人配天地配者在此勿谓一日异于一元昧爽之际气反其原敬以直之不加毫毛且昼勿梏谓之曰操日新又新存存成性性性不已以至于命

  ○爱敬说

  孟子曰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君子存心只是仁礼仁礼只是爱敬所以期至于法今传后之圣人斯二者而已矣斯二者何从来也从孩提来也孩提知爱稍长知敬莫知其所以然而然所以为良知良能是人之本心也圣人因之故曰因亲教爱因严教敬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所因者本也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天子以此得万国之欢心诸侯卿大夫士庶以此得一家之欢心是以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天下和平道如此其大也故曰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圣人所以治天下如运之掌者得其本也世人致祸之道其事非一不自反不知不厯世亦不知而其大端皆由慢人恶人故心不和平灾害并至卒之亏体辱亲成大不孝君子有终身之忧者忧不仁不礼不爱不敬也有终身之忧则无一朝之患矣

  ○好恶说

  近见世局纷纭此一是非彼一是非因而推其故原来只在好恶两字不是这两字上差差在心上不是心上差差在仁不仁上世间那一个人是没好恶的但各人等第不同一等人便是一等人的好恶二等人便是二等人的好恶三等人便是三等人的好恶其等愈下其人愈多其好恶相同愈多彼见其同便以为公好公恶便自谓能好能恶不知圣人说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若果如此世闲何仁者之多也若是猛然自省我还是仁者否仁至难言只把此篇圣人言仁处自家查对好恶处亦只反躬如久处约而无滥久处乐而无淫志仁无恶欲富贵而不处非道恶贫贱而不去非道终身不违仁好仁而无以尚恶不仁而不使加身诸如此类一一合否若是未合未可自谓仁者自谓能好恶也或曰两边好恶必有一边是的是的就是仁否曰也难说又有一勘法我这好恶还从吾君吾民上起念否又就好恶上一反还只在自家意见上异同躯壳上通碍交游上生熟起念否此亦勘得大槩要之肯回头查勘惟恐自陷于不仁只此念已向仁路上来不患其不能好恶矣又说个无所不反的心事若只卤莽灭裂去无论不是的一边即是的一边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

  ○乾坤说

  凡了悟者皆干也修持者皆坤也人从迷中忽觉其非此属干知一觉之后遵道而行此属坤干知坤成上通孔圣宗旨洛闽所未发能皆乾坤之倪而非其体乍悟复迷乍作复止未足据也必至用力之久一旦豁然如大畜之上九畜极而通曰何天之衢乃如是乎心境都忘宇宙始辟方是干知知之既真故守之必力细行克矜小物克谨视听言动防如关津镇如山岳方是坤能无干知则无坤能无坤能亦无干知譬之于谷干者阳发生耳根苗花实皆坤也葢干知其始坤成其终无坤不成物也故学者了悟在片时修持在毕世若曰悟矣一切冒嫌疑毁籓篱曰吾道甚大柰何为此拘拘者则有生无成苗不秀秀不实惜哉

  ○干彖说

  圣人之彖干而言元亨也继之曰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明言人道矣言利贞也终之曰首出庶物万国咸宁明言人道矣故朱子别之曰此为天道之元亨利贞此为圣人之元享利贞易浑而言之今别而言之读者不能无疑然非别言天人圣人彖文何以交错如是也葢积疑久之一日怳然曰有是哉圣人自释之矣曰干元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此申言元亨利贞也曰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此申言大明首出以下语也六爻发挥六龙时乘非人乎天下平非万国宁乎统之曰大哉干乎皆干道也其以人道而为干道也明甚则其以干道而为人道也明甚所以交错其文者葢四德有终始之义故六爻有时成之位非御天者之云雨则元亨不能成利贞之功而万国不宁皆干道也皆人道也圣人正恐人二之也吾于是沛然于钱启新先生象像之说而知其有功于易者大也象像之说曰为干为坤天地之象也上天下地则人之像也六十四卦其象卦也其像人也缺一非人像也夫圣人不云乎君子行近四德者故曰干元亨利贞明言干之为人也柔顺利贞君子攸行明言坤之为人也岂独圣人有之明言人人自有之也人人自有之而以归之天地归之圣人归之易书者何也

  ○干彖释

  万物资始元也品物流行亨也各正性命利也保合太和贞也此干道之大明终始也有四德之终始故有六位之时成有六龙之时乘故有四德之终始干元统天而首出庶物六龙御天而万国咸宁矣

  ○大象

  易者象也干者天行之象也君子自强不息则干之像也以者非法其如此而如此之谓也六十四卦一易而巳生道者一易而己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皆此也以此自强不息则谓之干以此厚德载物则谓之坤非此则更有何者而可以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乎故易者象三才之为一像也

  ○三勿居说

  客问高子曰何谓浩然之气高子曰性也曰性也安得谓之气曰养成之性也性者生理也如艹木焉惟有性故忽而根荄忽而干叶忽而花实也实则成性而复生或槁之或戕之则靡然萎矣人之于性也亦然养之畅茂条达则其气浩然塞乎天地而性乃成浩然者人之花而实者也今天下之于性人人能言之然自幼而壮而老不知性为何物何怪乎与年俱尽靡然为腐艹朽木也乎哉养之何如曰直而巳矣直之谓集义直之谓有事直之谓勿正勿忘勿助长也忠余邹子以三勿名其居而问说于龙谨以对客者对夫邹子之以是名居是有志于性者也是不忍于自槁而自戕者也夫然请自勿忘始勿忘而后知所谓有事所谓正助矣一针人穴人便好下手

  ○夕可说

  潜江宜诸欧阳公既致其颖州兵使者而归奉朝命再辟坚卧不起乃得佳壤于豹湖之滨而穴之曰此予之所归也筑室焉颜曰夕可杜门体道于中使友人问夕可之说于某某曰噫嘻予未朝闻焉知夕可且予方有疑于周元公也其说太极而以死生之说终何邪死生之说在始终之故矣若何原若何反邪为之研味者累月一夕梦有儒衣冠者以为元公也前而叩焉公曰夫一动一静者天地之生死也一死一生者羣生之动静也此所谓易也恍然而寝于时明月在室万籁咸寂于乃整襟端居一灵炯然如月斯净众缘脱落如籁斯寂久之而笑曰此物何动何静何生何死邪噫嘻我知之矣死生道也譬之于沤起灭一水也寂然不动者也道不可说闻不可说说其为道者吾欲复其寂然者岂遗弃世事务一念不起之谓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万象森罗常理不易吾与之时寂而寂时感而感万感万寂而一也故万死万生而一也闻道者非耳也至于今而后怳然知向所为道其为物乃如此也吾未之闻而且由焉朝于斯夕于斯必有至也至之日则吾闻之日闻之日则吾可之日也谨以质之于公以为可否

  ○辅仁说

  夫子曰为仁由己而曾子曰以友辅仁何也仁人也仁也者与人为体者也人也者与仁为用者也胥天下之人而于仁之中也犹之胥天下之木而于春之中也春不可见而见之于木仁不可见而见之于人仁之于人无一膜之隔人之于仁若万里之阻何也各己其己也是故胥天下之谓仁执一人之谓己推己而人之则仁执人而己之则不仁故为仁者莫妙于人己之间吾之所不得而知也相观相摩相习相熏忽不觉其执者化推者通而仁矣故曰辅仁辅仁者友也以者孰以之为仁由己也马铭鞠诸君知于文中求友友中求仁为作辅仁说

  ○观两先生所参春游记请益

  若拈本体更无可说才涉言说尽属工夫观其会通其一非二邹先生意思多在本体上指点顾先生意思多在工夫上防闲邹先生多说放下顾先生多说操存要之真放下乃真操存真操存乃真放下若谓放下者非操存操存者不放下则触语生碍矣要知伊川先生心存诚敬乃真放下心存诚敬至于死生不动更有何物不放下邪若谓心存诚敬胷中有诚敬则拳拳服膺胷中有一善乎本体本无可拈圣人姑拈一善字工夫极有多方圣人为括一敬字重本体者欲埽念头并埽善敬字面重工夫者欲显实理并埽虚寂字面两者之偏唯小两者之害则殊又不可不察也若说本体了则立地便了若说工夫休则无时可休至于本体有不透工夫工夫有不透本体全在各人自痛自知如靠言语孤负两先生矣敢为两先生阐其大指并以请正

  龙正谨按非千休无一念所休者妄想也以妄想对诚敬则惟放下而后为操存若欲放下其戒慎恐惧之念即东坡所云打破敬字矣因打破故曰敬敬又何打破之有则惟操存可以该放下古来遯逸高人固有放下世间一切而未知操存者两先生之说毕竟泾阳为密

  ◆辨类

  阳明说辨四条

  异端辨

  与管东溟虞山精舍问荅

  ○阳明说辨四条

  阳明说辨一

  君子于人之言也必有以得其人之心尽其人之说体之于吾身真见其非而后明吾之是以正之务可以建诸天地质诸鬼神以俟之后圣而后无愧其人若阳明之攻朱子也果为得朱子之心而有当于其说乎吾观其荅顾东桥之书曰朱子所谓格物云者是以吾心而求理于事事物物之中如求孝之理于其亲之谓也求孝之理果在于吾之心邪抑在于亲之身邪假果在于亲身而亲没之后吾心遂苶孝之理与见孺子之入井必有恻隐之心是恻隐之理果在孺子之身与抑在吾心之良知与是可以见析心与理为二之非矣果若斯言也朱子可谓天下之至愚叛圣以乱天下者也夫臣之事君以忠也夫人知之而非知之至也孟子曰欲为臣尽臣道法舜而巳不以舜之所以事君事君不敬其君者也夫不敬其君天下之大恶也苟不知舜之所以事君则巳陷于天下之大恶而不自知焉则所以去其不如舜以就其如舜者当无不至也子之事亲而当孝也夫人知之而非知之至也孟子曰事亲若曾子者可也夫至于曾子之事亲而始曰可也不然犹为未能事其亲矣则所以去其不如曾子以求其如曾子者又当何如也此人伦之至天理之极止之则也此为格物而至于物则物理尽者也所谓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也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此何心也仁也格物者知皆扩而充之达之于其所忍无不见吾不忍之真心焉一箪食一豆羹生死随之而行道不受嘑尔乞人不屑蹴尔此何心也义也格物者知皆扩而充之达于其所为无不见吾不为之真心焉此之谓格物而致知故其心之神明表里精融通达无间而更无一毫人欲之私得藏于隐微之地以为自欺之主故意之所发无不诚心之所存无不正也吾所闻于程朱格物致知之说大略如此也未闻其格孝于亲之身格忠于君之身格恻隐于孺子格不受不屑于行道乞人也以是而辟前人之说譬如以病眼见天而谓天之不明则眼病也于天何与是可百世以俟圣人乎

  阳明说辨二

  君子非立言之难言而不得罪于圣人之为难夫圣人之言顺性命之理而巳后之求圣人之言者顺圣人之言而巳阳明之说大学也吾惑之大学曰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阳明曰所谓致知格物者致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也致吾心良知之天理于事事物物则事物各得其理矣事物各得其理格物也是格物在致知知至而后物格也□□□事也格正也但意念所在即要去其不正以全其□又曰格物者格其心之不正以归于正是格物在正□诚意意诚心正而后格物也整庵罗氏所谓左笼右罩以重为诚意正心之累顾氏所谓颠倒重复谓之阳明之大学可矣诗云无易由言天下大矣万世而下不尚有人也夫

  阳明说辨三

  凡人之言合者必二物也本离而合之之谓合本合则不容言合也天下之物有万而理则一无体用无显微无物我无内外一以贯之者也告子之义外不识性也故亦不识义而外之非求义于外也凡人之学谓之曰务外遗内谓之曰玩物丧志者以其不反而求诸理也求诸理又岂有内外之可言哉在心之理在物之理一也天下无性外之物无心外之理犹之器受日光在彼在此日则一也不能析之而为二岂待合之而始一也阳明亦曰理无内外性无内外故学无内外讲习讨论未尝非内反观内省未尝遗外也诚是也则柰何驳朱子曰以吾心求理于事物之中为析心与理为二也然则心自心理自理物自物匪独析而二且参而三矣是阳明析而二之非朱子析而二之也阳明又曰若鄙人之致知格物是合心与理为一者也心与理本未尝不一非阳明能合而一之也犹之乎其论知行矣夫知行亦未尝不合一而圣人不必以合一言也故有时对而言之则知及仁守是也有时互而言之则智愚贤不肖之过不及而道之不行不明是也有时对而互言之则知至至之知终终之是也有时偏而言之则夫子叹知德之鲜孟子重始条理之智传说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是也有时分而言之则知及而不能守有不知而作者是也吾故曰圣人不必合一言之也而知行未尝不合惟其未尝不合故专言知而行在专言行而知亦在大学之先格物致知也以其求端用力言之然岂今日知之明日行之之谓哉必欲以合一破先后之说也则大学之言先者八言后者八皆为不可通之说矣凡若此者总是琼森事也

  阳明说辨四

  阳明以朱子之致知也为闻见之知故其为宗旨也曰良知吾则以大学之致知本非不良之知非自阳明良之也朱子为闻见之知与否与前乎吾者知之后乎吾者知之吾则乌乎敢知虽然圣人之教不尔也夫子不曰多闻从善多见而识乎不曰多闻阙疑而慎言其余多见阙殆而慎行其余乎不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乎此为初学言之也知之次也夫圣人不任闻见不废闻见不任不废之间天下之至妙存焉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非闻见乎而闻见云乎哉

  ○异端辨

  乙巳仲夏余游武林寓居西湖见彼中士人半从异教心窃忧之问其所从皆曰莲池问其教出所著书数种多抑儒扬释之语此僧原廪于学宫一旦叛入异教已为名教所不容而又操戈反攻不知圣人之教何负于彼庠序之养育何负于彼而身自叛之又欲胥天下而叛之如此之亟也因摘取其言各剖破之又有竭力专诋朱夫子者另为一书尚未得也

  竹窗随笔内一条辨良知者曰

  正言以为集内一条辨佛书多才人所作曰

  又辨三教一家曰

  又辨三教同说一字曰

  ?竹窗随笔内一条辨良知者曰 【云云】

  尧舜之道孝弟而巳孟子指出孩提爱敬是最初最真处以是为妄何所不妄仁义智礼乐其实只事亲从兄二者二者既妄五者皆伪人道尽灭矣几何而不胥为禽兽也真常寂照将焉用之

  ?正讹集内一条辨佛书多才人所作曰 【云云】

  佛说多端约其大义只无声无臭四字足以蔽之圣人在人伦庶物中物还其则而我无与焉终日酬酢万变实无一事也畏天命悲人穷汲汲皇皇那有闲工夫在深山浚谷大家团圝头共说无生话也谓孔孟为才人谓佛经皆孔孟不及道其小视孔孟甚矣吾以为孔孟道及处学佛者不能知其不肯道及处学佛者不能知其不屑道及处佛者不能知

  ?又辨三教一家曰 【云云】

  自有开辟以来圣帝明王相继为治地平天成民安物阜不闻有所谓佛也不待有所谓佛也圣人之道不明不行而后二氏乘隙而惑人昔之惑人也立于吾道之外以似是而乱真今之惑人也据于吾道之中以真非而灭是昔之为佛氏者尚援儒以重佛今之为儒者且轩佛以轻儒其始为三教之说以为与吾道列而为三幸矣其后为一家之说以为与吾道混而为一幸矣今且摈之为凡摈之为外而幼之而卑之而疏之然则天下孰肯舍圣人而甘为凡夫舍尊长而甘为卑小舍亲而就其疏也呜呼用彝变夏至此极矣斯言不出于夷狄而出于中国不出于释氏之徒而出于圣人之徒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救之急故大声疾呼

  ?又辨三教同说一字曰 【云云】

  此说鄙陋之极不必为剖吾且据其说佛者问之一者何邪以为有物邪无物邪以为有物则不识一以为无物既无物矣又有何物超乎一之外乎所见如此而徒为张大之说以诳惑后生罪可胜诛也邪

  ○与管东溟虞山精舍问荅

  翁语次深薄宋儒余曰先生必有所见其灼然处何居翁曰只一性字宋儒便不识余曰何谓曰性者大觉宋儒谓性即理也认做一件鹘突的黑影子余曰何以见之曰彼以知觉为心谓理乃心所包之物岂非包着一件不觉之物乎余曰理有何形因其心之发见知其有如是之条理故谓之理若谓以觉包理则理乃在外宜乎今人以物理为外以格物之理为徇外矣翁曰此是公为宋儒分疏吾自二十岁时已见宋儒骨髓余曰不然是老先生有得后看宋儒故认得如此若攀龙者初时一无所见从程朱夫子讨出工夫曲折一一依他做并不见有如此痴学问也翁曰公近释正蒙且论太和何如曰张子谓虚空即气故指气以见虚犹易指阴阳以谓道也曰即此便不是谓气在虚空中则可岂可便以虚空为气余曰谓气在虚空中则是张子所谓以万象为太虚中所见之物虚是虚气是气虚与气不相资入者矣翁但曰总不是总不是余亦不敢与长者屡辩而止因思学问从入之途不同断无合并之理吾儒以秩序命讨自然之天理为理其自然之条理毫发差池不得处正是大觉彼徒以此心之精灵知觉为觉宜其认理为鹘突为黑影端绪迥然安可以口舌争也

  ◆赞

  先师

  颜子

  曾子

  子思

  孟子

  濂溪先生

  明道先生

  伊川先生

  横渠先生

  晦庵先生

  ○先师

  颜之仰钻瞻忽曾之江汉秋阳思之敦化川流孟之金声玉振宰我谓贤于尧舜子贡有若谓自生民未有是皆智足知圣未若夫子自言知我其天天不可知圣不可知荡荡乎其孰能名之

  ○颜子

  箪瓢陋巷是何胷次博文约礼是何修持不迁不贰是何力量是之谓不违仁识仁者当识颜子所以为仁

  ○曾子

  一贯者子之悟道也大学者子之传道也絜矩又何不贯之有故格物者格知天下之为一物也物格而一以贯之矣

  ○子思

  非仲尼则尧舜之道不传非子思则仲尼之道不传所传何道也中庸也非未发一语则中庸之道不传一语为千古知性之窍知此之谓知性复此之谓复性尽此之谓尽性

  ○孟子

  何以必道性善是人人本色也何以必称尧舜是性善实证也试看不学良知不虑良能涂之人与尧舜有针芒不合否非七篇昭揭则人人宝藏千古沈埋

  ○濂溪先生

  先生三代以后之圣人乎无辙迹可寻无声臭可即无极太极太极无极是之谓易妙于未画圣人洗心退藏于密以此

  ○明道先生

  大学者圣学也中庸者圣心也匪由圣学宁识圣心发二书之秘教万世无穷者先生也渊乎微乎非先生学者不识天理为何物矣不识天理不识性为何物矣是儒者至善极处是佛氏毫牦差处

  ○伊川先生

  发育万物峻极于天先生之道通于天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先生之道备于一身释有普贤人知尊之儒有伊川人思议之碍其欲也人欲肆而防之者礼学如先生乃曰克己复礼

  ○横渠先生

  洋洋乎盈眸而是者何物也易也子舆以浩然名气先生以太和名易浩然者太和之充于四体太和者浩然之塞乎天地匪是不为知道不为见易故曰周公才美智不足称

  ○晦庵先生

  删述六经者孔子也传注六经者朱子也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子所雅言诗书执礼孔子之学惟朱子为得其宗传之万世而无獘孔子集羣圣之大成朱子集诸儒之大成圣人复起不易斯言

  高子遗书卷三 【终】

  邑后学邹仁溥校字

  ●高子遗书卷四

  讲义

  ◆讲义

  小引

  六十而耳顺二节

  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章

  富与贵章

  我未见好仁章

  一贯章

  吾道一以贯之

  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节

  十室之邑节

  人之生也直章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章

  中庸之为德章

  志于道章

  自行束修以上三章

  叶公问孔子章

  二三子以我为隐章

  仁远乎哉章

  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达巷党人章

  绝四章

  夫子圣者与二章

  颜渊喟然叹章

  子在川上章

  衣敝缊袍章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章

  回也其庶乎章

  克己复礼章

  仁者其言也讱章

  君子而不仁者有以夫章

  莫我知章

  君子修己以敬章

  知及之章

  予欲无言章

  仲尼焉学章

  天命之谓性章

  仁者人也

  不动心章

  孟子道性善章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章

  天下之言性也章

  伯夷目不视恶色章

  性无善无不善章

  乃若其情三节

  富岁子弟多赖章

  牛山之木章

  虽存乎仁者节

  仁人心也章

  徐行后长节

  尽其心者三章

  万物皆备章

  人不可以无耻章

  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

  士何事章

  道则高矣美矣章

  ○小引

  圣人之言多矣而曰欲无言明乎所言者皆言其无言者也而天下后世卒未免求圣人以言求圣人之言于圣人若与我不相涉者然此学之所以不可不讲也讲学者明乎圣人之言皆言吾之所以为吾也夫吾之所以为吾果何如哉知之一日而有余行之终身而不足者也知者不知乎此行者不行乎此人各以其所知所行者言焉其于圣人之言多觌面失之矣此学之所以不可不讲也吾郡旧未有讲学者顾泾阳先生倡之数十年来津津焉秉彝之在人心触之而动有火然泉达而不容已乎不佞幸从诸先生后不能无请益之言实不敢求圣人于言求圣人之言于圣人然所言者其所知所行也惧其觌面而失圣人之言聊举以就正有道求吾之所以为吾者 【乙丣秋日】

  ○六十而耳顺二节 【甲寅】

  人生只有理欲二途自有知识以来起心动念俱是人欲了圣人之学全用逆法如何为逆法只从矩不从心所欲也立者立于上不惑者不惑于此步步顺矩故步步逆欲到五十而知天命方是顺境故六十而耳顺矣七十而心顺矣由此观之圣凡之判只在顺逆二字凡人自幼与人欲日顺一日故与天理日逆一日圣人自幼与人欲日逆一日故与天理日顺一日天理者人所固有原是顺的人欲者人所本无原是逆的此一点机括只在学与不学学而知其固有故顺还他顺逆还他逆不学而不知其所固有故顺者反逆逆者反顺吾辈要学圣人耳顺从心有两句拙法曰逆耳之言必深察从心之事莫轻为

  ○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章 【丙辰】

  今人将圣人说仁看作元微道理以为非圣贤不能与于此在自家身上是没要没紧的不知其为民生日用须臾不可离也人生有身必有所处不处约便处乐不仁之人约也处不得乐也处不得即使暂处断不可久长是此身无一处可着落也然观世人穷约的他也混过一生富贵的他自道受用一生何以见其不可处不可处者圣人见之彼不知也其不知处即不仁处也今看约者日在愁苦中过日而已乐者日在醉梦中过日而已其中心何曾有安稳处何曾有顺利处圣人谓不可处真不可处也然则可安可利者何物仁而已惟仁者能安之惟知者能利之论造诣安仁者大贤也大贤以下方是利仁者然仁是人的本心人能自识得本心随心应用何利如之随人自得何安如之纔见仁之为利便是知者纔见仁之为安便是仁者吾辈不可将圣贤到头处诿于不可及当从圣贤入头处信得人皆可为安仁利仁总在处约处乐上见不可处约不可处乐总在不安不利处见圣人不说穷达顺逆说个约乐二字自相对待约者收敛之义乐者发舒之义仁者处约愈收敛愈发舒仁者处乐愈发舒愈收敛约而乐不见不足在己乐而约推其有余及人便是本心之则便是仁不仁者愈约愈局更无过活处愈乐愈放更无收煞处然则圣人说仁果是悬虚道理否果是民生日用须臾可离者否

  ○富与贵章 【庚戌】

  此章圣人就人情上点出天性来欲恶情也欲富贵恶贫贱人情之最切也然试看同是不以道道之一则不处一则不去何也以情言富贵好过贫贱难过以性言处非道之贫贱反好过处非道之富贵反难过只这一点过得过不得处便是仁只不暪昧了这点过得过不得处便是不去仁便是君子所以成名由此观之名便是仁总是实心不是外面妆得门面的仁便是名总是实事不是里面弄得虚头的只此君子去仁恶乎成名二句圣人便把千古以来不好名而不修行好名而不根心的都破尽了说君子不去仁说到终食造次颠沛已到至密处何故却从富贵贫贱说来葢仁是人人具足的只被那世情俗见封蔽了不得出头今于富贵贫贱看得透了心下方得湛然无事方见仁的真体有这真本体方有真工夫所以君子终食也在这里造次颠沛也在这里实落做得主宰摇撼他不得此方是了生死学问若此处看不透自家身子浑在世情俗见里却把些清明景象慈爱念头平坦心肠元虚见解当做仁如何算得帐即终食之顷不知有几多起灭事变之来手忙脚乱如何支持得去他日夫子称夷齐求仁得仁便是不处非道富贵的样子称颜子不改其乐便是不去非道贫贱的样子孔门求仁是学问真血脉此章是求仁的真血脉

  ○我未见好仁章 【乙丣】

  圣人论为仁此章至为严密人心只有好恶二者自有知觉以来无息不逐于外物都离根去了惟好仁恶不仁方始反情复性好仁恶不仁总是一个仁好之者保聚之也至无以尚之方无一念夹杂恶不仁者防闲之也至不使加身方无一息间断尚即是加夹杂处即间断处间断处浑身已不仁了无加无尚是全体至极纯一不己境界故圣人未见然却人人可到何也好恶之力人人具足也此力用之于外物便有不足几见好富贵的都好得来恶贫贱的都恶得去可见有用力不得处若用于仁几见有好仁而好不来恶不仁而恶不去者可见无不足之力也一日用力是人生大翻身处将从前散漫精神一切收拾转向身来岂但无不足当日强日盛亹亹而不能已故圣人又为疑辞以决言其未见也吾辈今日只要穷究得无以尚之实理人生以来除了这个仁更有何物今各人胷中营营扰扰的子细推究何者不是虚妄即如此身究竟终非我有原其所始反其所终岂不是只有此仁更有何物可以尚之若一事不仁一息不仁自家性命实时丧失了由此观之天下之可好者孰有甚于仁可恶者孰有甚于不仁若实信得自不患不用力矣

  ○一贯章 【辛亥】

  此章是圣门传心之要不可只将道理来解说过了如只解作一心贯万事人人能说却与各人身上总苶交涉须要究到圣人所以能贯处曾子所以能唯处所谓一不是只说一个心是说这个心到至一处譬之于金当其在矿时只可谓之矿不可谓之金故未一之心只可谓之心惟精之心方可谓之一一便四方上下往古来今一齐穿透何所不贯曾子何以便拈出一个忠恕假如人自为谋是一样为人谋又是一样便是不忠不忠便不一了如何贯得去自待是一样待人又是一样便是不恕不恕便不一了如何贯得去曾子平日三省为人詌不忠省不一也与朋友交不信省不一也传不习省不一也精察力行其心已到至一处被夫子一点当下便贯了忠恕只是这个忠恕但悟前只唤做忠恕是下学人事悟后便是一贯是上达天德若不是平日实做忠恕如何当下唯得一贯观门人一时共闻茫然不知所谓可见矣曾子悟处全在而已矣三字平日还认夫子有甚高妙到此方知只是如此别无余法此之谓豁然贯通此之谓冻解冰释吾辈今日这个心与孔曾当日的心是一个并无些子差池然圣凡相去直如天渊只争个一与不一耳若从今锻炼去到得一处便知夫子贯处曾子唯处

  ○吾道一以贯之 【庚申】

  一贯二字乃夫子自言其道如此夫子所以自生民以来未有者正在于此自古圣人不及夫子者只是贯不去如孟子言清任和者是矣二氏所以畔于吾道者只是贯不去如程子言名为无不周徧实则外于伦理者是矣要知圣人一贯只看中庸自喜怒哀乐未发贯达德达道九经三重笃恭而天下平者是矣曾子与门人指出忠恕即中庸之理非有二也吾辈当在日用间实体帖如一念对不得上帝便是天人不一贯一事质不得鬼神便是幽明不一贯不可考三王俟百世便是古今不一贯如此自待不如此待人便是人我不一贯知摄其心矣不致谨于威仪言动知谨于行矣不能彻身心性命便是内外不一贯诸如此类不贯者总是不一圣人只在一处求故曰非多学而识

  ○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节 【庚申】

  寻常见能自知过而悔且改者往往有之圣人何以曰未见又何以曰已矣乎作绝望之词葢缘粗看了圣人此语也此正是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葢见过于几不远而复者也讼者必有个对头若无对不成讼人果能见得天理精明方见得人欲细微一动于欲便碍于理如两造然遂内自讼一讼则天理常伸人欲消屈而过不形于外矣是默识默消何等力量颜子而下便难语此圣人所以重为己矣乎未见之叹与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语意同故曰见性斯能见过见过斯能复性若泛然知过能改者是过已形于事祗于悔者也岂可同日而语哉

  ○十室之邑节 【甲寅】

  若论本性则人性皆善何以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若论生质则圣人之质创古一见何以云十室之邑必有如某葢常人所以高视圣人者见得圣人聪明睿知绝世无比以为圣人是天生的决不可学不知圣人却看得这聪明睿知在各人用得如何桀纣之不善原未尝无绝人之资全算不得帐常人所以卑视自家者见得自家质朴老实无知无能以为这是没用处的如何做得圣人不知圣人却看得这是天生人的原来本色随他大圣大贤不过是还他本色原不曾有别样伎俩世间人便懁巧利的果是难与入道质朴老实的果是十室而有圣人便晓得这个忠信若不学便逐日浇散若不好学也不能究竟坚固的所以终日孜孜如饥食渴饮如救焚拯溺一生只做得一件事不过是这个忠信非是把忠信做个基本忠信之外又有甚学问也于此见圣人所为聪明睿知者只是认得这忠信真做得这学问彻其不可及者乃在此若使十室之忠信有肯回头猛省的岂不是绝世聪明睿知

  ○人之生也直章 【己未】

  圣人直指人心无如此语直指人性无如此语信得此语本体工夫一齐俱到如何信得只当下体认人生何处有一毫不停当何处有一毫不圆满自家做得不停当觉得不圆满皆是有生以后添出来句当添出来念头原初本色何曾有此子细勘破真可哑然一笑但一直照他本色终日钦钦不迷失了故物便到圣人地位也只如此若迷失了便唤做罔罔者冥然罔觉悍然不顾之谓人若罔了真似投火之蛾投网之鱼撞来撞去至死后已其未死者幸而免耳总只在一念警醒上警醒便直不警醒便罔生死关头所争毫末危哉危哉一念不回千古长夜  【直字止如此】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章 【庚申】

  知即是知此可乐者若不是知此可乐者如何能好而乐之但其工力则愈进愈妙耳吾辈今日且当共研可乐者果是何事圣门论学主于求仁吾辈且当共研仁之可乐者果是何味要知乐且将不乐反观不乐却是人时时有之何以不乐不乐者皆生于对待也如心便与境相对一见有境境安得处处尽如我心所以生出种种不乐已便与人相对一见有人人安得事事尽如我意所以生出种种不乐此是世俗上病痛至细微处更有圣凡相对凡如何企得他圣又有天人相对人如何希得他天种种悬慕又生出种种不乐此是道理上病痛不乐处正是不仁处也人心若仁这对待的便都一贯了无境非心有何通塞无人非己有何隔碍无凡非圣有何欠缺无人非天有何拘局真是求其不乐者而不可得也但不知则不能好不好则不能乐然不乐算不得好不好算不得知在各人自证自修总不在言语上或曰君子终身之忧如何曰正是忧不得此乐也

  ○中庸之为德章 【壬子】

  吾辈学问譬如行路者胷中必有个主意要到何处去方可上路走若无个去处出门罔罔东西南北何所适从学者于中庸正如行路者所欲到之处也今人却认坏了中庸俱就世情俗见上以圆融委曲不犯手脚不惹是非的为中庸若如此中庸世间稍稍乖巧者皆能之何以曰民鲜能久矣中庸不是悬空说道理是从人身上显出来的学者要识中庸须是各各在自家身上当下认取何者为中即吾之身心是也何者为庸即吾之日用是也身心何以为中只洁洁净净廓然大公便是身心不是中能廓然无物即身心是中也日用何以谓之庸只平平常常物来顺应便是日用不是庸能顺事无情即日用是庸也到这里一丝不挂是个极至处上面更无去处了故曰中庸其至矣乎此是人生来天然本色古如是今如是圣如是凡如是停停当当个个如此然人却生来个个迷昧了何故迷昧了缘有两种病一是只向外不向里一是只知增不知减此两种病生出千病万病贤智之过愚不肖之不及都坐此病所以民鲜能久矣然则中庸遂为绝德乎非也只去得病痛净尽还他原来本色便是中庸初无难事也夫子曰中庸其至矣乎分明说此是天地间第一件事曰民鲜能久矣分明说世人俱将第一事丢去了有志之士不要做世人所共能者须要做世人所鲜能者

  ○志于道章 【己酉】

  人生只有个念头自生至死瞬息无停这个念头为贤为圣也是他为禽为兽也是他只看人安顿何如若安顿在人欲上去便把声色货利官爵等项结果了一生目前自谓快乐不知丧失了自家性命千秋万古却在一生坏了若安顿在天理上去便把声色货利官爵等项一切摆脱目前虽觉平淡却全复了自家性命这一生做却千秋万古的事了所以圣人教人志必于道据必于德依必于仁游必于艺这志据依游是人的念头道德仁艺便安顿在天理上了所谓摄心以复性也道不在元远举目皆是举步皆是活泼泼在这里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知味与不知味直是天壤悬隔故朱子下个知此而心必之焉知字最重是梦觉生死关据于德德就是这道不志道便迷失了由迷失而得所以为据依于仁仁就是这德不据德便不仁了由不仁而仁所以为依游于艺艺就是这道德仁但有本领的人看这艺便都是道德仁以之养心不以之汨心所以谓之游没本领的人看这艺只是艺不是沈溺丧志便是粗心玩忽不可谓之游圣人举此四者一项有一项工夫一层有一层滋味取要言之只在吾人现前一念不瞒昧自家实实落落在人伦日用间是者知其为是非者知其为非是者决定去做非者决定不去做只这一念更无二念志道者此据德者此依仁者此游艺者此到得此念至纯至粹便是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自凡夫做到合德天地不过这一个念头尔

  ○自行束修以上三章 【庚申】

  圣人不是无主意的学问故看书不可作无主意的解说如今说诲便是诲行束修以上者启便启其愤者发便发其悱者复便复其以三隅反者此所谓无主意的解说也不知圣人所诲者何事所启发反复者何事圣人为着此道急急皇皇欲呼世人之寐者而醒之自行束修以上皆向道而来者圣人未尝不即引之大道无柰学者皆看作泛泛教诲不自敏求故不愤不悱不以三隅反圣人亦遂无如之何也愤悱三隅反说尽求道者精思力践模样皆专专在一处求圣人亦专专在一处开之愤是无罅缝可入心懑闷之甚悱是明明看得在眼前心欲言而口不能达三隅反是平日用力既深圣人举着一隅便知三隅皆是此物若无此三样是不知当人有一件大事未尝一日用其力何从启发而复之可见诲在圣人学须自学方及门之人未尝不可入道在门墙之久至道不可得而闻也

  ○叶公问孔子章 【甲寅】

  子路所以不对叶公之问不是以叶公不足言亦不是以圣人难言孔门自颜子以下实见不得圣人要领处叶公忽然问着子路茫然罔措不知所以对也夫子于子贡子路每每时切提醒此处又更透露曰女奚不曰责之者深矣曰其为人也示之者深矣夫子明见得天下莫有知其为人者须索自说然原自说不得的须索人自见说个发愤忘食必有一件大干当的事在说个乐以忘忧必有一件大受用的事在说个不知老之将至必有一件进进不已的事在颜子则便默识子路若会疑也须问夫子为着甚事而终不能也夫子见他不能对直代之对令他思而再问子路便道只教他对叶公者如此依旧耳中过了今日当大家穷究圣人所以能忘食忘忧忘老者为着甚事若不知此事即不知圣人为人不知圣人为人即不知自家为人

  ○二三子以我为隐章 【甲寅】

  当时门人亦不是疑圣人有所隐而不以诲人只是认圣人人伦日用是一件神化性命是一件谓圣人所可见者非其至也其至处则隐而不可见也审尔则忽略现前恳慕高远不成学问了故圣人提醒之如此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一句极活的话意在言表要看个者字谓尔以我有隐乎尔则我平日这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又是何物此即是某也尔又于何者求某乎此无他只一个道理而已矣但这道理从圣人身上发挥出来便如天工变化神妙不测所以颜子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颜子便悟得此不是在圣人身上求的只求诸己卓然便在这里今日要认是某也都不离自己认得自己真方信圣人真无隐乎尔

  ○仁远乎哉章 【乙丣】

  人心道心非有两心一拨转便天壤悬绝圣人于此常示转换法如欲富贵恶贫贱人心也而转之为不处不去之仁欲立欲达人心也而转之为立人达人之仁论语中两说欲仁仁如何欲又如何至此是即刻可验夫欲者人之心也仁者心之道也以心欲道却成两个了不知只是这个心逐物而外驰便是欲反躬而内敛便是仁由驰而敛却如由外而至者然故曰我欲仁斯仁至矣此是圣人教人点铁成金超凡入圣最捷法念头拨转向里便是或曰人心内敛如何便为仁曰仁是生生之理充塞天地人身通体都是何曾有去来有内外自人生而静以后诱物为欲遂认欲为心迷不知反耳若一念反求此反求者即仁也别寻个仁即误矣曰如此不几认心为性乎何以言心不违仁曰心性不是两个但看人所达何如程子谓人心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者也心是形而下者仁是形而上者达则即心即仁不达则心只是心看人看得如何心不违仁者其心常仁如目常明耳常聪之谓人心常收敛即常仁矣此一转念是生死关头千圣都从此做成

  ○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癸丑】

  尝疑圣人之学汲汲孜孜如有所追求焉要及这一件物事物事已说明白不曾说得工夫要人自思如有所奉持焉惟恐失这一件物事不知是甚物事子细研究原来只是这一个心但孔门心法极难看并不是悬空守这一个心他只随时随处随事随物各当其则须合一部论语来看方见葢这个心不是别物就是大化流行与万物为体的若事物上蹉失就是这个蹉失圣人亦别无劳攘只顺事无情物各付物但无走失尔所以曰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此所以为天德学者不知本领的只去事物上求却离了本知得本领的要守住这个心又碍了物皆谓之不仁这里见得方知圣人所谓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达巷党人章

  达巷党人称大哉孔子诚然其大也称博学诚然博学也称无所成名诚然无所成名也句句说着夫子然称其大也以博学称其博学也以无所成名句句说不着夫子夫子以其似是而非故说破见学有所执以成名者射御之数而已然则圣人所以为圣人者如何如太虚然四时自行百物自生无所不有实无所有此所谓天理也圣人于世间人欲病痛能去得净尽不能于天理本分上加得毫末吾辈择者择此执者执此不然是择射御之择执射御之执而已

  ○绝四章 【辛亥】

  吾辈学问只要复性吾性荡平正直合下与天地同体自有躯壳以来便有个我便将极广大的拘局做块然一物将极灵妙的障蔽做蠢然一物从我上起出意来只会要长要短顺之则喜逆之则怒只会见长见短同之则喜异之则怒终日起来但是作好作恶偏党反侧去了从我起意从意成我中间递生固必只此四者滚过一生自家真性时时现前如隔千山了不知为何物也圣人直下便绝此四者何以绝之只一个毋字而已此毋字只是个醒字一醒便毋了何者今人错认这意是我的心故终身沈迷而不返若猛然自醒这个不是便当下豁然这个毋字方是我的真心心体原虚虚之谓正必须体认得这个明白方立得主宰方得心君出头所谓立天下之大本也圣门四教四绝同是教法毋正所以绝之正要人下工夫若作无便不是了从古无现成的圣人故圣人无现成的说话绝而用毋圣人原做常人的工夫但毋而便绝常人到不得圣人本体耳夫子自言无可无不可孟子称夫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正是绝意必固我处或曰中庸言固执何也曰毋意必固我所以择善也善原无物执得个太虚之体方谓能执方识诚之之本旨择善而拳拳服膺更不入于意必固我所谓固执也择善固执方是绝四故曰无适无莫义之与比

  ○夫子圣者与二章 【癸丑】

  此两章圣人一自以为无能一自以为无知天下万世视圣人不可及者以其无所不能圣人却自以为不过少贱之鄙事以其无所不知圣人却自以为不过鄙夫之两端然则圣人所知所能者何事邪曰但看赤子有伎俩否有知解否其所知能不过孩提爱敬己耳圣人亦然不过尽得孩提爱敬已耳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若圣人果在多知多能真不可学若不在多知多能岂不人人可为人人有圣人知能却自埋没了终身矜己夸人不过就圣人所鄙者拾得一二而已岂不弃家珍而袭臭腐乎

  ○颜渊喟然叹章 【辛亥】

  此章书向来为注中高坚前后语道体也一句所疑更理会不来若说道体是人人具足处处充满虽曰神化无方然却冥会即是以颜子默识默成于此岂有间隔若云仰钻瞻忽是颜子于道体全是怳惚想象了况竭才之后止见卓立尚未与道为一卓立之后又叹末由是终身与道为二岂成个颜子以此怀疑不信及味程夫子之言乃始跃然程子曰此颜子深知孔子而善学之者也葢喟然之叹直叹夫子不是叹道体道体是古今圣凡所同夫子是古来圣人首出故仰之弥高无阶可升钻之弥坚无门可入在前在后无定本可据当时只有颜子能知之亦惟颜子能学之葢颜子与夫子止差得一闲故一直要学夫子却是聪明才智一毫使不着幸得夫子循循善诱博之以文约之以礼方知夫子虽神妙也从这里来这便是夫子的阶梯夫子的门户夫子的定本博约得一分见得夫子一分博约得十分见得夫子十分至竭才之后夫子真面目真精神彻底呈露了一个夫子卓然立于吾前矣然见得愈亲切觉得愈神妙虽欲从之末由也己此所以为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也末节是申明首节竭才正是仰钻卓立正是瞻前末由正是忽后也此章书为一部论语的门户夫子是生民以来第一个人颜子是善学夫子的第一个人如今就论语中求夫子真是弥高弥坚在前在后无可下手幸得颜子提出这个法门周子所谓发圣人之蕴教万世无穷者在此但博文约礼近世都说向心境上展转元虚去令学者止是作弄而无实功考究孔颜当时博文只是诗书礼乐约礼只是躬行实践吾辈今日将经书熟读深味就是博文将圣贤所言一一体之于心见之行事之实就是约礼至于所谓日用动静之文洗心退藏之约自在其中不必言也

  ○子在川上章 【己未】

  生生之谓易无刻不生则无刻不易无刻不易则无刻不逝所谓造化密移是也在天地如此在人身如此在物物如此但不可得而见可见者无如川流故圣人指以示人云如斯夫者正谓物物如斯也此是人的性体所谓天德人自迷失了如何迷失了自有生以来此个真体变做憧憧妄念一般流行运用不含昼夜遂沈迷不反学者有极亲切工夫但猛自反观此憧憧者在何处了不可得妄不可得即是真也缘真变妄故转妄即真如掌反复反复皆此掌也若欲灭去此妄别求真性如何可得故程子曰若说有不好的性请将好的性来换了此不好的性正谓此也朱子欲学者时时省察不使毫发间断不是教人将省察念头接续不间断此真体原自不舍昼夜人间断他不得但有转变耳时时省察不令转变久之而熟乃为成德也

  ○衣敝缊袍章 【甲寅】

  当时夫子看得子路甚郑重曰其由也与眼中真不多见也引诗赞得甚郑重曰何用不臧直是可立跻圣地也何也夫子之学下学而上达即学即达不离当下如子路这样胷襟洁净峻伟一达便是更无阶级所以夫子每每提醒他如是知也知德者鲜矣之类是也到此又直揭他真本领出来令他自认自家宝藏而子路却把做两句诗讽诵起来记者下个终身字大妙这一诵便是子路一个终身了夫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不要看死煞了圣人言语如化工造物岂有死死煞煞便说何足以臧之理葢借诗言又转一个端绪若曰是道也所谓何用不臧者果何足以臧乎使子路深思之也子路之病不在自足在于自昧若不自昧真可自足日进无疆之道原在识得自家本无不足也今人往往好说当下不知习心习气一团利欲胶固窒塞知他当下是甚么样必如子路不忮不求却当下便是矣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章 【庚申】

  子张之学是阔大的于细密处有不足焉子夏之学是谨细的于阔大处有不足焉二贤正相反子贡善方人故举以为问非是欲评定人品正欲辨明学术夫子一过之一不及之而曰过犹不及葢言都不是也于此极可窥见圣人之学圣人之学中而已矣过者求之高达蹉过去了不及者局于近小见不及了所以一般迷失若欲求师之过俯而就焉就商之不及企而及焉两下补凑以为中岂有是处然则吾辈将何以求中非直穷其源不可中庸说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此真穷源矣然犹未也此中从何而来维皇上帝降衷于下民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一降衷一受中此中之所从来也然何以谓之中要知天地闲一太和之气而已易曰天地絪缊此所谓太和也人之生也得此以为生既生也得此以为心浑然在中通彻三极情识未动纯是此体故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安知中反出于和及在人心则和出于中发而中节不失此体故谓之和一切学问不过保合此而已有这体方有这用故能动静云为无过不及之差圣人精一之心乃其体也学问迷源只做得师商之学吾辈何敢轻视师商然辩学则须开眼孟子曰皆古圣人也吾未能有行乃所愿则学孔子

  ○回也其庶乎章 【丁巳】

  程张二夫子俱将屡空作心空若颜子之心屡空则是频复也何以为颜子朱夫子作数至空匮其味无穷能数至空匮略不经心其心还有不空者否此方是真空至于子贡货殖又为不善看者说坏了颜子屡空全不算计此为受命子贡未免算计不至屡空此便是不受命受命者生死一听于命如夫子明日遂行在陈绝粮之类惟颜子能之子贡货殖但未能受命耳夫子看得他彻骨彻髓原见他不是以货殖累心的其心虚明能亿则屡中亿则屡中紧根上句说来颜子中道故能屡空子贡货殖止于屡中中道则不可云屡亦不可云亿亿则虽云屡中未可云庶二贤品第只在屡空货殖上判货字稍未脱体命字遂不到手圣人不受命三字点出万世人沈冥痼疾亦便指授万世人换骨灵丹

  ○克己复礼章 【乙丣】

  圣门以礼教门弟子皆使由礼求仁礼与仁皆性也何以礼之不即为仁也曰克己与不克己耳何以谓之己人在大化中有个身子如大海中一冰此冰是到死不化的若化方知与含生之类同一海水不克己即使能约礼礼只是礼故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仅可不畔于道未知其仁也克己复礼则礼即仁矣此是圣人无我之学一直上达天德事惟颜子可以语此夫子恐其易视之故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克复于一日天下即归二于一日如呼吸然最可以观仁夫子又恐其难视之故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由己是旋乾坤的力量却是决江河的机括全看根器何如如颜子言下便决矣所以略无疑滞便问其目何以问目颜子是极沈潜的人极细密的学他便知己之蟠根固漏窦多正在节目细微点滴不漏方得根株永拔此是何等见识何等精神夫子告以以礼勿视听言动是礼在视听言动之先与视听言动为一非此即勿之非简点于视听言动之谓也大纲上克己手势重细目上复礼工夫密纲如开创目如守成颜子问目正问守法得视听言动之说便刻刻有事了故曰请事斯语圣门为仁法程如此

  ○仁者其言也讱章 【甲寅】

  只看圣人说仁者其言也讱便把仁者一个钦钦翼翼的形像画出来便把仁者一段钦钦翼翼的心事显出来司马牛乃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圣人是说仁者之言司马牛是说言者之讱何啻天地悬隔凡听言不会意者类如此若今人便对他说言者是何物讱言者又是何物都点在虚灵知觉上去了圣人便质质实实说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这难字不是谓天下事难做故言不轻说此一难字是千古圣人的心体圣人看得天下事无一件是我能的看得君子躬行之事无一件是有于我的其难其慎为也如此言也如此轻浮恣肆之意融化无存厚重凝密之体造次不失这便是仁凡论语言仁都是朴实头如此可见为仁只在言行上别无元妙识仁只在此识

  ○君子而不仁者有以夫章 【己酉】

  读此章书为之悚然深惧夫谓之君子是天地间有数的人其于小人判若白黑矣而犹有不仁者何也圣人说未有小人而仁小人定是不仁不仁就是小人然则君子而不仁其去小人宁有几何岂得不惧圣人于当世之士自颜子而外未尝轻下一仁字子文之忠而仁曰未知文子之清而仁曰未知由求赤之才而仁曰不知原思之守而仁曰不知即以仲弓德行而仁曰不知由此观之君子安得以影响冒认这仁然圣人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是不待求人的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未见力不足者是人人可做的曰我欲仁欺仁至是刻刻可做的由此观之小人何至遽自绝于仁葢既是小人定不肯去求此所以为小人若夫君子各因其性之所近守其节之一偏往往自以为是不知不觉混过了一生真是可惜夫仁者人也仁就是这个人人只有这个仁天地间无论身外之物与我无干即七尺之躯终非我有只这个仁是我天之尊爵贵莫贵于此矣人之安宅富莫富于此矣朝闻夕可寿莫寿于此矣所以圣人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圣人看得如此紧要此是何故泾阳先生曰圣人说有矣夫三字有无限警动有无限关系自观人者言之有矣夫者宽词也曰斯人即有是然而君子也乌得遽夷之于小人自自修者言之有以夫者危词也曰吾诚有是是小人也岂不贻羞于君子宽之者扶之也危之者亦扶之也圣人之扶阳也如是愚谓为世所宽其危甚矣是以君子以务学为急

  ○莫我知章 【丙辰】

  自颜子亡而圣人天德之学无有知之者子贡虽不能知而可与知之故发此叹以启其问因其问而直告之也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正圣人天德之学也非谓吾之学如是故人莫我知正谓人莫知其如是之学也三句皆是天理自然如此极平常事然惟圣人能之人安得而知之故曰知我者其天一部中庸圣人只此三句道尽上天之载原来即吾人喜怒哀乐喜怒哀乐原来即可位天地育万物然则何处更有天而容怨何处更有人而容尤何处更有元妙奇特而可舍下达上大人一句如此浑洽否

  ○君子修己以敬章 【戊申】

  吾辈须各各自认得个己这个己灵于万物并于天地不可轻看了他他原生来一私不染万物具备天然完全何故要修只缘有生以后为气禀所拘自家局小了他为物欲所蔽自家污坏了他失了他原初本色故须要修然修之之法却甚简易直截只争个敬不敬尔敬则此心便在这里耳便聪目便明四体便恭谨应事便条理这个己便是修的不敬心便不在耳便不聪目便不明四体便颓放应事便乖谬这个己便是不修的只争这些子当下便分圣凡何啻天渊相隔圣人说个修己以敬彻上彻下全体在此大用在此只要人见得透信得及子路便信不及便曰如斯而已乎是看得这个己小了看得这个修己轻了不知圣人把握宇宙枢纽万化都在于此人也以此去安百姓也以此去安充其分量就是尧舜也做不尽的这个道理只在眼前平常到极处故人人明白人人不明白大要先看透天下万事除了修己更无别事若不修己更无一事可做若真真实实修了这己一正百正一了百了何处更要费一点闲心肠枉一点闲气力今之谈学者多混禅学便说只要认得这个己他原自修的何须更添个修原自敬的何须更添个敬反成障碍了此是误天下学者只将虚影子骗过一生其实不曾修有日就污坏而己若是实修须是整齐严肃着不得些怠惰放肆须是主一无适着不得些胡思乱想须是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着不得些轻忽厌倦其初虽不免用力到习之而熟自有无限风光今人又多错认了这个敬字谓纔说敬便着在敬上了此正不是敬凡人心下胶胶扰援只缘不敬若敬便豁然无事了岂有敬而着个敬在胷中为障碍之理如今大会中大家雝雝肃肃心下洁洁净净便是修己以敬的样子一刻如此便做了一刻君子一日如此便做了一日君子诗曰圣敬日跻只要日日跻升去

  ○知及之章 【庚戌】

  圣学由知而入这知字却最关系学术之大小偏正都在这里惟圣人方有全知一彻俱彻知之所及即仁即庄即礼一以贯之自圣人以下便要处处着力仁不能守是知及上带来的病见不透也莅之不庄是仁守上带来的病守不固也动之不以礼是庄敬上带来的病养不熟也而统宗会元则在知之一字此处透一分以下病痛便轻一分所以谓知之一字关系最大古今学术于此分岐何者除却圣人全知便分两路去了一者在人伦庶物实知实践去一者在灵明知觉默识默成去此两者之分孟子于夫子微见朕兆陆子于朱子遂成异同本朝文清与文成便是两样宇内之学百年前是前一路百年来是后一路两者递传之后各有所獘毕竟实病易消虚病难补今日虚证见矣吾辈当相与稽獘而反之于实知及仁守莅之以庄动之以礼一一着实做去方有所就

  ○予欲无言章 【戊午】

  道一也天理之自然曰天道人事之当然曰人道人道者求复天道之自然除却天道别无人道除却人道亦别无天道圣人只言人道凡下学处皆人道也凡上达处皆天道也不学于何上达不达成何下学门人只述圣人言语去为学多不知所学者何事故圣人直指天道示之天道不可言故以欲无言示之以子贡智足以知此故特于子贡发之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现前皆是也人人同在时行之中同为所生之物人人觌面不知若知得则圣人终日所诲此也学者终日所学此也若不知得只是述圣人言语而已故曰予欲无言葢转子贡听言语的心路令默识乎此也如何要默识乎此此所谓善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皆择执乎此了此便彻上彻下

  ○仲尼焉学章 【丁巳】

  此子贡既闻一贯之后原以多学而识示人也学在明宗宗未明要多学而识宗既明仍要多学而识若识得一以贯之触处是道无小无大总是学无贤不贤总是师不是多学而识者是一道一以贯之者又是一道也如曾子一生用力忠恕唯前如此唯后亦如此但唯前之忠恕与唯后之忠恕天人之隔霄壤不侔耳子贡之多学而识亦然故曰莫不有文武之道焉此一语便是子贡一贯处然必说文武之道者何故此正是宗传夫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故易曰周易礼曰周礼寤寐欲行者周公之道子思赞仲尼曰宪章文武孟子叙道统曰由文王至于孔子当时文武宗传在夫子夫子见满天下人俱在文武道中故触处玩味触处茹纳真如大海与百川相灌相注所谓一以贯之亦何尝不多学而识如今吾辈何所师何所学由孔孟而来宗传在周程张朱昭代宪章即在周程张朱满天下都是此道道德性命即贤者识其大传注文义即不贤者识其小莫不有程朱之道即莫不有孔孟之道要在能一贯不能一贯耳

  ○天命之谓性章 【丁巳】

  孔门宗传中庸二字而已子思子恐后世之失其传故作中庸以传道也此章首释中庸二字之义全篇皆推明此义也中庸者何也人之性也性者何也天之命也在大化上说谓之天在人身上说谓之性性即天也若天命之者然故曰天命率此之谓道修此之谓教率者率循其自然天之道也修者求循其自然人之道也然则道也者性而已矣性即人之性也岂有须臾离人者哉试看不睹不闻时何如耳目有时离形声人无时可离道君子所以戒谨恐惧也不睹不闻说时亦可说体亦可不睹不闻之时纯是此体也玩乎其所三字便见不睹不闻不落空弁谨恐惧非者相矣此天下之至隐也而莫见焉至微也而莫显焉所谓独也独者独自之独各人自知之自慎之而已无他即人之喜怒哀乐未发者之谓也即喜怒哀乐发而中节者之谓也未发谓之中何隐微如之中节谓之和何显见如之大本达道总只在此慎独者慎此者也慎之所以致之也此天地所以为天地故致之而天地位万物所以为万物故致之而万物育一念不慎中不中和不和而天命几乎息矣故握要只在慎独

  ○仁者人也 【丁巳】

  各在当人之身认仁己极亲切而味未尽也须知天地闲这许多人总是一团生理各之则不仁一之则仁故曰仁者人也大着眼看这人字八荒只一个字所以为仁其最肫肫处则亲亲为大耳试看九经亲也贤也大臣羣臣庶民百工远人诸侯总是这个人试看五达道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总是这个人若不开得这眼各人其人便是不仁如何行五达道如何行九经行处只此一处故曰所以行之者一也如此看来不知人真不可事亲不知天真不可知人只看这天还有两个否然则许多人的心还有两个否将天字看人字何等明白将人字看仁字何等明白

  天一也无穷之天即昭昭之天然井中之观非井外之观学未豁然者即在当身体帖犹属昭昭之天故余为此说以尽人字之味举似叶参之参之曰仁者人也在众人身上说固见大同在一人身上说亦无不尽葢一人即千万人千万人即一人也夫子语意浑涵原无所不该非必合许多人看方见是仁其实一人体仁便能通天下之志而道德九经一以贯之矣所谓知人者知此知天者亦知此非有二也泥兄之意恐不善理会者谓各在当人之身者犹未足尽仁必大着眼孔知天地闲这许多人总是一团天理方完得这仁字则失之远矣参之此说又不可不知

  ○不动心章 【丙辰】

  此章是圣贤定志之学人心原是不动的所以动者道义不足以贞其志志不足帅其气也故不动心全在志气上志是个主意主意一定匹夫亦不可夺但看北宫黝孟施舍可见虽万乘三军皆不足以夺之孟子说个守字便是志说个勇字便是气说二子便隐然见告子所以不动心说曾子便隐然见自家所以不动心不动心之道已竭尽无余矣下特因问明之告子大主意只是不求不求者不起一念也他也不要持志也不要养气一直恁地去未尝不是不动心却全不是道义了其病皆从不知义来故其心为蔽陷离穷之心其言为诐淫邪遁之言其害至灭裂于政事而为大乱之道孟子知言精义之学也此义何从来天地之闲道者体也义者用也道义者天地之志也所以帅刚大之气刚大者天地之气也所以配道义之志故集义乃生气也集义集字取鸟集于木之意集于义更摇撼不动即志即义即义即气非别有气生也义袭袭字取衣袭于外之意若不能集义纵有一事两事偶合于义却如义来袭于我而我掩取之合于此又不合于彼其不合处仍不慊于心而气索然矣既谓之义故必有事焉必有事者勿忘之谓也勿正心者勿助长之谓也除却告子以为无益而舍之又有一等助长以害之者其为不知义一也孟子精义之朵又从何来从孔子来自有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正孟子知言处也乃所愿则学孔子正孟子定志处也孟子如何学孔子其谓智譬则巧是矣可以仕则仕四者正孔子中红心处孟子知孔子正在此处此所谓义也化裁于仕止久速而执极不移所谓集义也知一义字所谓志者此也所谓气者此也所谓持所谓养者此也岂不为守之至约至约者哉

  ○孟子道性善章 【庚戌】

  要识性善只看夫道一而已矣便是脚注夫天地之道为物不二只是一个故古今圣贤别无两个此在人直下认取吾与尧舜果是一是二既是一个这个果是善是不善此可怳然悟矣悟得这个方知我平日的还不是这个一切胶胶扰扰做个甚么一向悠悠荡荡成个甚么吾性原自充满具足无少欠缺吾性原自洁净精微无点尘污从此豁开两眼札住两足看得世间更无一物入得我胷次方是学不知性如行者无家终无住处如耕者无田终无种处故孟子开口便道这个此事难在一信字信了又难在一为字当时滕世子有二疑一是圣凡之疑谓自己是个凡人如何做得去故孟子将成覵三段破他一是强弱之疑谓自己是个小国如何做得来故孟子将截长补短破他岂特世子人人不上圣贤路只此二疑直将自己做得事公然写甘退所以不但不如圣贤渐次入于庸恶陋劣将自己今日便做得事要等待如何如何方去做所以终身只不做有此疑者便是病病便须服药学者痛自参究自家做个人如何容他这等不明不白不干不净混帐过了一生如何是好参来参去急寻个出头必有一朝通身汗下如死复生之日此为瞑眩此为病瘳不肖同是病中人正要共同志依方服药尔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乙丣】

  孟子七篇俱明性也此章又指出赤子之心来示人益明切矣天下人那一个不从赤子来那一个无赤子之心赤子之心如何无知无能者也此无知无能者乃良知良能也此良知良能者乃无不知无不能者也自赤子以后外诱于物生出许多知能来人人认这是我的心日充日长却把原来的真心日湮日没得此则失彼直相背而驰了若猛然警省我今所认的心千般万样总从躯壳上起躯壳六尺而已岂不是小当初赤子之心便即天地之心岂不是大不失两字不要看轻了有多少工夫在须是急急回头般般放手到那一丝不挂时猛然自省依然还是个赤子从此战战兢兢惟恐失之方能不失大人一生只照管得这个在更别无一事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章 【丁巳】

  几希者差不多也吾辈试研究果在何处文公先生曰知觉运动之蠢然人与物同仁义礼智之粹然人与物异然仁义礼智者五行之德禽兽不能外五行而生何能外五行之德为性其所以偏而不全塞而不通者何故细看乃知孟子文字之微妙也其下云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人只有这一点明察是异于禽兽处明察者何也乃知觉运动中之天则仁义礼智中之灵窍知觉运动固物之所同这一点天则却不同仁义礼智非物之独异这一点灵窍却独异虽以舜之大圣异处只此些子耳谓之几希真几希也再看行之不着习矣不察章庶民去之只在不着不察所谓几希愈明白矣然这个明察人人具足却在何处去了知诱物化以后都变作私智小慧在世情俗见中全不向人伦庶物上来所以不着不察然一转头私智小慧又都作真明真察这一转亦惟人能之禽兽不能也吾辈提出这明察如日中天其由于仁义之途如明眼人行于康庄不若行仁义者尚是盲人待人诏告也

  ○天下之言性也章 【癸丑】

  孟子谓天下之言性者何其纷纷也只须道一个故而已矣何谓故原来故物也就一人言之自有生以来原是如此的就天地间言之自有生人以来原是如此的千万人也如此千万世也如此圣也如此凡也如此不曾有些子差池性原是拈不出的只看这个故便自了然当下可认取但不可造作坏了他所以故者必以利为本利者不凿之谓也凿便造作坏了今人皆以能凿为智不知正是智之可恶处这个智就是故只以利为本但看禹之行水当入江的还他入江当入海的还他入海此之谓行所无事此之谓利此之谓智即如天之高星辰之远今年的便是千岁以前的一般是这个故苟求其故千岁日至可坐而得所以曰天下之言性则故而已矣孟子此章最奇特拈一个故字便把有生来难描难画的本色和盘托出来与人看更不须弄一些元虚拈一个利字便把日用闲无穷无尽的工夫一口道出来与人做更不须用一些伎俩次节便是利字脚注三节便是故字脚注看得二字透真所谓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

  ○伯夷目不视恶色章 【己未】

  此章正孟子愿学孔子处凡谓之圣人皆纯乎天理而无一毫人欲之私同是尽性的人如何有清任和时之异葢未至大中至正处犹未免稍有意在稍有意在便于全体有未满处于妙用有未圆处夫子一生自言有两语最要曰无可无不可曰一以贯之一以贯之其全体也无可无不可其妙用也夫子曰无可无不可孟子则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夫子曰一以贯之孟子则曰金声而玉振之者也金玉亦入音之二耳全重兼总条贯金一声而众音翕然并作玉一振而众音寂然俱止举金声玉振而八音一贯矣故曰始终条理圣人知在一处知故万理具备行在一处行故万行具足知圣巧力一到俱到分更不轻重孟子以乐喻圣人全体以射喻圣人妙用二节只说孔子圣之时不涉三圣三圣声调自别各自成家不可谓是一音之小成不可谓力有余而巧不足知到处自然力到无力到而知不到者孟子愿学孔子岂独是一生志愿便是万古法程看来夷尹惠真学不得夫子之时是人心同然天则自古至今自凡至圣到这红心处便俱对针此所以自生民以来未有之圣反是人人可学吾辈若真发愿要学孔子毕竟觑着这红心这红心何在孟子固言之矣人之所不虑而知不学而能者是也这便是极时的只依着他自然体无不备用无不妙

  ○性无善无不善章 【壬子】

  道性善是孟子宗旨此章正孟子所以道性善也当时论性有三种谓可善可不善是认习为性谓有善有不善是认质为性俱在粗迹上看更不足道独告子实有所见无善无不善尽是元妙须要总看他论性处识得他所认为性者杞桺谓他是个无雕琢的湍水谓他是个活泼泼的总是天生见成的如食色然生来便如此岂是人学得的这里着不得个善不善何处要人用其工夫仁义礼智不过世间几个好名目逼迫人做的反弄得人不自在了此所谓外铄也孟子则谓这个果然是天生见成的但不是这个没头没脑浑沌的物事他极有条理有典则你看他当恻隐便恻隐当羞恶便羞恶当辞让便辞让当是非便是非这便唤做仁义礼智不是别有个仁义礼智在外面强逼人做个好名目也由此观之只是这一件物事各人认得不同告子认是浑沌虚无的孟子认是仁义礼智的这一件是何物生是也心也是他性也是他情也是他才也是他若认是浑沌虚无的便见是无善无不善一直还他浑沌虚无便了不须思不须求不须尽其才所谓不可与入尧舜之道者此也若认是个仁义礼智的便见是善便须思便须求便须尽其才所谓人皆可以为尧舜者此也试看物则秉彝岂不是善岂不是天生见成的这个生孟子告子同在发出来处看但孟子妙处将恻隐等四者换却他食色便条理秩然圣学异端其分岐处只在毫牦间

  ○乃若其情三节 【戊午】

  孟子拈出情字证性之善拈出才字证性之无不善固矣然人之为不善毕竟从何而来为即才也非才之罪是谁之罪与曰不思之罪也思非今人泛然思虑之思是反观也吾辈试自反观此中空空洞洞不见一物即性体也告子便认作无善无不善不知此乃仁义礼智也何者当无感时故见其无及感物而动便有恻隐等四者出来何善如之随顺他天然本色应付去何善如之故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可以为善者乃才也若不思则人是蠢然一物信着耳目口鼻四肢逐物而去仁义礼智之才皆为耳目口鼻四肢之用才非性之才则为不善岂才之罪耶然则如何为尽其才曰只于四端知皆扩而充之

  ○富岁子弟多赖章 【甲寅】

  此章吃紧在圣人与我同类者一句凡同类者无不相似常人与圣人相似在何处只一点心之同然处也然心之所同然不是轻易说得的只看口之于味必须易牙之味天下方同耳之于声必须师旷之音天下方同目之于色必须子都之姣天下方向不然毕竟有然者有不然者说不得同嗜同听同美也心之理义何以见得天下同然须是悦心者方是即如今人说一句话处一件事到十分妥当的方人人同然稍有不到便不尽同所以理必曰穷理义必曰精义不到那至处唤不得理义不足以悦心不足以同于天下夫人所以易于陷溺其心者何故只缘无悦心之物故外物皆得胜之而牵引万端若到得自家悦心处人心同然处便是圣人所先得处此是凡圣对针合缝更无毛发差池孟子所谓性善所谓人皆可为尧舜俱在此处认取此处下手也

  ○牛山之木章 【乙丣】

  从古圣人未曾说气至孟子始说浩然之气始说夜气最为吃紧何也天地间浑然一气而已张子所谓虚空即气是也此是至虚至灵有条有理的以其至虚至灵在人即为心以其有条有理在人即为性澄之则清便为理淆之则浊便为欲理便是存主于中的欲便是梏亡于外的如何能澄之使清一是天道自然之养夜气是也一是人道当然之养操存是也操者何志也志帅气者也操存愈固夜气愈清夜气愈清操存愈固此是天人相合处平旦几希正见道心之微操存舍亡正见人心之危若养之纯熟莫知其乡之心便是仁义良心更无出入可言仁义良心便是浩然之气亦无昼夜之别矣

  ○虽存乎仁者节 【己未】

  孟子养气章以集义生气是气生于心也此章以夜气存心是心存于气也然则气与心何以别之天地间充塞无间者惟气而已在天则为气在人则为心气之精灵为心心之充塞为气非有二也心正则气清气清则心正亦非有二也孟子说不动心工夫在养气说养气工夫在持志持其志便不梏于物是终日常息也常人无终日之功须假终夜之息夜气者气以夜而息息至平旦稍稍清明故曰平旦之气梏之反复则终夜不足以息之故曰夜气不足以存然则息之义大矣哉气息则清气清则为仁义良心心存则为浩然正气也今人以呼吸为息大谬矣息者止息也万念营营一齐止息胷中不着丝毫是之谓息真能持志集义者自能通乎昼夜而息也

  ○仁人心也章 【癸丑】

  世上人说着心谁不晓得终日思量算计的便是孟子说这个不是心仁人心也说着路谁不晓得终日行来行去的便是孟子说这个不是路义人路也世人个个晓得路孟子看来却个个舍其路而不由世人个个晓得心孟子看来却个个放其心而不知求然则动步就是差的动念就是差的迷昧颠倒至死后已岂不哀哉人有鸡犬放无有不知求者做一个人只有这一个心却放而不知求何耶不知求者不知其放也他一个身子随着世间滚去饮便思食渴便思饮见色逐色闻声逐声终日营营非名即利何处觉得有甚放心所以全要学问学问才晓得有这心才晓得这个心放不放如何为放不仁便是放如何为仁不放便是仁曰然则这思量算计的是何物曰这就是心只缘放了放如流放窜殛之放必有个安置所在或在声色或在名利才知得放便在这里所以曰不知求者不知其放也才知便是求才求便是仁故曰我欲仁斯仁至心一仁这终日行走的便是义非别有路也只这些关捩子圣凡相去直如霄壤可畏哉

  ○徐行后长节 【丁巳】

  此是孟夫子指示人为尧舜的诀法至显而易知又至微而难察至简而易入又易失而难久非细心密意在日用炼习不可试察徐行一步是何意思不知不觉已是弟的心肠了便在尧的路上行疾行一步是何意思不知不觉已是不弟的心肠了便在桀的路上行日用间种种只是这个关头如作事占些便宜便是疾行肯吃些亏便是徐行非义之得要便是疾行不要便是徐行非礼之色视之便是疾行不视便是徐行非意之加较之便是疾行不较便是徐行诸如此类如在岐路口一边往尧一边往桀间不容发认得路头明立得脚跟定非能自得师不可归而求之有余师如何曰只这一点不敢疾行的便是真师

  ○尽其心者三章 【丙辰】

  同是一个命理一分殊一者千万人千万世是一个殊者一人是一个一者心性也殊者寿夭贫富贵贱之类是也一者虽命于天把柄却属之于我殊者虽受于我把柄却属之于天把柄属之我故虽有昏明强弱不同却由我自立把柄属之天故虽随遇可尽道却听天作主今人所以营营扰扰费尽了不当用的心肠只缘不知听命所以悠悠荡荡蹉尽了当用的工夫只缘不知立命此三章首章言立命次章言顺命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又言立命事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又言顺命事也其实只一个知性便能立命便能顺命夭寿不贰修身俟死又是顺命处尽其道而死又是立命处原非两事知得顺命一毫心肠不闲用知得立命一刻工夫不浪废方得棈神并归一路

  ○万物皆备章 【癸丑】

  万物总是一物故一物皆备万物我亦一物也万物一我也即万为一故藏密处不容一些散漫人被物欲牵诱却全散漫了故须反身反身而诚即一即万取之逢原何乐如之即一为万故推行处不容一些隔碍人被物欲封闭却全隔碍了故须强恕强恕而行即万即一浑然同体何仁如之反字强字千斤万两天地原是一阖一辟故学问只是一阖一辟一节阖辟不同同归用力

  ○人不可以无耻章 【癸丑】

  孟子剔发人耻心日人不可以无耻曰耻之于人大矣又欲人以无耻为耻其郑重如此但不知耻是耻着甚事孟子固明言之耻者耻不若人也然人是何等样人不若人是不若人何等样事世人耻不若人或耻技艺不若人或耻富贵不若人非但不足耻且是不当耻耻不若人须认得这人字人是一世万世一人万人对同一样的有不相似的便是不若人如孟子所谓无恻隐之心非人也人之有四端犹其有四体之类是人人本来如此虽至圣人原不曾加得些子走了这样便不若人若为机变之巧便与这个相背而灺彼看得这个人全没些要紧这个耻何处用得着故曰无所用耻葢彼原不要若人又何若人之有孟子两处言不若人此与无名之指同看更明白人人手具十指有不若人便以为恶人人心具四端有不若人曾不以为耻何也有能忽然以此之无耻为耻者乎便是超凡绝类的人天下可耻之事更不能加于其身矣

  ○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 【辛亥】

  孟子道性善是言人人所同也此言君子所性言惟君子有之者也性之所以为善者以仁义礼智仁义礼智者求则得之者也惟君子能求而得之四者之入于心如木之于地根深柢固故能发荣滋长畅茂条达而生色也不然则何分定之有分者分也天之生物人人分与全副家当分得为分本分之内无纤毫欠缺所以大行不加穷居不损若天分之我不承受此家当我却无分了便至沿门持钵仰息他人虽小小得失能加损之况大行穷居乎吾辈今将何以求之孟子言之矣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是操存涵养的工夫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是体验扩充的工夫如此时时习去方得根心生色

  ○士何事章 【戊午】

  若说士未得为大人之事止是尚志则事与志为二事实志虚必须大人而后有事也王子问士何事孟子正说士以尚志为事王子问何谓尚志孟子正说以仁义为事除却仁义更无事除却志更无仁义也杀一无罪岂必是杀戮士君子一言之误贻害于人一事之谬贻害于人皆杀无罪也箪食豆羹苟为非义皆取非其有也然则日用闲住脚便是居仁息息有事在动脚便是由义息息有事在大人之事不过如此不曾加得毫末士之事不曾减得毫末故曰大人之事备备是体用完备于此非豫备之备也然则孟子何不曰十以仁义为事而必曰尚志正谓志方是真仁义尚志方是真为仁义如今人一切苟且为非仁非义者总是志不立若尊尚此个志来便浩然常伸万物之表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一为孟子一生得力只操持此志

  ○道则高矣美矣章 【乙丣】

  孔子之门以圣人所言皆易知易能而疑隐其高者美者孟子之门以孟子之道高矣美矣而欲示其浅者近者此何以故葢夫子平生只说一学字即说圣说仁总是说学世人不知学之一字是极微妙的乃以为浅近孟子平生只说一性字即说孝说弟总只证性世人不知性之一字是极平常的乃以为高美是皆不知法度出于自然非人所能为也孟子所谓绳墨彀率者何在如论道德必称尧舜论征伐必称汤武乃所愿则学孔子是也学问穷到至处方是绳墨方是彀率方是性然此个道理亘古亘今充天塞地随人具足拈着便跃然当乎吾前此所以为中道惟实用力者方知之故曰能者从之孟子所谓性便是孔子所谓学若非孟子指其源头竭其分量学者不轻视圣人之学而别慕高远陷于异端即误视圣人之学而安于卑近堕入庸俗矣

  高子遗书卷四 【终】

  邑后学周士锦校字

  ●高子遗书卷五

  语录

  ◆语录

  会语一百则

  高桥别语

  初谒语

  ○会语 【一百则】

  门人周彦文 祝可久同辑

  程梦旸小引曰先生之学生于复性不以敬为敬而认敬即性不以身为身而认身即天葢其得于穷理者深乎

  通书曰一者无欲也程子二心有所向便是欲可见程子之主一自周子来无适即周子之无欲也

  朱夫子三样入敬法曰整齐严肃曰常惺惺曰收敛不容一物今日吾辈胷中劳劳扰扰千万物俱容在此岂止一物若要免此须是常惺惺要惺惺须是整齐严肃三法又有次第

  凡事行不去时节自然有疑有疑要思其所以行不去者即是格物

  人要于身心不自在处究竟一个着落所谓困心衡虑也若于此蹉过便是困而不学

  先生谓友曰愁苦处能放得下便有进道之机须是讨出个究竟纔放得下所谓穷至事物之理也自古圣贤豪杰多从困苦中得力人若从此逼迫出便可向道

  圣学正脉只以穷理为先不穷理便有破绽譬如一张卓子须要四隅皆见不然一隅有污秽不知也又如一闲屋一角不照即躲藏一贼不知也

  彦文问曰静中何以格物先生曰格物不是寻一个物来格但看身心安妥苟身心稍不安妥便要格之因甚不安妥彦文曰若安妥时如何先生曰安妥便要认认即是格物也

  大学所重在知本若不知修身为本格尽天下之物也没相干

  学问先要知性性上不容一物无欲便是性

  学问通不得百姓日用便不是学问所以孟子说反经二字

  真是为善最乐不要说一生平稳即反思此身乃父母所生我不曾做辱亲事岂不至乐此身乃天地所生我不曾做欺天事岂不至乐人有生必有死到瞑目时无累心事岂不至乐

  主宰定更无物可夺得旧曾患牙腹痛不可忍纔主得心定其痛隐隐退去稍怠痛忽至矣可见古之忠臣义士只是一个主宰定虽杀身也不知痛

  无为其所不为是孟子道性善处性中原无他物因性中本无故不为不欲若只在不为不欲上求吾人终日除不为不欲之时须有空缺此空缺时作何工夫如何说如此而矣

  悟修二者并无轻重即如仁义礼智四字言仁智处皆是悟言礼义处皆是修悟则四字皆是修修则四字皆是悟真是半斤八两

  麻城周中兴问曰不肖生平习气用事见人是非直言无隐鼎镬不顾自谓只全得这点直性先生曰这只是直之一节直字不可容易看人之生也直直便是性易言敬以直内必敬方能直圣人下字极妙直字便将个罔字对了罔者冥然无觉悍然不顾如投火之蛾入网之鱼有不死者乃幸而免耳不罔便直又曰既知习便可知性不是除了这习别有个性即如喜怒哀乐终日习于其中而不知不知只是习知得便是性知者知其未发也未发的模样便是发的节若喜怒哀乐发时一如未发模样岂不太和元气所以吾辈工夫只在未发培艰深厚令四者之来撦拽不动方是性学中兴曰此道理真有两条路但须拣正路走先生曰只是一条路学者昃一个明眼的人高低垤坳了了行去不至蹶踬常人却像盲者小心的还知策杖而行大胆的便堕坑落堑只此一条路也

  中兴又曰今而后不肖知凡闲是闲非俱不必管也先生曰为学之人何处非学但入耳目便非闲事增何限触发何限警省更无不关己事也

  中兴曰学问只是求心要紧先生曰孟子只说求放心不说求心此心充塞无闲放是梏于一处了知其放依旧停停当当切忌骑驴觅驴

  先生曰孟子嚣嚣二字不得入手全无受用处苟无嚣然于汤聘的心肠早有翻然而改的行径未有不为富贵所魔者顷之谓门弟子曰吾辈闲话且休说人生几何悠悠荡荡今年是这般人明年是这般人心性不曾透得一步经书不曾透得一部好事不曾做得几件好人不曾成就得几个如何如何不可不大家警省也

  颜子用志不分只在情性上学不在情性上学圣人不谓之学身通六蓺之人岂不各有所好圣人不谓之好学

  颜子之子学不在怒与过上用功只看大易便知复卦初九一爻惟颜子能当之此一爻即干元也所谓元者善之长也夫子一生好学二字惟自许许颜子一人

  彦文问曰曾子闻一贯其学亦微矣夫子犹不许之好学何也先生曰在圣门闻一贯还是入门之学非终身结果之学也且曾子在圣门最小闻一贯时纔二十岁外彦文曰曾子之闻一贯是知大头脑矣纔知本领做工夫到启手启足之时学问结果矣先生曰然

  彦文问曰夫子静中光景何如曰念头颇少但应接多了便浮气不定伊川先生云定心气心气最难定

  一贯是忠恕悟处忠恕是一贯修处

  意识情俱是不好一边若诚其意智其识性其情道理又只是一个

  学问见了独体然后算得性学不是念头上见底若念头之独便有断灭见得此体随处是独而无对也若有古今人我内外便是二

  静以见性见性自静言性则无穷言才则有限人一身都是心在目主视在耳主听在心主思心在前为心官心不在则为耳目之官非别有耳目之官也夫子所谓九思是言心官当位心官在目则目自明在耳则耳自聪

  当下孝弟之事不做只管讲孝弟孝弟是甚东西夫子云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孝弟两字不是圣人造作出来见亲生之膝下有此真爱便名之曰孝又因渐长而日严因严以教敬有此真敬便名之曰弟人生何时能忘此爱敬故随处爱敬即随处是孝弟故曰爱亲不敢恶于人敬亲不敢慢于人

  反身而诚四句先生曰近看来日用受用只此二句亲切反身而诚是无事时工夫强恕而行是有事时工夫一不诚便不乐一不恕便不仁反身是立本之事强恕是致用之事终日如此自当进益

  彦文问曰喜怒哀乐未发便是敬以直内否发而皆中节便是义以方外否先生曰然

  吴心矩问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何也先生曰故者所谓原来头也只看赤子他只是原来本色何尝有许多造作

  读书如吃饮食吃得又要消得凡人有一副知见在胷最难得入道昔有人延一名师教其二子者谓师曰二生长者有工夫易为力次生全无工夫须费力也先生试之谓主人曰所云正相反次者只须与之搬进去长者还要搬出来了再搬进去

  动时工夫要在静时做静时工夫要在动时用动时差了必是静时差譬如吾人静时澄然无事动时一感即应只依本色何得有差

  剥者剥落剥而后复人自孩提终日要长要短到长大便要名利要货色种种胶固无出头处而今吾辈学问正要逐渐剥去使之剥尽始有复机然须一番苦工夫至九死一生中透出方得力譬如这个橘子去皮纔见瓤去瓤纔见子子分两瓣两瓣中间纔见一些子芽这芽还不是直等干元一至从芽中发出者却无形可见方是真体

  人只要自己知不善即是善也知不善而不复行明善也只要自己肯去明便好师友只好说说了不肯行终没柰何

  学者静坐是入门要诀读书静坐不可偏废伊川先生曰节嗜欲定心气静坐却是定心气之法

  彦文问心与气何以分别先生曰心之充塞为气气之精灵为心譬如日广照者是气凝聚者是心明便是性

  学者于理气心性一一要分割得明白延平先生默坐澄心便明心气体认天理便明理性

  圣门言仁只是说行处多如视听言动恭宽信敏惠五者行于天下俱是说行只如此体帖便知为仁之道

  彦文问曰圣人时时对越上帝何又要三日斋七日戒先生曰圣人虽无时不敬平常不废应接至祭祀时皆谢绝收敛棈神以对鬼神耳

  彦文问曰圣人临死顺之乎收敛精神乎先生曰此处如何着得收敛

  彦文曰近觉坐行语默皆瞒不得自家先生曰此是得力处心灵到身上来了但时时默识而存之

  孔子不言养气然三戒却是养气妙诀戒色则养其元气戒鬬则养其和气戒得则养其正气孟子言持志戒即是持志也

  学问必须躬行实践方有益如某人见地最好与之言亦相入但考之躬行便内外不合是以知虚见无益

  有友言体认与揣摩先生曰体认者是实有这件在此若与人相会巳见其人又细认之揣摩者见未见其人而想象之朱子曰因其所发而遂明之发处即是实有这件矣但人都觌面蹉过是见其人不知认也

  学未有得则敬以求之既得则敬以守之即闻道者主敬工夫与未闻道一样做

  有一人兄弟不和至刻说帖其人忿忿不平诉之先生先生曰兄弟相残大不祥要之衅端必自取今不若只是认罪无论其言之实者即诬者皆自认了只说容我改过即彼欲诉于乡党亦听彼自为略不与辩从此急回头大翻身方是活路

  与光问先生著述先生曰程子至中年始著书著述之事甚非学者所宜亟亟不得已乃言之耳一生学问有得力处若无人可授岂忍自私只得公之后世总亦出于不忍人之心若文词何用

  圣人取人之善譬如今人善看文者一般将他好处圈出来即做文字的人连自家还不知那一句好被他圈出便跃然如何不鼓舞兴起

  先生曰适于义适亦可莫于义莫亦可此两句原因义之与比一句发无适无莫一味随义而转叶元室先生曰君子之于天下也一句极要体会可见君子之所为直要通得天下人纔行得若守定一己独见虽真心为国为天下也行不去先生曰此岂但众人不从即同志中也不从须是天下人无论贤智愚不肖都通得方可行也

  先生谓周穉馨曰人生天地间要思量一个究竟此身何来将来何去太极图引原始反终一句却大关系所谓太极者原始也要原到这里反终也要反到这里

  其为物不贰只是一个道理惟其一所以生物不测惟不测故神所谓易也故程夫子曰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其命于人则谓之性率性则谓之道修道则谓之教孟子去其中又发挥出浩然之气来可谓尽矣中庸又说一个鬼神以形容斯理之妙所以说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只曰诚之不可揜何等活活泼泼底会得时大好过日子所以说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由是思之天何尝离人人何尝离天故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人居天中如鱼居水中鱼无水不活人无天不生 【人亦死在天中葢须自家生气接得天着至于养成浩然则死生一矣】

  先生曰天在眼前人岂不知只为说了天命不知如何为命连天也不知了天只是天一落人身故唤做命命字即天字也彦文曰做人的有天命如做官的有君命一切行事皆承君之命而行之今做人的不知自家有天之命却如做官的不知自家有君之命也

  易言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吾辈一语一默一作一息何等神妙凡民不知胡乱把这神都做坏了学者便须时时照管念兹在兹所谓允执所谓顾諟所谓慎独只此一事所以古人又说个惟字曰惟精曰惟一不然不能凝结也

  人之灵即天地之灵原是一个却是个活鬼神倏然言倏然默倏然喜倏然怒莫知为而为非鬼神而何

  胷中无事则真气充溢于中而诸邪不能入

  真元之气生生无穷一息不生便死矣艹木至秋冬凋谢是霜雪一时压住彼之生生无一息之停也不然春意一动其芽何以即萌人之爪发即艹木之枝叶也饮食是外气不过借此以养彼耳其实真元之气何藉乎此哉人之借饮食以养其身即艹木之滋雨露以润其根

  鼻息呼吸乃阖辟之机也非真元之气真元之气先生不息 【以上三条非说养生总阐明一气字与夜气之论参观】

  王南塘先生言可睹可闻皆气也此句极妙所谓野马氤氲亦云微矣虽微犹气也神则无形之可见但一属神即是感底朕兆动之几萌于此矣寂然不动乃诚也学问只到几处可知几之上即不可知

  有友曰罗整庵先生言理气最分明云气聚有聚之理气散有散之理气散气聚而理在其中先生曰如此说也好若以本原论之理无聚散气亦无聚散如人身为一物物便有坏只在万殊上论本上如何有聚散气与理只有形上形下之分更无聚散可言

  有友论天人先生曰天人原昃一个人所为处即天譬之命该做官者必须读书做文字读书做文是人然肯读书做文又是天彦文曰命之所有先天也人之肯为后天也无先天不起后天无后天不成先天先生曰然

  希颜问易先生曰易即人心今人有以易书为易有以卦爻为易有以天地法象为易皆易也然与自家身心不相干所以书自书卦自卦天地自天地也要知此心体便是易此心变易从道者便是易之用所以六十四卦圣人说六十四个以字如君子自强不息者以干也厚德载物者以坤也非干而何能自强不息非坤而何能厚德载物乎余卦又以时言之君子所以如此者以此时也时者易也总是以此也

  有言以易洗心是二物何如先生曰此言固好然须知易方是心心未必是易到得憧憧往来之心变成寂然不动之心浑是易矣岂不是以易洗心

  彦文曰近日吴觐华先生讲系辞谓圣人作易总只要人能变化一部易只说得变化二字先生曰然彦文问夫子大象先生曰此是夫子之易夫子特地教人用易之方故六十四卦六十四个以字系辞内又总记两个以字看来读易又只是以此斋戒以此洗心耳又曰一部易只是说一个中字又曰不曾看过六十四卦看不得系辞若不知得系辞却也看不得卦系辞是易原若有入处便可闻道

  直其正也何不曰直其敬也敬以直内何不曰正以直内看来敬字只是一个正字伊川先生言敬每以整齐严肃言之整齐严肃四字恰好形容得一个正字

  一部易原始要终只是敬惧无咎而已故曰惧以终始无咎者善补过也易中凡说有喜有庆吉元吉都是及于物处若本等只到了无咎便好

  易是现前的物事看系辞首章可知只平铺着看尊卑贵贱动静刚柔吉凶变化自然而然圣人说一部易却像不曾说一般

  以此洗心退藏于密随处是密程子曰密者用之源显诸仁即是藏诸用譬如一株树春气一动抽芽发枝枝叶都是春发出是显诸仁然春都在枝叶即藏诸用夫子言仁曰恭宽信敏惠可见仁都在事上离事无仁密不在寂然不动中寻又不是舍寂然不动处有密密只是藏诸用

  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言圣人与天地都是一样只这忧与天地不同圣人吉凶与民同患百姓之忧患即是圣人之忧患也

  有友问太极先生曰太极者据易而言天地间莫非易易有太极非易之外别有所谓太极也且以吾身观之吾身是易当下寂然无些予声臭即是太极周子云寂然不动者诚也诚即太极也

  不出户庭与不出门庭两爻人时时用得着如事之当做者不做便是不出门庭之凶矣事不当做而做便是出户庭而咎矣

  先生曰诗必以小序为准国史明得失之迹岂可不信但首两句是真余皆后儒附会朱子不信小序是连真者皆不信矣将许多思贤诗俱作淫辞解如鸡鸣邱中皆思贤诗也彦文曰诗中多以美人喻君喻贤者曰然

  彦文问曰大学至善二字即中庸也先生曰然中字自虞廷来到夫子只添个庸字中字得个庸字纔着实

  论语形容夫子温良恭俭让从应接处形容子温而厉还是动容处形容至于燕居乃是从独处无事时形容今日想象真是一夫子宛然在目中也邹荆玙问曰夭夭二字如何先生曰就是桃之夭夭纯是一团生机

  有友讲以约失之者鲜矣先生曰约只是一个小心约到至尽处即道也

  先生问诸友曰德之不修出则事公卿看这两章夫子何等谦退及夫生德于予文不在兹乎知我者其天乎看这数段何等自任何也刘本孺先生曰圣人时时以天自对所以自合如此若说工夫便不敢易言之叶元室先生曰正为圣人日月工夫时与天游故临患难信得过若常人平日不曾有这工夫临患难更信不过先生两然之

  仁者先难而后获先生曰天理必与人欲相逆纔去做难的事是向天理上行然人欲随之又要获了先难后获方纯乎天理颜子克己若红炉点雪不必言难天下归仁反从获上说樊迟根器大不同故曰先难后获

  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一句乃是中庸一书大关节处学问思辨皆是择乎中庸得一善不是今日得一善明日又得一善从始至终只此一善又不是得一万事毕性道无穷学问亦无穷但得一善拳拳服膺便日新又新

  有为者譬若掘井先生曰注中说及泉云仁如尧孝如舜学如孔子此是诣极的及泉然入门便有入门的及泉不得入门之泉终无诣极之泉周子言诚者圣人之本即泉也吾辈当下一念反观冲漠无朕便是原泉九仞特为不及泉者言掘井一仞而及泉不可谓之弃井也

  朱夫子之言俱是用上说使人可知可行孔子教人亦只是说用所谓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孔子后孟子方说出心性孟子后秦汉学者俱在训诂上求更不知性命为何物至宋周程夫子出纔提出性命到微妙矣朱夫子出不得不从躬行实践上说若知孟子之言便知孔子句句精妙若知得朱子之言便知周程语语着实

  五经四书注俱是汉儒专门传受俱有一个来厯后来宋诸大儒又费许多心思逐句逐字称斤估两定下肯细心咀嚼之自有滋味何必说出许多新奇更不知今之所谓新奇正先儒所剩下不用者故文公先生尝云四书注中字字句句俱是某称量过来若人不曾用得某许多工夫却也看某底不出其注书时与敬夫伯恭两先生往来书简虽有一字不安辨论数番后人未曾见到反议论前贤真无忌惮也

  薛文清吕泾野二先生语录中无甚透悟语后人或浅视之岂知其大正在此他自幼未尝一毫有染只平平常常脚蹋实地做去彻始彻终无一差错既不迷何必言悟所谓悟者乃为迷者而言也文公先生自七八岁时与羣儿游端坐画八卦看孝经便书八字曰人不如此便不成人是何气象

  气节而不学问者有之未有学问而不气节者若学问不气节这一种人为世教之害不浅

  彦文问汉末管宁何如人先生曰高士也未透性之曾子

  彦文问康斋与白沙透悟处孰愈曰不如白沙透彻胡敬斋先生何如曰敬斋以敬成性者也阳明白沙学问何如曰不同阳明与陆子静是孟子一脉阳明才大于子静子静心粗于孟子自古以来圣贤成就俱有一个脉络濂溪明道与颜子一脉阳明子静与孟子一脉横渠伊川朱子与曾子一脉白沙康节与曾点一脉彦文曰敬斋康斋何如曰与尹和靖子夏一脉又问子贡何如曰阳明亦稍相似

  彦文曰告子所谓强持者乎曰他也不强持他倒是自然底彦文曰近于禅乎曰非也告子之学释氏所诃也在释门谓之自然外道

  彦文问曰隋之文中子与汉之董仲舒何如先生曰文中子更大有圣人依归造就与颜闵同

  参夫曰吾儒之学既透不透禅是欠阙否先生曰非欠阙也禅之一宗惟濂溪明道两先生真能知得后来辟佛者总辟他不服参夫曰整庵阳明俱是儒者何议论相反也先生曰学问俱有一个脉络即宋之朱陆两先生这样大儒也各有不同陆子之学是直截从本心入未免道理有疏略处朱子却确守定孔子家法只以文行忠信为教使人人以渐而入然而朱子大能包得陆子陆子粗便包不得朱子陆子将太极图通书及西铭俱不信便是他心粗处朱子将诸书表章出来由今观之真可续六经这便是陆子不如朱子处

  彦文问曰武侯学须静之静何如先生曰他是胷中无事闲居抱膝长吟在军中虽终日战鬬却如无事一般胷中长安静故思虑细密而神化不测彦文曰与程夫子百官万务尽悠悠意思何如先生曰也差不多

  学问并无别法只依古圣贤成法做去体帖得上身来虽是圣贤之言行即我之言行矣我朝曹月川先生是理学之宗看他文集不过是依了圣贤实落行去将古人言语略阐发几句并无新奇异说他便成了大儒故学问不贵空谈而贵实行也

  岳锺尹门曰有言许鲁斋不该仕元何如先生曰文清称鲁斋无间言云程朱后一人而已又云鲁斋有仕止久速气象文清检身极密非见之真决不轻言也顷之曰予亦非漫信文清者葢有道焉鲁斋所居之地燕云十六州石晋时归于契丹至宋已三四百年鲁斋生于斯长于斯祖宗已为彼民久矣况鲁斋非有意仕元并无一毫功名富贵之念每以师道自居聘为教官曰此我可为也聘为祭酒曰此我可为也抗宾师之礼于太子毫不假借稍有不妥拂衣而归其出处进退绰绰然有余裕也曰吴艹庐何如曰艹庐与鲁斋大不同艹庐乃中国人尝为宋贡士宋贡士我朝进士也谓未当任而不死亦当披发入山又可仕乎 【以下原缺】

  鲁斋有用夏蛮夷之才与子见南子意思同有鲁斋之志有鲁斋之德则可不然只学金华四先生为安稳

  周程张朱是为天地干蛊之人白沙康节是享现成家当者若其闲冣苦心竭力者又莫过朱夫子于世上无一事不理会过

  彦文问王龙溪之辞受不明必良知之学误之也先生曰良知何常误龙溪龙溪误良知耳彦文曰龙溪之差恐亦阳明先生教处未加谨严先生曰我朝文清先生与阳明先生俱是大儒第文清之学严密无流獘阳明未免有放松处

  程子云孟子才高学之未可依据且学颜子余则曰颜子才高难学学者且学曾子有依据

  彦文曰明道许康节内圣外王之学何以后儒论学只说程朱先生曰伊川言之矣康节如空中楼阁他天资高胷中无事日日有舞雩之趣未免有玩世意

  一向不知阳明象山学问来厯前在舟中似窥见其一斑二先生学问俱是从致知入圣学须从格物入致知不在格物虚灵知觉虽妙不察于天理之精微矣知岂有二有不致之知也毫牦之差在此

  有一元客至东林先生曰东林朋友俱不知元虽然仙家惟有许旌阳冣正其传只净明忠孝四字谈元者必尽得此四字方是真元其人默默

  参夫问曰开伊洛之源者濂溪也二程亲得其秘何不大阐发之伊川又谓伯淳之学得之遗经即太极图通书至朱子始为表章何也先生曰二程不过再见茂叔耳教寻孔颜乐处但指点其源头再见之后各处做官即太极通书似俱未见伯淳曰吾学虽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某体帖出来谓大学孔氏遗书谓中庸孔门传授心法常教人读书必先语孟不是程子表出四书圣学真无入门得之遗经岂不信然

  ○高桥别语

  门人魏大中录

  乙丑被逮以午日抵锡山厥明景翁先生舣别于高桥之浒申以诲言谆谆亹亹爰次其略用比韦弦

  雨露霜雪总是造物玉成至意须善承受

  富贵贫贱患难夷狄诸境禅家云一切惟识中无富贵贫贱患难夷狄

  患难中容易透性患难中一切万缘都断

  临深渊履薄冰禅家过独木桥并着不得第二念

  陆子静减儋法减之又减儋子自渐轻却

  尝夜半腹痛痛不可支起来觉此心精明痛亦随止寻偃息痛复如初仍起坐达旦不药而愈又一日在镇江齿痛亦以静坐愈

  一禅子见峨冠伟衣裳者接之颇倨曰我南岳神无异汝无我相人相诸相便是太虚能生杀人能生杀太虚否峨冠伟衣裳者拜受戒而去

  ○初谒语 【五则】

  门人陈敳录

  读书穷理至于朱子可谓尽美尽善矣须知所以读书者专为治心若因欲速而至烦躁反是累心了须守定朱子读前句如无后句读此书如无他书之法方可谓之读书

  人心能疑便是能知痛痒了正好当下发愤用功去当有豁然自信安然宁谧之日不可悠悠忽忽错过了一生

  叔几亭问操存难久柰何先生曰易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原非二物假如外面正衣冠尊瞻视而心里不敬久则便倾倚了假如内面主敬而威仪不整久则便放倒了所以圣人说敬义立而德不孤难久者只是德孤德孤者内外不相养身心不相摄也今当从此着力先生又曰人心本无一物所以纷扰者只是外蔽诚能一日反观物欲便廓然消化所谓纷扰者安在故一觉便是干一敬便是坤

  梦中作得主张者方是真学问方能临大事而不乱

  圣人之道中庸二字尽之天地之道易之一字尽之

  高子遗书卷五 【终】

  邑后学王忠荫校字

  ●高子遗书卷六

  四言诗

  五言古诗

  五言律诗

  五言绝句

  六言诗

  七言歌行

  七言律诗

  七言绝句

  ◆四言诗

  水居六首

  ○水居 【六首】

  微雨乍过好风徐来游云断续众峰皆开欢然抚景尽兹一桮世事如积亦巳焉哉

  饭饱欣然荡桨菰芦菱蔓摇漾莲云芳敷今日何日吾长五湖其来徐徐其去于于

  举网得鱼摘我园蔬享鱼煮蔬载陈我书酒中有旨书中有腴聊尔东窗不乐何如

  薄苒登楼四望远畴时雨既降农人乍休乳燕来止焂鱼出游万族有乐吾亦无忧

  涉世愈拙入山宜深踽踽空谷悠悠长林支颐一卷挂壁孤琴游目闲云倾耳鸣禽

  清昼埽室中宵拥衾无象之色希声之音咎誉可远阴阳不侵虽乖通理爰得我心

  ◆五言古诗

  静坐吟四首

  幽居四乐

  谪居

  考亭恭谒朱夫子

  夏日闲居

  水居诗

  庚戌春日月坡初成

  辛亥春至水居

  山居

  湖上闲居季思子往适至

  读书山中季弟携具见过

  弢光静坐

  游元墓山

  游静乐寺

  游雁荡山

  湖上

  舆中

  客涂

  采蘜

  异艹

  黄龙庵访超然上人

  题吴之矩云起楼

  寿俞景梧六十

  寿吴东溟先生七十

  送辰州守瞿元立

  蔡观察贻余禅衣成夜坐诗寄谢

  七哀诗

  程酒诗

  ○静坐吟 【四首】

  我爱山中坐怳若羲皇时青松影寂寂白云出迟迟兽窟有浚谷鸟栖无卑枝万物得所止人岂不如之岩居饮谷水常得中心怡

  我爱水边坐一洗尘俗情见斯逝者意得我幽人贞漠漠苍菭合寂寂野云荣潜鱼时一出浴鸥亦不惊我如水中后悠然两含清

  我爱华闲坐于兹见天心旭日照生采皎月移来阴栩栩有舞蜨喈喈来鸣禽百感此时息至乐不待寻有酒且须饮把琖情何深

  我爱树下坐终日自翩蹮据梧有深意抚松岂徒然亮哉君子心不为一物牵绿叶青天下翠幄苍崖前抚己足自悦此味无言传

  ○幽居四乐

  我爱管幼安萧然一水榻诗书有余闲户庭无尘杂四海方沸糜吾独深闭合辛勤海上归乐此旧井邑征书何为者莞尔笑不荅

  我爱陶元亮采蘜东篱时悠然南山意怡悦心自知北窗睡初起读书忽解颐正尔得尊酒日夕欢相持

  我爱陈希夷神游帝之先空山后壁下谷口飞泉边结庐傍丛竹开户当清涟麋鹿游堂上落华满庭前幽人扗何许松下方高眠

  我爱邵尧夫缅怀发清吟当其扗百原危坐必正襟会此丸中理宁受外物侵心空百营息气静天根深爰以风月谈聊见羲皇心 【他人营息而心空又次息营以空心】

  ○谪居

  余谪居揭阳官舍幽清庭有盆鱼有竹后楹前榴华灼灼不绝树闲小鸟交交弄语长至后谢病杜门益无往来终日静读易诵诗月明静夜活火焚香援琴小弄意兴既极恓然而卧葢从容乎乐也赋诗志之

  自昔悲羁旅局促讵非迷丈夫志四方高楼岂荆屏昭旷苟扗褱凭运与委蛇岭海何必恶四时有丹荑我来一甲子即事多所怡华馆绝尘鞅水木澹幽姿好鸟时一鸣静蕴流天机纵心八极外蛰心扗几微厯览千古书此理不吾欺被服诚无斁真赏欣自如持此以永念可用忘栖迟自非高堂恋鹿门乃扗兹

  ○考亭恭谒朱夫子

  束发自龟勉所志非浮荣辨涂慎所之择术居其贞魏魏云谷翁绍孔明六经羣书万卷破奇功一原并自从子舆来倬绝莫与京如何取径子緐弦乱中声计身亦诚便畔道非所宁我来拜阙里 【考亭为南闽阙里】 斋心矢其诚归轸探神奥发轨谨门庭董道而不豫聊以拙自成

  ○夏日闲居

  长日此静坐终日无一言问君何所为无事心自闲细雨渔舟归儿童喧树闲北风忽南来落日扗远山顾此有好褱酌酒遂陶然池中鸥飞去两两复来还

  ○水居诗

  少敦诗书好长嗜山水娱一朝谢簪组而来居菰芦青山当我户流水绕我庐窗中达四野喜无垣壁拘桃桺植长堤菱荷被广渠徒侣有渔父比邻惟田夫虚堂白日静怳若游黄虞兀兀日趺坐欣欣时读书会兹动静理常得性情舒恓然以卒岁去此将焉如

  ○庚戌春日月坡初成

  浩浩月初上月坡正受之以我无营心当此独坐时为筹世中事无乐可代兹长林寒风息春气譪如斯万族各萌动我心岂不知俯视方舆静仰观圆象驰灵襟既无际一形安足私持以畀大钧荣悴非所思

  ○辛亥春至水居

  宇宙何终极吾念有所止既罕百岁人所营一乐尔禽鱼譪可亲湖山斐有旨引酒召元和观书悟无始扗昔偁达人往往契斯理抚己常泰然此乐庶可恃

  ○山居

  城郭多尘事入山意始豁炎暑绝寻游芳园转闲洁拂簟卧看云漱泉涤烦热疏林来远风虚堂入新月湛湛无交心端居见超越百营良有极庶以善自悦

  ○湖上闲居季思子往适至

  正尔山水闲念吾烟霞友春风吹微波日暮倚杨桺我友惠然至童仆喜奔走相别叹经时相逢虑非久所欢得晤言欲言仍无有默默各自怡一室闲相偶夜深不能寐明月扗东牖

  ○读书山中季弟携具见过

  山中读易罢临风弄瑶琴丝桐感忧思无言对岖嵚有弟爱吾趣挈壶远相寻翩翩求羊侣林下成盇簪火轮忽衔山兰地生清阴崇云曐布锦晧月波流金融融酒中意悠悠尘外心道胜迹自超虑澹乐非淫荥名有衰歇清和良可任

  ○弢光静坐

  偶来山中坐兀兀二旬余澹然心无事宛若生民初流泉当几席众山立庭除高树依岩秀修篁夹路疏所至得心赏终日欣欣如流光易差沱此日良不虚寄言缮性者速驾深山居

  ○游元墓山

  春至百蛰作吾亦难幽居元墓梅万树兹游岂当徐出门日以远尘事日以疏终日栖华闲志意常浩如入俗苦不足入山觉有余以此成荏苒欲归还□箸吾性冣所适终当期结庐

  ○游静乐寺

  杖策寻古寺深山纵所如古木连溪桥修篁夹细渠翳然见人家茅屋庭除虚缅怀于此中坦腹哦诗书良朋三五人列隝南北居兴来相经过直质返厥初生与羲皇侣歾与天地俱

  ○游雁荡山

  昔我爱邱山名胜土梦想去去三十年尘事空鞅掌兹游惬始愿千里遂独往望山屡驰骛入谷转疑怳仰观秋瀑飞俯听潭流响阳崖峙雄突阴洞藏奇敞幽寻碧涧底遐瞩紫霄上春风荡轻阴百里见开朗青丹未可图文翰谁能髣栖心愿止托回首空怅怏胜地古今存浮生俄顷赏安得结茅庐于此一偃仰

  ○湖上

  道人不识忧隤然罕所虑匈中有奇怀常得山中助时乘酒半醺或值睡初卧独往恣幽寻欣若有所遇有时深林行穿径忽失路有时湖上还看云忘所务凝目孤鸢归倾耳细泉注所造趣未极边陆任昏苒非关耽清娱曾是秉远慕闲心始造理忙意多失步嗟尔行道人迫迫焉所赴

  ○舆中

  舆中何所务得己聊自媚周道亦何遥元景去如鸷前涂有佳人丽服策名骥轻风吹远芳望之不可企远望欲何为行行慎吾事云敛山气佳风定水容粹所以至人心贞吉扗不二妙处绝几微如醒半如醉自得此中元万事皆如弃其元本无色君子以为贲

  ○客涂

  旭日照舆中仲冬譪如春焚香玩羲易瞑目怡心神每入野店中宛若家室驯粝饭甘如饴邹醪白于银充然醉饱后晏卧刍槀茵但觉无事乐不知客涂辛望望故园近岁杪儿孙亲

  ○采蘜

  天地有终极人生岂常尔年寿不可知富贵焉足恃昔为春边荑今随秋艹薙四时夏代谢百年递成毁区区世人心讵能远物理所以采蘜翁悠然了斯旨

  ○异艹

  南山有异艹不逐众卉荣古澹无颜色幽芳有余情结根千仞冈似吸阴阳精小物有至性近垢不得生严霜无遗秀卓彼犹崝嵘虽非松柏质可结岁寒盟世无知之者含风以凄清

  ○黄龙庵访超然上人

  山深昼寂寂樵语声屑屑一径入青譪竹木夏秀洁有僧赤脚眠长啸天地裂见我掇衣起坦腹笑咥咥任真无葢藏布褱不曲折摘茗煮鲜泉豆芋楚楚设充然可供客足已了不缺引我看泉石发兴皆奇绝挥手别之去中心自怡悦 【心中无事人见亦悦别亦悦别后忆便彼此非无事人然或不及之或过之者】

  ○题吴之矩云起楼

  吾友构高楼上与南山友推窗延诸峰凭几揖羣阜楼中列万卷亦贮泉百缶彝鼎皆商周图书悉科斗客来赏奇文疑义相与剖递品阳羡荼呼取惠山酒或时自晏坐澹然一何有青山时出云白云时入牖焂忽曳作衣亦或变为狗起灭千万端巧厯能算否人生一如此幻化安能久借问天壤闲何者是不朽

  ○寿俞景梧六十

  昔我少壮日与君握桮酒仰见明月光邀之为三友一笑千古空世事复何有荏苒岁月疏相看成白首今吾持一觞祝君无疆寿借问此觞酒还如少年否与我同时人半已成腐朽而我幸与君一觞还相偶回首生平欢转觉澹可久但醉莫复问君歌我击缶

  ○寿吴东溟先生七十

  去日每苦多来日每苦少栖栖世中事鼎鼎谁能了所以达人心摆落出物表吾慕东溟翁摄生得其道投志西来宗无念以为宝观空觉诸妄薶照澹自保平生经苦辛未尝入褱袌理得身世宽战胜颜色好持此入无穷长随天地老

  ○送辰州守瞿元立

  秋至林薄佳幽人自怡悦闲寻山中侣偶坐松下石一酌清冷泉涤兹当午热自余无一事于性有至适云胡同心人简书迫行役我欲赋招隐言念斯民厄以君之操持所至有膏泽嚣讼可不听凶恶当斩绝六言旧王章勿惜时提挈诚然振五品何必恃三尺郡斋有余闲即是林间客得意且归来共泛五湖碧

  ○蔡观察贻余禅衣成夜坐诗寄谢

  长林寒风厚斗室霜气侵珍重故人惠有衣亦可衾中夜每起坐春温解重阴明月入我户流光照鸣琴念彼世中人异调难同音顿使羔裘贤难执遵路襟思君三叹息付之一悲吟万感既刊落一息自深深乃知人心妙昼夜当温寻感君衣被意示我禅定心获此领中珠不啻腰缠金欲悉此中元何时来盇簪

  ○七哀诗

  肃肃秋风深漫漫秋夜长中夜百感集摄衣步空堂俯听虫声悲仰视明月光物色一如昨旧人何茫茫岁月日以疏仿佛日以亡一岁成永诀千载空相望静心易生哀遗情难为方愿从梦中路柔身至其旁

  ○程酒诗

  尼父酒无量天然中权衡自非大圣资刚毖宜服膺云胡末世下放饮斯得名微醺忆尧夫止酒见渊明哲者以怡性愚者以促龄损此清明躬受彼昏浊萦吾以自深省龟勉持法程觞以九为极倍之洽亲朋上与日月誓下与山水盟以此茂对之桮尽意有赢世有善饮者于焉知我情

  ◆五言律诗

  水居

  即事

  晚步

  庚子秋日同友水居静坐

  丙午元夕

  和许静余先生闭户吟三首

  秋月同张伯可吴子往泛溪

  戊午春月朔登子陵钓台

  ○水居

  到此情偏适安居兴日新闲来观物妙静后见人亲嗁鸟当清昼飞华正苒春呼童数新笋好护碧窗筠

  ○即事

  乍雨洗庭柯斜阳到薜萝读书聊散帙看竹偶经坡鸟下山初暝月来池欲波幽情无着处呼酒一高歌

  ○晚步

  缓步到溪头相看事事幽断云疏岛屿落日艳汀洲水静夫容夕风生芦荻秋吴歌何处棹惊起欲眠鸥

  ○庚子秋日同友水居静坐

  兀兀何为者朝曦属夕阴六经疑处破一气静中深宵汉孤县榻乾坤壮盇簪五湖秋色满相守岁寒心

  ○丙午元夕

  岁宂今朝静闭门春色深安居知帝力观物见天心柏叶休辞醉梅□已可吟但于丛竹里日日听春禽

  ○和许静余先生闭户吟 【三首】

  年来惟好静始觉解天弢山月闲相照春风淡自陶床头储浊酒镫下有离骚算尽人间着无如闭户高

  有竹已疏林空斋贮碧阴径萦萝薜远池带荻芦深人静惟开卷情闲或抚琴幽居多乐事剥啄莫相寻

  君平尝避世仲蔚爱闲居城市何妨隐蓬蒿岂必除榻留孤剑伴人共一瓢余涤尽人间念吾将返厥初

  ○秋月同张伯可吴子往泛溪

  不作清溪泛空令此月孤寒烟浮欲出远屿淡疑无日月高鳬鹄行藏长荻芦栖迟何必恶秋色有吾徒

  ○戊午春月朔登子陵钓台

  桐江一片石千古白云横世乱无宁宇岩栖得此生渔樵亦偶尔富贵岂吾情寂莫空山士安知后世名

  ◆五言绝句

  水居饮酒诗三首

  斋中对蘜

  弢光山中杂诗五首

  白云篇二首

  题畵竹

  秋华咏六首

  荻秋杂咏四首

  和西筑咏八首

  ○水居饮酒诗 【三首】

  忧危不为己放逐岂忘君但愿常太平把酒看白云

  有弟知我好致我长春华华红映酒红日夕饮流霞

  春气畼人意桃华满邨家人如不为乐天却无此华

  ○斋中对蘜

  白日林中静秋风此室闲黄华无限意相对一开颜

  ○弢光山中杂诗 【五首】

  开窗北山下日出竹光朗楼中人兀然鸟崔时来往

  山黱浓于染丹枫闲翠竹远见白日间山僧结小屋

  寒风客衣薄依岩暴朝旭坐久不知还山童报黍执

  日暮山寂然树响栖鸟下独行深涧边野华摘成把

  时穿深竹坐人境忽如失落日照前山松间一僧出

  ○白云篇 【二首】

  遥望白云来转见白云去白云去不来不知散何处

  心随白云远亦随白云迟欲随白云灭白云无尽时

  ○题畵竹

  此君有高节亭亭自孤植总多千亩阴不碍青山色

  ○秋华咏 【六首】

  蘜

  夫容

  秋葵

  芦华

  芭蕉

  紫薇

  ?蘜

  日暮有好褱闲闲来田闲篱边见黄蘜相对不知还

  ?夫容

  夫容临清水露下颜色冷山斋人未眠独步月中影

  ?秋葵

  华开扗今朝华落不终夕开落如君恩丹心不可易

  ?芦华

  秋水不可极月出寒山静一夜孤舟边风吹芦华冷

  ?芭蕉

  山人昼埽室焚香读周易泠然万念空芭蕉照人碧

  ?紫薇

  小窗当北牖日夕生凉风冣爱竹丛里忽亚一枝红

  ○荻秋杂咏 【四首】

  雪鸥阁

  点瑟轩

  巢居

  班荆馆

  ?雪鸥阁

  日夕水烟起细雨渔舟出艹阁生微寒主人方抱膝

  ?点瑟轩

  曰狂我岂敢聊尔混樵牧闭门春色深相看桺条绿

  ?巢居

  远邨人语寂幽入卧方妥夜半闻清钟明月当楼堕

  ?班荆馆

  无客长闭门客来共心赏去来亦何心春风芭蕉长

  ○和西筑咏 【八首】

  引泉

  穜竹

  负薪

  有客

  坐石

  步月

  枕流

  卧雪

  ?引泉

  次第竹根来相将得到家鸟嗁春雨后流出满山华

  ?穜竹

  自将山竹穜岂望便成林一竿明月里聊尔步清阴

  ?负薪

  采薪松岩下日暮负盈肩还思天际鹤或恐避荼烟

  ?有客

  偶随白云出不掩白云扉有客坐来久山僧归未归

  ?坐石

  裵回涧边石小憩一悠然不知山月吐已满竹窗前

  ?步月

  独坐松堂下参差静影来西湖歌吹歇推却小窗开

  ?枕流

  春涧鸣幽鸟春华欲满山不知人世事一枕石泉闲

  ?卧雪

  山上雪连屋山僧拥褐眠下方来往绝身扗几禅天

  ◆六言诗

  湖干四时歌八首

  水居漫兴十六首

  ○湖干四时歌 【八首】

  竹飒飒兮雪堕梅寂寂兮月明芦洲动兮渔火茅屋响兮书声

  春风荡兮桺绿微雨洒兮桃红骋裘马兮年少惜芳菲兮老翁

  水溶溶兮林静云皛皛兮昼长绿阴浓兮埽径黄鸟窥兮移床

  荷冣妍兮朝旭蝉何急兮晚风有幽人兮兀兀乐永日兮融融

  气高彻兮远天虫凄切兮清宵人所悲兮萧瑟吾独乐兮阒寥

  秋韵馥兮桂树秋色佳兮蘜华持巨螫兮沽酒汲惠泉兮享荼

  千山晧兮方晓五湖仌兮复雪尽大地兮无瑕如寸心兮不涅 【咏雪者千秋上下以此二语为冠】

  寒风凄兮墐户淡日煦兮亲人君何慨兮岁暮冬不久兮欲春

  ○水居漫兴 【十六首】

  水绿山青自扗日来月往如斯有味津津谁会无言默默自怡

  柴门春掩寂寂小楼卧起徐徐朝来公事几许过桥东岸观鱼

  蝉声参差高桺荷香远近芳塘一榻凉风午睡半卷残书夕阳

  杨华点点上下燕子飞飞去来春色行看尽矣山荼还有未开

  绿树遮山有态白云过水无心一窗半开半掩四月乍雨乍殅

  黄叶疏疏门巷寒风淅淅蒹葭人扗小楼隐几夕阳忽度昏雅

  桃华一丛为佳桺树几行足矣行乐不务其多人心自不知止

  小阁凭阑莞尔匡床拥被陶然夜半人声何处芦华隔浦渔船

  一点两点邨火三声四声渔歌半生得趣不少百年好景无多

  山人别无妄念三余两饭便足穜成百树梅华此是穷奢极欲

  靠山一亩穜竹近水两畦栽华客至莫愁下箸二十七穜菜鲑

  平沙漠漠两岸流水弯弯几邨兴至便呼叶渡归来不掩柴门

  临水闲心便远见山尘虑都消此间益者三友一琴一卷一瓢

  风来桺线转媚雨过桃华更妍着履绕堤散步自言不减神僊

  山人作何功课终日对山不语问我此意何如白云自来自去

  赤日堕于西隅白月升于东牖我趁于此开尊佩得金印如斗

  ◆七言歌行

  郑母寿歌

  ○郑母寿歌

  太孺人终日静默言笑比于河清其相夫子教子孙皆有法度可谓协坤之静安女之贞者矣为之歌曰

  天回地迥浩茫茫万象昭列四气翔人生其中百念长消枀至灵空彷徨持握径寸寿无疆专静沉默道之乡心游至和迓百祥有子贤哲孙枝昌委运任遇神不伤念中无营身轻康春妍景淑日载阳莺鸣华发化无方子孙拜上千年觞心知和悦乐未央

  ◆七言律诗

  水居

  水居独坐

  水居闭关

  即事

  同许静余先生游山

  同洪平叔游武夷

  次刘伯先闭关韵

  静坐吟三首

  戊午吟二十首

  至水居

  ○水居

  有客风尘归去来兀然孤坐水中台九龙山似翠屏立五里湖如明镜开春雨蕨肥菰米饭秋风鲈美蘜华桮蒹葭白露伊人扗恣向江天亦快哉

  ○水居独坐

  独坐孤亭四望宽夜深明月濅溪寒归来山色如相许老去秋风转自安万里云霄看燕雀百年天地有金兰尸居未可言匏系屈指山林事更难

  ○水居闭关

  幽居无事不开颜为惜春光只闭关两眼情亲惟绿野一生心契有青山桃华灼灼鸟嗁寂桺絮飞飞人意闲缓步溪头看落日月明深竹抱琴还

  ○即事

  万里迢迢殅色开千秋譪譪野芳来孤舟冣喜青山伴倦眼多为绿树回邑里过时惊薄俗衡门深处念时才可怜无尽乾坤内百念消归一酒桮

  ○同许静余先生游山

  新凉甘雨徧汀洲况复山中桂树秋以我中年窥静理知君晚节解闲游喜看岩竹穿幽径爱听松风上小楼满地夕阳收拾去并将明月载归舟

  ○同洪平叔游武夷

  连宵阴雨长春菭方驾山中云即开峰胜正愁舟急过滩高绝便首重回排云岩竹山山出映水春华曲曲来薄暮天游冣高顶可无呼月醉深桮

  ○次刘伯先闭关韵

  扗扗名山寂寂峯渊泉深处有潜龙非于太极先天覛只扗寻常日用逢当默识时微有象到名言处绝无踪洗心藏密吾曹事长掩衡门独抚松

  ○静坐吟 【三首】

  静坐非元非是禅须知吾道本于天直心来自降衷后浩气观于未发前但有平常为究竟更无元妙可穷研一朝忽显真头面方信诚明本自然

  一片灵明一敬融别无余法可施功乾坤浩荡今还古日月光华西复东莫羡僊家烹大药何须释氏说真空些儿欲问儒宗事妙诀无过未发中

  一自男儿堕地来戴高履厚号三才未曾一膜颜先隔何事千山首不回一静自能开百障老翁依旧返婴孩从今去却蒲团子鲲海鹏天亦快哉

  ○戊午吟 【二十首】

  戊午吟者谓是年所见然也春气动物百鸟弄韵人心至闲自有无腔之韵悠然而来足以吟讽吟者不可谓诗所吟者不可谓道姑就行持心口相念云尔

  圣贤止是学为人学不知天人未真天扗人身春扗木人居天内木涵春万殊精别方知义一本穷研始识仁试看天人无间处不知天道岂知身

  莫为为者是真机稍着安排便已非桃自鲜红李自白鱼能渊跃鸟能飞不知本体原如是安得工夫妙入微看尽古今差谬处只缘些子见相违

  千圣传心一敬修不知真敬反成囚欲求一得且永得须下千休与万休疏水曲肱常浩浩百官万务尽悠悠廓然天地浑无事一物匈中岂足留

  中庸二字圣真诠来自唐虞一脉传本体覩闻为入窍工夫戒惧是天然但从庸行庸言里直彻无声无臭先此是人人真本色可怜千古作陈编

  格物无端成聚讼起于知本二言分但知知本即知至格物何曾有阙文本扗操舟方有舵本迷乱国为无君只翻诚意一错简涤荡青霄万顷云

  知本繇来义冣深须从物理细推寻一灵充塞皆为物万象森罗总是心心正涓流俱到海身修点铁悉成金细穷物理无多事只扗兢兢顾影衾

  不将一事挂匈中荡荡乾坤扗此躬恰似云开天穆穆更如仌泮水瀜瀜因无邪妄名为寂岂为虚无即堕空履薄临深缘底事只愁无浪又生风

  吾儒穷理冣为先理彻心空不入禅穷是十分到底处理须一物不容前六经尽向躬行譣一字不从文义牵自有豁然通贯日方知日用是真元

  物物其来有定则自然之则谓之天但因扗物付各物一任纷然本寂然随处家庭堪作佛无须岩壑始修僊北机实扗程门显何事庐山不细研

  闻道如何可夕死死生原是道之常不闻有昼可无夜几见无阴只有阳道扗何从见寿殀心安始可等彭殇更于此外求闻道蹋徧天涯徒自忙

  万物同生形不同犬羊人性岂相通因观物性明人道始信人伦是圣功仁义非于明察外愚蒙偏蔽事为中虽云此理几希甚两字金针是反躬

  天载无形触目真羲皇两画写其神六爻虽列上中下一物强分天地人读去还知非汝密悟来方始是家珍试看爪发生生处何但枝头可覛春

  见易更须知用易圣人原只用中庸刚柔见处几先吉中正亡时动即凶能惧始终皆免咎存诚隐显悉成龙莫言卜筮用为小动静须占是易宗

  人心偏倚道心中凡念回旋即圣功精是不迷如日照一为不二与天同笃恭为执辰居所未发为中水不风圣智聪明收敛尽寂然不动感而通

  孝是修行无价珍此身扗处即吾亲一禽一艹非时翦五辟三千律可论仓德饮龢供菽水朝干夕惕省昏晨不分富贵与贫贱大孝光天是守身

  事事精详是与非紫阳以此示全归初经勉强须坚苦渐近天然妙入微精义无过能择善入神还只是知几须知圣学无多法尺寸基培万仞巍

  言行须从拟议成不从拟议失权衡拟言本自三缄慎议动繇于百炼精率意岂真为率性争先或恐是争名须知变化方为易变化原从拟议生

  朱陆当年有异同祗于稽古稍殊功存心自合先知本格物无过要识中六籍漫从卤莽过一灵那得豁然通前贤指示皆精切后学无讹是晦翁

  精气为躯造化功游魂为变浩无穷如何谓死为灭尽反落禅诃断见中神化自然偁不测有无不着是真空莫将空字谩归佛虚实原于微显同

  学人须自立根基三戒当先谨独知无分少壮老异境一于财色鬬严持镇重常如五岳峙防危更似九河堤大廷暗室心如一玉粹金精体不亏

  ○至水居

  何事驱车缁洛尘归来烟水味逾真寒塘古岸五衰桺落日秋风一老人兀坐冥然天地古观书怳尔性情新未须蒿目忧时事闻道明君信直臣

  ◆七言绝句

  水居题壁

  邨居三首

  题畵

  洛南县薛厚论妻南氏殉夫烈节

  偶成

  和叶参之过东林废院三首

  赏华

  ○水居题壁

  涧水泠泠声不绝溪流茫茫野华发自去自来人不知归时长对青山月

  ○邨居 【三首】

  日暖风微杨桺斜桃华处处点邨家谁人此际能闲坐载酒东皋醉落霞

  桂露瀼瀼欲湿衣早乗残月出柴扉天清木叶随风起闲看流云坐钓矶

  小屋深深墐北房享荼煨芋地炉香主人暴背书轩下一卷羲经至夕阳

  ○题畵

  翠霭青峰欲上楼绿杨一带野颿幽携琴时向沙边坐闲对春风数白鸥

  ○洛南县薛厚论妻南氏殉夫烈节

  峻如南岳千盘秀洁比中峰万仞华薶骨山中应化玉飞魂天外亦成霞 【老杜绝句时有此体】

  ○偶成

  尧舜垂裳恭己时天然真色复何为欲知性善无言妙此处端倪尚可窥

  ○和叶参之过东林废院 【三首】

  满目蒿莱三径荒秋蛩吟处旧升堂党人不死倾葵藿一饭君恩不可忘

  竹径茅斋此日居藤稍橘刺欲教祛白云片片浴流静黄鸟声声树影疏

  城头曾筑小方台四望长空万象恢今日荒墟惟艹色春风依旧有情来

  ○赏华

  世事可虞得与诸公把酒看华幸矣更冀明年此日长共此华诗以祝之

  春风无恙一登台犹见桃华满径开无计可留华再住明年华发约重来

  高子遗书卷六 【终】

  邑后学薛福 【辰祈】 校字

  ●高子遗书卷七

  疏

  揭

  问

  ◆疏

  崇正学辟异说疏

  今日第一要务疏

  圣明亟垂轸恤疏

  破格用人疏

  释羣疑销隐祸疏

  恭陈圣明务学之要疏

  辞免重任疏

  纠劾贪污御史疏

  申严宪约责成州县疏

  自请罢斥疏

  遗疏

  ○崇正学辟异说疏 【万厯二十年为行人上得旨允行】

  臣惟自古治天下者未有不以教化为先务而教化之污隆则学术之邪正为之所系非小也是以圣帝明王必务表章正学使天下晓然知所趋截然有所守而后上无异教下无异习道德可一风俗可同贤才出而治化昌矣臣见四川佥事张世则一本大略自谓读大学古本而有悟知程朱误人之甚谓朱熹之学专务尚博不能诚意成宋一代之风俗议论多而成功少天下卒于委靡而不振于是以所著大学初义上献欲施行天下一改章句之旧臣惟自昔儒者说经不能无异同而是非不容有乖谬是非谬则万事谬矣以程朱大贤谓其学曰不能诚意谓其教曰误人之甚是邪非邪议之于私家犹为一人之偏诐而于圣贤无损鸣之于大廷则遂足以乱天下之观听而于世教有害臣有不容己于言者矣夫自孟子殁而孔子之学无传千四百年而始有宋儒

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得其正传而绝学复续学者始知所从入之途其功罔极矣然是五贤者生于宋而宋不能用其学之万一前则章惇蔡京之徒斥之为奸党后则韩侂冑之徒斥之为伪学贬逐禁锢以迄于亡恭惟我太祖高皇帝天纵神圣作民君师即位之初首立太学拜许存仁为祭酒以司教化存仁为先儒许谦之孙谦承朱熹正学而存仁承上命以为教一宗朱氏之学令学者非五经四书不读非濂洛关闽之学不讲而天下翕然向风矣我成祖文皇帝益张而大之命儒臣辑五经四书大全而传注一以濂洛关闽为主自汉儒以下取其同而删其异别以诸儒之书类为性理全书同颁布天下永乐二年饶州儒士朱友季诣阙献所著书专诋毁周程张朱之说上览而怒曰此儒之贼也特遣行人押友季还饶州令有司声罪杖遣悉焚其所著书曰毋误

后人于是邪说屏息吾道中天矣迨今二百余年以来庠序之所教制科之所取一禀于是学者幼而读之老而不知一言为可用者固多然而真儒如薛瑄胡居仁吴与弼陈真晟曹端罗伦庄■〈日上永下〉卓懋张元祯陈茂烈蔡清陈献章王守仁诸人彬彬盛矣至一代之风俗上有纪纲下重名节当变故之秋率多仗义死节之士值权奸之际不乏敢言直谏之臣贤士大夫之公评士庶之清议是非井然一有不当于人心羣起而议其后故至于今上下相维持非祖宗教育之明验与不意今日乃有如世则肆然斥之曰误人曰不诚欲变祖宗表章之至意率天下而尽背之也即世则所论程朱之学亦可谓不得其门者矣夫程朱之学其始终条理之全下学上达之妙固未易言语形容然其大要则不出涵养用敬进学在致知二语此非程朱之教也孔子之教也故

穷理即博文之谓也居敬即约礼之谓也非孔子之教也尧舜之教也故博文即惟精之谓也约礼即惟一之谓也二者合一并进而主敬为本故理日明莹则心日静虚动直而初非溺于词章心益定静则理益资深逢原而初不流于空寂此圣学所以允执其中也至大学一书程子所揭为初学入德之门而章句之作则朱子所为一生竭尽精力之笔后人学未造其域岂容轻议况古书皆有错简古本安可尽信世则之言诚意是矣岂诸儒独不教人诚意乎诚者圣人之本学之所以成始成终功先格致正所以诚正也意有不诚心有不正即非所以为格致也若夫溺于记诵徇外忘本此俗学所以为陋岂大学格致之教哉夫孔子之道至程朱而阐明殆尽学孔子而必由程朱正如入室而必由户世之学者诚能虚心涵泳切己体察毋务新奇而先以一己之私意主张

于前毋务立说而取圣贤之言矫揉为己之用循循焉以周程张朱为四书之阶梯以四书为五经之阶梯自得之而道可几矣故善学者默而识之不言而信述而不作心逸日休况今天下不患无论说而患无躬行就圣贤已明之道诚心而力行则事半而功倍矣何必哓哓焉必务自私用智欲伸其一己之说为也世则又以宋之不振归咎于诸儒之学噫是何言也人主不能用其道虽以孔子之圣生于鲁而不能救鲁之衰微何疑于诸儒宋之亡也由前而言则坏于新法由后而言则坏于和议今不咎王安石吕惠卿蔡京章惇黄潜善汪伯彦秦桧韩侂冑之徒而咎诸儒之学何心哉夫所谓议论多而成功少者非言者之罪而用言者之罪也自古刍荛献说工瞽陈规其议论岂不至多然而上之人善于用中则片言可折而盈庭可废天下见事功之实而不见议论之

虚上之人漫无可否则人持所见而邪正杂陈徒滋耳目之烦无补经纶之实耳岂以人人缄默而后为盛世乎世则又谓本朝持衡国是者无决断之勇分猷庶职者有模棱之风庠序无真才实学之士朝廷尟实心任事之臣此信有之正不学之故也柰何反以咎程朱之学也抑臣有深忧焉自世庙以前虽有训诂词章之习而天下多实学自穆庙以来率多玲珑虚幻之谈而獘不知所终笑宋儒之拙而规矩绳墨脱落无存以顿悟为工而巧变圆融不可方物故今高明之士半己为佛老之徒然犹知儒之为尊必藉假儒文释援释入儒者内有秉彝之良外有惟皇之制也而其隐衷真志则皆借孔孟为文饰与程朱为仇敌矣故今日对病之药正在扶植程朱之学深严二氏之防而后孔孟之学明使世则之言一倡天下之弃其仇敌也不啻刍狗焉于是人人自逞其私

淫辞充塞正路榛芜将二祖列宗之教荡然埽地矣伏愿陛下皇建有极端本化人身体孔孟之微言首崇程朱之正学必亲经书以穷理必收放心以居敬朝干夕惕省察克治思天之所与人而人之所受于天惟有仁义礼智四者人君为天之子必克完天之赋予而后永膺天之眷命一念之发一事之动审其果合于仁合于义合于礼合于智则务扩而充之力而行之审其有不合者则务遏而勿思禁而勿行如是日新又新纯为天德则万化之源清万几次第毕举圣主之精神一奋天下之意气维新矣于是体二祖之意振正学于陵夷废坠之余明诏中外非四书五经不读而不得浸淫于佛老之说非濂洛关闽之学不讲而不得淆乱以新奇之谈学无分门士无异习人心贞一教化大同如是而人才不出政治不隆者从古以来未之有也臣入仕之初适见世则之疏不胜私忧隐虑遂有此论辨或曰四方多事何暇为此清谈臣谓不然此天下之大本古今之命脉危微之别毫牦千里之差千圣兢兢于此而可以细故视之哉故不避僭越之嫌迂阔之诮冒昧上陈伏乞圣明采择

  ○今日第一要务疏 【万厯二十年为行人上留中】

  臣观今天下事势岌岌矣贼虏既为门庭之冦而倭彝复为堂奥之灾人情讻讻识者寒心所幸者纪纲未尽坏人心尚在离合之闲诚得其要而图之则天心感格民心悦怿元气一复神气即振而天下可措于泰山之安故不敢琐聒特揭其至要者二端上闻一曰天下之大本臣闻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虽若迂缓而实易为力救其末者虽若切至而实难为功所谓天下之本者何陛下之心是也人君之心与天为一呼吸相通一念而善天以善应之一念不善天以不善应之如影之随形纤悉不爽是以古之圣王终日干干操持此心以对越在天故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葢自朝及夕出王游衍无息不与天相对故天理流行人欲屏息而能常凝帝眷于无声无臭之表然人心至活焂忽之间起灭万状未有无所事事而能悬空守之者

故必观经书以求圣贤存心养性之道或观史鉴以求古今治乱兴亡之原君子小人立心行事之别又必时召侍臣相与讲说讨论以求治国平天下之要如是则一日之闲此心常止于义理人欲不得而乘之心有所止则静心静则气和气和则喜怒皆中节而刑罚不过其则圣心冲然和平圣体泰然安舒而后天地之和应之七政循轨雨旸时若万物茂盛百姓阜成所谓笃恭而天下平葢自然之实理也我太祖高皇帝曰人心虚灵乘气机出入操而存之为难成祖文皇帝曰人君不可有所好乐流而不返则欲必胜理朕每退朝未尝不思管束此心为切要此二祖所以远绍尧舜精一之传而圣子神孙所当万世佩服者也臣少伏艹茅侧闻陛下忧天时亢旱布袍步行祷雨陛下此心何心也畏天命悲人穷恻然不能自宁故屈万乘之尊为步行之劳而不惮也然而

灵雨随车天心格矣当其时臣见虽山童田叜莫不举手加额欢欣鼓舞谓圣天子举动为万代瞻仰是人心格矣陛下一举而天人交格如此孰谓苍苍者不可知而林林总总者不易化乎伏愿陛下常提此心保而勿失扩而充之每事皆然陛下今日如此即今日之尧舜也明日如此即明日之尧舜也尧舜之道至易至简言之似迂阔而行之实无难故虽为山九仞苟一念怠荒即前功尽弃也虽未覆一篑苟一念棈进为之即是也陛下何惮而不为尧舜使圣德光于海隅休声传于万世乎此为天下之大本伏惟圣明留意臣愚不胜惓惓二曰天下之大机臣闻天下之事必有其机事机一握则百年之业可底成于一朝兆庶之情能转移于俄顷何则机者神化之枢得其机而化斯神也臣观今日内而百官外而万姓所引领望于陛下其最急者曰除刑戮举朝讲用谏

臣发内帑是四者陛下为之易如反掌然而天下臣民所注向忽快观于一朝如饥者之得□渴者之得饮观听遽新精神顿耸天下之事无不可为矣夫上帝以生物为心天子以天心为心岂以仁圣如陛下而独不然乎臣固知必左右使令之人慑于天威而举动失措故益动天怒而刑责太过耳夫不安则倾人极则变理之常也岂以睿知如陛下不虑此乎臣以为虑之亦无益也反之固甚易也陛下诚自今日开诚谕之许以更始尽除刑戮将见人心悦服皆如再生圣主推心置人腹而左右倾心戴一人上下相安永无意外之变岂非挽回天心奠安宗社之至计乎特在陛下一念转移闻耳所谓举朝讲陛下即未能尽复其旧或五日一举或十日一举稍省虚文使圣躬不至厌倦孰曰不宜乎或以午朝或以晚朝豫为传宣惟圣意所在执曰不宜乎或御便殿时召辅

臣从容咨访相与经画天下人心岂不警策万倍乎所谓用谏臣非谓建言诸臣皆君子而无小人参于其闲也夫天下固有沽名钓誉之小人而必无同流合污之君子故诸臣未必皆真而真者出于其中陛下容吏部从一时之望精人伦之选擢而用之岂不彰天地无心之化帝王从谏之美今必使秉铨者畏罪不敢推贬谪者以官为禁锢是使贤不肖皆无由显见而天下后世谓圣人之朝以言为禁如圣德何夫安居以享荣贵自守以待迁除岂非人情所甚便诸臣明知其不利于已而必慷慨论列者无他其一念忠君爱国之诚激于中而有不能自己耳为人子谏于父母逢父母之怒至于笞挞及其事定之后父母未有不思其言而矜其情者臣固知陛下于诸诸必有如父母之于子者矣所谓发内帑臣非欲陛下尽损内庭之积为天下之用也臣观古今善理财者

无如周公而周官所立泉府谓之曰泉者欲其如泉之流而不滞也记曰有财此有用故财用相因善用之则为治平之道不用则为无益之物臣以为宜许户部得以通融出入有事则暂借为边方之用不致天下急赋敛而激生他变无事则仍补还原数以备不时之需既明示天下以天子无私财而实则府库之财未有非其财者也天下之事可言者不止于是而四者其要机伏惟圣明留意臣愚不胜惓惓以上二者为今日第一要务而圣心尤为根本必如是则天心格而天下可无水旱之灾民心悦而率土益坚尊亲之戴陛下试行臣言将见朞月之间万事改观边方将吏勇气百倍何忧幺么之叛贼哉不然则上下之情日隔天下之心日离臣恐可虞之事不独在叛军骄虏海岛不测之彝而又有不可知者矣伏愿陛下扩天覆地载之宏仁垂日照月临之精鉴慨然而俞之毅然而行之赫传圣谕示清秋朝讲之期再下吏户二部议行臣说使百官万民穷年累月之望一旦易为欢腾踊跃之情无论其它即此中外之人情亦足以感皇天而丕变四海矣

  ○圣明亟垂轸恤疏 【天启元年为光禄寺寺丞拟因台臣李公疏先上得旨允行遂止】

  臣三十年前官行人司行人曾于严寒见穷民赤体行乞者不胜悚惕然间有之而己 【隔三十年宜有十年之蓄乃使贫民日增政事何在】 今蒙圣恩擢用再至京师则穷民赤体者徧满街衢矣每近日暮皇城左右哀号之声悲惨万状臣往来过之目不忍视耳不忍闻痛心刺肠眠仓俱恶臣日在东门恭进陛下膳羞慨然叹曰满目穷民不过费陛下一朝之享而足也昔齐景公时天大雨雪景公衣狐白之裘临朝而曰不寒晏婴进曰古之贤君饱而念饥暖而念寒景公悟脱裘发粟以与饥寒者夫景公一国诸侯能行一善名昭千古况我皇上神圣何善不能为在一举念闲耳景泰中本寺寺丞王锺奏东安门外夹道中日有穷民跪拜乞钱四关无处无之遇寒冱必有冻死乞敕户部等衙门勘审人给布衣一身米一斗审其原籍有亲戚者待明年春暖沿途给与口粮递送还家其无亲戚者在京以没官房给之仍行天下有司遇有穷民一体矜恤得旨户部议行成化时礼部尚书姚夔奏乞特敕巡街御史督五城兵马拘审道途乞匈残疾之人有家者责亲邻收管无家者收入养济院照例给薪米其外来者亦暂收之侯和暖量与行粮送还原籍有司一体存恤务令得所此亦调摄和气之一端也宪宗可其奏曰无问老幼男女有无家及外来者顺天府尹尽数收入养济院记名设法养赡无令失所万厯四十年本寺少卿徐必达疏内有请恤穷民一款云文王哀先茕独阿衡耻一手不获柰何令辇毂下有此迩之不能远于何有又言操臣丁宾署南光禄时 【丁司空随地行实事此见一斑】 清理南京饭堂籍阖城饥民姓名逐坊约期给以钱米具受实惠况六飞亲御之地何乃独屯其膏请敕令各城御史照二臣题准行兵马司按坊按铺备核各饥民给以火烙印牌户部出米御史按牌亲给夜则查空闲官房分编字号亦按牌投宿其法甚善惜此疏留中不行臣谓此一举也王政所必不容己况陛下一元伊始万寿方新今万国执玉九彝贡琛而令赤子寒无一缕赤身立骨辗转于涂泥之中叫号于风雪之夜岂盛世光景可使四海九州岛万目万耳闻且见乎臣隐度之此类穷民多不过千余目前最急者当人与絮衣一身米一斗户工部百孔千疮之时决不能及此合宜于本寺豫借库银四百两仓米一百石且为千人卒岁之计 【苦心设处以求必行】 容本寺臣涂乔迁等会同巡视科道清查应节省钱粮上请陛下允行补还此数可以不费陛下纤毫而增圣德无量如不以臣言为谬立发本寺库银四百两仓米一百石委本寺堂上官一员督精敏署官制衣仍设法随米给散务令人受实惠此系权宜后不可为例更乞敕下户工二部如景泰成化闲王锺姚夔题准事例及万厯闲徐必达题请事理立为可久之制其于导和迎祥岂曰小补

  ○破格用人疏 【天启二年为光禄寺少卿上得旨允行】

  臣观今日之事大不可测也  长驱与否不可测也山海关能坚守与否不可测也各边口保无疏虞与否不可测也西虏保无乘虚与否不可测也而我所以备之者泛泛然日复一日无一可见之实事则有坐待危亡而己非常之时岂当守寻常之格臣以为宜特设一防御大臣专理守战招豪杰如协理詹事府事礼部右侍郎孙承宗其选也臣不识承宗见其言论忠义恳切绝无瞻避询之贤士大夫皆谓豪杰之士有为之才又素留心兵事果其用之当以学士兼尚书都御史职衔如在外总督之任于京师开府行事与部院名位相并职事相通庶几行无窒碍更别发帑金数万令其修举庶务不至支用各部担延日月近奉旨练兵教射之董应举旧奉旨制造军需之李之藻皆当加以职衔协佐承宗此要着也夫守京师非独于京师也四辅八府中州近地自巡抚各道至各府州县皆须得人今大计之后岂其有不职者顾或贠性与武事素不相习丞宜迁以善地别选异才布满畿地无事则练兵积谷有事则率兵勤王此要着也守御之道以人心为本民不知义见难争避不可守也无赖恶少瞥起抢劫不可守也奸细伏匿乘危窃发不可守也治之之法无踰保甲诸臣既详言之皇上既申命之矣然行之存乎其人责府县行不能也责五城御史行不暇也当专任一人行一事巷至户到巡行稽察教以忠义旌其良善精择壮丁使习骑射如兵部职方主事鹿善继可任也臣尝一识其人刚毅清约真实任事须以本部郎中带御史职衔令与五城御史事权相并与府县职事相摄方便振行法纪支取用度此要着也国家之事束缚于格套分岐于意见摇夺于议论所从来矣虽以圣明之朝无事不可为而有志之士无事可为者大率坐此今日何日尚可循沿积习乎臣以腐儒越庖言事罪以出位夫复何辞伏望皇上行臣之言仍治臣之罪臣之愿也

  ○释羣疑销隐祸疏 【天启二年为光禄寺少卿上报闻】

  臣观今日中外人心皆疑戚畹郑氏并及其昔曰所用之人以为  奸细伏陛下宫中一朝冦临于外奸发于内其祸有不忍言臣从田间久闻此语今来都下人言更甚通国危疑莫必其命近且流言入于大内矣臣伏而思之人言何为而然邪往者刍差谋逆实系郑国泰主谋差之供招具在刘保谋逆实系卢受通谋刘于简供招具在受亦郑氏之人不可掩也则人言汹汹有自来矣然臣以为祖宗功德甚厚陛下福祚方隆天地鬼神森列拥护故张差刘保先后伏诛凡谋者必败败者必诛即天下至愚不应复萌此念况郑养性等蒙三朝不杀之恩正保守富贵之日岂复更有邪谋而无柰人心之积疑不解也人心与国势相为存亡人心疑则惧惧则易动而不可固虽有高城深池坚甲利兵其何以守臣以奸细之说不必论其事之有无当思所以处之之道不过从人心所积疑者而解之非以害之正使之远害以自全也故在郑养性自为计不宜以人所共指之人自处危疑陛下为养性计不宜以人所共疑之人密迩禁近亟当使归湖广原籍仍令带俸以示优厚者也至于李如桢一家交关郑氏计陷名将杀百万军民失千里土地祸延至今皆其兄弟所为刘于简原招明言李永芳约如桢内应陛下不诛如桢直是养虎遗患所当亟正典刑以除祸本者也至于崔文升者当先帝新丧哀痛万几劳瘁凡有疾病其证必虚虽至庸医亦能辨之文升故以泄药元气一泄不可复收是明以药弒也在律故违本方杀平人者皆斩况于至尊乎陛下不即诛夷仅止斥逐四海人心已愤郁不平今文升复潜住京师意欲何为亟当明正典刑以全陛下父子至情示天下君臣大义者也葢文升素为郑氏腹心特当时失刑不及考讯故不如张差刘保早正谋逆之罪其罪岂在张差刘保下乎天下事当其可为则丝纶出纳而有余当其不可为则斧斨破缺而不足今事急矣伏望陛下立赐干断将郑养性一家发回原籍将李如桢崔文升即正典刑则人心之危疑可释肘腋之隐祸可销国家之纪法一明天下之神气一振然后战守之事次第可行也事关安危大计臣下皆可直言臣不敢辞出位之罪

  ○恭陈圣明务学之要疏 【天启二年为太常寺少卿上得旨罚俸一年】

  臣观帝王之德惟明而已惟其明也天下诵之曰明明后虽以尧舜之圣不过明其峻德为明明后也故明明后者必明明德明德者何也人之心也人心本明有不明者何也心本明又须人自明之故放于外则不明复于身则明着于欲则不明循于理则明动于气则不明安于止则明荒于怠则不月居于敬则明骛于动则不明主于静则明其明与不明在一念转移间如反复掌无难也今陛下临朝百官肃肃于下陛下肃肃于上陛下之心无不明也陛下临祭百执事肃肃于庭陛下肃肃于位陛下之心无不明也然而未为明也何者朝祭之顷陛下之心无不明陛下不自知其明也必反而思曰此时心中不着一事岂非心无为以守至正乎是所谓心复于身也循于理也安于止也居于敬也主于静也是所谓不放于外不着于欲不动于气不荒于怠不惊于动也

故曰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得者知吾心之明本来如是非由人为造作也然后陛下知吾心之无外即天也吾心之有主即上帝也故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故曰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此心一刻放失即贰其心非所以事上帝矣夫然后深宫之中得肆之地虽欲不凛然保之不可得矣至于深宫之中得肆之地凛然保之而后为明明德也夫然后陛下读圣贤书知无一字不言心无一字不言心之明而津津有味焉至津津有味于书而此心之保不难矣自昔圣帝明王未有不好读书者人主好读书未有不为贤君令主者人心易放而难操舍读书别无操之之道如大学一书既讲于经筵入于圣虑臣以为即此书反复玩味明明德于天下裕如矣推而广之宋臣真德秀大学衍义不可不读也再推而广之先臣邱浚大学衍义补不可不读也陛下尽心于三书而帝王心

法治法无不具备夫然后知若何行政若何用人若何理财若何治兵人臣若何为正若何为邪臣下之言若何为是若何为非若何为似正而实邪若何为似是而实非皆了然于圣心而后为明明德而后为明明后也如近日礼部尚书孙慎行论旧辅臣方从哲一疏关系甚大堤防甚远从哲之罪非止红丸其最大者乃在交结郑国泰国泰父子所以谋先帝者不一始以张差之梃继以美姝之进终于文升之药而从哲力左右之培植其为郑者鉏击其不为郑者一时若狂知有郑氏而已此贼臣也讨贼则为陛下之孝而说者乃曰为先帝隐讳则为孝此大乱之道也不可不明也又如戎政尚书黄克缵论选侍一事陛下念圣母则宣选侍之罪念皇考则优选侍之礼义之尽也仁之至也而说者乃曰为圣母隐讳则为孝明如圣谕以为假捏忠如杨涟以为居功人臣避

居功甘居罪君父有急冷眼旁观此大乱之道也不可不明也一惑其说孝也不知其为孝不孝也以为大孝忠也不知其为忠不忠也以为大忠忠孝大节皆可反黑为白何事不可指鹿为马昔宋朝欲贬蔡确岭表宰执恐开端朱熹叹曰使后世见无礼于君拱手坐视而不敢逐必此言矣今务隐讳而已将何所不至哉事有不辨于至微贻祸于无穷者皆若此类在陛下多读书精义理此心常明自能辨之果其辨之则如方从哲郑养性大义岂容不讨何可一日复令居辇毂下邪臣蒙陛下擢于废弃玷于朝班八阅月矣伏见陛下真有为尧为舜之资天下真可被为唐为虞之福而祸乱未已治平未臻羣臣之言巨细毕具然举而措之在陛下一人所以回天地之运握宇宙之枢提挈纲维兼总条贯又在陛下一心不然如无舵之舟无针之车何所执持何所适从乎臣故举要言之必读书以明理明理以明心明心以出治始可宏济于艰难建中兴之大业也臣非迂言四十年体验于身心考究于经史信其理之必然食芹而美曝日而温以献至尊臣老矣不能久事陛下不敢不毕其所欲言伏惟圣明少垂察焉

  ○辞免重任疏 【天启四年为刑部侍郎上得旨令遵新命供职】

  臣闻命而惊俯躬而媿臣尝读易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尟不及矣臣蒙圣恩拔擢贰于秋官自揣逾分方切循墙况于都御史者天下之事皆得而言之臣工之邪皆得而纠之然而世习之渐靡难言矣臣子不真心为国家不真心修职业悠悠忽忽则有难振之气以请托为固然以货赂相结纳则有难洗之习升迁壅滞仰屋书空则有难定之志谬同异为是非误爱憎为好恶则有难清之见无端而起畛域藩篱无端而起弓蛇鬼豕则有难调之情所以难者皆缘人心各有阴私故各成隔碍必居上位者自心先无阴私而后可潜销人之阴私自心先无隔碍而后可潜通人之隔碍至于御史簪笔朝端公论之明晦由之持斧寓内一方之安危由之必为之长者联为一体萃为一心惟君国之是殉毋身家之苟营而后可宏济于艰难今者大计在迩巡方之使当使循良之麟凤悉耀光明贪残之豺虎皆投有北庶几困穷之四海灾荒之孑遗尚获少延喘息不然御史之失职即都御史之失职此之关系何如重大乃以臣之薄劣当之是易所谓覆餗者也况英贤满朝以臣视人真皆胜己以臣自视真不如人伏乞圣明亟收新命任臣旧职别选贤能以当兹选

  ○纠劾贪污御史疏 【天启四年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上得旨允行】

  臣惟御史回道考察宪纲至严也列圣之明旨皇上之申饬葢谆复郑重矣乃不意有慢视宪规恣行无忌如巡按淮扬御史崔呈秀者陛下不以臣为不肖使长西台岂非欲其是则是非则非无所媕阿隐默乎臣初入院适见有两御史回道一为江西妄按御史谢文锦一为崔呈秀臣心讶曰异哉两御史一时回道一至清一至浊泾渭较然臣不别白为陛下明言之是不忠之大者也即发河南道考核无何河南道御史袁化中以所考核谢文锦者至臣即以称职考奉旨回道讫越二旬而化中始以所考核呈秀者至化中葢有难于言者矣臣于去年奉差而出今年复命而入往来淮扬间所见淮扬士民无不谓自来巡方御史未尝有如呈秀之贪污者强盗地方大害也每名得贿三千金辄放访犯地方大恶也每名得贿千金辄放不肖有司应劾者多以贿免不应荐者多以贿荐至御史出巡每有节省公费助国用者呈秀到处透支至一万四千两各县赔补不胜其苦彰彰于地方耳目臣时以非职掌所关不敢访其主名何人过付何人至于举劾失真贪酷漏网则有两淮运司同知谈天相在是呈秀所荐也呈秀甫离地方而盐臣樊尚燝按臣刘大绶且胪其赃私入告矣则又有霍邱知县郑延祚在是呈秀所荐也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且发其馈遗奉旨提问矣是贿而荐之实证也臣尝窃笑人臣之负国又自负也受国家宠荣若何而所为者不务于可荣皆蹈于至辱御史巡方宠荣极矣如呈秀者辱身辱国何如哉臣闻其知谈天相之贪欲论劾也天相稔其易与奉之以千金求免劾而卒免天相益稔其易与也又奉之以千金求荐而卒荐则是摇山撼岳之威祗供其御货攫金之用而墦间垄断之贱且冒居触邪指佞之官臣故谓其至辱所当重处以一洗巡方之辱者也伏祈皇上敕下吏部议覆施行

  ○申严宪约责成州县疏 【拟未上】

  臣观天下之治端一澄原必自上而率下奉法守职必自下而奉上故朝廷膏泽至州县始致之民州县者奉法守职之权舆也州县贤则民安州县不贤则民不安顾天下之为州者凡二百二十有一为县者凡一千一百六十有六岂能尽得贤者而用之贤者视君为天不敢欺也视民为子不忍伤也奉法修职出于心所不容己非有所为也其次则有所慕而勉于为善有所畏而不敢为不善其下则不知职业为何事法度为何物恣其欲而已是民之贼也故为政者拔才贤除民贼约中人天下惟中人为多约之于法皆不失为贤者太守约州县者也司道约府州县者也抚按无所不约约之使人人守法如农之有畔焉而无越思则天下治矣臣谨条画州县所当持行者令自抚按而下以递相约皇上不以臣言为谬谓可施行仍乞天语申敕令臣等刊刻成书发各差御史颁行天下臣等按以核天下州守县令并以核约州守县令者庶几皇上之仁恩得实究之民也谨列款如左

  一课农桑须中心诚恳欲开民衣食之源赏勤警惰使民兴起毋得徒事虚文差人下乡反滋民害

  一兴教化教化自身而出非以弥文故曰民不从其令而从其好为人上者敬以持身廉以励操肃以御下民自观而化之更须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必表扬之乡绅耆德必尊礼之邑中经明行修令誉着闻者必稽考其实闻之巡按御史疏荐于朝以补乡举里选之废典而不孝不悌及一切关人伦伤风俗者必真之法如是久之而教化自兴

  一育人才朔望临学宫必以圣贤明训为诸生谆切教诲俊秀之士必令读四书五经小学近思录性理纲目以端其心术正其识见为国家有用之才

  一乡约为教化内一要事但县官不以诚心行之徒成虚文而约正约副等反为民害果有力行者必敦请邑中德行乡绅或孝廉贡士为民钦服者主其事而约正副等以供奔走乡约行则一乡之善恶无所逃盗息民安风移俗易皆得之于此有记善簿记恶簿又须有改过簿许令自新

  一乡饮巨典不得滥及匪人

  一社学务选教读得人

  一学宫敝坏即申详修厓境内凡有古先圣贤及祀典所载山川祠宇敝坏者实时修理完好者仍要埽除洁净关锁祠门不得容人堆积杂物坐卧作践四方过客瞻拜有识者常以此占州县官之品何可忽也

  一积贮民之大命丰无所储荒无所赈尚可称民父母乎必须随宜设法使一县积谷足备一县赈济岂独活民即以弭乱州县之功在苍赤氷流子孙端系于此

  一社仓是救荒良法各乡劝缙绅及名家自造仓廒自放自收不可以官府与之其法量人户种田多少人口多少以二分息于青黄不接时借贷又必二三十户连名保借欠者即同保内人户摊赔小荒减利中荒捐利大荒连本米下熟征催官府给与印信文簿为究治奸顽使之可久

  一境内有荒芜田土宜竭力开垦流移人民宜竭力招抚

  一境内有陂池宜浚者及时开浚圩岸宜筑者及时修筑城垣颓塌桥梁毁坏者及时整理高原污下所宜树木及时种

  一仓谷主守须择殷富谨厚者量以礼待每年交盘更换勿令偏累倾家但令接管者照数交收勿令吏书参与以滋需索及时敛散出陈易新皆县官躬亲

  一养济院近来竟成獘薮茕独不沾实惠皆由吏胥添捏诡名混冒须是州县官据其陈告者审实给以面貌木牌仍不时查核分别革留凡男妇犯重罪或游荡倾家及有子孙壻侄可养者不得混收以妨无告

  一州县极贫待毙之民大约可计每岁动支豫备仓谷城中四门择寺观宽绰者煮粥每人米五合即可苟延残喘自十月十五日起正月十五日止孤老有粮不许混冒约费米百余石耳设诚行之利济不少所当委任得人稽查出纳无成虚文

  一钱粮一县大事秋冬之交必先算定分派由帖使小民先知办纳之数征粮则总立一簿算定人户额田数田粮数均徭里甲条编数分为十限每月限完几分比较只用此簿不得别立第二簿完欠俱用实写不得用浮票民间依限完者即不听比过限不完方拘其尤者比责须是分数明白如欠一两而从来未完者即从重究欠十两而完过七八分存剩者即从宽处毋得但论多寡而不分全欠零欠之别催征止用里甲间于奸顽之户行不测之威票拏一二无得徧差皁快执牌下乡徒空鸡犬无益茧丝

  一征银不加火耗即颂声徧地此亦易事何海内寥寥信矣立志高远者之难所宜猛省

  一收银要不时取收头法马等子查对令解户亲自敲针

  一起解银两须委佐贰不得用穷官猾吏以致失事

  一天下库藏未有不为库吏书侵欺者查盘时那借支吾非其实也必须访的监禁实时变产完纳者贷其死不完者即申上司置之法一应收放掌印官纤悉自封自判勿复入其手

  一无情之词十无一实县官贪取罪赎辄多准词状致原被两家同归于尽民之穷困此其一端为民父母当肫勿劝化合勿轻讼事涉伦理而无大故者即为焚其状词免其仇隙其它苟无关系槩勿听可也

  一人命状词尤不可轻准出牌在城告人命者县官即至其家相验审问四邻诬告者重惩情真者方准在乡者必令带尸到坛带四邻到尸所然后投状县官即到坛中相验审问一如在城之法则不真者自不敢轻告非但官省事民保家以人命诈人者亦息老穉之获全其命者多矣

  一佐贰不得令擅受民词擅出牌票衙役尤宜箝束佐贰之害民即令之害民也

  一勾摄止差里长非真正强盗人命巨恶不得滥差皁快下乡以滋诈扰是造福小民第一义原被各差千证似更简便

  一本县人不得容棍徒在别县赴告除强盗外关提者勿听

  一妇人非犯奸及人命及被公婆夫男所讼俱不许拘

  一轻犯罪人勿得轻送监铺致染瘟疫及为牢头索诈妇人不系大辟及勘合追赃家属虽娼妇亦勿滥禁

  一罪犯除大辟及引例充军外其祖父母父母老疾家无次丁者照大明会典发本州岛县摆站做工煎盐哨嘹在京无论军民发两京府会同馆摆站各照徒流年满释放此刑罚中仁恩不可废而不行也

  一狱中重囚日间宽松夜闲当严禁狱门不得容人出入常以不测查点

  一吏书门皁昵之纵之皆县令也众胥役分其利一县令受其名愚者不为往往愚而不悟何也所宜猛省

  一善人者一方元气民间有孝子悌弟其上矣次则仗义好施者次则终身自守不作非为者必须访实各书所长扁额表其门免其杂泛差役以为民劝

  一恶人者良民蟊贼蟊贼去而良民始安几天罡地煞打降把棍之类访其首恶重治仍籍之于官使禁其党类一有党类诈害良民者并其首治之

  一讼师教唆起灭破民家坏民俗一段机械变诈无识者竞以为能浸淫入于其术而不觉不复顾天理人心为何物矣所当访实悉牓其名于申明亭审出刁诬词状追究写状之人并拏重治状上写代书人某自不敢欺

  一豪奴倚主人之势鱼肉小民莫可控诉访实恶端申巡按御史拏治

  一刑杖竹篦不得重一斤务要削平棱节不许打在一处不许打腿湾拶指不得过两时非强盗人命不许轻用夹棍夹不得过两时敲杖不得过三十

  一堂上须要肃清不得容吏书皁快门役拥立左右致奸獘出于意外

  一每日所行事须立一簿逐件登记完者勾之一月内事必于一月内了使吏书不得延挨索诈上司事亦不至沈阁取咎

  一私衙要关防严密多有清谨官为妻子僮仆亲戚所坏交通衙役私出官票暗骗民财时宐觉察

  一县官乡里亲戚不得容留在寺院说事得财以速官谤

  一本县每日供给须照时价给现银与市民两平易买不得倚官减值亏短賖欠不得纵容买办人索取铺行钱物佐贰衙一并禁戢

  一各役工食按季放给不得豫放扣减

  一生辰令节不得受礼物以长奔竞

  一不得假借巡缉查点将不到人役科罚银谷

  一不得称贷富室及至富室监生家饮宴

  一上司铺陈往往借用当铺江南则派粮长借办极为扰害须本县节省公用置办着库吏收领封贮入查盘事件内无令移用以至缺少

  一俵解备用马匹不得克减马价

  一保甲所以弭盗安民今本县开报保长时既餍饱吏胥一番而棍徒充当保长又诈害良民无巳竟使善法皆成厉政团练乡兵亦然徒滋扰害而巳既不可惩噎而废食岂可不循名而责实要在贤者着实举行周密防备天下多事之时二者实为未雨绸缪之计不可忽也

  一武备不但地方保卫亦官府自身保卫昔人作县猝遇大盗诈作承差突入县庭拔刃劫库县官绐以库银大锭不堪发用为批票取之大户所佥大户皆民壮之骁勇者诸人知令有急皆襁砖石而入遂擒羣盗使非抡选平时安能应变仓卒故据各州县民壮弓兵汰其老弱实其虚冒尽足以募壮士练精兵备不虞也

  一盗贼地方大害必有窝家必与捕快交通平日当密访窝家及通盗捕快置之于法一有生发即行严捕必擒获而后巳此等风采彰闻自然盗贼屏息乃不肖有司护盗如子既欲邀盗息民安之誉又避上司地方多盗之责往往深怒失主呈告反责捕快诈诬其甚者与盗相通纳其货贿致盗贼以此县便于行劫纵横无忌失主不敢告捕快不敢擒酿成大乱恒必由之所当痛以为戒

  一强窃盗到官县官即刻自审勿轻用刑只严急起赃赃真然后具招勿轻信攀诬而容□快先拷勿先发佐贰审问

  一赌博为盗贼之源必须严禁民闲开场赌博者责令两邻首告不首者同罪

  一娼家为盗贼之薮不许容留城内居住有居住者两邻不首同罪

  一白莲无为等教自古倡乱之首务要密察访严驱逐无致遗害地方

  一州县官表率一方宜先简俭以挽侈靡之俗即宴会名刺不可以为小事漫从流俗当照宪规刊刻小约与本地缙绅彼此遵行节财用于易忽移风谷于不觉矣

  一民闲渰杀子女最伤天地之和有犯者重治四邻不首者同罪

  一宰杀耕牛黏网飞鸟当设法严禁亦仁政之一端近江南有以鸟铳射弹飞鸟一发辄毙多命尤为残忍所当严禁

  ○自请罢斥疏 【得旨回籍】

  臣于本月初八日奉旨会同吏部尚书赵南星看议御史陈九畴论新推山西巡抚谢应祥及文选司员外夏嘉遇与九畴互相奏辨事随具疏上闻十二日奉严旨处分矣夫应祥之推巡抚出冢臣真见以为他人遇缺千求应祥恬静自守欲以此奖劝恬士故与夏嘉遇言之而特用应祥会官推举众论佥同已蒙皇上点用不谓陈九畴谓其昏耄谓其图谋乃以诬不要钱不说事之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也天地神明昭布森列九畴误为人使以欺皇上臣则何敢欺皇上以欺天地神明今大中嘉遇俱已降斥部院被含糊偏比委曲调停之旨臣媿死无地自伤愚昧不能仰当圣心报皇上知遇之恩又伤烦言乱政致千圣怒亏皇上平明之理臣谏臣之长以谏为职当有显谏顾伏而思之臣之事君如子事父母父母有怒为子者当夔夔斋栗待亲心之自明亲怒之自霁何可更为激渎臣又伏而思之九畴疏中有背公植党之语前代往往以党之一字空善类倾人国亦由当时大臣过激以速成其祸今日何可别为激渎然而臣之职失矣官以谏为职而失其职则皇上何取失职之臣为哉伏乞即将臣罢斥以为人臣不尽其职者之戒

  ○遗疏

  臣虽削旧旧系大臣大臣受辱则辱国故北向叩头从屈平之遗则君恩未报结愿来生臣高攀龙垂绝书乞使者执此报皇上

  ◆揭

  罢商税揭

  论学揭

  ○罢商税揭

  伏见天津抚台李懋明老先生疏内有复商税一款攀龙不觉顿足叹曰何意欺言发于贤者夫神祖朝羣臣敝舌秃颖请罢税而不可得光考一朝罢之海内欢呼有若更生光考一月仁政千乎令名此事最大夫罢而欢呼则复而怨咨欢呼而诵光考之仁圣则怨咨而谓皇上为何如主邪此一事耳皇上子道所关君道所关今日舆人之口即他年信史之笔人臣纵不畏一身受讥谗独不畏君父蒙讥议乎此而不畏则王安后之人言不足恤矣今日定乱以人心为本举朝方惴惴忧加派之失人心而商税之失人心倍蓰于加派加派之害以岁计商税之害以日计商税非困商也困民也商以贵买决不贱卖民间物物皆贵皆由商算税钱今税撤而价不减者实由镰税流祸四海困穷加以水旱频仍干戈载道税撤而物且踊贵况税复而宁知底极乎兵兴以来言利者细无不举无一足恃实非策也钞关当铺皆令民怨而天怒反致悖入而悖出以夺民之财非生财之道也生财之道生之节之两端而已试观二祖开基军国浩费曾有今日之诸款乎曾有今日之不足乎不过屯田盐法钱钞等事行之得宜耳宋仁宗用师西夏命近臣及三司议省浮费诏自乘舆服御及宫掖所须务从简约若吏兵禄赐毋得辄行裁减治朝生财如此今生之不能遽生节之不肯遽节目前急着在天下巡抚得人使其随地相机随宜措置每年务设处若干以佐国用岂遂不及复税所得之数乎以此俟屯田之成 冦之灭庶几其可商税一事言之痛心万望李老先生前念皇考后念皇上慎勿以复税为念同朝诸老先生慎勿以复税为言也谨揭

  ○论学揭

  近者黄门朱五吉老先生有宪臣议开讲学之坛国家虑启门户之渐一疏指意归重东林至欲以东林为戒而不复讲学此遻一倡吾道之祸大矣天下国家之祸大矣职东林人也即不言及于职何忍坐受东林之诬正欲具疏旋奉明旨如日中天不复渎奏以启争端故谨具揭夫黄门所言东林非东林也乃攻东林者之言也所言东林之祸非东林能祸人乃攻东林者欲祸东林也数年来职每自诧理义人心同然何以言理义者辄目为朋党而不容于世乎一日憬然曰正惟其同然也故以为党也国家用一当用行一当行去一当去必曰是东林之脉也或有人言一当用言一当行言一当去必曰是东林之人也不论东西南北风马牛不相及之人苟出于正目为一党东林何幸而合天下之众正何不幸而受天下之羣猜弓蛇后虎涂豕鬼车皆非实事也即如郭明龙正域生平未尝讲学生平不识东林黄门谓与顾宪成开讲东林即此而观他可例推无亦黄门师生姻娅之闲涵濡浸灌之久于时局之说不自觉其入之之深乎不然何以二三年来门户去于人口依然还作当年口吻邪夫时局何为而攻东林邪方中涵相国未入相之前首参之者吴严所亮也既入相之后首参之者钱梅谷春也故一时承迎相国者皆以攻东林为职业摧残善人戕害国脉率由于此此果东林所为乎抑攻东林者所为乎以为东林所为东林能制其乡里言官不参论人乎昔程伊川先生讲学于焄丰而为蔡京诸人所攻朱晦庵先生讲学于庆元而为韩侂冑诸人所攻不以蔡京韩侂冑诸人为戒而以伊川晦庵为戒可乎东林非程朱而习程朱之教者也不幸类是矣夫学者何也人之性也性者何也天之道也知道则刑名钱谷皆实事也不知道则礼乐刑政皆虚文也在此心迷悟间耳诸老从迷得悟不忍人之觌面而迷故讲以明之正使之即事为学非以学废事也黄门曰孰是仕优者乎乃可学不然勿言学职亦曰孰是学优者乎乃可仕不然勿言仕审如是可仕者寡矣宇宙甚大不可以一见相碍释老且不能废况可废儒儒者以明道者也非儒生帖括之谓也非督学胶黉之事也收拾精神而非消秏精神者也人不知学世道交丧于是朋党祸起相安则交安相危则交危故党类之党不能无是羣分之品也偏党之党不可有是乱亡之本也知党类之不能无使之各得其所而勿相猜忌知偏党之不可有使之各惩其祸而勿为巳甚但得人人自反勿专尤人则无不可融异为同化小为大故有教则无类并党类之党亦可融之者其必由学乎惟学可消门户顾以学为立门户职未见立门户者而可以谓之曰谨揭

  ◆问

  解头问

  ○解头问

  或问解头之役曰江南自粮解而外解役之最重者有四一朱漆解也一荼蜡解也一皇砖解也一胖袄解也四者皆足以破民家而杀其身曰若是其甚与曰民趋役于三千里外而受命于宦竖宦竖之视富民虎之视肉也何厌之有曰然则将柰何曰民办物官为解民厚出解纲给之使解官有利无害斯善矣曰办者非解者解者非办者民竞为粗恶以涂塞物不堪解而解官何所呼号于辇谷之下也曰是有主者终无所逭其责民则何敢且物不具解官不行也曰解官挟不行之势以渔民柰何曰解官有辖民有控何病日主者为谁曰上富户也次富为贴不及下富曰户上下于何知之曰上富表表邑中不必以田知田有飞诡也次富以田知之差其多寡为等当事者平日当有一小册差等富户参伍咨访周知四境以审粮役点解户不淆于临事不欺于胥吏矣曰吾闻役法莫不善于用贴譬之一牛驾一犂牛未必惫一犂驾十羊羊毙而犂不举矣曰贴有二贴役者虽牦毫亦同其不测之祸谓之以羊代牛可也贴钱者虽铢两必有定派之额谓之众擎易举可也吾所谓贴贴钱而非贴役也曰其法如何曰一解役出则点几上户为主必其三年内无粮长私项重役者仍量其所费若干与贴户若干贴户出钱主者办解物具而差官解官亦必择其人之可任者即今候缺小吏穷困无聊如年度日民出钱以饩官宫出力以它民官民两利计莫善于此也曰费之多寡何以知之曰此须细询令经役而熟于事者详开某件时价若何某件工价若何此可以知解户之费矣详开沿途某费若何到京某费若何此可以知解官之费矣解户务在多与贴而不困其力解官务令多与糈而不苦于行斯上下相便而可久也每见往时民解既易官解官解旋复民解者非官解之不可行解纲俭而官称厉也当其议官解时民不胜吝即令微益于解官而不能平及其复民解时民又不胜苦即欲厚输于解官而不可得夫民可与乐成而不可虑始固在上之人力持而公裁也若曰官解终不可行则金花亦属官解经收亦属宦官何以人争求之至令居间为也则以金花解纲最饶故也曰官解既久宦竖知解纲饶独不穷索解官乎曰固也视民则有间矣解官有官差可凭有当路可告有地方仕宦可匈以宦竖及各衙门吏胥视之则脽肋也孰与富民先儒有言天下事未有有利而苶害者择其利多而害少者为之耳抑愚复有慨焉今天下白粮独出江南江南独出七府宫闱百官胥食之民出财力辇输以供国家者独当海内劳苦而白粮船所至关津复税之何邪今民贾易米麦关津亦不加税岂贡赋之米反当税邪或曰非税粮税私货耳此又不仁之甚者也夫粮有定额船亦有定额所带几何而不使劳民自润乎此圣王之必以听而不禁者也诚得当路特奏免之其锡福于民者无涯敛福于身者亦无涯矣此则苏民闲粮解之最苦者也

  高子遗书卷七 【终】

  邑后学胡文湘 尢文澜校字

  ●高子遗书卷八上

  书共一百一首

  ◆书共一百一首

  与李见罗先生

  与许敬庵先生

  荅顾泾阳先生论格物

  荅泾阳论周元公不辟佛

  荅泾阳论程朱辟佛

  荅泾阳论管东溟

  荅泾阳论生之谓性

  荅泾阳论儒佛善字不同

  荅泾阳论犹龙一语

  与泾阳论知本

  荅泾阳病中作工夫书

  观白鹭洲问荅致泾阳

  与泾阳论东林

  与顾泾凡论已发未发二条

  荅邹南皋先生六条

  与冯少墟四条

  与逯确斋三条

  荅刘念台三条

  与安我素二条

  荅钱启新二条

  与揭阳诸生

  与管东溟二条

  上侪鹤赵师五条

  荅钱御泠

  荅叶台山

  荅朱平涵

  与萧自麓二条

  与罗匡湖三条

  荅耿庭怀

  与陈思冈

  复钱渐庵二条

  与徐匡岳大参

  荅曹真子论辛复元书

  与刘云峤二条

  复朱密所

  与何天玉二条

  荅吴安节年伯三条

  与洪桂渚

  荅陈伯襄宪副

  与吴子往四条

  与周自淑

  荅史玉池

  与周念潜

  与张子慎

  与吴怀野二条

  荅萧康侯

  复陈敬伯

  荅周二鲁

  荅瞿洞观二条

  与顾新蒲

  与丁子行

  荅刘直洲

  与罗止庵

  与王具茨

  荅张鸡山

  荅吕钊潭大行

  荅王仪寰二守

  荅汤海若

  荅吴严所司封

  荅区罗阳太常

  荅吴进士

  荅友人书

  荅吴伯昌中翰

  荅田双南

  致周怀鲁中丞

  ○与李见罗先生

  侍先生三日侧闻所论庶几不逆于心归而益博求之见从古圣贤所传之要隐约皆在于是日用之闲颇得归宿未知由此而之又更何如也往时见明道云吾学虽有所受然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帖出来不晓作何语今乃见此理充周于吾前活泼泼地真不可须臾离也妙在反躬而己矣凡学问真切下手自无闲口说闲话去年向先生说格说致子细检点意念起处总属为先儒分疏假饶说得十分是当与自己原不相干学不切己精神都向末上去终日问辨以为无不在道而于道背驰矣静言思之不觉失笑有拙序不首其于先生教旨未审彷佛有入处否风便一语指点自针自砭针砭尽千古学人

  ○与许敬庵先生

  龙平昔自认以此心惺然常明者为道心惟知学者有之蚩蚩之氓无有也即其平旦几希因物感触倏明倏晦如金在镰但可谓之镰不可谓之金如水凝冰但可谓之冰不可谓之水则道心于人心即在镰之金道心迷而为人心即凝冰之水也而先生乃曰童仆之服役中节者皆道心也初甚疑之己而体认忽觉平日所谓惺然常明之心还是把捉之意而蚩蚩之氓有如鸢鱼飞跃出于任天之便者反有合于不识不知之帝则特彼日用不知耳不自执亦不曲从因许翁言又进一格然则无觉非也有意亦非也必以良心之自然者为真稍涉安排即非本色矣又见先生举朱子云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谓是欲尽读天下之书尽穷万物之理却不然此只就一物上说因其所知一二分是处穷到足十分是处积之之久自有豁然贯通处耳若谓知得一物必须穷尽物物则尧舜之智而不徧物宁有此等学问乎今时错认文公格物者正在此故不敢不辨乞先生更教之

  ○荅顾泾阳先生论格物

  来书云尊稿中所欲正者乃是所引格物说一艹一木二语丈看得甚有原委但子细磨勘似说得稍阔阳明之学与圣门之学端绪虽殊要其说之所以得行亦有其故程朱两先生大本大原灼然无可疑者而条理节目间未尽归一丈再精研之

  辱教格物艹木之说据愚见本无可疑天下之理无内外无巨细自吾之性情以及一艹一木通贯只是一理见有彼此便不可谓尽心知性圣贤之教随人指点见问者欲专求性情故推而广之曰一艹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格会得此意则与中庸所指鸢飞鱼跃者何以异哉孔门之学以求仁为宗颜曾思孟之后惟周程张朱之传为的陆氏之学从是非之心透入性地不可谓不是然而与佛氏以觉为性者相近阳明良知之学亦是如此一边是仁体一边是知体仁统四端而知不能兼仁故仁者无不觉而觉不可以名仁源头处杪忽差殊耳程朱二先生细看来无不归一处所不同者解说书义然书中紧关用力处则亦无不同也愚见如此望先生教之

  二

  来书云兄云无善无恶说当提出根源良是业所以能笼罩人缘渠亦未尝不以性为善只是将这善看得诧异耳此其为惑世诬民之最也一艹一木之说善会之亦自不妨但六经语孟中并未见说着此等功夫其故安在鸢飞鱼跃傍花随桺乃是自家一团生机活泼泼地随其所见无非是物与所谓一艹一木亦不可不理会者根趣自殊试体之可见仁者必觉而觉不可以名仁信然觉非特不可以名仁亦不可以名智徒以智与觉字面相近故说者多以属之耳如以觉为智则以觉为性又何疑焉丈谓仁兼四德而智不能兼仁似尚未为究竟语仁义礼智只一般浑言之只提着一个便色色都在其中非特仁兼四德偏言之便各有所主又非特智不能兼仁也道理须四方八面看始尽耳观此书知端文析理至精忠宪推尊良有其故

  孟子只以四德言性此便是善安得而无之舍此言性非知性者也舍此言善非明善者也一艹一木之说先生以六经语孟中未见说着此等功夫乎此正孔门一贯之学也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只为从来源头是一个故明此即通彼通彼亦明此耳先生曰鸢飞鱼跃傍花随桺乃是自家一团生机活泼泼地随其所见无非是物若不是一物何以随其所见无非是物既是此物则格诸身格诸何何以见根趣之殊邪仁兼四德而智不能兼仁此语有病觉非特不可名仁亦不可名智先生之言是也但觉之浅深又绝不等今之言觉者固不足道而象山阳明又不可以此目之此处几微直是毫牦千里也

  三

  格物说近看得何如一艹一木是格物事鸢飞鱼跃是物格事朱子诗云一日洞然无别体方知不枉费工夫正谓此也先生试格之又因顾说而得浑融

  四

  先生云莫非理也有何巨细有何精粗但就学者功夫论自有当务之急耳龙谓大学最先格物便是当务之急开眼夭乔飞走孰非心体以艹木为外便是二本便说不得格物先生云有梅于此花何以白实何以酸有桃于此花何以红实何以甘顾意谓此等处不可格先生谓各有理在愚谓花尚有一朵中半红半白者格之而后知其不测亦格也一则何以冲寒而即放一则何以待暖而方荣龙谓天地闲物莫非阴阳五行五行便是五色便有五味各自其所禀纷然不同固无足异至发之先后葢天地间有一大元亨利贞各物又具一元亨利贞杂然不齐良有以也先生云于此格之何以便正得心诚得意于此不格何以便于正心诚意有妨龙敬问先生曰此一艹一木与先生有关否若不相关便是漠然与物各体何以为仁不仁何以心说得正意说得诚乐意相关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所以为善形容浩然之气所以不可不理会也先生云既无别体我之体即物之体矣岂必逐艹逐木一一而为之格即欲逐艹逐木一一而格之辨其如何而为一艹如何而为一木此所谓尧舜犹病者也龙谓万物一体谁不知之然只是说话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不是小可事恐当大费功夫若必欲逐艹逐木辨其如何岂成学问所以说及艹水若曰求之性情固切程言得此纔明然理不专在一处求这里也是那里也是云尔先生云孔子作太学者也其语子贡曰吾非多学而识曾子传大学者也其语孟敬子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笾豆日用不可缺者也犹然见略况一艹一木乎龙谓多学而识是玩物此是格物玩物是放其心格物是求放心笾豆之事是有司事此是心性事不可同日而语先生云程朱两夫子之说则然矣亦曾用此等工夫否遗书具在详哉其言之也孰谓发明一艹一木之理者乎孰谓商求一艹一木之理者乎龙谓庭前艹不除便是这意思如观鸡雏观盆鱼皆是至于朱子所谓鳜鱼肚里水便是鲤鱼肚里水尤亲切可思矣大抵先儒此说本轻而活先生所驳则重而执轻而活则指点流行触目道在重而执便落言语障碍矣先生更细研之观物即是养心不枉却工夫也先生严事端文道之所在争辨如此具见端文之无我也始悟朱陆当年未尝动气

  ○荅泾阳论周元公不辟佛

  昨承手教令致思周元公不辟佛之故龙窃以元公之书字字与佛相反即谓之字字辟佛可也元公谓圣人之道仁义中正而已矣会得此语可谓深于辟者矣

  ○荅泾阳论程朱辟佛

  昨思程朱所以辟佛之故凡斯道大明之日即是异端附会之时圣贤因时有作循其自然之势而已夫子没而七十子各以其所得者为学及其獘异端并起而孟子不得不子辨千四百年间儒者不过为修身谨行训诂诵习之学与二氏葢判不相入及周元公开揭蕴奥而天下始知求之性命之微异端因之假合程朱不得不辨者势也故观鲁论而见元公之道观孟子而可以知程朱之心如昭代盛时道德一风俗同薛文清一向笃实而闲静也岂见讨击异同乎纵观今日是何局面邪故圣贤不得已之心皆天理自然之妙而有意为辟有意而不辟者皆私也元公之时明吾之道而已譬如人之无病则起居饮食即是卫生却疾程朱之时吾道已明必须去其混之者如六邪外侵攻去其疾而元气始复也

  ○荅泾阳论管东溟

  续论更不可少益觉快心管翁篇中大义数十先生已俱得之但尚有小曲折未审可一并说破否葢此翁一生命脉只在统合三教管翁不出于真心真见书必不传先生惧其诬民特着此辨其种种开阖不过欲成就此局拈出一个周元公是欲就道理上和合拈出一个高皇帝是欲在时势上和合拈出羣龙无首则欲暗夺搙王道统而使佛氏阴篡飞龙之位拈出敦化川流则欲单显毘卢性海而使儒宗退就川流之列其它尊儒者不过局面上调停引儒者之言不过疑似上附合故无极太极近于虚空法界则宗之朝闻夕死近于生死大事则宗之然其所谓太极所谓道即所谓毘卢遮那者是也至于阳尊程朱阳贬狂禅而究竟则以程朱之中庸五宗之佛性并斥更是其苦心勤力处欲使辟佛者更开口不得也然举要而言则枉却一生劳攘到底三教殊科耳前蒙此翁惠书近拟荅一柬又觉孺子唐突长者且既有环辙之宣尼且作闭户之颜子先生以为何如

  ○荅泾阳论生之谓性

  来书云生之谓性章颇有所疑性者万物之一原安有不同孟子将犬牛之性犹人之性折难告子分明谓人与犬牛有二性矣如何注谓知觉运动人与物同仁义礼智人与物异似皆宜有商量幸丈一参之在天为命在人物为性一也然以命言则万物一原以性言则有禀受之不同故人得之而为人之性犬牛得之为犬牛之性非性异也形既异则气为形拘有不得不异者所谓纔说性时便已不是性者谓落在形气中也仁义礼智人与物一也形气异是以有偏全明晦之异故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理之与气二之固不是便认气为理又不可告子生之谓性语未尝差生之谓性与一阴一阳之谓道何异也然圣人不谓阴阳便是道故又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形只是这个须是截得上下分明告子不知此故认气为道也鄙见如此先生以为何如愚谓形而上者即是一阴一阳一阴一阳原不指阴阳也惜不及面质先生

  ○荅泾阳论儒佛善字不同

  春来浪游颇是妄动山水佳丽未免有驰骛之意则知耽慕烟霞亦是逐物亦为心害人心动于欲未有不为害者山水尚然况其它乎辱示求正牍质疑草一字一爽千古不可磨灭之正论又何疑龙自正月以来尽取佛书读之颇能究竟其旨今日谈学者都将佛宗来证圣学实无有知吾圣人之道者若果知之自见彼此正如南辕北辙如何合得佛氏所谓善念中善事也与吾圣人言善绝不相干韩子曰彼以煦煦为仁孑孑为义其小之也固宜如佛氏所谓善其为仁也亦宜乃欲将来混搅圣学澌灭义理真大乱之道也今日邪说横流根株只此四字先生捉着病源真是擒贼擒王也

  ○荅泾阳论犹龙一语

  人性一也习之于圣人之道则圣矣习之于佛则佛矣习之于老则老矣维吾圣人之道亦然习之于夷则夷矣习之于惠则惠矣孟子眼高千古故曰所愿则学孔子也凡学以习生悦以悦生悟以悟成性则不可回葢所见无非是物矣是以君子慎所习也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此语诚然而习不同不同则其应用全别用处既别和体全非故学之至者虽其反本还源之处同归于太极而实则有霄壤之不侔故曰失之毫牦谬以千里也向者攀龙尝思于三教异同之际而颇见其微故一言蔽之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夫子谓老子曰鸟吾知其能飞兽吾知其能走今见老子其犹龙乎天不可见见之于时行物生圣人之道不可见见之于日用常行凡天下之至道皆愚夫愚妇之所能知者也犹龙者高之也亦外之也藏于渊入于云在于不可知不必知者君子无庸心矣他日子夏论及于三才之数生物之细微夫子曰然吾昔闻之于老聃子夏出曰论则美矣非世之所急也夫子曰然如女所言亦各具所能由此观之圣人犹龙之意见矣二氏之道阴分中事也故皆在杳冥之境吾以可知者诘之彼即以不可知者逃之其谁得而穷之以是知圣人犹龙一语之微而婉也昨以对客艹艹奉复故详其意如此□人之量如天圣人之言无迹便二氏游于其中

  ○与泾阳论知本

  大学之旨明德新民要于止至善止至善者一篇主意也其下皆说止至善工夫物有本末一节最为吃紧先后二字示人入道之窍失了先着便不可入道先着即在格物格物之功非一其要归于知本知修身为本而本之天下无余事矣故曰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知本则知止矣正与物有本末一节相叫应也窃谓古今说大学者格致之义程朱为最精致知之义阳明为最醒止修之义见罗为最完三家相会通而不以一说相排斥斯可耳但见罗看知本之本如中庸中者天下之大本之本谓非以修身赞其为本乃是以本归之修身葢以善无声臭点到身上便有着落故曰本之一字乃所以点化此身把柄此善也此义虽甚精奥然平平玩味本文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似无此意而见罗之说又自成了一个安心诀法未必是大学原旨也大学之旨只是教人格物致知格来格去知得世间总无身外之理总无修外之工正其本万事理更不向外着一念如此自然纯乎天理而无一毫人欲之私岂不是止至善也观下文听讼一节其释知本昭然可见矣当初程朱二先生只错认此谓知本是阙文而谓格致自别有传遂令修身为本二节无归着后世知得此谓知本是原文而谓格物只格本末又令格物致知之工无下手假令一无知识之人不使读书讲论如朱子四格法而专令格本末其有入乎只如阳明单提致良知而埽朱子穷理之说獘败亦已见矣故程朱格物之说更不可动只提挈得大学主意在止至善而知止工夫先于格物知本自然如木有根如水有源而格物穷理皆所以致其良知而非徒夸多鬬靡为闻见之知矣何者道理一不向身体帖便非知本便非致知也如此觉得文义条直明白而工夫当下得力也先生试体之以为何如

  ○荅泾阳病中作工夫书

  先生云闲时作工夫病来即不能窃以病来做不得的还未是真工夫也横渠曰自来以多思为患且宁守之只行其所无事又曰心之要在平旷熟后无心如天易简不己如此则病时正好做工夫先生体之以为何如

  ○观白鹭洲问荅致泾阳

  江右之学自宋至今如一涂辙岂风气使然与今虽云阳明之宗实则象山之派诸老之中塘南可谓洞澈心境者矣然以愚见窥之尚有未究竟在何则圣人之学上下一贯故其言表里精粗无不兼到举要而言循理而已循理便无事即无思无为之谓也今徒曰无思无为得手者自不至遗弃事物然已启遗弃事物之獘矣如曰止于至善有何名相倚着之可言至矣极矣今必曰无善无恶又须下转语曰无善无恶乃所以为至善也明者自可会通然而以之明心性者十之一以之灭行检者十之九矣无思无为者即无善无恶之谓也未离知解则未离门户未离门户则未离倚着倚着易知而无倚着之倚着难知也故曰尚有未究竟在圣人之道至易至简无可名言故曰予欲无言言之至也惟其无可言故其可言者人伦日用之常而已所以愈浅而愈深愈卑而愈高愈显而愈微然则如之何而可使人见本体也曰此在人之信而非可以无思无为无善无恶转令人走向别处去也如易曰干元亨利贞如言人仁义礼智之谓也停停当当本体如是而已信得及者别无一事日用常行人伦事物无令少有污坏而已此圣人之学所以为至易至简也虽然王塘老之学实自八十年磨勘至此其静功最深妄窥之者浮矣轻矣然学术杪忽之间不可不据所见相与评质先生试参之以为何如

  ○与泾阳论东林

  东林乐聚原是宦于此土之忌府何则诚畏之也大抵吾辈罪名只在心肠不冷冷亦何茌恐逆天理耳因思圣人在家则曰吾其与闻在外则曰必闻其政当时大段多事不知何法免三家之忌至匡人之围桓魋欲杀似不见饶以先生之仁直是于人无所不容然见得是非极真故世决放不过也君子决无有见原于小人之理但因而自警各人身上各有充不尽的分各有改不尽的过各自勉而己

  ○与顾泾凡论已发未发二条

  与顾泾凡论已发未发

  朱子首篇内一条云有天地后此气常运有此身后此心常发要于常运中见太极常发中见本性离常运者而求太极离常发者而求本性恐未免释老之荒唐也吾兄云此朱子初年未定之见阳明先生自以为秘传者也当删无疑龙按朱子初年之见葢认性为未发心为已发凡谓之心则无未发之时而未发之性存焉则终未尝发也故其工夫亦只在察识端倪而却于程子所谓涵养于未发之时而未发之性存焉则终未尝发也故其工夫亦只在察识端倪而却于程子所谓涵养于未发之前者有疑葢全向流行发用处寻求也后来却见得浑然全体之在我存者存此养者养此非别有未发者限于一时拘于一处然其枢在我非如向日在万起万灭方往方来之中立脚矣后又益见得性情之妙管摄于心而动静之功贯彻于敬当其未发仁义礼智之性具焉此心寂然不动之本体也及其已发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情形焉此心感而遂通之妙用也而戒慎恐惧之功则周流贯彻于动静之间而尤必以涵养为省察之本此所以未发则镜明水止而喜怒哀乐之发则无不中节也凡朱子所见大约厯三转而始定至此条之说又别为一义其论太极者有曰太极之义正谓理之极致耳有是理即有是物无先后次序之可言故曰易有太极则是太极乃在阴阳之中而非在阴阳之外若以乾坤未剖太极未分之时论之则非也葢恐人于阴阳外别求太极耳其所谓常发中见本性亦孟子所谓乃若其情则可谓善明道所谓由其恻隐知其有仁葢性不可见必于发处观之也特此心常发类于初年之语然此主见本性而言语相似而意不同非比初年之见以未发已发分别心性不加涵养而纯任察识也兄更审之以为何如

  与泾凡二

  兄入礼曹于国家阙典幸留意建文年号不复靖难死节诸臣未表君君臣臣天地大义孝子慈孙莫之能掩与其为之于后人孰若为之自我又我朝谥法独不仿古必兼行恶谥乃昭劝惩此弟平日所藏于胷中兄相时因事可一及之向所云东平守弟初甚愕其人后问于予拙云朴人也弟咋逆经之他州县皆有人持刺出接惟彼州若不闻细廉其民皆云无他以此益知迎送之间大不足以观人纔着一分爱憎便都失之不可不慎也

  ○荅邹南皋先生六条

  荅邹南皋先生一

  当今先生之学深彻人生而静以上茫茫宇宙可以考证此事者赖有先生而已敝同年冯少墟北方学者未能或之先也先生见其集否自朱陆两先生分明后两脉并行于世龙以为但取其来龙真结穴真不必问其何方何向也先生以为何如

  与南皋二

  窃观中庸一书自诚明之性也大学一书自明诚之教也中庸下手慎独即诚即明大学下手格物即明即诚无二物也惟是大学错简缺传不决于心半生矣近年得崔先生一语决之敢为表出请正是否

  荅南皋三

  得先生教及赐新刻读之爽然一化更无所疑攀龙于甲午秋赴揭阳谪所长路孤征寂寥萧洒中穷研此事至汀州店檈推窗看山忽然黏缚脱落本心豁露方知从上圣贤所说皆是药方皆是拄杖自是以来二十年矣天冈本色了然日用终是放药不得放杖不得根器薄劣无可柰何圣人于天下万世上中下根照见得透故照顾得到先生集中每每及之如与海门先生东更是吃紧此道幸甚某自来极信得先生之学不能无疑先生之教以为说得太松滑此病终恐不免天下人却不是先生忠肝义胆万难千磨中来也于今始无疑矣诚明之说昔有问者云中庸何以首言慎独便在诚身上做起大学何以首言格物又在明善上做起攀龙曰中庸言自诚明之性大学言自明诚之教由今思之只是弄口至崔后渠先生定古本大学以诚意章人自淇澳至此谓知本一段移在所谓诚其意者之前文从理顺昭然知本是格致之义而格致未尝缺传心却如夫子宅中掘得蝌蚪原文可以了大学一案学者精神更不得向身外一步走漏矣先生以为何如年来东林滋多口是信道理不达时宜之罪天下事未有不由自取者得此一番冰霜大受诸公化育不敢辜负也辱先生相念并及之

  荅南皋四

  往者从结心开处窥见本性风光未尝不知人之即天也物之即我也凡之即圣也今之即古也伦常日用之即神化性命也然有阴气在如月光然读先生合编竟先生之言如赫曦透体一逼逼去寂静的意思觉此身方活见人方亲方有味乎善与人同之语此乃谓寂静也初看便有此意今乃益实感幸之余附此为报由此而之未知能不负先生否耳邹翁之学惟先生其益先生极真切则见松滑乃真松滑也否即落世情即近乡原

  荅南皋五

  比者正体验人心除却怨天尤人即荡荡乾坤更无一事矣然学问不真且向此中过活殊不自觉先生教及此当几提挈也要在有事干当强排遣不得会约及文洁公志铭何啻百朋之赐

  荅南皋六

  得先生平等之教并认平等之误平等者性体也森罗万象并育并行善者还他善恶者还他恶而己无与焉之谓也若非见性人等恶于善究且背善从恶矣所谓火力锻炼质性秽浊复吾太虚真体非以调停剂量之精神熏物而无忤也体认如此非造诣所到先生以为何如

  ○与冯少墟四条

  与冯少墟一

  鄙见蒙老年丈印可何幸如之此事不落言诠要在心悟由无言无象中彷佛可言可象者中庸二字而已由可言可象中默契无言无象者择执二字而已便见不倚无一毫搀和之谓择无一毫渗漏之谓执弟今日惟时时刻刻觉其搀和渗漏而己未知何日可几道岸也海内惟老年丈之教无一字之逆于心弟决不敢为昧心语然弟所见于年丈有未同者千万勿吝指示此事非小容情不得也

  荅少墟二

  善即生生之易也有善而后有性善字从无人识先生特发其端学者不明善故不知性也夫善洋洋乎盈眸而是矣不明此则耳目心志一无着落处其所学者伪而已矣然其机窍在于心入身来故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也大集中阐发已无余蕴虽以弟鄙浅之说有所印而此中人士遂知所归今世有老年丈斯道之大幸也

  荅少墟三

  手教云内存戒慎恐惧外守规矩准绳两语当终身行之又云戒慎恐惧是性体真精神规矩准绳是性体真条理此透性语也人未知性谓此为桎梏若透性方知此是真安乐葢天然自有之中绝无安排造作者也非穷参不悟非悟不彻性体不彻未有知吾圣人之矩为天生自然者又何怪其欲埽除此矩哉圣人之学所以异于释氏者穷理而已穷理则性为圣人之性不穷理则性为释氏之性性岂有二哉所从入之端殊也南方风气劣于关中百倍弟之力量劣于年丈万倍反观此性无欠无余上视圣贤不差毫发所以不忍自弃者以此伏惟老年丈时赐提策开愚立柔

  荅少墟四

  得教复得泾野先生语录之赐感感拙说为老年丈印可者方敢存之不自是如此应改者一一如教易之矣知学者甚难知正学者更难知学而能通达世务不至以学害世者尤难非老年丈吾谁与归弟已得差归矣老年丈不日大用当归而归当出而出有一定之卓识而无执一之成心非老年丈吾谁为望班役索报艹艹寄复有欲闻者当别寄恐书邮之浮沈也

  ○与逯确斋三条

  与逯确斋

  与兄别来略窥得路径圣人之学只闲邪以存诚此理直是易简然却与世学所谓易简者不同干之易也以健坤之简也以顺葢以健顺而易简非以易简废工夫若以易简为心便入异端去矣世儒亦多有见得诚的意思只是无克己闲邪工夫故纯是气禀物欲用事皆认作天性以妄为诚种种迷谬此格物致知大学所以最先用力也格致亦别无说只是分别得天理人欲界分清楚透彻正闲邪之要也其入手处则程先生每喜人静坐朱先生每教人读书此意真妙错认其意者便溺章句便耽寂静失之远矣弟看来吾辈每日用功当以半日静坐半日读书静坐以思所读之书读书以考所思之要朴实头下数年之功不然浮浮沉沉决不济事也兄以为何如幸相与觅便反复印证朱夫子曰日月去矣大事未明可惧也吾辈不可不念

  与确斋二

  兄之学必已得力曾诣一旦豁然贯通境界否弟甲午东粤之行千里孤征燕闲静一之中微有窥见五年于兹矣虽于日用不无断续但觉此理充满活泼了然心目之间身心有个着落处行事有个把柄处所苦者既非圣贤根器又无小学工夫而志学又迟却孔子十年迟却孔子二十余年者尚有之可胜惋惜以致气习熏染淘洗为难今亦无他法只将义理浸灌栽培去耳兄受质之淳处困之甚倍于弟其得力必百倍于弟不知其入处何如此事甚大日月渐去幸速相研究也

  荅确斋三

  得兄书下弟顶门一针矣不必与兄谈易此便是易弟于数年前不意中有昆山一语落于相知之耳遂为言路诸公扯作印证横起风波不节之嗟又谁咎乎今欲一阳之潜须是三缄之密耳兄一生爻位甚是正当向来读易无所入者想索之文义今有所见者想是印之此身尚有一语问兄何者是画前之易幸教之

  ○荅刘念台三条

  荅刘念台一

  伏承下教咨所以居方寸者方寸即宇宙也世人漫视为方寸耳顾非穷究到名言不立之地为名言而已非存养千里虑未发之先为思虑而已名言思虑为憧憧之方寸而已弟之愚昧正在憧憧中生活言之可怍有一小书可证斯理敢以奉览

  复念台二

  格物者穷理之谓也穷理者知本之谓也仁丈云一穷理焉尽之矣诚然哉理者心也穷之者亦心也但未穷之心不可谓理未穷之理不可谓心此处非穷参妙悟不可悟则物物有天然之则日用之间物还其则而己无与焉如是而已弟稍窥此路从此行去虽不能忘归家之念亦不敢念到家之期没身长途所不虑也反身而诚是到家语何敢言吾辈但认得家真认得路真有家肯归有路肯走而已仁丈以为何如

  荅念台三

  此事甚细得兄相与推敲甚幸但无成心各据所见勘究到底彼此必有益也净色根魄也随念分别者意也灵觉则是心传所云心不在焉视不见听不闻是也此与意识相似而实不同葢心作主宰意主分别也心一也黏于躯壳者为人心即为识发于义理者为道心即为觉非果有两心然一转则天地悬隔谓之觉矣犹以为形而下者乘于气机也视听持行皆物也其则乃性也佛氏以擎拳竖拂运水搬柴总是神通妙用葢以纵横竖直无非是性而毫牦之则于差则上辨之兄以孟子着见之端即佛氏作用处此最可观凡事稍不合则必有不安此见天然自有之中毫发差池不得若观佛氏于彝伦之际多所未安彼却不顾也故儒之与佛论其洁净精微不挂丝发空空如则同而其中自然之秩叙若权衡之轻重度量之长短佛则一槩抹杀超超自如矣尽虚空徧法界性体充周正谓如是所以云与自己总不相干者正谓躯壳上重重私欲耳若一日克己复礼则躯壳之己便与天地万物为一岂有二邪吾儒与佛氏名目多不同如儒者说性只在人物上未有人物只说天未有天地只说太极其实一也知性则知天人生而静以上未尝不可说用力敏疾则念清人生而静以后未尝不可复学问之道无他复其性而已矣弟观千古圣贤心法只一敬字快捷方式无獘何谓敬绝无之尽也有毫牦丝忽在便不是有敬字只为不识敬字在亦不是易曰直其正也直心正念而已直心即正念正念即直心卓卓巍巍惺惺了了至于熟焉习心化而无事矣弟之于此如适千里者未出户庭然曝温芹美思以为献不自觉其老生常谈之可厌也连日病齿荅多未尽乞兄再穷究之

  ○与安我素二条

  与安我素一

  天地间需才为急知人甚难君子经世原与斯人为徒真学问不行避方人□□一口中□□□辨察望兄所在精察人品为要方人为圣人所不暇而不知人圣人所深患二者相去远矣足下清曹杜门春日更迟何以为功须以半日读书半日静坐白沙所谓静中养山端倪方有商量处也天理无穷人欲亦无穷于此日损则于彼日益鸡鸣而起向晦宴息中间何所事事最是吃紧着力处也所谓人欲亦岂独声色势利只服食器用纔有牵恋处便是欲须打埽得洁洁净净方见无事之乐耳弟正有志而未逮敢为同志告之

  荅安我素二

  兄此行讨一入头是暮年大享用也此事只在笃志真信圣人朝闻夕可不闻不可也一念竦然即此竦然之刻便是放心收回之刻当下认取自后放即收回以直养之而己无他事也所谓放即收回者纔觉放便已回更别无收所谓以直养之者不入纤微事也觉其放者干知也干知大始如闪电无踪直养者坤能也坤作成物如住宅可守弟有静坐说是守之之法书以请正万不可做有作有为何尝不说无为其说无为却如此工夫一涉有为即是假法决不见道葢此事本体原是无极故工夫不得有为合工夫之谓本体合本体之谓工夫二之则不是矣辱兄清问以弟所知者备采择可也

  ○荅钱启新二条

  荅钱启新一

  承教圣贤之言语语是的吾丈见其的矣若识得朱子东风面源头水则章句亦便是朱子只争这些子故百年来无端生出许多说话来再观丈与泾凡辨论泾凡所谓心便有两大是险语先后天之说亦因时说生似不必然夫人之心即天也圣人不过即先后以明其合一丈此语最是至心性之辨实是难言在人自默识之丈所举整庵先生之言曰天人本无二人只缘有此形体与天便隔一层除形体浑是天也又曰人心之体即天之体本来一物但其主于我者谓之心耳又曰静中有物者程伯子所谓亭亭当当直上直下之正理是也又曰心性至为难明谓之两物又非两物谓之一物又非一物除却心即无性除却性即无心惟就一物中分剖得两物出来方可谓之知性数语已颠扑不破吾丈谓心之理便是性六字亦颠扑不破矣寻常见世儒以在物为理为程子错认理在物上以穷至事物之理为朱子错在物上求理颇为绝倒此不独不识理亦不识物名为合心理而一之实则岐心理而二之此程子所以吃紧谓学者先须识仁识得此理自不作如此见解也老丈之意惟恐学者开剖割裂岐心性为二竭力指点曰虚灵知觉者即精微纯一之备具也诚然诚然然要在人之用功何如若存养此心纯熟至精微纯一之地则即心即性不必言合如其未也则如朱子曰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不嫌于分剖也何如

  与钱启新二

  觐华归讯知道况殊胜先生所为退亡丧进存得也道理实是如此非千休无一得矣易象经先生说明一字一句既知来厯今只味其言外之味受用无尽先生居其劳某辈居其逸何德如之年来此身在易中如鱼在水此易在身中如春在木看得世间吉凶悔吝颇觉了了而世人懵懵爱莫能助如何如何

  ○与揭阳诸生

  别来加工何如静坐收摄浮荡精神举动守圣贤法戒货色二字先生将名字略放宽以诱后学落脚便成禽兽贫儒少年从此清楚方有根基可望举动不苟则虚明中无悔尤之扰静处益得力静处收拾宁定则事至物来方能审择是非不迷所向两者合一交资而尤以静定为本每日如此用功不患人品不成意念高远襟怀洒落加以读书精专不必求工文字自无不工之理所业既工科第自在其中又何必营营于得失自累其虚明使彼此两失哉此鄙人近来灼见决不误诸兄千万加察三千里外遥思往日相与之雅爱莫能助惟此言可赠耳

  ○与管东溟二条

  与管东溟

  蒙先生印许谓攀龙于本体上颇为得手得手则岂敢云略知下手而已葢此件事下手最难缘下手处多是错也管翁最轻躬行差到极处且夫问其议论之误也昔贤云未曾识得涵养个甚未曾识得则纔着意便落安排任其自然便成昏昧也自昔圣贤兢兢业业不敢纵口说一句大胆话今却不然箴之甚切天下人不敢说底话俱是学问中人说以心性之虚见为名教罪人者多矣打破一桶又做一桶末学未臻斯境想象应然使心意勉勉循循俟其自化邪却别有工夫邪望先生教之请教亦寓箴规

  与管东溟二

  窃窥先生大旨要在统一三教所以统一三教为欲度尽众生此是先生愿力其它种种法门皆由此起用葢先生实见得毘卢性海本共一家而三教圣人原无二性分吾儒分二氏总是妄生分别反使大道自限藩篱故拈出羣龙无首破道统之说使素王不得独擅其尊拈出敦化川流示遮那全体见儒教不过三水之一创遡太极于无极之旨欲学者从此悟虚空法界之体不然终落仪象五行立圣体仁体二宗见宣圣元公而下儒者不过究竟仁体犹未窥见头颅先生牍中大义数十此其最着也葢先生于佛氏之学可谓精诣其体而大宏其用者矣然于圣人之道终有不合攀龙自奉教以来虚参实体久矣决不敢以口耳之间求异于长者但微细体勘儒释源头相似而实非佛氏浑沦空体真彷佛太极而实非圣人之太极□无所得真彷佛中庸而实非圣

人之中庸此处最难下语最未易信除是尽置佛学反求诸六经切证诸日用另开眼界另作思维自然见之见则不独路径敻殊直是源流各别说者曰儒释体同而用异是大不然道本无体体本无朕只就用处见之由其用处如是所以知其本体如是试看儒佛用处何如便可默识其体故三教之异非其非流之别实是敦化之殊非二本也此一理耳圣人体之凡民由之异端背之然既曰一理何以有此异端亦是此理中合有此端葢天地间对待之理有阳便有阴有昼便有夜有明便有暗有中国便有四彝有吾儒便有二氏佛氏之教阴教也观其生于西方宗于夷狄所言皆鬼神之事槩可见矣自古阳分中极治之世何尝有佛氏来阳极盛则阴生三代之时世界已属阴分至孔子之时吾道大明其盛已极而佛老遂并生于其间迨后世运益下圣道益衰   

 佛老司教各以其类也勿视为粗迹语实抉破大头颅然阳全阴半故圣人之道通于幽明而二氏之学不可以治世又其定分矣其在今日将柰何曰使之各得其所而已儒宗孔释宗佛道宗老斯不害不悖之义先生所谓祖述仲尼宪章圣祖之实也何则儒者自应诵法孔子孔子道无亏久本不须二氏帮补圣祖所以不废二氏不过以其阴翊王度使其徒各守其教亦未尝合之使一也故儒者辟之扶阳抑阴之人事也其次分之观于阴阳消长之天运也而先生乃以统合三教为今日经纶天下之大经岂其然乎抑尝熟玩先生之书而思得其故矣人之于道犹足之于路只分岐处一步左右以后便各成路径原夫先生从明哲悟入以趋大觉之体迨后读华严见性益契无倚之智至于儒者六籍从未究心六经皆先生悟后印证故究竟只成佛门见解观先生以

神武不杀飞龙大人至圣至诚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之类隐隐惛推重如来而所谓干元所谓太极所谓敦化隐隐皆指毘卢性海葢所见无非是物也至于尊崇儒矩排斥狂禅亦不过谓世法宜然而窥先生之意实以一切圣贤皆是逆流菩萨本无三教惟是一乘耳故攀龙谓先生之学全体大用总归佛门而后之信先生者必以牟尼之旨疑先生者必以仲尼之道龙谬承先生之教使推敲其说以决千古疑信此是先生体道虚怀龙何人敢与于此伏而思之先生既以赤心俯询龙何敢不直心仰荅如前绅绅葢是千古同然之疑幸当先生之心甘明决之学者幸甚

  ○上侪鹤赵师五条

  上侪鹤赵师一

  渭南居乡不识贤令尹居官不识贤乡绅复何言其它事龙今年自东林会期外即入山闭关以学间宜静以衰年宜静以时局宜静此时山中人不一味静默非学矣老师以为何如

  上赵师二

  龙去年得胷膈之疾殆矣急勇猛摆脱一切世事尽情弃舍□怀退疾益信战胜而肥终日怡怡观大化流行久之身心内外莹然朗彻病亦自愈自喜因病得药又因药得病不免习成懒惰令侄丈在此年余于老师亦无一字报闻秋来方始整顿伏念老师当此秋爽不知于何处行乐以何事为乐世局如此总无开口处总无着心处落得做个闲人自家性命自家受用而已见老师种种制作于海内知交如啮十指十指应心负老师一点痛心者非人哉龙滋惧矣

  上赵师三

  老师位冢宰正百官天下贤俊鼓舞相庆天之留硕果使阳刚来复也国祚灵长于是乎征况老师之命甫下皇子之生接见阳德一亨福庆交集龙不意晚景见此盛事日为笑乐而已方今天下之害在天曹不清天曹不清在司官得顶赂而引用匪人衣钵相禅除得此獘而精选天下正人君子以实四司是第一义又精选巡抚以安民生精选学端以端士习其于治理思过半矣

  答赵师四

  世情难调自古而然调世情者非在世情中锻炼极熟不能以老师天际真人俯视世情如蟁蝇而能为蟁蝇相调乎然譬之入海者既在同舟不得不调其捩舵开头持篙击楫之人在彼则世情在老师非世情也渡苦海者法当如是无可柰何矣以援世不以媚世

  候赵师五

  奉老师之命不敢言时事亦不忍言也惟是老师之事每念及即不能眠食所诬坐者不知将何究竟老师何以应之当此患难非平生学力抵当不过老师得力者专望详示龙屏居湖干不见一客洗心待尽而已但见本性本无常变变动他不得一切变幻皆销归于此此则可对老师言者谨遣一竖一以候老师之安一欲印证行持一欲知贵地当事所以措置斯事者贵郡公为御泠门人御泠为老师至切良不易得龙尝谓惟天下大人物受得大磨折葢天欲立千古牓样老师暮年一出担此大担子定数也岂可逃乎惟祈老师善自保卫候天之定

  ○荅钱御泠

  翁台正气天高深心地厚真世道所藉覆载敝师赵侪翁先生久不闻问近日始驰一竖候之乃翁台默默救援真恳□字今有妙用如是殆九庙之神借灵于仁人非偶然之故也捧缄感而欲泣异梦兆自翁台必有奇应辱贶谨拜荼笋以享明德

  ○荅叶台山

  攀龙迂鄙无似少读孔孟之书程朱之训退而体之日用彝伦之闲恨禀赋庸下愈鞭策愈蹇踬不前故觉圣贤之言愈浅近愈精深葢一字一句有终身用之不尽者乃欲舍是而别求异端之说直当面蹉过矣故尝妄意以为今日之学宁守先儒之说拘拘为寻行数墨而不敢谈元说妙自陷于不知之妄作宁禀前哲之矩硁硁为乡党自好而不敢谈圆说通自陷于无忌惮之中庸积之之久傥习心变革德性坚凝自当怳然知大道之果不离日用常行而步步蹈实地与对塔说相轮者远矣鄙见如此所谓学究头巾语也门下辟邪卫正之意真矣至矣而所取如龙者则非其人然愿以此折节下士之诚广求海内必有以副门下之意者使此意引而伸之浸昌浸明来复有日矣

  ○荅朱平涵

  年丈以地方役事冒羣讥众讪毅然为小民造命此大丈夫所为即此一事他日立朝之概可见居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此士大夫实念也居庙堂之上无事不为吾君处江湖之远随事必为吾民此士大夫实事也只一实事不实便非学问非人品实念实事在天地闲凋三光敝万物而常存其不然者以百年易尽之身而役役于过眼即无之事其亦大愚也哉弟邱壑中腐物也有虚见而无实用舍年丈其谁与归尊柬有云弟与王年兄论动极静极之遻已忘之矣然吾辈学问以眇尔六尺为太极作个骨子则阴阳动静又不足言也何日得一抵掌临书慨然

  ○与萧自麓二条

  与萧自麓一

  先生年高德邵爱莫能助惟是大化流行未尝止息君子之学上达天德非法天行何由焉圣王之德至矣而几杖户牖之铭工瞽史巫之警如是兢兢者以宴安之可畏也则孺子可为长者诵斯言矣朱子己毕览否攀龙敢断谓士不志于圣人则已苟欲求圣人之道必从此入则无差失圣人之逆闲邪存诚一语本体工夫兼至而夹持之功则莫如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两言之简而尽敬则是敬义须索精故在格物致知敬义立而德不孤夫然后精明的确而无似是而非之獘不然知敬而不知集义则偏陋固滞或有敬非其敬者矣程门之学其大端不出乎此特其旨虽显其言甚微至朱子而始发明详尽学者便得下手耳统惟乘时努力勿随俗悠悠为望

  与萧自麓二

  某近来为学虽知所归宿第欲根隐伏世情先生尚说欲根世情人可不自搜剔随触而动收摄来即有帖定时节而气未澄凝终非天性本来面目默默点检千病万病只是志不端一想亦别无巧法专一汹洗收摄将去而已园池清幽借栖听教客馆闲身学力必倍昨乃恖恖思归既归而始悔之孤兴时飘飘而动终无柰老亲在堂洒落不得也妻叔王谦斋名大益者司理于漳先生有意惠教或可觅便寄书三千里得先生一语唤醒醉梦中人当必有跃然而起者矣陆古樵兄归所诣必深异日肩任斯道广先生之教者其在斯人乎清侍未期临书黯然而已

  ○与罗匡湖三条

  与罗匡湖一

  学必须悟悟后方知病痒耳知痛痒后直事事放过不得葢尽性知命之难也先生过来人以为然否二小刻请正是否乞判一语此请殊非漫然仁者万勿弃之

  荅罗匡湖二

  人自有生以来一念妄想相织相续至死不已惟仗学力深透此念忽破则真心豁然显现方知前者之为妄迷悟一关圣凡千里其要在一念之破不破耳先生过此关久矣然悟前妄为主见真体固难悟后真为主消妄想更不易十二时中空过不得作何功课幸详教之

  荅罗匡湖给谏三

  贵乡饥而老先生尽力如此真学问也大学以明亲止为一物一事就中揭出本始使人知所先后而先于格物致知格物者究竟到极至处知本之所在即明亲止一齐在此其义备于淇澳一段葢知本确是格物而此段又确是知本大学明言此谓知本此谓知至此段又明言此谓知本不得纽合诚意中老先生以知本为致知大旨己了文义久当自会葢攀龙是数年愤悱得之非漫从也如刻教不知在肠中几盘旋矣得一本字到手更有何事但此事头面易见肺腑难穷古人下格字致字万分郑重老先生洞悟心灵只体帖天理便见天理与心灵又岂有两物妙在体帖两字耳只在一部大学中悬空体不出泛滥亦体不出也盲人之见而陈于离娄得毋一喷饭邪

  ○荅耿庭怀

  得教推求光景之说甚幸甚幸圣门所贵默识正谓须识得此体此岂以静而有动而无邪既识得则惺惺了了自然知是必行知非必去矣若用处一差即是本体不彻而所谓见者乃虚见也虚见之谓光景也如静中观喜怒哀乐未发气象北为未见道者引而致之正令于心无所著时默识其体此见性之捷法也真见得天命之性则真见得道不可须臾离虽欲不戒惧慎独不可得矣戒惧慎独亦不过一灵炯然不昧知是必行知非必去而已所以然者何也此件物事不着一毛惟是知是必行知非必去斩斩截截洁洁净净积习久之至于动念必正方是此件不然只是见得他光景不为我有试体行不慊心之时还是此件否邪某平日体验如此不知是否望老父母更正之是必行则胷中无事矣非不去□□□留□□不安□矣何由复得人生而静以上

  ○与陈思冈

  见近来学力何如性体发露否正念现前否二义实相须性体不透决不得正念现前正念不纯所谓性体只是虚见耳兄试体之以为何如

  ○复钱渐庵二条

  复钱渐庵一

  东林会中传先生发改过修慝之义尤为同学日用精切工夫自兹以往日事斯语而已往者见禅林古德有言末后世明道者多行道者少惕然有省窃以为于今之世不患本体不明惟患工夫不密不患理一处不合惟患分殊处有差必做处十分酸涩得处方能十分通透天下事大抵皆然得之易失亦易也先生以为何如

  复钱渐庵二

  席上之言贡其狂瞽亦蒙采择见老先生虚中无我之至矣知危者便是道心此提最醒得此把柄至于精一执中无难矣何莫非虚灵中间层级万有不同即如一小事至前所以酬应区画之者孰非虚灵然要商确到极停当处便有许多推敲尧舜周孔而下壹是皆然要果行到极慊心处便见许多摇撼于此见道心之微而精一允执之要也人心一片太虚是广运处此体一显即显无渐次可待彻此则为明心辨心性莫明于此一点至善是真宰处此体愈穷愈微有层级可言彻此方为知性或曰至善是现成天则有何层级攀龙曰所谓层级就人见处言身到此处见到此处进一层又一层见到天然停停当当处方是天则此即穷理之谓也或曰虚到极处便见至善岂虚是虚善是善攀龙曰只看人入处何如从穷理入者即虚是理虚灵知觉便是仁义礼智不从穷理入者即气是虚仁义礼智只是虚灵知觉缘心性非一非二只在毫芒眇忽闲故也老先生试为一参究而终教之

  ○与徐匡岳大参

  大学一书某于文义尚有不决于中者近始决之此与李先生稍异者以格物致知而知本以知本为物格知至耳至于主意则在知止工夫则在知本一也吾人日用何曾顷刻离着格物开眼便是开口便是动念便是善格物者时时知本善知本者时时格物格透一分则本地透一分止地透一分耳老先生试体之

  ○荅曹真子论辛复元书 【名全河汾人】

  复元公圣质也见在巳是吴康斋先生等辈矣说者谓康斋不及白沙透悟葢白沙于性地上穷研极究以臻一旦豁然康斋只是行谊洁修心境静药如享现成家当者快乐受用而巳然其日渐月磨私欲净尽原与豁然者一般即敬轩先生亦不见作此样工夫至其易箦之诗谓此心惟觉性天通原是此样境界不可谓其不悟复元公再肯进比一步大儒矣但恐其质妙行敦身心巳定迭得去日用巳洒落得去不信有此一步只有一试法须自知之有妄想否有倚靠否若有妄想即乐亦须假物如读书亦假借也若有倚靠即敬亦是倚靠如以敬直内便不是直也弟得其乐天集如饮沆瀣不忍释手故不能奉璧更望翁台再见赐其养心录千万千万

  ○与刘云峤二条

  与刘云峤一

  千古西江为道德忠节之区今海内所倾心注目者台丈与南皋先生而巳儒者经世之学不格物不止善毫牦千里所关于天德王道非小望台丈于忧中更进百尺竿头一步也弟宴居深念以为当今世道交丧无计挽回惟是诸君子深明此事则或出或处总是撑拄乾坤其余非纲要所在也台丈以为何如

  与刘云峤二

  今之学者每好言悟夫悟诚足重矣非悟则无默识非默识则何以学何以教何以不厌不倦然悟者虚灵之偶彻本体之暂现也习心难忘本真易昧故非真修不足以实真悟虚见地自了汉须自穷究若使天下万世之念不切好善恶恶之意不诚徒执一见自作过活假饶身心安顿得下恐非千圣血脉也知年丈辨之审矣弟惧谬误正在临岐不审年丈何以教之

  ○复朱密所

  尝读孟子曰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未尝不废书三叹夫曰能言而己何遂为圣人之徒葢诚有大不忍于心如新亭之涕视神州陆沈汲汲望天下勤王之师也兹者天幸海内声气稍动吾辈既得路径不差须从身心上实履出来乃为能言乃可距杨墨弟虽不敏请从老公祖之后鞭策其驽骀疲足以不负斯语

  ○与何天玉二条

  与何天玉一

  诸贤得释海宇同欢况足下之于仆邪间报之日亟呼酒称庆一时侍儿亦有奇喜可见心之同然今足下已置身云霄之上足以羽仪天下所被服者明霞所养者沆瀣乃纤尘不到之境若如光音仙人贪食地肥便身重不能上天矣慎哉自爱仆恃道义之爱敢发此狂言然人心甚危虽豪杰之士常不能自制须得义理栽培读书贤于他好知足下有味斯言也

  与何天玉二

  昨与门下无语不契合也区区鄙意则以门下既开此眼更无别事足赴之而已离之初九惟敬错然之履一片大光明日就月将在此所以为践形尽性也困知录已卒业否以为何如

  ○荅吴安节年伯三条

  荅吴安节年伯一

  圣学不全靠静但各人禀赋不同若精神短弱决要静中培拥丰硕收拾来便是良知散漫去都成妄想益验念庵先生无见成良知之说也

  荅吴安老二

  人生处顺境好过却险处逆境难过却稳世味一些靠不着方见道味亲切道味有些靠不着只是世味插和两者推敲尽有进步若顺境中一切混过矣当此世局正是玉成不可不知也老年伯玩易了心是无上胜事满目生机充塞无间人于其中藐然有身但胷次不着一物时内外融彻纯是易也即易是心无心可了鄙见如斯老年伯以为如何

  荅吴安老三

  官至九列当邪正水火之时而屹然持正不失天下之望非老年伯平生学力何能得此圣人重成名岂好名者可得而假乎总宪公完名去矣协院公以巧成拙只看今日结果便知当年下种造物之于人真者必显其真假者必破其假静中观物良有味也贤孙之变诚为不堪第看破一命字便可一切放下知老年伯之朗照在羣物之表矣

  ○与洪桂渚

  况来道况何如世局如此吾辈自检处欲日虚日密自信处欲日坚日泰也近因一二事观天人之际如呼吸相应诗云胡不相畏不畏于天甚矣天之可畏也甚矣天之可恃以无畏也丈自可默识于言意之表矣

  ○荅陈伯襄宪副

  侍于君子以来忽即岁月门下扬厯中外实心实事四字写尽先子一生日见之行此之为德以迓福者可涯涘邪今年大浸稽天民在饥溺此仁人尽力之秋门下居尊职要凡念诸怀吐诸口者皆膏泽也此地此时得恺悌如门下真上帝不绝民命矣弟迂疏腐人年来惟是朝闻夕可一事如盲者在途伥伥乎其未有适无足为门下道者猥辱存念奖借逾分是门下与人为善之至意也惠书惠仪谨拜长者之赐楚中欧阳宜诸精金良玉也随事幸一表章之他如郭明龙周二鲁皆门下友善所宜及附以闻

  龙正谨按是时先公副楚臬以余辈累多不携之官故贻先生原书未及见读先生报章德业相劝而先公拮据赈济果已多方又欧部诸公与先公不约而争信乎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矣

  ○与吴子往四条

  与吴子往一

  接教言连日精神不畼此不可放过凡天理自然通畼和乐不通畼处惛私欲也当时刻唤醒不令放倒作科第业不足妨兄但见得显晦分定毫发非人力所为信得彻底此一片田地方洁净方有做工夫处不然任是嘉种田地芜秽发生不起韩昌黎曰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竢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夫昌黎之论工为文章者且当如是况求圣人之道者乎

  与子往二

  荻秋大足陶铸学者兄勉之弟所见兄闲适之味多研穷之力少故经年之别而无疑义相参坐读书不多悠闲过日之故也子往先生严事忠宪服而感之以此兄之文章自是锦心绣口一时绝调毋过怯之而苟安焉使此事进退维谷反为灵府之累也亦在多读书使外来之间见与性灵之趣味相浃出之不难矣读书而气逼塞不畼此是内外相拒不相乳入之故勿顾而愈前至于旬时彼此相黏而融融矣心即理理即心理散见于六经闻见狭而心亦狭非细事也兄勿疑于此

  与子往三

  与兄别后此件工夫无可告语印证殊无日新之益家居只随分应酬尤悔日积但征色发声之间皆为锻炼琢磨之助亦自得力因此愈知直方之工动静一体而成静中有毫发私念搀和便不能直动中有毫发世情黏带便不能方愈直则愈方愈方则愈直妙处真不容言也兄静坐己得身心妥帖否有不妥帖处皆属安排皆非自然葢此个心体无有形体无有边际无有内外无有出入停停当当直上直下不容丝发人力但昏杂时略绰唤醒一醒即是本体昭然现前更不待认而后合待认而合则与道为二反成急迫躁扰矣□深相知言极剀直日前见兄多有无事生事处或因用功烦恼或遇佳境贪恋或修业而又虑累德或修德而又恐遗业此等皆非主一先难之义甚乖湛然之体要于此处洒洒落落始觉自在耳至于静中不可空持硬守必须涵泳圣贤之言使义理津津悦心方得天机流鬯兄试体之大抵性命心切天下事自无不可为不然则虚生虚死

  吴子于善无所不受故高子言无不尽高之切正见吴之虚

  与子往四

  弟观此道既尔充塞形色即是天性但随身所在一切整齐严肃许大乾坤便枢纽在此总无余事矣归途或来访兄

  ○与周自淑

  东省大灾古今罕见吾兄贫而当此不知何以作活每恨无鱼雁可通此念也关中冯少墟先生讲学外世为局此中顾泾阳先生论学与世为体当时见泾阳先生为大此时觉少墟为高何者与世为体者世与为敌矣弟年来又受世敌之益一切动忍为洗心退藏之助也

  ○荅史玉池

  定志之教丈甚见其大弟即反而思之于三贤所谓毅然己任者 【来书云范文正以天下为己任司马公以天下是非为己任明道先生以兴起斯文为己任】 罔然无有也今日为计惟有责志不责其无三贤之所任责其无三贤之所学而己葢恐一念向外不免有舍己田而芸人田代大匠斲之病也弟居平惟日取诸圣贤书循循而读之内体诸身而合外应诸事而顺自不觉其笃信而深好之人所忽略在此故难能在此先生只是认真便到圣人也只认真二字故自学庸语孟周程张朱诸书而外不敢泛有所读确守师说亦不敢自立所见而出应世一秉其所信亦不敢有所委曲求济于其间不审其闲尚有獘病否乞为弟畄察之弟极爱魏庄渠先生言吾辈若透却名利关人安能轩轾我纵毁我誉我万方我只消不见不闻便都了却我若是真金尽教他做烈火傥还有些渣滓却藉他做洪炉猛煎熬一过添我多少精神此与行无忌惮而不恤人言者相霄壤丈所谓大为警悟一番但不可因之动忿心者正两得之若于此不透正坐为己之根未深怒于毁者必喜于誉却似平日所为好事不过欲人道得一个好于自己性分都无干涉也元台兄昨相聚两日简淡之趣殊足以药弟之所不及又言吾辈气象须要涵养和粹始得即人以非理相干但勿从之不必生疾之之意弟深服其言其它见解多有不然自孔颜濂溪明道而外如曾孟小程张朱皆有诋议察其深病不免落于禅宗吾丈会时当切劘之此兄今人所难得不欲其终于此而己也

  ○与周念潜

  得吾丈秘书之报喜而欲狂葢得其人则邑中之庇也非其人则蠧也庇与蠧相去远矣都从百姓想念他人只见朋友令先公不为蠧者也故天以丈报之丈慎自爱万里之行自此始矣都下人事碌碌能读书否有直谅多闻之友否每读论语至论齐景夷齐处便令人意思拔污泥而升云霄读孟子陈代京春章浩浩然俯视震区俗物都茫茫矣此野人芹味试为丈献之贤郎留邸中为佳少年拘检数岁可望成性也

  ○与张子慎

  别来兄进修何如摆一分俗趣入一分道味势不两立者也如兄聪明何事不成但恐志立两岐耳今人自孩提至成人父母之教师傅之诲曾有出于富贵之外者乎根心生色不言而喻此念己若天性而真仁义反若矫揉安望有超拔沈沦能自觅求吾之所谓至富至贵者乎非豪杰如兄而畴望曩时面语今日缄书弟之鄙诚无出此语葢弟诚自体验广居正路人人自有不待安排只为此贼窃据其中故主人翁摈逐于豺虎荆棘之丛曾不得顷刻休息发大勇猛誓不与此贼俱生方能扩通道路光复吾庐舍此而谈元说妙平居尽足自哄恐当境分毫用不着耳弟于此正在交战之时未知何日奏凯虽然吾之所谓至富至贵者一日到手外贼要不难除内修外攘正尔交资莫两相靠不审兄近日持行何如风便幸一示知之为望

  ○与吴怀野二条

  与吴怀野一

  弟年来认得学问要约处止一性字耳此处真假干涉非细若不将有生以后添出者尽情放舍不见其面目也何日与年丈相默然一印斯理

  荅吴怀野二

  弟学同人之学无同人之精力故欲自遂其幽人之分量而以一归为快毕竟东林掌记乃弟实衔五湖钓叜乃是兼官他不称职此实语不敢妄也弟归见敝邑东林诸兄蒸蒸上进以弟衰耄如着紧鞭吾辈老矣幸见未发性地然欲从戒惧造于笃恭必有须臾不离道之工夫以复须臾不可离之道体虽欲罢而不能也理学家录置坐右如日侍教戒感谢

  ○荅萧康侯

  不谓康侯罹此大戚丧礼久废能勉而行之即性体也心境易开性分难尽此悟修之说非心性之辨言不真修非真悟也躬行君子圣人所谓未得者要形色纯是天性声为律身为度做到圣人亦无尽处所以为未得实不可得也故不悟之修止是妆饰不修之悟不修之悟亦为文千年同犯之病千年未发之药止是见解二者皆圣人所谓文而已岂躬行之谓哉问津书院成门下当以身肩之千古之业只在眼前不于他觅也

  ○复陈敬伯

  人生不向道理上去总是虚生道理不向身心上去总是虚语早下手一日省气力一日惟丈念之

  ○荅周二鲁

  先生云学涉元虚士迷利禄二语括尽世獘天下无真事功者由无真学术学术果真步步蹋着实地朝市山林皆有事在不必得位也谈学问都在虚处何其过高受病痛都在实处何其过陋

  ○荅瞿洞观二条

  荅瞿洞观一

  前尊丈为我虑水银诈死良是弟则谓原是真金但一向埋没耳弟自甲午年赴谪所从万山中盘石上露出本来面目修持十五年祗觉一毛尚在去年一化方知水穷山尽处耳虽然圣解一破立尽凡情万曐难销古德牧之为牛弟则奉之为君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瞿好禅即用禅机点之

  寄瞿洞观二

  斯土士风民俗何如广土众民君子所欲老丈得之其与世俗吏传舍一官者必有如燕驾越毂不可同年而语所以苦心毕力其间不言可知廊庙山林俱各有事在山林者一念不空即非真体有民社者一念不实亦非真空老丈从事心学已久知于此裕如弟正孳孳焉未有得手处也便中祈一示持行真谛观世音复生当为心折

  ○与顾新蒲

  人有言曰安详是处事第一法谦退是保身第一法函容是与人第一法洒落是养心第一法信然矣然何以能安详谦退涵容洒落邪袭其事则不可久求其真则不可得遵何道而可曰心存则是心不存则非知性则是不知性则非何谓心存则是心欲如是则如是矣何谓知性则是知性之本如是则心欲如是矣不安详者躁也不谦退者傲也不涵容者隘也不洒落者滞也躁与傲隘与滞吾性所本无也复于性则四恶屏四美具矣存心之谓居敬知性之谓穷理此二门者万善所自出宁独四者故学贵务本

  ○与丁子行

  见新诗知况味远矣弟近来无他进益惟见得人生金有一个念头最可畏全凭依他不得精察天理令这念头只在兢业中行久之纯熟此个念头即是天理孔圣七十方到此地位吾辈何敢说大话也

  ○荅刘直洲

  弟衰绖中百里之内得顾泾阳伯仲与元台辈磨勘商确退而闲居左右图书岁月殊不恶适奉手札知足下禅根独深欲与弟共此美足下念弟深矣弟独谓此道其徒自能为之非吾曹之所为也非独不可抑亦不能何者释氏之道始于止妙于空其空之妙即空宇更不容着故至于灭而伦理弃而事物绝而思虑其初虽须发之微觉为烦恼亦削去之吾曹今日能乎习其道者兀坐一室亦自有余一交事物种种憎恶至于颠倒错乱无可柰何则强曰不必安排头头是道不知拂于人情乖于物理者多矣吾曹为孔子之徒自宜从孔子之教足下诚取四书沈潜体验笃实力行毋先立己见强圣贤从吾每一温寻濯去旧见以求新知久之自当知释氏万般指引吾儒开口便见释氏彻底精微亦儒家所不屑道者耳丈又云近于二程书更觉心适此丈入门之渐刘欲以禅引先生先生姑令舍儒妙子拒妙于引而吾道得人之幸也第先入之言主张于内为力亦难傥于高明未合愿姑舍之万勿援释合儒为孔门大罪业今之阳尊儒而阴从释借儒名以文释行者自阳明以后更大炽足下才高力强尤大可虑与其似是乱真则不若净守禅宗借此路亦可淡洒世味耳弟弟所知识守先儒之说勉循下学但立志不敢不端语曰行百里者半九十足下姑取其志考之于异日可也不尽欲言诸惟愿足下临事平情毋轻喜怒得情勿喜之道常存之方寸此为弟负暄之献

  ○与罗止庵

  自得教诲以来工夫虽多作辍每辍每续亦渐得力止修合一所谓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迩年来杜门益肆力于周程张朱四先生之全书洋洋乎优优乎穷子一日而获其宝珠矣嗟乎今世之士其无志于学者无论也幸而志于学则皆乐趋快捷方式率逃之于在彼在此之间今人不可方物李先生独揭止修之旨于是而自顶至踵皆为实地头无动无静皆为实工夫其意微矣其功大矣善学者得之则凡圣贤之言皆见下落夫子自道□□尝谓□□南皋之学惟先生乃能用之如五味之相济而不相为病不善学者举一废百亦有不觉其相为抵牾者何也圣人之言宽而不迫虽至于千变万化而道则一也李先生提纲挈领之教说近于执然而执则迫矣故弟以为既得其大本则宜益涵泳圣贤之言而宽以居之斯为不失李先生之意也惟丈精察而更教之

  ○与王具茨

  丈夫生世即甚寿考不过百年百年中除老穉之日见于世者任是笼统人也提动了不过三十年此三十年可使其人重于泰崋可使其人轻于鸿毛是以君子慎之仆老矣此三十年从蠧鱼中忽忽而过遂于世为不足有无之人努力春华敢望之大君子案牍之暇近思录不可不读谨致一册圣度兄居恒道大雅津津然春阳醉人知仁者施政惠民正如斯矣婉而风

  ○荅张鸡山

  龙每谓姚江之学兴而濂洛之脉绝忽得大教且惊且喜不谓濂洛当再复中天略玩致曲言已窥见先生一斑确然圣脉无疑望先生以身显道显道二字代言行微□使天下信其人而信其道信其道而信濂洛诸君子之道也有宋大儒诚明之性明道先生是矣明诚之教晦庵先生备焉旧刻呈览诸有拙见迩来正欲录出当以明年寄正

  ○荅吕钊潭大行

  辱教舟行晏坐此最胜之事难遘之缘惟夙根道器能觌面不失耳静坐只以见性为主人性万物皆备原不落空人性本无一物不容执着性即天也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可以为无乎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可以为有乎天即心也当其感皆天之用也当其寂即天之体也必体立用行故于静时默识其体观未发气象即默识其体也观者即未发者也不动于意故不可以有意言不可以无意言总只是一片灵明久着于物故不灵不明一念反观便灵便明耳即此是性即此是天更无二物以此观彼也自来研证所见之涓埃仰正于高深者如此惟不吝往复惠教

  ○荅王仪寰二守

  三教各自为宗故起因结果绝不相同人但知性之不异不知学之不同夫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学习不同一者不得不三非性之有三习使然也至于谈良知者致知不在格物故虚灵之用多为情识而非天则之自然去至善远矣吾辈格物格至善也以善为宗不以知为宗也故致知在格物一语而儒禅判矣茫茫宇宙辨此者实鲜老公祖精研于此岂非天之未丧斯文与

  ○荅汤海若

  龙为举予业时则知海内有汤海若先生者读其文想其为磊落奇男子也从入仕版以未得一见颜色为恨乃辱手书之及开缄诵之喜心欲舞及观赐稿贵生明复诸说又惊往者徒以文匠视门下而不知其邃于理如是龙尝读圣贤书见孔子言仁便说复礼孟子言浩然之气便说集义夫仁者与万物为一体浩然之气塞乎天地可谓大矣以放荡为广大者读此作何媿□而拈出一礼义字便分毫走作不得其严如此今时之学非无见其大者只缘这些子走却便尔落艹门下诸篇迥别时说何胜为吾道之幸聊发所见大端以望金玉之音

  ○荅吴严所司封

  弟抵家至郡中之日即翁台荣发之日也后先半日遂失一晤令先公屈于一时伸于千古矣此是宇宙定理弟尝谓以暂则正必不胜邪以久则邪必不胜正正不胜邪者阴阳盛衰之势邪不胜正者阴阳尊卑之分君子所以必屈于当世必伸于后世者以此世界甚长知者不于百年作小过活也抵掌当于秋爽微物寄意

  ○荅区罗阳太常

  伏读老年丈明德疏字字莫逆弟去年有勤学疏不过因大疏而望圣主以警悟之机保任之法耳谓其君不能不敬莫大焉故宁冒迂阔之讥不敢蹈不敬之罪形色天性即形即性即性即形此之谓躬行君子此之谓君子所贵乎道者三此之谓根心生色圣学所以与佛学异者只一性字性者理也理者矩也从心所欲不踰矩方是躬行方是践形拙说蒙年丈印可何幸何幸讲之于口体之于身二语奉以毕世不然只是讲不是学也弟已归恐弟南而年丈北又未得于一水时通问讯也

  ○荅吴进士

  古人奉天命以周旋不敢亵而弃之者如士人得一第天即以君民命之矣仕宦而不于两者起念非天所命也弟观世间敝败皆缘此念不真弟非能真者不敢不以望天下俊杰如仁丈也

  ○荅友人书

  向者老生常谈耳然向世人语便以老生常谈一噱弃之固知非门下之敏不能味无味之语也得教喜跃无似然尚在见解上盘旋若便从此下手一切放下一切淡去淡到极处方是此平常真体此体虽极平常却极奇特彼自能孝能弟能忠能恕一毫不须人力搀和虽圣人所不尽却人人所共能门下试默识默识两字是随时随地随事真工夫也

  ○荅吴伯昌中翰

  至都下适海内同志一时盇簪可谓此生遭逢之幸而邹南翁冯少老又以圣学相参相印二老卒以学去不肖亦将继之学之不容于世如此然既谓之学不必其容也以容为学岂复有学哉想台丈学殖日积道况日佳葢格致者皆推究其极之谓推究到极处即太极无极所谓至善也此是一尘不到万理明净之境况味何如哉学之所以为乐者以此慕崇文如饥渴想黄山在梦寐未知此生还有此缘否言之神往

  ○荅田双南

  圣贤息息只是学圣贤之学息息只是仁所谓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也极平常极奇特若铢炼精纯浑是此件即通乎昼夜更无生死岂不大哉弟有志于此而茫乎未之有及也台台取其一二推测之言自是与善旷怀使弟益勉勉于斯者皆台台与善功用矣

  ○致周怀鲁中丞

  三吴不幸横罹水害是乃气数适穷然大幸台台当路此真天心仁爱夫以万万生民寄与台台一身天之所以待吴民者可谓至仁以台台一身活万万生民天之所以待台台者可谓至重迩者伏见大疏及一应文移真足仰酬苍苍之意俯慰林林之望即某等亦不觉感激涕零况忍死待拯之民哉窃惟目今民间虽未甚阙食危急已在冬间宜先知应赈人户之数然后可预处米谷预立给散之法攀龙稽考古昔咨诹老成谨列三款惜三款未行仰备采择然此事所系全在得人即如审户给散二事欲正官为之势必不能当精择佐贰须台台特委许以特荐免其一应迎送及本衙职事使专意为此另给食钱宽以日月禁其烦扰地方论令访求各乡公正有德之士不拘绅矜耆老相与商求务使泽无遗人人无冒泽如不尽力且以贿闻实时锁拏问罪如此庶几事事得实但佐贰官堪委者极难其人又须访问各处公正缙绅士人耳为地方造事全在豫知贤士大夫又惟台台为民请蠲请赈至矣极矣然又有事外之念焉今杜监部实司农耳目不可不使之与台台同心密有揭报刘税监实内庭耳目不可不使之自为税计豫报灾伤此亦一助也何等筹划作用伏乞采择

  高子遗书卷八上 【终】

  邑后学王镜 【莹煜】 校字

  ●高子遗书卷八下

  书共一百三十九首

  ◆书共一百三十九首

  与许同生父母

  与林平华父母二条

  荅汤质斋

  荅段幻然四条

  与徐十洲三条

  荅刘石闾中丞

  荅耿华平中丞

  荅杨大洪父母四条

  荅方本庵二条

  荅周绵贞中丞二条

  四府公启汪澄翁大司农

  与李大司农

  与胡抚台

  与秦华玉

  荅陈筠塘四条

  与欧阳宜诸三条

  公启吏部留王郡尊

  荅蔡虚台

  与曾郡尊

  荅何府尊

  与王三府

  与赵肖鹤

  与尤时纯

  与李懋明申丞二条

  与王东里黄门

  荅周来玉二条

  与沈铭镇二条

  荅孙司理子啬

  荅祁长洲

  荅袁宁乡

  荅陈石湖令公二条

  与徐检老房师

  与叶园适二条

  与吴霁阳

  荅李雨亭

  荅钱心卓

  与诸景阳

  与徐元仗二条

  荅郭光禄

  与杨凤麓

  荅袁节寰中丞二条

  荅武杨纡中丞

  荅翟凌元中丞

  与罗黄门心华

  与方孩未

  与李瞻成侍御

  荅刘心统侍御二条

  荅杨侍御

  荅沈侍御

  荅张侍御

  荅郭旭阳侍御

  荅潘虞廷按台

  荅汤闇生学宪

  与华讱庵邹经畬忠余

  与邹经畬

  荅邹忠余

  与华讱庵

  与秦君邻

  与李肖甫

  与华蠡阳

  荅王葱岳

  与张侗初少宗伯二条

  荅陈赤石

  与黄凤衢三条

  与陈省堂

  荅王聚洲

  与蒋恬庵二条

  荅缪仲淳

  报大哥二条

  荅七弟

  荅汪若谷

  荅范太蒙尚宝

  荅刘清之叔侄

  与李寿伯

  荅翁应元

  与黄黄石

  与刘鸣阳

  与吴觐华三条

  与许涵淳

  荅薛用章二条

  与周仲纯季纯

  与周季纯三条

  与任希颜

  与尤澹明

  与安无旷

  与卞子静二条

  与魏廓园五条

  与陈似木三条

  与孙淇澳宗伯

  荅刘念台

  荅熊坛石操院

  与李次见侍御

  与徐按台

  荅杨金坛

  荅王无咎

  与曹允大

  与东林诸友

  临终与华凤超

  ○与许同生父母

  前奉教造荒册之法甚美顾荒之与饥自是两事荒者田而饥者民勘荒可一览而百亩千亩审饥则一日止三邨四邨必急乘此风和日暖之候了审饥一事则饥民可计数而知赈粜可相时而发耳夫赈饥不难于饥者心赈而难于赈者必饥赈者未必饥则饥者未必活何者以有限之财当无穷之冒必不继也惟是随门逐户什伍相稽当时给票据票给米血无中闲展转獘窦民受实惠吃紧在此望仁台亟给赈票及文簿先就兴道乡四河口为始葢以此乡为最低最饥且缙绅则有叶元室兄之贤住居此乡可相参酌谨以票式及簿式呈览幸仁台裁之其余勘荒勘圩则可一举两得待荒册造成行之未迟也

  ○与林平华父母二条

  与林平华父母

  敝邑解军之役民闲最为重累近易官解百年疾苦一朝去之但当时原议每百里盘缠二两葢念差役道路防闲之苦经过衙门使费之累故稍优之于时当事者以为太饶每百里减去八钱自遵行以来则快手之累又不减于民真有卖屋卖妻犹不能偿债者近呈道尊蒙许亟行伏乞老公祖即为一申复其原议百里二贵之额庶几民间众擎易举出者不以为厉差役见利忘劳行者不以为苦而此法可垂永久矣

  与林平华父母二

  东林之政仰荷主持遂得徼宠于各位老公祖俨然赐命重之宏施煌煌斯文实式临焉然而揆之鄙衷尚有不能默默而安者昔闻邑先达文庄邵二泉先生尝建尚德书院祀李忠定矣比部华补庵先生尝建崇正书院祀七贤矣还按东林故事二泉先生尝属补庵先生重行改葺矣并不闻上烦公帑下烦里中父老趋事也惟是惠山尊贤祠二泉先生实倡诸衿绅共新之则亦谋诸一邑而已卒不闻上烦公帑下烦里中父老趋事也典刑具在龙等何敢有违己而反复思之祠堂之设主以龟山先生配以罗胡喻尤李蒋邵七先生崇往厉来于是乎系是一邑之公也至于会所之设广丽泽也乃龙等之自求助耳书屋之设备藏修也乃龙等之自求益耳是二三同志之私也其为一邑之公也请得奉扬明德庶几翕然兴其仰止之思以无负表章至谊其为二三同志之私也请得退而守固陋之分无容借口谈道之名腼颜非格之赐以致处非其据贻诮伐檀恳乞特赐鉴裁转达于各位老公祖幸蒙许可镂刻有百倍于恒情者矣创事时如此严介廿年后犹有劫运举动可不慎与

  ○荅汤质斋

  弟观自古圣人参赞化育只有扶阳抑阴四字谓之扶抑毕竟特有低昂特有低昂毕竟众人不识故众人不识处正君子苦心独运处也台丈云不着一边岂不为持平极则弟犹恐着一己意思为不着之着不若廓然只听之通国正人公论为着而不着也

  ○荅段幻然四条

  荅段幻然一

  今上御极以来江陵煽虐以后未有如娄江之邪毒者一切否局皆其所造廿年虺螫一揭鸱张而台丈于杂然羣枉独获大首自此诚宜提纲挈要相候乘时凡天下之事去其太甚则人心胥服求之已甚则人心胥疑匪特为小人之藉亦恐为小人所乘矣

  荅段幻然二

  台丈云断粗欲易断细欲难诚然诚然然学人难于不见道耳台丈见道既久只收拾精神复于未发乃为着实若放空扩去犹未帖帖把住放去二者之病知丈所不蹈也二者几微之异试参之

  与段幻然三

  知道体去岁颇有微恙台丈星度年来未佳慎之慎之世事如此正论之伸无日然诸人举动又岂可久可大者乎吾辈苟志于道此等事如阴晴递变何足道哉道之行也乐而忧何者兼善难也道之废也忧而乐何者独善易也今日衡泌之乐诸公贻之彼以为足以困我安知我辈实以为德与

  与段幻然四

  弟以出山故为世不容老父母不出山亦复不容何邪然有口如簧不能易异代之白黑有众如林不能乱上帝之视听他又何足计乎虽党祸未知底止暂得闲身尽作静功吾性中却无门户天爵自贵广居自富在人自领受耳敝乡去年大水今年大旱人害天灾一时并集非此学真难过日也杨大老得生还弟死无恨诸无足言者

  ○与徐十洲三条

  与徐十洲一

  台丈在鹾司诸人密伺弟谓鹾事当重于惠商而轻于稽獘商之獘即上之惠方便之獘与秏蠧之獘不同也非仁不能智先生大仁故大智又闻有二上舍常持台丈手书骗人与人刻期曰某日当有某檄下矣幸其言多不雠人之疑信尚半乞为一密察焉忠告善道

  荅徐十洲侍御二

  救竞以恓救嚣以静吾辈宜以身先之弟于东林只为干之惕坤之括大会亦不举只与同邑同心默默做小学生规行矩步事时事非海内一二知己并不吐一字同游中岐路者只与论学不与论事如是而已

  荅徐十洲三

  台丈到彼且当善藏丈夫举事据吾真心所发缔观羣心所同如云兴雨作有自然之机难以前拟今未见有最胜义也

  ○荅刘石闾中丞

  翁台抚浙可谓大雅明哲矣而不免世忌以是知志于道者必不谐于俗然谐于俗者岂志于道者哉世之所忌者道耳以学道得弹射譬之以明珠弹人受弹者得珠矣浙之贤者湖州朱平涵长兴丁慎所山阴刘念台平涵旷怀穆穆慎所正气浩浩念台清风凛凛又嘉善吴迩斋今之黄叔度也四君一时首出千古名流翁台地方人才当精意表扬翁台足以重诸公诸公足以重翁台弟之敢于及此夷门监所以重公子而报其虚左之意也人生富贵在天道德在己现前一举一动皆自道自成知大君子见之审矣

  ○荅耿华平中丞

  两浙名邦以翁台名贤抚之人地交重浙有三大功臣有三贤太宰声震宇内自三阁臣相继今复三阁臣并起一何盛邪人言天地之中古在洛今在越或其然与不知受天地之中而能养之以福者归之何人而可与三功臣三太宰相光映也丁仪部慎所刘光禄念台魏黄门廓园吴仪司蘧庵皆如金如玉不倚不流得翁台正人当路而后诸贤始无戒心民之疾苦庶几有闻于翁台者乎此即不肖弟芹曝之献矣荐贤仍只为民方不味本

  ○荅杨大洪父母四条

  荅杨大洪父母一

  清芬远播实足洗涤尘宇则功化岂在百里闲邪邓按台好恶极正保抚台一疏似累而实非累参福唐一疏似非累而实累大要举事必于人心同然苟其同然即有不同不足恤苟非同然即有同者不足恃也而察于同然处须是一念不从躯壳上起乃得之耳以台台之明因物察则如此等处尽堪着眼也信笔及之以当抵掌

  与杨大洪二

  向见考选报深庆世间有真是非朝廷得真人品天理之终不可绝如此夫乃裘葛再易不敢一字通问者时义然也攀龙遭此世界甚得便宜何者一味株守乃安乐法一味冰兢乃补救法二法足以卒岁矣惟是山林人一饭两粥下得腹一头两脚帖得席在县父母而已敝邑姜父母禔躬则冰寒檗苦宜民则甘雨和风葢循良之最也乃以乡绅乡饮一事不能以无实无据之事趋时人之局遂失时人之欢若或中伤是父母能使山林人相忘于江湖而时人能借山林人驱父母于罗网矣自是而后山林人其危矣哉惟台台念之

  与杨大洪中丞三

  弟自来心疑老父母之不宜去也而未能决至昨闻圣躬不安中夜彷徨不能合眼因思古所称社稷臣者决不于自身起见决不于格套起见并不予道理起见去此三见方是真道理始奋然起憬然悟决知老父母万万非去之时万万无去之理今日乃敢开此口非苟焉而已也幸高明勿疑圣上视学岂可宪地无人孙老先生未知体中何如老父母与左沧老不容不出矣

  与杨大洪四

  人世风波所不敢避圣朝雨露所不能胜即精神之衰可知福分之薄为力所不及之事一失脚时悔之无及矣赵师已有书尽言之望老父母垂念只使之趁好住为所全者大也至真之言世人难解

  ○荅方本庵二条

  荅方本庵

  辱教展朱子节要知龙之学以朱子为宗龙何能宗朱子殆有志焉窃以自孔子而来欲寻其绪者必由大学大学以明明德为主以格物为先格物者穷究到天理极至处即至善也此处见得透时更有何事即如台教寻春寻乐皆由一旦豁然后自有此风景耳阳明于朱子格物若未尝涉其藩焉其致良知乃明明德也然而不本于格物遂认明德为无善无恶故明德一也由格物而入者其学实其明也即心即性不由格物而入者其学虚其明也是心非性心性岂有二哉则所从入者有毫牦之辨也老年伯试体之以为何如便羽乞一语决其是否

  荅方本庵二

  别来知道履万福今年复得贤郎高发虽善门之庆实吾道之幸也欣慰何量张柏老来接手教提警备至向有柬邹南翁曰朱陆二脉并行于世久矣但当论其来龙真结穴真不必问其何方何向也所谓龙穴则老年伯当下识取本心之谓矣建阳亦无朱元晦青田亦无陆子静信得斯心方信斯语但立教则不可不慎读论语便见圣人小心其周物之知曲成之仁正在于此故附会失真者其真自在快意下语者语即流祸耳关中有敝同年冯少墟老年伯曾见其集否其学极正极透与老年伯诸书南北并峙砥柱狂澜此道不坠赖有此也大集中惟人心惟危一语于同然之心未合近见南游记中以语大莫载洋洋发育属惟危语小莫破优优礼仪属惟微恐宜再入思虑不可以老年伯之书垂于千古而有一语之不慊也

  ○荅周绵贞中丞二条

  荅周绵贞中丞一

  此番入朝深悔出山太宰欲择匠石之斤一斲漫鼻之垩而所遇者非其人纷纷宜也然亦有疏节焉心非不切延揽力实疲于应酬故各省诸贤气脉不贯纷纷宜也方欲与相知共挽之而未得会杨大老一疏施拔毒之剂反发腐骨之毒缙绅之祸作矣京师地震兆在斯乎东南大水隐忧方大赖老公祖在事为民请命攀龙辈亦不敢不竭其力

  荅周绵贞二

  此中司农诸公皆以京边无饷难于改折郑元老之书实语也攀龙谓之曰无饷之空国难言改折矣无米之穷民独可催征乎折色虽无米本色并无银两者孰利孰害诸公颇语塞俟勘灾直疏至即可竭力从事矣今之肆毒者固在中涓与中涓合毒者实由外廷闻圣主知万水部死甚悔大好消息也目下为总宪事纷纷龙早自跳出庶不至网罗之罹为说甚长未易详布

  ○四府公启汪澄翁大司农

  窃惟天下之事有益于国而有损于民者权国为重则宜从国有益于民而有损于国者权民为重则宜从民至无损于国而有益于民则智者不再计而决仁者不宿诺而行矣夫国家当此匮乏之秋畿辅山东川湖云贵争祈减赋之日攀龙等何敢复出诸口顾攀龙等所言与诸方异新征之赋与久逋之赋异酌量加派与请蠲加派异请折本色与请蠲本色异故曰无损于国有益于民也夫久逋带征徒饱吏胥皁快耳每见官府出一番牌票吏胥得一番牌钱皁快持牌到民间但索牌钱不索逋赋即官府严拏欠户欠户亦但出杖钱雇人受杖耳天下通獘居官者明知之明为之何故民间费无限之钱国家何曾得锱铢之赋此而不蠲上受虚名民受实祸者也加派之害其害在照亩荡滩山埄不毛之地原无九厘之额今有九厘之加民何能堪田上加派静听皇仁惟荡滩山埄势不容缓宜隐各府田粮之则合成田粮一亩始加一亩之派地方既均民不偏苦庶可少捱以俟虏冦之平此则通融调剂上损不多民悦无疆者也至于改折之款但省民间之浮费不亏国家之正额当此民穷财尽之时正是救焚拯溺之计惟布折少求量免国家毫毛之损实小民邱山之惠若白秔糙秔菉豆稻艹四项南粮名曰民解实多为积猾包揽私侵入橐累年拕欠动至几万习为惯常民实无缓征之利而国则有逋赋之害此江南一大獘薮也年来虽屡廑部督而此獘不去毕竟难清若得竟为改折委官解京吾浙亦宜仿此既得年年足额一洗宿蠹又可略省水脚充抵别需且各解常年率携银至京贱籴客米上纳更有买筹私折者其价甚减何如官折白秔每石七钱糙秔菉豆每石五钱其值正昂此于军国大有便利与稻艹改折尤属无疑以台台之明何俟词之毕乎伏乞毅然主持即赐覆行台台上为国下为民中亦造无限阴功所谓宝山之宝也

  ○与李大司农

  敝乡田中一无所出欲其出本色之米并其折色之银而无之空激万姓怨恨而已今年照灾轻重改折督其明春轻赍而来则可以救明年之急明年回空早兑督其后年先秋而至则可以救后年之急不损国家之赋而大得民心之和此其利害较然知翁台之仁明不待其词之繁也

  ○与胡抚台

  吴中重役粮长为甚然常镇二府原与苏松不同苏松官户之田浮于民户民户惧役争诡入官户避役者益多受役者益少势极重而不得不变常镇民户之田浮于官户可役者既多受役者累少上下原自相安向年徐老公祖均苏松之役并及常镇敝府自役官户以来但见其害不见其利何者官户受役势不得不托之亲戚家人亲戚家人岂能尽体主人之意小户输粮啧有怨讟其势然也王老公祖以役官户不若加役米加役米则亩亩出米不必清花诡人人出米不必役官户官户多出役米是无役而有役也富民多得役米是有役而无役也一时传播万口称便令四郡有司倡率岂非贤者倡率讲学果何负于君民独无锡一县奉行举优免不役之田尽出贴役民间以为最公最平之事矣夫缙绅受役而不亲供既未便于民隐若出贴役又复受役岂政体之平乎乞老公祖念圣主详细经画之语画为百世可久之法令各郡县约粮长每年所费多寡加派役米但是役米既行之处即免官户之役役米处处得行则粮长处处无累官户处处得免则小户处处无累永赖之泽也编审在即具呈上恳只一味平心自然事事得妥

  ○与秦华玉

  行时劳负亲丈者至矣是日为团圝之乐又为离别之悲惟江流浩浩漠然无情自有江流以来不知见几人喜几人悲而浩浩者万古如斯有情之人不能如无情之物多矣弟此番入都大非昔年光景爽鸠之署素号白云清淡安闲甚宜衰朽第权珰盘据强虏伏戎水旱几徧南北称乱无间军民念之殆无事不忧不能以优游为乐荒事在此力争蠲折蠲或不能改折可望幸大司农先与往来此公与论理不得一味恐惧以祸福尚有可入也见先生用世之权

  ○荅陈筠塘四条

  荅陈筠塘一

  令公恣意实从来所无大抵天下热肠人应作天下吃亏人然愿年丈百受人亏不可使热肠变冷吾辈在世宁有几多时百年吃亏人自是千古便宜人也

  与筠塘二

  今之罡煞不可穷治籍其首于官饩之使摄其徒党有事便可用之年丈在乡有乡之风波弟在朝有朝之风波大抵衰世热肠之人无也非风波也

  与筠塘三

  都中景象全非壬戌年气色中官横行缙绅之祸未知底止弟谓外庭法用正直内阁法用和婉既未能拔其毒且须杀其毒内阁挟外庭之攻劝其勿侵外权多作好事以收入心故外庭不宜以内阁之和婉而谓其通内内阁不宜以外庭之直玫而谓其聒激乃为相成今颇相反弟以空言维之又何救焉朱平老一疏大为君子吐气年丈十五年不申之是非今日始申世人皆以为善者未必得福为恶者未必得祸只是眼孔小也

  与筠塘四

  今四海困穷岌岌矣弟在此只以安民为主访循良吏表之贪酷吏除之葢此衙门终日与巡方者相通而都下五方杂处访贤否反易于巡方之欲得诸监司者若访之果确使巡方者纠核无误民生犹可安也弟又为条教列州县之事刊布书册而颁之年丈为名守令惜不能缩地一商巡方者另有一禁约押之或可不至大恣弟所为作一日和尚撞一日钟不知其它矣

  ○与欧阳宜诸三条

  与欧阳宜诸一

  得颍州之信下邑之民失其所天惘然无措况于弟哉如老公祖之廉明刚正询之寿耇咸谓无双两年宦辙所厯遂为敝郡百世未逢之盛而盛事难逢盛时难再可胜于邑弟之蒙爱更逾寻常欲报之德惟有尽其微诚老公祖两年于兹庶事尽美独有两者未满人心则贞妇逆奴是矣若老公祖自认为误毅然改正斯乃豪杰出格之事不惟两事征正且一破世俗回头不认错之陋岂不快哉方见交情亦是敬长上欧阳公虽不终听然与先生欢好如初古人以陈善为敬则弟今日之敬莫有大于此者夫吾辈浩然独往来于天地间者祗此自慊之心以一日之不自克而贻终身之不慊智勇如老公祖必不其然时哉不可失也弟岂不知成事不说但念公祖去后天下更有何人可开此口知己难逢有怀不尽亦恐自贻终身之不慊也

  与欧阳宜诸二

  适与园适共榻相商此事共谓事关天理民彝非同细事若不尽言必贻后悔是负公祖也得老公祖在念则默默转移岂无其会若必认以为二事俱属茫昧则大误君子为政不过因民之好恶民情如此何显著如之而犹以为茫昧乎若果有茫昧可疑则为时许久何无一人发之而皆为此愤□不平乎弟辈决非作好恶者达民之情而已公祖居上决不如弟辈闻见之真此正当用朋友之处乃反不用乎夫一贞妇也既污其名又杀其身又污其体衔恨九泉何时而已仁人君子不为一伸而作如此两平乎一女也妻主之妾子主之子反告其忤逆如此大逆不道而可视为寻常乎

  与欧阳宜诸三

  知老公祖所苦未得脱然每念及之中怀如系仲淳医圣前无古人其处方剂药皆世人所不晓老公祖第留数日令深察病本然后立方久服慎勿与庸医参酌易其药品违其轻重即无疾不可愈也此中同志如昨近以章奏屡及束林未免多事弟辈但以空空游之彩笔画空空不染也空游诚佳空在何处

  ○公启吏部留王郡尊

  往者欧阳宜诸年兄之守敝郡也郡民皆谓二百年来二千石称贤者未能或之先一旦夺而敕颍上兵如赤子之失其哺母幸而锺嵩王年兄继之如此心事便可为曹参一守宜诸约束清正惠和如出一辙于是敝郡之民皆手加额曰幸哉一欧阳去一欧阳来如赤子方号呼其哺母而忽遇冖也不谓忽有西安之调郡之父母子弟及缙绅士人惘然曰有守如是即其未至方愿选择而惠吾民况已至乎既满秩方愿再借以究其泽况方来乎若以南北人不相习则使君已令崇德服习吴中水土庶几无疾病也若谓才猷宜调繁剧则吾常为财赋之区当南北要冲其地不下西安天子惠念之亦不宜下西安上之既习其俗下之又安其政教无故而夺之何也于是同词语弟辈曰吾子与使君同年籍而今之司进退百官奉天子嘉惠元元至意为海宇择良守牧者亦惟吾子之年籍岂可默无一言置桑梓休戚不问邪弟辈无以应故敢连名具书恳祈于台台伏乞怜父老子弟之至意亟为别选西安守而终惠锺嵩于敝郡不胜幸甚父老且将裹粮走两院走阙下而弟辈先之以此乞台台委曲图之

  如此守乃堪保留如此事乃可公启

  ○荅蔡虚台

  敝郡黎通府在敝邑摄篆仅二十余日生等所见以听讼则明以谳狱则敏奸胥无把持之獘小民无伺候之苦至于正弒逆之罪察淫僧之纵雪龚鲤之冠皆通邑所欣呼踊跃以为真民好好之民恶恶之之父母及去之日缙绅祖道父老攀辕皆叹曰人固贵自立以摄篆别驾乃得民如此哉如此乡绅篆贰皆应自励则又叹曰人固贵乘时以旬日摄篆乃得民如此哉生等谓此真异才当待以异等伏乞老公祖特为表章以为怀才抱异不得一第而有以自树立者之劝风励激扬岂小小哉敬以为请

  ○与曾郡尊

  敝邑诸文学具呈台台仰祈即赐申报学院洎道尊为先祖故黄岩令名材学宫俎豆也先祖以万厯二十六年浙中按台学道祀入名宦移文敝邑彼地祀名宦则此地祀乡贤例也于时敝邑甲科先辈应举者多恐至壅滞故未敢笄举今应举者尽矣始及先祖与秦乐易先生皆乙科也实万心同然万口如一傥有疑似即子孙何敢徼非分以启物议是以害为爱宁直非孝蹈大不孝也攀龙虽愚计不出此伏乞垂察为祖父不可妄乞恩荣在朝在乡皆然

  ○荅何府尊

  今日事圣主非不焦劳公卿非不拮据却如无舵之舟莫知把握无针之盘莫知向方良由左右窃柄虽用人发帑朝上夕下而精神血脉宫府先已不通故百司一切颓阘近幸川中乱贼诛夷过半海内思乱之徒尚有所惮长夏  未至守御之计尚有可为或稍延岁月耳以九庙之灵圣主聪明日启政事日练别换一个乾坤中兴之业方可望也老公祖声望甚隆皆知晋陵一郡金汤屹然缓急无虑即如习射一事良为地方至计若得推行五邑设诚服习老公祖不时都试示其鼓舞人人善射则在在精兵何必练乡兵募勇士徒扰而无益耶宠贶远颁率笔复谢募勇士自可兼行

  ○与王三府

  不腆敝邑老公祖俨然临之士民拭目以观新政谓必有所以乳哺而卵翼之乃数日以来舆人之诵颇似可疑有谓刑罚太重者有谓催科太急者有谓乡民手持官钱不得以时收贮者有谓乡民侯此动经二三百者有谓乡民卖米输官市人持其急每致损时价十之一二者有谓乡民逋赋未有如盗贼迎游者有谓青衿行学戒饬出于公差之曲票以致诸生人人自危者而皆归咎于贵厅之三役风闻是李姓曹姓计姓以为失老公祖之德意大都三人为之不佞辈不敢不以上闻恐为明德之累非小也连牍密启总以成老公祖之高深惟恕其狂戆乡绅在在如此官自清民自安徒为敛饬之貌祇是媚上忘下

  ○与赵肖鹤

  敝邑不幸有极恶徒徒仜奎者勾引税官至此将开无穷厉阶于往来客旅葢税官系卖炭商人任奎以女妻之故与共成此计以诱太监也近日诬陷四行家即任奎平日所怨借税官之势而甘心之万幸事在台下伏乞台仁即将真情竟申太监以昭雪无辜岂独生全四家龙辈私居之懑亦为少舒矣万勿解此四人以□虎吻至于台下所差哨官吓诈四家甚酷殊失德意四家与龙并无一面亦未尝以公义来求区区不平之心不容但已知台慈更有切于此者矣谁肯言谁肯尽言诚有大不忍于心者

  ○与尤时纯

  方生事昨奉教大义朗然然于鄙心窃有疑焉吾辈当在在以慈仁植物令生机流衍凝为至和若物方欣欣生植而吾乃横摧折之恐非造物之意也弟尚恐独见未是正之有道共谓宜然故敢毕诚于门下决当帡幪之以扩四海兄弟之义此义为胜则他义为劣可弗问矣此生所犯必轻先生析义必当故请宽之若出自他人之口未必非乡原学问

  ○与李懋明申丞二条

  与李懋明申丞一

  神交之久未得一接丰采方在瞻仰忽见大疏有复商税一款岂以台台见事之明不审利害正以台台忧时之切不避嫌怨也善道夫不避嫌怨必大义所在可决行而无顾此事是神祖一朝秕政光考干蛊是光考一朝仁政使今上不得继其志大义之谓何如毒再发如防斯决海内丧气乱贼执言台台固尝稽之于众不知何人误台台以为快邪以攀龙于台台但宜密规何可显揭他事则尔读至此李公自应忘怒此事不然正惧快之者众不可不一明其义也易曰先号咷而后笑攀龙不惜先号台台自应后笑理有必然异而自同也不胜悚惧

  与李懋明中丞二

  天下事固有异乃成其为同者翁台西江不深受税害故于税害知之独浅即邹南翁先生亦然攀龙以为宁使攀龙得罪于翁台不可使翁台得罪于天下至诚动人后世此意可矢天日不尔不成吾辈也数年前已辱臭味之收今未得觌芝兰之宇不省何日一快谈此地非翁台久驻之所诸相知人人急翁台之入也天下事尚可为百惟努力

  ○与王东里黄门

  伏读大疏人各有见岂能尽同然人臣为国当杜渐防微惩前毖后有无疆之思不宜为乱贼脱罪为君父种祸如台下所论两朝之事者不肖直是痛心义难缄口请毕其说夫张差制梃美女代剑先进热药继进泄药以紫禁青宫之中忽有荆轲聂政之入于饮食男女之内行其斧斤鸩毒之谋皆意想所不及天下万世之公致讨于乱贼者重而责备于君上者轻若为隐讳则粉饰门面者虚坏乱法纪者实况其事彰明较着中外共知虽欲讳之孰得而讳之讳之一字是为乱贼设护身之符今加以诬谤二字又为乱贼立箝口之法台下即不顾往事独不虑将来乎精于易春秋浑身是易是春秋皇祖威福在手妙于调停是笪祖身上事皇考仁孝根心妙于隐忍是皇考身上事皇上祖考在念妙于处分是皇上身上事若夫臣子君臣之义严万古纲常守三尺法纪君雠必报君贼必讨是臣子身上事上下相维并行不悖乌得以讨贼者遂为谤君遂为诬君遂为伤皇考之明遂为害先帝之义使天下更不敢开口说乱贼一字也王大成以优人误入禁地而以比张差张敖未尝知贯高之谋而以比张差之主谋者烛影斧声本无其事而以比进美姝进热药进泄药者一切实而虚之所以为乱贼则善矣所以为君父则吾不知也垂帘之说出自圣谕手授方相国乃云臣子设为不必然之虑且皇上何尝薄待选侍臣下亦何尝欲皇上薄待选侍贾御史之揭当时自有误之者侍御所以自悔为人所误也大抵台下言孝经尊亲不言春秋乱贼言主上父子之亲不言臣下君臣之义言主上一时之权不言宇宙万世之经乱臣贼子闻之而喜忠臣义士闻之而惧一喜一惧之间所系世道人心岂其微哉国事所关不敢委曲中涉嫌怨亦不暇避伏惟高明少垂察焉圣贤专正人心为是治乱兴亡之本

  ○荅周来玉二条

  荅周来玉

  三吴异常水灾拯民饥者急目前虑国储者念日后弟谓天下事皆当顾日后不当徇目前惟救荒只宜顾目前不宜虑日后何者民既无食近患巳在目前远忧岂在日后耶幸改折等巧大司农委之仓场仓场毕见老与今署事郑元老皆通达正大能尽羣情俟勘灾疏到通算所折几何所存几何略可支一年军饷尽以惠民矣至于官买官兑许霞老所驳司农之疏者不知其出郑元老也此实其作外吏时巳试良法但行之者难其人耳懋迁有无化居即大禹救荒之法未尝薄刘晏与桑孔原不同也先生具此眼如刘晏等善理财者不脱有无转输台台幸与有识者熟讲之此法行改折更便矣陈筠塘湖州救荒见于朱平老之疏者民间转输也民间易而官府难何者官府谋国之心不能如大户谋利之真也疟后疲弱诸不及详

  柬周来玉侍御

  仕宦者乡评宦绩而巳乡评则本地县官知之宦绩则宦地上官知之以以本地县官讦本地乡宦不言其居乡之事而言其居官之事其宦地之赃受于何人证于何人宦地上官曾无一言而于何问于何追国家有如此法度乎恐亦徒成笑话也其它削夺但足以损国威高士节不足辱也即使刀锯益足以损国威高士节不足畏也嗟乎至于削夺不足为辱刀锯不足为畏而国家驭世之用穷兴言及此但为圣主痛心而巳矣此时各宜杜门屏迹及未死之日偷一隙之闲故不来看台丈

  ○与沈铭镇二条

  与沈铭镇一

  当今之时如居沸鼎朝野迄无宁居有志之士当自求入火不焦入水不濡之道只求自反得大安稳乃为胜义而欲世界之不水不火不可望矣台丈以为何如

  与沈铭镇二

  翁丈冠冕陪京栋梁斯世葢已少见一斑至窦夷之事尤极峻伟郭钦徙戎非关卫道之正昌黎诋佛不为经国之猷翁丈功则兼之猗与休哉辽事如此柰何野人望得二十年太平一邱一壑可卒岁矣今似不支也儿子辈应试得以一缄上侯不敢使来见戊午先生年五十七矣自度精神可支二十年

  ○荅孙司理子啬

  门下不以文章之雄自雄不以政事之卓自卓顾蒿目栖心在世道人才此所谓豪杰之士也夫豪杰之士念不起于温饱念不起于官爵无念不在吾君吾民此念一真即无事不真矣莫轻视此身三才在此六尺莫轻视此生千古在此一日门下勉旃自爱

  ○荅祁长洲

  台下长才远识乃不令居禁近补阙拾遗乎己而念曰是天之大任台下也夫人处浓酽之地假境界扶翼其假精神尽自过活得遂终身迷失其宝藏而不知也若天欲复其真性必劳苦之令其一无躲闪自能求得真把柄处必澹泊之令其一无靠傍自能求得真滋味处今台下作剧县劳苦之矣又作部官澹泊之矣劳而逸之逸而始复劳之俟台下把柄到手滋味悦心而后肩荷宇宙之事建千古事业为千古人物直是真性流行非从局套点缀始无负大丈夫出世一番耳弟非妄言后当自验试以质之海门先生当日明明未许

  ○荅袁宁乡

  敝邑之士于台下津津去思无不曰长者长者此益见台下之真宁乡之政不占有孚矣不佞妄谓人生作令率尔放过真是宝山空回一生令名百世血食方寸有无穷之慊子孙有无穷之报不过三年中一念自持而己台下当己深味于斯方寸之慊不妨插入四者之中

  ○荅陈石湖令公二条

  荅陈石湖令公一

  文成十家牌法决可行行之决有益此弭盗安民要事练乡兵恐无益有扰只从本县额设民壮拣选训练可耳吴中词讼假人命及告卖价不敷者最为民害人命在城者实时台驾往验唤四邻一审在乡者令携尸坛中台驾往验先验后准第一良法有实者方准状诬者惩之诈风自息全老穉之命实多告卖价不敷者除豪强占夺外一切不断只此二事民受惠多矣又体恤铺行于得民心最捷即如办酒一事碗碟出于铺户狼籍不堪若发公费置买器用贮之库中专人掌之不以烦民以此节节推之使民安堵老父母三年中便是千秋人物矣

  如此剀切献替今公书中犹不敢言先生独言之见先生之仁亦见石湖之可与言

  荅陈石湖二

  今日议论彼此枘凿如方圆然弟谓天下欲得太平皆当置之两忘但观理之是非勿在人身上起见所谓观理之是非又只论朝廷纪纲地方感化勿在人情上起见乃可然而不能也自昔两党相攻极胜者必极败者今日之势大是东湿非诸公持盈之道也咏尊诗云每嫌眼界小到处即登高为击节三叹

  ○与徐检老房师

  科场事发一时公论己阐到九分有余清则必淆明则必晦惟唐虞不参譬如时已向寒一番热适重其一番寒耳此阴阳之定机至于扶阳抑阴则君子之定着主宰于阴阳之外万变而不失其常者也不知当轴于时何以妙其用耳

  ○与叶园适二条

  与叶园适一

  孙氏之事邑中大变也在弟切手足之痛报仇而己矣在诸君子抱士风之忧正俗而己矣纲领既正持论自得其平若于弟身上起见谓所损实多则入于利害之见于舍弟身上起见谓人不足惜则入于憎恶之私利害之见生于弟之心憎恶之私生于诸君子之必无有是处弟昨所谓似是而非者此也不可不辨

  与园适二

  足下狷而知裁骎乎中行矣两年两与足下连宵之话退而自惟每媿不及足下闇然内充令人心融气平弟望此境而未见也第足下精神气魄太近收敛其獘欲入于佛老不可不察朋友相与须尽力砭其失方有进处弟施矣足下不可不报大块百年中偶尔相遇毋相孤负也

  ○与吴霁阳

  伏惟老丈吾乡独发天之所以厚丈者至矣夫官爵为身外之物无足言也然一以谢举业之习可置力于身心二以藉君父冖宠为德于民稍易耳吾邑最称人文之地自昭代以来为吾辈者不知凡几庸众者艹木同朽不肖者笑骂犹传有志之士能不猛省弟顽钝性成所至赖良友鞭策思欲不入于小人误爱如丈伏惟不弃而提挈之千里相闻谆谆满纸言不及义今日仕路为然弟不敢也故欲言止此所祈加餐顺时自固子今益甚存此书式之

  ○荅李雨亭

  大计在即亲丈清誉盈耳无烦念虑使者弟敢促返弟见今日是非甚明贤者亲情如是世俗以为无亲情惟半上半下人最难做亦不得便宜亲丈作令时能超然于流俗之外至今人多称述愿慎此以往千仞壁立勿为世情所摇夺也休戚相关不敢不吐肝膈知尊嫂皆已抵任甚慰持家者幸常加申谕宁过于严此宦游者之要务也弟不久得差南还有所闻见亦不敢不尽其愚

  ○荅钱心卓

  窃窥年丈之才何所不济第今天下不患无才而患无志志一立则趋向殊而人品实矣夫众人之所悦士之所笑也小民之所甚德己私之所不便也二者之间相去远矣君子不随时不足以有为所谓随时者随风土之宜顺人情之公就往事之有过不及及时有为以利益斯民耳今之所谓随时只随俗而习非獘也久矣笃志如年丈已久辨之使旋附此请正仕路套语不可施于年丈皆所不及

  ○与诸景阳

  晚节难持不谓老丈有此败着以践人言令友朋丧气斯道无光可惜可惜老丈以贫儒起家要许多田产何用为今之计惟有卖去一二千尽还诸逋尽绝俗交杜门读书禁戢贤郎纤毫勿与外事为世间立个悔过痛改的榜样犹为大勇不失令名若再失此着悬其身于不道不俗之间两下不收小人喜得其间君子恨毁其藩即老丈自欺亦属面目可憎语言无味矣轻掷一生之品坐弃千载之业何为乎哉弟辱老丈骨肉之爱半世子兹无以报德敢下此苦口千万念之

  ○与徐元仗二条

  与徐元仗一

  丈过梁溪弟又在外归而本孺道丈惓惓若与弟心针对券合弟尝言交友不终其人无终何者五常人之本也其本拨而能有终者尟矣弟自矢天崩地裂此念不移在人者非吾事也又何问焉即如弟与丈曾有纤介乎不过议时事有异同耳此异同者于吾两人有纤介交涉乎真可哑然一笑吾辈日用一敝器廿年相与不忍弃之况于朋爻君子小人更在何处征验其在斯矣今后吾辈各各只管我所以待人更勿顾人所以待我久之当不胶漆而固气运异常往往事出意外须自立太极勿为阴阳所役也弟今年自东林会外便闭关山中此暮年安乐法坚守之矣

  与徐元仗二

  弟不至光禄亦不知老公祖居官到处实事实心如此即志书一事嘉惠后人无穷不然何所据而裁横珰奸胥之破冒也弟以衰朽之人独当一衙门事只守成法事必躬亲亦无难处惟内官索行户铺垫獘不能革但力为主持使行户有所恃而不尽与品物交足内官又无所执而索于行户初时甚挠扰弟顽然不动彼亦无可柰何今竟不至矣四字妙得处小人之法河西之失经抚之丑已极一弃广宁一弃右屯罪案有何不明而祖分左右弟谓数年元黄今吾辈不宜出一语佐鬬久之当无味而自定耳桂渚中素本孺相继没于京邸人生如幻何足扰扰憧憧惟日行善事乃不负余年不然此一官徒增业障耳今日之事弟不忧 而忧人心不任武而专任文不招将而专招兵不用法而专用情无人故人无所恃而不固无法故人无所慑而不固由今之道不变今之政未有不底于危亡者也如何老公祖在事当多得勇力之士武士游谈最不足凭而膂力最不可伪也王文成曾用此法

  ○荅郭光禄

  天财库实无监生监生应拨者纳银于本监竟归矣特雇一二人在内监书写则有之杨晋老疏陈革去奉旨下部但疏中及御马监等项钱粮甚多内监亦上疏得照旧之旨葢指御马监军人及厨役等未尝及天财库彼遂借照旧之旨来混弟之不与只是挨钱晴老亦然今翁台贤劳独久便挨不去耳或现年者且给一半再挨何如大抵光禄于诸冒滥既不得清只有挨法每年所省亦多他无计也艹艹布复□一分是一分

  ○与杨凤麓

  长安中择公是公非最难失口一时遗臭千古丈宁作痖给事决不可矮人看场也邑中有加赋之争亦是无事生事起于一二好事之人高乡诸公则看事太轻而失之莽低乡诸公则看事太重而失之俗一乡之中平心观理者亦未见其人何怪国事之纷纷耶

  ○荅袁节寰中丞二条

  荅袁节寰中丞一

  今天下难联者人心难得者人才难鼓者士气得老公祖一点真精神不难矣太平之涂辙非艰危之行径须是廓而大之长褎善舞多财善贾博而收选择而使又何害乎损宂兵百可养壮士十平时养壮士十临事可得精兵百一方豪杰皆在老公祖幕下士气自倍人心自归与老公祖共此者其地方贤士大夫乎不审有其人否腐儒之谈无当也而涓埃可佐高深故不敢以肤言而以衷语袁是内地佳官非边才也先生早知而规之

  荅袁节寰中丞二

  国家三空四尽左支右吾之不给孚号同于充耳真如老公祖之教矣以弟愚见今天下节钺诸贤必假以便宜使得多方生财以自足用若必待司农司农已告罄必待内帑内帑将不继一旦有急无论呼而不应即应亦后时其祸乭忍言哉不知彼中亦有心计之人可与上下其议者否事穷则变变则通如之何坐而待毙也弟腐儒一无以报国近风波生于讲会邹冯二老行弟亦从此去矣

  ○荅武杨纡中丞

  大教谓  断无渡海之期即此一语便识超一时弟见前人防 渡海不觉失笑此等事尚不知何云知彼知己哉毛帅自是 祸以来一出色人物虽不可尽信要岂可尽疑老年台接济之核实之与之呼吸相通是今日要着也弟迂疏无用之人不胜匹雏令举百钧其何能胜今且尽力作去亦未知作得去否作不去时自有不可则止一着老年台有所慨于中者幸纤巨教之为国家非止为弟也至祷

  ○荅翟凌元中丞

  弟再入长安耳目顿别然岩疆济济有五臣焉前此未有若斯之盛者初六日杖林道长而六科廊火礼失则火为灾天人相与感应如此不知圣主动念否耶至于宰公用一考功而缙绅哄者两月葢三十年前之常事则三十年后之怪事人情以习惯为定理其哄宜也要在以和息争以静治乱与之俱争则俱乱矣此犹易言也若负嵎之珰则恃天之笃佑皇家何如耳麾下得名将否惟豪杰识豪杰翁台所得名将真名将矣适病暑艹艹复谢

  ○与罗黄门心华

  俘今日下法司矣毛帅以四幼童充作活 以五幼女谬称 妇是其粉饰一破绽也此番献俘既属可已又将一羣幼小驱诣阙廷不可丑耶据律男子年十五以下妇人则不论年皆给功臣家为奴叛族且然况于夷地邨民以皇上视之皆赤子也往年贵州之俘刑一幼童道路流涕行刑者亦流涕杀一无罪非仁也况于九倪乎会审既经科院监临台台不可无言须言此九倪者不当献葢献则必刑也疏上于刑部前方有济冒昧僭陈

  ○与方孩未

  攀龙天下最迂愚无用之人也台台拂拭之华衮之至洁净二字攀龙平生不以三公为荣以二字为愿实未之能诣也台台不量其所诣遽与其所愿何其神与占人贵天下一人知己良有以也敢不日以台台二字为一鞭而终身乎

  ○与李瞻成侍御

  不肖不入春明三十年骤见满地穷民触目刺心情不能忍欲具一疏上闻缘欲借本寺储偫也昨始知台台巳有大疏急觅观之喜幸无量不肖念得释然又言无狂发即焚其疏存揭呈览台台按视南城正可倡率四关不知部覆之后果如疏议否大抵须得城司核实给牌即每人日给米五合亦胜于煮粥虚糜闻留都公米十日一散庶得疏数之中即不能人与之衣而得煤房安宿免其房钱亦可延其残息此在台台最切之仁政在神京必先之王恃爱敢布其愚

  ○荅刘心统侍御二条

  荅刘心统侍御一

  河汾诸生有辛全者天赋异质兼以纯修力行孝弟于弟不求闻达于世傥得台台荐扬以补乡举里选久□不行之典其于世道殆非小补敢因明问而及之

  荅刘心统二

  天下原是一身吾辈合并为公即天下如一气呼吸何谓合并为公人人真心为君民也君民心真则千万人无不一故曰如一气呼吸三晋得门下得保障矣属吏最优最劣窃愿一闻此二项不爽中人当不日而化知门下心所同然也

  ○荅杨侍御

  伏蒙华衮之贲益增薄劣之惭然门下正脉正见巳得于言意之表矣天下原是一身吾辈当共为一心同为吾君同为吾民北心而真即不获罪于天既非获罪即是求福吾辈每日以求福为工课者也真语办一片心自有两只眼其于察吏当迥出寻常因教之辱敢布腹心

  ○荅沈侍御

  台台清标远韵葢不受世之尘滓者也今且以茶马揽辔三秦三秦之民其有生色乎夫民自非天降大割皆足以自活牧之者扰之耳台台指顾风清咄嗟泽究上治之理在声臭之表聊借声臭之象非难也偶病疟艹复不详

  ○荅张侍御

  窃闻温处之间海冦滋矣若非豫防难于应卒去贪吏以息劳民虽是刻本官方实为救时上药度皆台台意中事也睿哲所急亦庸愚所同既辱下问辄敢上陈

  ○荅郭旭阳侍御

  台台当世俊杰其于天下士如伯乐九方皋之于马岂有不了了目中者顾盼及鄙人宁啻马骨殆凡马之骨矣然凡马之骨且然况于骏骨况于骏马于是乎天下之士采愿执鞭也安民先于察吏此巡方第一义台台注神于此实万姓更生之日也今世运日下矣如物之蛊坏者骨理皆离而外面尚合联合得一日遇享用得一日所以维持调护者全系人才台台察吏去墨为先辨真为要大略于案牍中能精别是非者可得十之五于舆论中为细民所颂者可得十之五而道府乡绅之口则存乎其人未必可尽凭也龙身在远地茫乎未之有闻果有所闻敢负虚怀

  ○荅潘虞廷按台

  老公祖采人小善忘其大愚如攀龙者岂非天地间最迂愚无当之人乎犹津津道之不啻口出也则于天下所茹纳何如哉吴中之民皆足自生自植有司不渔猎之熙熙乐国也弟情缘世界渔猎之苦老公祖何自闻之仁者造福万姓惟此一事最急清问之及又发其愚恃高天之覆大海之涵无所不茹也

  ○荅汤闇生学宪

  长安中得与翁丈把杯相欢熙如穆如宛若黄虞景色不复知风尘中矣非翁丈坦中志机何以得此弟衰病以一归为快抵家至湖上湖干鱼鸟如故知相逢不忍复作别也翁丈东粤学政当卓冠海内文章家法眼自不必言然须以起敝维风为第一义则行优行劣当世行之成格套者君子行之神鼓舞矣幸留意焉

  ○与华讱庵邹经畬忠余

  赵太宰一世人杰每事出格庸人噤而不敢动贤知嚣而不能静再得一年在事吏治民生必有可观其言真知学者真知仕曰君子在救民不能救民算不得帐诚然然此事或尚可为培得元气感天之和气转祸为福此痴人痴心也

  ○与邹经畬

  当道有人海内遗逸相继汇征此亦佳事可喜在此可危亦在此譬如优人满堂红袍尽数登场便将散场若贤主佳宾兴浓量大再做一本方好耳东辽西蜀虽未必成得大事要之兵戈正未有息期光禄之事弟以一人摄之终日手不停笔全赖平日静功忙中收敛以翕而发聊可支吾以是益信学必以静为本方有受用吾丈勉之

  ○荅邹忠余

  一入仕路便不得自由欲归不能开口不得致君无术聊修职事而已

  ○与华讱庵

  弟今年以一人摄一寺事既无精神又无才略所仗者一静而已静则理显不静则理昧故静即理也此心非三四十年不静故学在早下手朝中事外象尚可支持可忧者神理且看圣主一二年间未能定也

  ○与秦君邻

  春来想闭关发愤矣不然即没于人事中岁月可惜近事想邸报可见满朝觅一拨乱之才不可得意孙恺阳近之故具疏闻今虽大拜未卜作用拙以一人任一衙门事幸平日有虚声谓拙是气概凌空者今却得此用稍用气概于中官相戒不要惹他初至甚受其聒挠今严立法度不敢复来止此一事甚快裁省得无限冒滥  不必忧国家有大运人生有人数非人所能为可为者尽心尽力做去不要怕耳即如  何尝有大本事都是自怯内溃也

  ○与李肖甫

  部中甚安闲尽可静养但学者以天下为任不以一部为职念至此无处着一乐字矣

  ○与华蠡阳

  仕宦者每偕山林为口吻实以官爵为性命葢不自知其性命也如弟稍自识性命养性命者必以山林为宜但世间浊福易知清福易蹉耳弟在西台幸事亦简精力尚堪所作功课只劝化诸巡方者表循良去贪酷京师五方杂处天下之大如指诸掌访一贪酷吏即于置邮中告其巡方者彼隔于上下相蒙反不如都下之见闻博而易真也其州县之獘作一书册颁行之弟暂在此或稍有惮必民安始可天和非迂也

  ○荅王葱岳

  弟少时见前定图有禾插妇人头而旁引一小儿者皆曰倭也然旁引小儿不在左而在右明是鬼也今日一内一外恰符合之岂非天哉弟老矣不能俟河清翁台骨相岂终于此而已者望加餐自爱

  ○与张侗初少宗伯二条

  与张侗初少宗伯一

  翁台暂躔南斗需次北辰所谓云上天于饮食宴乐时也夫饮食者道腴也宴乐者道真也足于己而施及于天下故曰需于酒食天下将醉饱之矣不知此者即饮食之人

  与张侗初二

  吾丈天赋明睿如冰壶映月彻骨无滓故洒落自在如此弟之大愚以为钝根之士惟患心境不彻而落于一切黏带利根之士又患事理不透而落于一切便安夫一灵炯然充塞宇宙森罗万象总是一物岂有心外之事理故事理愈彻则心灵愈莹但患含糊不患分别圣学所以开物成务只是非二字而已此处一空一混即使身心皎然得大安稳不过自了之学也丈试究之以为何如

  ○荅陈赤石

  浙中学政葢无事不令人击节也嗟乎后此果莫能俪者安得两畿十三方皆得台丈其人而又久于其事士其有兴乎世其有瘳乎舍是而谈治平其道无由也读先正要语序而又知台丈笃志于学喜慰人生只有斯事顷刻悟之而有余终身修之而不足幸台丈珍惜此日月也后此果莫能俪者

  ○与黄凤衢三条

  与黄凤衢一

  年丈横被风波然转高声价矣夫天意岂直高年丈之名乃玉成年丈之实百年浮乐转盼过眼迟暮思之罔然无得若将向外精神反归自己讨个定帖乃千生万劫转迷成觉之日也此个路头干涉非小但在顺境中趁着兴头难得回头逆境中没了世味方寻真味故弟尝谓造化每以逆境成全君子以顺境坑陷小人以弟验之即今半生受用实缘圣主一谪年丈异日当有味斯语幸勿以弟言为迂而忽之

  荅黄凤衢二

  唐荆翁所选诸儒语要各尽其长不执己见编辑中之法眼也年丈卒业当必有深造焉而布之浙中如以甘露水沃日暍病人其施溥矣弟虽不文当以一言附之弟今岁于手足同气为朞者二为功者一泪几为枯不得与西湖贤主一苇六桥之间命也夫编辑书要当如是

  与黄凤衢三

  自古未有朝士聚讼如今日者未有朝士与林中人相讼如今日者东林风波其所从来二事而已一者段黄门幻然之论昆山也而引东林人为证一者吴侍御严所之欲明时事也而发钞顾泾阳先生二书以为快二事之外东林于朝中绝无一毫干涉久当自明昨者孙道长摘弟三事一淮抚援书谓弟赞画赞画则无此书实弟所见实未尝沮此罪不敢辞一京察构害与弟风马牛不相及此罪不敢认一者金吾书则极可笑弟实无涉于身无媿于心其人其事俱不必言要知山中人不可轻见客无端生出此事则亦弟之罪也弟于刘大行疏当益自策于孙侍御疏当益自惕好之恶之者殊途其交成之则一也于年丈一道之他人绝不开此闲口矣

  ○与陈省堂

  丈之所居显荣厚利既悬而艳之于后毁誉得失复纷而战之于前吾之神明主宰为吾所自有者鲜矣丈若置之不顾猛然发必为圣贤之志风尘中有此人物可谓非豪杰乎哉知交自清漳来者辄讯起古知孜孜向学不倦柔儒如弟每为兴起弟归杜门一榻一卷丈宰百里万姓万务虽劳逸殊势而修为不殊处者一念不空妄自魔障出者一念不实空文搪塞徒自辜负耳白沙诗曰廊庙山林俱有事令人忙处古人闲知吾丈闲忙总不徒然矣风便幸举所持行教之

  ○荅王聚洲

  弟性好静而畏忙以精神短弱学不得力也惟静可收拾精神填补学问连年以一官终日终年在忙中疲困极矣昨冬归即屏居五湖之滨不见一客往时偷闲是讨便宜的私意今日闭户是合时宜的道理幽居之中闻故人之祸泣数行下得故人之书酌数杯酒此两端悲喜之外惟以太虚为家舍而已他皆不愿也得台台书备悉近况以俗眼观是极凄楚逐臣以道眼观是极潇洒行径况有子万事足有贤子万虑益可捐乎他语可相照于无言天生豪杰必有用之惟仁丈加餐自爱段幻老自云盲废望翁丈空青甚亟托为促之

  ○与蒋恬庵二条

  与蒋恬庵一

  丈养高于家六年矣人生几得此闲日月百年中讵数数有此几六年丈不以此时究身心之实益求经济之定计乃于酒食戏谈中浪置此身岂天所以生吾丈之意乎天下之生久矣经史具在往迹昭然大之而圣贤次之一节之士曾见有于酒食戏谈中得来者乎世俗之名为迂者则诚迂矣而所迂者又或以迂之者为惜二者之间是非之实吾丈不可不察也纵言至此弟狂过矣请慎其余虽然自六年来弟与丈不相及者地不相亲者形而彼此之情如一日而一席之也弟非丈不狂狂于丈非狂也第弟浪掷六年并其饮食谈笑之乐而亦掷之而且呶呶焉发其狂言于丈夫夫也其亦谓今之狂也与

  与蒋恓庵二

  国家造士文行两者而已今多士如云于何稽之弟窃谓有简要焉但杜门读书则两俱修者也出门放旷则两俱窳者也若时稽时警自当月异岁殊往者弟尝在监日见诸生所苦者班丣放荡者稍就羁馽好修者实虚靡精神刘云丈有讲院考入院者则免之一妙法也不入讲院者不审亦可为剂量令轮班迭进否以吾丈精审于此等必有妙运愿一闻之

  ○荅缪仲淳

  长安中如丈识见者绝不可得如丈者岂非遗贤乎甚矣科目之不能尽人才也近言路有起废太滥一疏羣小见诸贤尽出明年内计可虑故戈矛潜动弟谓此等小人彼正恃口舌可尼君子作用君子但置之不闻当做便做阳气盛邪气自消若与角口即堕其计中若畏其口亦堕其计中诸公颇以为然邪说一切高阁起矣

  ○报大哥二条

  报大哥一

  东事甚急以国家承平之久故易坏然以高帝功德之大亦未易坏弟原以君亲二字出门故在此甚安当死则在家亦死不当死则在此亦不死人只为看不透一命字每先事憧憧耳

  报大哥二

  衰年仕宦力所不及者不得不丢常以半日偃卧耳不闻目不见心不思手足不动以大息之幸炼得余三十年颇放得下息得来不然几不能过活矣天下事尽归中官杨大洪欲去其毒反发其毒此岂可口舌争也惟有外廷诸君子各修职业内阁诸公居中劝化之庶可少救少延他无策也家乡大水柰何东南不能无事凡可以及桑梓者惟力是视不敢放过也便风惟欲知哥善饭而已

  ○荅七弟

  前书中辱弟相勉不朽之业不朽之业不在长安中长安中以不失足为第一义名利二字至危尟有不为所魔者葢凛凛持之未知得保晚节否迩来汉唐末季之事已见当见几作矣然念各人自洁作一散场将此世界视其陆沈后世必谓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咎以此未忍然亦只是挨延之法如父母病危人子尽爱日之诚耳

  ○荅汪若谷

  老公祖在风波震荡中正可安眠稳坐天下常胜者正理愈危而愈安也凶锋肆起但宜坚壁是非者天下之是非人心不死徐而自定耳

  ○荅范太蒙尚宝

  天下才品不同但须别其邪正于正人更不可论其异同吾辈待彼只取其大处长处此时还须此老翁丈师弟也当急出助之多诱掖少箴规牖其明阙其暗乃可耳

  ○荅刘清之叔侄

  今日之怪事皆往代之旧事在我辈相戒为不可为者皆诸公相勖为不可不为者也其要在昧于天道不信感应之理取快一时沈沦千古哀哉我辈只求不获罪于天而已他无所计亦不可计圣人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在今日人有近忧皆由远虑圣人欲人尽人事今人却不知听天命也台丈以为何如

  ○与李寿伯

  今朝野皆成竞局治之之法静默两字而已且吾辈做自家人修自家心安得闲工夫向人分疏闲事也臧否二字吾辈亦每犯之在末世是祸本善善长而恶恶短郭林宗所以免也近思之此是吾辈一项大工夫

  ○荅翁应元

  门下在榆关必有以自见矣凡事只认真做去自有效世人见不透以为人皆尚假何能独真百假一真人必不容不知惟其百假所以一真易毁惟其不容于假所以必信于真一真信之胜于百假容之矣门下力行久久自见

  ○与黄黄石

  自丈为小人所诬至今未有明目张胆申大义于天下者然天地间未结之案终有人结之于丈不关加损然是非不明不足损所不明之人而足以损世是非明不足益所明之人而足以益世也诸人欲断东林脉东林无官脉可断若道脉如何断得丈家居甚当南中非佳境也

  ○与刘鸣阳

  昔延陵季子之聘于上国也所至辄尽得其一时之名贤故于晋则叔向于郑则子产于齐则平仲于卫则史鱼伯玉皆觌面孚心结终世之欢何其神也攀龙何人斯乃至于贵邑亦得大君子之倾葢东山之屐班荆临流菭日开心平芜豁目不亦一时之胜乎别来澹然孤馆此兴戚戚而动慨良朋之不常惜盛游之难继今且北归莽漠云山飞蓬身世回首旧游俨如图画矣则夫人际景逢辰盇簪具美又安可不畼彼此之怀极逍遥之致哉怀望道范不任驰神先生是时年三十二犹有文人风韵存此见其一斑

  ○与吴觐华三条

  与吴觐华一

  反复之说蒙丈印可而体用之辨极要明白体即是用用即是体虽不容分然用寂是体体发是用亦不容混一观而用寂矣所谓观未发者如是若徒观其气象何啻千里人能知用寂之体只于此立本乃真复也

  与觐华二

  弟衙门有人可脱身念中事亦次第了之可浩然归矣一登依庸便是弟十洲三岛也人心寂即是易发即是爻有系缚者皆非也习久则系缚者开即无思无为之体非是系者去别有一个易来也此又是复以自知时一层体认处丈试验之

  与觐华三

  冯少墟云人生自幼读书成名作家生子俱少不得却俱算不得虽至作好人尤少不得也算不得弟谓若知道此少不得者俱算得此一道字极可怪一切点铁成金如知易者一艹一木一禽一兽皆卦也静观真有趣此可与吾丈道耳东林得丈不至艹深弟在此稍安得脱便归毕竟此事为吾辈究竟夫子喟然与点良有深味近园适促弟归知心语也

  ○与许涵淳

  令先慈久病不起涵淳至性哀痛可知有修身一着可报罔极也学问起头要知性中间要复性了手要尽性只一性而已性以敬知性以敬复性以敬尽只一敬而已读书穷此者也静坐体此者也会友明此者也心无所适便是敬时时习之熟则自妙其它皆大担阁大障碍也

  ○荅薛用章二条

  荅薛用章一

  以本体为工夫以工夫为本体不识本体皆差工夫也不做工夫皆假本体也惟诚敬即工夫即本体诚无为敬无适以识本体故未尝费纤毫之力也起因如此结果如此未有假因成真果者门下所见甚的可喜

  荅薛用章二

  相知中如门下真肯向里寻求者矣别无他法但时刻提醒勿令昏昧积有年岁自成片段所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零星积聚允无顿段受用耳

  ○与周仲纯季纯

  学无动静也然形太用则疲神太用则困故省外事者学之要也季纯六年东林少有入头然此事凝之甚难散之甚易道岂有聚散乎正欲凝此无聚散者故本体本无散工夫只是凝所欲言者止此

  ○与周季纯三条

  与周季纯一

  学不在多言只变化气质涵养性情一切五常百行皆以此为本然非见道不能每日偷闲静坐猛奋体认若静中复颓阘则动中气浊道体不显也

  荅季纯二

  季纯病中所见良是学问只要一丝不挂其体方真体既真用自裕未有有真体而无真用者也用之大小则随禀赋用之真伪则因学力到真用功夫时即工夫一切放下方是工夫非真做工夫者不可与语此所谓痴人前说梦也仆于出处去留极不敢苟在此细细称量要之合义而已去年朝中稍有阳气治乱贼亦便有胜机阴阳消长之分如此人可不知易乎

  与季纯三

  季纯作工夫何如向年静中意思恐失之矣然作过一番工夫纔警策便在但唯恐失之意不可无耳相别四月诸相知有所进幸各写总封寄来一以验诸相知工夫一可以相荅不然仆作无益语无益即作有益语亦不逗机漠然度外又各孤负也

  ○与任希颜

  深院幽闲小斋阒寂道人无事卧起籨容胷中廓然其大浩浩无涯随意静坐随意读书随意会友畛域不设物我皆春事既易简味更悠长此为本分人作本分事厥修乃来如日加长而不觉也如曰吾志在天下柰何为此区区者请看千里游心客还是柬林一腐儒

  ○与尤澹明

  弟之视壻犹子也第一欲其养成德器次之欲其熟读经书素闻箭老笃于教孙而舍亲母颇过溺爱然天下伤生之事非一未闻在于读书读书则心静心静则气和闲惰则心放心放则气散二者之间相去远矣小儿之疾多在寒暖不调饮食不节今不归咎于不调不节之故槩归咎于读书勤苦故父母益成姑息子弟益习顽惰此惑不破是废学无成之兆也夫学未有不勤而成功师未有不严而教行望丈以严为主勿恤其它虽其教之初行或有不宜于人情至于习而安之久而成功思丈有不能忘者矣望以鄙意致箭老必得内外一心教乃可行不然则一暴十寒一傅众咻终无益也舍亲母亦已令人传说诸凡望丈主持决行万万

  ○与安无旷

  昔人语科第者曰半积阴功半读书诚然然阴功非但分人以财孜孜切切惟以济人救人为事行之数十年此意纯熟动念即是方谓阴功何者此乃仁心也仁则生生则吉吉则百祥咸集科第在其中矣此万验良方幸勿忽之

  ○与卞子静二条

  与卞子静一

  霪雨为灾水居洪涛及于槛外遂不可居兀坐家中无事襟怀虽得潇洒而触目民艰未免时复攒睂方知良苗乐岁一觞一咏不得轻易放过也

  与卞子静二

  年来愈觉得身心之事当汲汲求之不可丢在无事甲中一切求闲好静总是无事生事亦成当面蹉过圣人之学下学上达惟是孜孜矻矻好古敏求只一求字便可做二六时中工课也何如

  ○与魏廓园五条

  与魏廓园一

  人不见性万事俱低何莫非性所争知不知耳只不睹不闻便是未发其发处一话一言一躬一揖皆是也不知者漫过知者默而识之故曰人莫不饮姇鲜能知味门下当有一日哑然自笑也

  与魏廓园二

  闻门下于吉水先生有浃旬乐聚快哉仆独恨少此一行耳今之山林阿世以取容者下矣次则愤世而滋口次则玩世而不恭最上则善世而不竞先生其善世而不竞者乎甚矣人之审局难也局定而终身以之矣乾坤鼎革光彩一新今皇之虔始即先帝之厚终非有二也世事可喜之中亦有大可忧者看天意何如耳

  与魏廓园三

  周士显居然内擢入朝矣其主考试录谓六经乱天下而有余自古未有以六经为乱天下者自士显始此得罪于万古名教可令复立清朝乎此而不纠可为清朝乎发于礼垣更觉正当此最大题目最大文章以昔之太宰尚能考察士显岂今赵先生之贤不能削夺士显天其或者借此一擢激出台谏名疏太宰快事乎吾辈愿学孔子纵不能行其道当闲其道孟子以正人心息邪说为承三圣为天下一治非小补也幸门下速图之

  与魏廓园四

  长兴之冦吴野樵是叶朗生事内钦犯第二人近日之举欲据邑非劫库也彼自以朗生事报仇杀石令不知杀廉吏而人心痛愤故即被擒是石令以一死完一邑也冦劫狱狱囚无一从叛皆曰宁死不负石爷此良吏所以为保障也门下为贵乡当特题一疏请优恤最可鼓天下靡靡怕死者

  与魏廓园五

  时事不敢以臆见渎听大要以赵师作宰门下辈作谏官大洪诸贤在纪纲之地不患不佳但恐过求其佳反乖步骤耳

  ○与陈似木三条

  与陈似木一

  学问在知性而已知性者明善也孟子道性善而言必称尧舜者何也性无象善无象称尧舜者象性善也若曰如是如是言上会者浅象上会者深性象在心得其正时识取心得其正者心中无事时也风便寄意

  荅陈似木二

  士有其志何所不可为况今所为者乃是孩提无知识时所具足反以有知识后昧之者也今借吾知识反于孩提无知识时本色故曰复其初门下弱体但一切放下不用一些知识胷中无物皆真精神也养德养身是一件事灵源返则灵机浚理学与举业亦是一件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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