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卷九

靖江宝卷卷九

西门来了湿生灯,南门来了化生灯。

十脚锣鼓闯进城,狮子队里夹马灯。

马灯队里夹龙灯,孔夫子面前参过圣,

狮子困下来打个滚。

太白星君下凡尘,障眼法一道不费劲。

陈梓春弄得头发昏,轧散他主仆五个人。

太白星君吹口仙气拿他们四个安童撂到城门外,独剩梓春一个人。

  太白星君仙风一吹,灯火一暗,弄得孔圣庙天下大乱。老少离散,各奔东西。有的豁围墙,有的钻街头;有的喊:哥哥,你在哪里,等等我啊;也有说:姐姐,我在这里,同回去;也有说:伯伯带我走。你喊他,他喊你,陈梓春漏单没人理。“安童哎,我在这块。”高喊三声无人应,低喊三声没回音,他倒哭起来了。

安童,你好好陪我来看灯,怎不带我转家门?

安童,你天天上街弄头弄脑处处熟,你叫我怎认得回转聚贤村。

安童,你让我单身露宿冻坏了,深更半夜吓坏了,

堂前告诉我双父母,你四个奴才命难存。

  陈梓春哭得眼泪巴嗒,把你一轧,把他一轧,“扑通”一个跟斗栽到墙脚。

陈梓春一阵哭来一阵滚,滚成潭来哭成坑。

  太白星君一想,不要让文曲星吓坏了,于是一变二变,变成二八青春李梓春模样,对陈梓春面前一站,开口就喊:“呸,哪个?”“你是哪个?”陈梓春说:“我。”“你哪个?住哪里?”陈梓春哭得哪说得出来唷,气只在喉咙口上出:

我家就在这座城,聚贤村上是家门。

父亲号称陈百万,母亲朱氏老安人。

陈郎是我乳名字,学名就叫陈梓春。

安童带我来看灯,奴才他溜了转家门。

  “唷,是我家陈世兄啊!陈世兄,你可认得我?”“世兄,素不相识。”“唷,你姓陈,我姓李,要问我名只要问你。”“你也叫梓春?”“我也叫梓春。”“你家住哪里?”“我与你家隔三里不到,二里半把,站在你家场上望,不到三里路,乌通通一个大竹园,高树上有个大鸟窝,下面就是我的家。”

  “你家就住那有鸟窝的下面?相靠这么近,我怎不认识你?”

  “你哪认得我呀,今朝是:

麻布洗脸初相会,烧饼不熟面又生。”

  “你上街来做底高的?”“我上街来看灯的。”“一个人来的?”“李世兄,不要提,下次看灯再也不要把现世宝安童带出来,带他出来看看灯,他倒溜转去了。”

  “你家安童还算好的哩,我家安童还不曾等得及进城,在北门真武殿就溜回去了。”“李世兄,你跑了几个?”“我跑掉两双。”“总说我霉,两个人撞凑堆。”“你出来看灯,你家大人可准?”“准?不肯!我发狠,困在娘面前滚。像说份账,嘴总说干了,大不了就准我三天。李世兄,你家大人可要比我家好点?”“好哇,要不是我在家杠赖,还想出来?陈世兄,也是出来一趟,这次看惬意了再回去。”

  “灯总散掉了,哪里还有灯?”“陈世兄,灯多哩,百粒芝麻才开头哩,东门外头我公公家的灯漂亮哩!”“你公公家有些什么灯?”

  “啊,我公公家是个大富户,四城董事上他家去写缘,写他一斗金子,二斗银子。我家公公说,‘要我出多少银子倒不关事,出得起的,不过,我家孙男孙女多,夜秋秋,没得哪上街。”四城董事说:“做不到,不是哪一家,如果你家不上街的话,街上的灯也不准你家看。”我家公公是犟脾气,就说了:“稀罕,我有一斗金子二斗银子不会自己请苏州巧手回来扎。扎得好哩,晒场上百零八支焰火,还有十重门和鳌山古人灯名。”“李世兄,你再说好一点,我不去哎,外面已经不早了,你这遭去看看灯,半夜三更,肚里又饿,身上又冷,你倒好脸皮老老,公公,外孙,你来看灯的,热腾腾的夜饭,暖堂堂的被窝,有吃有宿,我这遭举目无亲,去认得哪个。”“陈世兄,何苦啊,后生家小伙要见眼生情,放活息点,我叫公公,你跟我后头嘴学乖点,也叫年老公公,还有哪家外孙男女怕多了,到吃夜饭辰光,我拿碗,你拿筷,到了睡的时候,老老诚诚脱脱鞋子跟我焐脚。”

陈梓春遇到李梓春,讲讲说说似一家人。

  陈梓春在前头走,太白星君在后头跟,出东门,向东,向东,跑呀跑,陈梓春有点心焦:“李世兄,可曾到啦?”“不远,还有五六里。”

  “你在城里说二三里,跑到现在还有五六里,我们是退了跑格,越跑越远,我更加不认得打转。”

  “你到底去不去?你真心不去我不等你,我走了。”

  “喏,你这个烂良心的,刚才在城里你说这话,我就不上你的当了。我脚上穿的新鞋子,有点夹脚,看你跑得不哨,跟你后头跳呀跳,脚上跑起了许多泡。”

  “冤家,你怎不早点叹口气,早说这话,我吃点亏,把你带驮带背。”

  “我与你一样高,一样长,你驮我,不让人家笑坏了。”

  “没关系,夜秋秋,哪看见,伏我肩膀上来。”

  陈梓春当真就对太白星君肩膀上一伏。太白星君说:“扒紧我的肩兜。”看看走的阳关大道,骨子里太白星君在施行仙法。

把陈梓春拨到云端里去,飘飘荡荡度动身。

陈梓春耳朵里只听狂风呼噜噜如雷响,到了东海龙宫门。

  老星君拿仙风一收,将陈梓春对下一丢。陈梓春对下一踏,脚下好像湿刮刮:

  “李世兄,我脚下怎湿刮刮的?”

  “陈世兄,你何苦!你的瞌睡是前世里带来的,伏我肩上也能困着得呱,下偌大的雨你总不晓得?”“啊,落雨的?我来摸摸身上可湿。”到身上摸呀摸,身上干干卜卜。“既落雨我身上怎不湿的?”“啊唷,我与你第一次同伴,怎舍得把你身子淋坏了!我长眼睛呱,我驮你走在风罅罅里,雨缝缝里呱。”

  “啊唷,你本事竟好哩,会走雨缝缝里。”

  他又不晓得龙王家才拿潮水收啦得,地上有点湿刮刮。陈梓春望呀望,倒望见龙王家了。

  “李世兄,那是哪一家?”“啊,就是我公公家。”“你公公家多发财,多有钱,不然哪有偌大的陆地。”

  “唔,他家的田有限,家里的田单是五十亩一张,我前年来拜年,他叫我帮他数数有几张,我哪里数得清,就替他估估堆用秤称,带称带算也只有六十二斤半。”他又不晓得三山六水一份田,是水总是龙王家管的。

  “李世兄,你公公官做得大哩,旗杆多高,旗帜在云端里飘。”

  “不大,也只和皇帝并坐。”他又不晓得他是海里的龙王。哪晓得望呀望,晒场上的焰火倒放出来了,陈梓春又不识得焰火,就喊:“李世兄快走,你公公家失火。翻腔,在那里冒烟。”  “轻声点,不要给我公公听见,他要骂的。哪是失火,是放焰火!”陈梓春仔细一望,啊,“那个小朋友眼泪巴嗒,在那拍‘知了’。”

  “那不叫拍‘知了’,是叫蜈蜂刺瘌痢,痛了伤心。”

大焰火,放出来,九龙八卦,

放一出,铁扫帚,满天明星。

放一出,宝塔灯,万字栏杆,

放一出,耍蝴蝶,飞到九霄。

放一出,老寿星,手执拐杖,

放一出,王母娘,骑鹤腾云。

放一出,杨贵妃,宫中醉酒,

放一出,崔莺莺,月下偷情。

放一出,刘关张,桃园结义,

放一出,卧龙岗,三请孔明。

放一出,赵子龙,军中救主,

放一出,空城计,吓退敌兵。

放一出,姜子牙,渭水垂钓,

放一出,韩湘子,九渡文公。

放一出,奸曹操,良心丧尽,

放一出,楚霸王,自刎乌江。

放一出,赵匡胤,英雄盖世,

放一出,秦叔宝,卖马卖刀。

放一出,二郎神,沉香大战,

放一出,孙悟空,大闹天宫。

放一出,陶三春,她女中第一,

放一出,郑子明,逼打成亲。

戏名更加好,灯景盖世豪。

来到前门口,望见彩莲桥。

看桥亭,多巧妙,雕梁画栋,

两旁边,小栏杆,玉石砌成。

桥亭上,盖金瓦,八宝结顶,

桥亭中,有多少,百样兽名。

有凤凰,在亭中,口衔宝贝,

白玉兔,衔仙草,对月调情。

桥头上,盘金龙,龙头朝上,

头对头,嘴对嘴,二龙戏珠。

  陈梓春说:“你公公家的桥漂亮哩,总说我家好呀好,将库房里银子完全拿出来支这座桥还不够。”

  “哈哈,陈世兄,桥顶上好,桥底下还要巧哩,十三个半圈门,龙凤船总从这圈门下经过。”陈梓春偷偷朝下一望,果真不错。

桥底下,有圈门,十三个半,

走龙船,并凤船,张篷而行。

半扇开,半扇闭,来来往往,

开纱窗,摇橹走,直过桥亭。

有八十,又二扇,纱窗开望,

纱窗上,彩画着,博古通今。

东桥门,开一扇,望见日出,

西桥门,开一扇,对月弹琴。

  圈门上有对联一副,陈梓春一相,开口就念:绿水映红万盏灯火如星月,清波戏逐千楫龙舟若围棋。

圈门上,管对管,无其大数,

到夜间,开了关,好看船灯。

船头上,有刘海,蓬头大笑,

小金蟾,对面坐,眨眼相亲。

凤船上,官宦家,闺门秀女,

坐在那,中舱内,弹唱吹笙。

真好一画河,水深绿波多。

花灯千万盏,圈成九龙河。

嘴里说话脚下走,照墙又到面前呈。

  照墙总是金砖砌,金光闪闪玉麒麟。左右金狮子,两边排定,有玉象,左右分,看守宫门。  “你公公家的照墙竟好看。”“照墙好哇,十重门灯还要巧哩!”

世兄两个手搀手,到一重门里去看花灯。

  一重门里有些什么灯?胎生灯。怎叫胎生灯?就是驴骡牛马,獐猫鹿兔。

獐儿灯,豹子灯,行如风送,

老虎灯,皮兽灯,山洞里安身。

黄牛灯,在田中,耕田耙地,

水牛灯,在榨磨上,日夜驰奔。

犬儿灯,看家兽,摇头摆尾,

猪子灯,羊子灯,活上刀砧。

老鼠灯,走前面,梭来梭去,

猫儿灯,后头跟,接耳听声。

兔子灯,在城脚下,心惊胆颤,

老黄鹰,在空中,利爪直伸。

白马去出征,犬儿会看更。

骆驼会相命,笑坏陈梓春。

嘴里说话脚下走,到二重门里看花灯。

  二重门是卵生灯。何谓卵生?飞禽鸟类。

凤凰灯,仙鹤灯,无宝不站,

黄将灯,翠将灯,毛羽喜人。

八哥灯,画眉灯,笼中叫喊,

乌鸦灯,茄子灯,是娘舅外甥。

鸽子灯,在空中,驮铃起翅,

布谷鸟,连夜叫,三麦起身。

白鹤灯,鹭鸶灯,沙滩憩息,

河蚌灯,小气鬼,自己关门。

喜鹊伸白头,画眉叫汪汪。

仙鹤当头站,百鸟朝凤凰。

嘴里说话脚下走,三重门到面前呈。

  三重门里有些什么灯?湿生灯。怎叫湿生灯?鱼鳖虾蟹。

金鱼灯,银鱼灯,池中戏水,

鲤鱼灯,鳌鱼灯,跳过龙门。

河鱼灯,前头走,气相又大,

吭公灯,嗦鬼,骂不绝声。

钳虾灯,舞马叉,勒头暴眼,

旁皮灯,胆又小,哭红眼睛。

参鱼水面走,鲫鱼水下蹲。

回鱼伴海水,河蚌同鹬争。

嘴里说话脚下走,四重门里看花灯。

  四重门里有些什么灯?化生灯。怎叫化生灯?蚜虫蚊蜢。

蜻蜓灯,飞蛾灯,飞来飞去,

蚊子灯,飞过来,会丢冷针。

蜢子灯,细个子,轻烟缭绕,

牛虻灯,一出门,钢钻随身。

织布娘,十八岁,雪白粉嫩,

壁虎子,做媒人,螳螂招亲。

算命虫,排八字,七子坐命,

合过婚,算过命,好去成亲。

蟑螂虫,灶蜥子,忙把酒办,

蜒蚰虫,忙上灶,慢斯囵吞。

蓑衣虫,爬得快,帮搬台凳,

蟋蟀虫,跳出来,接待新人。

刺毛虫,摆銮驾,穿红着绿,

尖嘴灯,在树上,鼓乐吹笙。

知了灯,叫起来,喇叭涨号,

蜜蜂灯,搓团圆,蜜甘鲜甜。

蜘蛛灯,扛漏筛,真正好看,

豆独灯,拿缆把,僵气腾腾。

蚯蚓灯,做轿杠,绵软的笃,

萤火虫,打灯笼,雪亮锃锃。

小娘子,在房中,咽声啼哭,

放屁虫,放三炮,轿子动身。

蜢子喊苍蝇,我们是连襟。

他们也难得,我们来送亲。

  嘴里说话脚下走,五重门里看花灯。

五重门里真稀奇,时鳗蛇缠住个活青鸡。

蜈蜂刺人个个怕,百脚身上穿蓑衣。

嘴里说话脚下走,六重门里看花灯。

  六重门里灯好看哩!

灯上有六六三十六个媒纸头,六六三十六个药线头。

六六三十六个炮仗头,六六三十六座大高楼。

内有六六三十六瓶陈菜油,六六三十六个老麻猴。

外有六六三十六棵垂杨柳,上头歇了六六三十六只大斑鸠。

点着六六三十六个媒纸头,六六三十六个药线头。

烧到六六三十六个炮仗头,“通、叭”,倒掉六六三十六座大高楼。

倒断六六三十六棵垂杨柳,飞掉六六三十六只大斑鸠。

泼掉六六三十六瓶陈菜油,吓死六六三十六个老麻猴。

要问这个灯,就叫炮打西洋城。

嘴里说话脚下走,七重门看花灯。

  七重门里有些什么灯?人人总说美女灯好看。

吕布搀住貂蝉手,纣王不离妲己身。

令公结识维舒女,正德皇帝戏凤娘。

褒姒一笑天下失,唐伯虎华府点秋香。

嘴里说话脚下走,八重门里看花灯。

  八重门里是八仙。

拐李葫芦道法高,锺离辞职谢汉朝。

洞宾背剑青锋客,果老骑驴过赵桥。

国舅手执阴阳板,湘子云中吹玉箫。

仙姑敬饮长生酒,采和花篮献蟠桃。

世兄两个手搀手,九重门里看花灯。

  九重门是金银铜铁锡扎成灯。

银子生来白雪雪,金子生来黄霜霜。

银圆生了没得眼,铜钱外圆里四方。

珊瑚穿作灯架子,明珠扎成琉璃灯。

香炉总是黄金灯,烛扦也是锡铸成。

  老龙王说:“陈梓春来了。”端张穿花椅,对十重门里一坐,手里拿根拐杖,坐在那里哼哼唱唱:“老夫今年八十高,白发苍苍似银条。人人总说家豪富,旁人哪有我逍遥。早上好酒三斤半,腊肉火腿免心焦。哎,哈哈,哈哈,哈!”

  陈梓春一见就问:“李世兄,他是你家哪个?”

  “就是我的公公。”“既是你的公公,你怎不见礼的 ?”

  老星君弯腰一揖,外孙有礼。老龙王装聋作哑:“你是哪个?家住何方?”

  陈梓春问李梓春:“李世兄,这个老头子倒底是你家哪一个?”“我家公公。”“既是你公公,对你外孙怎不认识?”“陈世兄,你听错了,你姓陈,我姓李,他不是问我是问你。”“啊,问我?”陈梓春走上前去,彬彬有礼,一躬到底:“晚生有礼,公公万福。请问公公多大年纪?”

  龙王眼睛一暴,胡子一翘,拐杖一掼,甩出去几丈。“老夫喜欢吃花生,你怎问我可吃田鸡?”“李世兄,你公公聋呱?”“哎,有点琴铃共——聋格,对年纪大的要说响点!”“公公,我请问你,今年多大尊庚?”“啊,木耳煨金针?你跑错了,南货店才有,我家没得。”“李世兄,你家公公恐怕是钉底的——聋?”“不要谈‘钉底’,他是聋子耳朵当偏斜,你与他缠,照常也就缠上去的。”“公公,我请问你高寿?”“糕厚,厚糕吃三块,薄糕吃双倍。”“不,我问你多大岁数?”“你管我对数不对数。”

  陈梓春急得没法,用二拇指打一个码子,“不,我问你手里换了几代皇帝?”“啊,你可是问我多大年纪?老夫今年八十三,一年更比一年欢,早上吃三升米粥,中午吃六升米饭,锅巴泡泡当夜饭。请问书生家住何方,姓甚名谁?书生呀——

你家住哪州并哪县,姓甚名谁哪村庄?

父亲名甚母姓甚,弟兄排行第几名。”

  陈梓春说:公公,其实不远。

公公呀,我住中州灵台县,北门城外聚贤村。

父亲号称陈百万,母亲朱氏老安人。

陈郎是我乳名字,学名就叫陈梓春。

  书生,我还要问你:

书生呀,你今年年纪有多大?,可曾有门当户对人?

  陈梓春说:“李世兄,你家公公倒底年纪大嘞了,问话多仔细,根根萝卜挖到底,问我多大倒还不要管他,怎想到问我可有门当户对的呀?”

  “不啦,年纪大的开口,你倒不好让他现丑,有与没有你倒要说呱!”

  陈梓春笑嘻嘻:“公公哎,我告诉你。

公公呀,晚生今年十八岁,不曾有门当户对人。”

  请问公公,您府上有几位公子、几位少爷?老龙王听见这话,假意拿两滴眼泪朝下一抛。

书生呀,你家爹娘福气好来生到你,老身没有后代根。

  啊呀,公公你不要哭得伤心,你没得公子少爷,可有千金小姐?

书生呀,多男多女不曾生,只生三位女千金。

  “公公啊,恭喜你,你比我家爹爹福气好。我家爹爹求天拜佛养到我一子,你倒有一子半。”“怎算到一子半?”

  “三位小姐留府招女婿立户,俗话说,女儿女婿算半子,只有假儿没假孙,等你三年抱外孙;外孙传得外公后,永生永世福满门。”

  “书生,好倒是好的。可是,我家三位小姐直到如今高不凑,低不就,我看你这书生倒才貌双全。

书生呀,你不嫌寒门丑陋女,终身许配你一个人。”

  陈梓春听了摇摇手,千不能来万不能。

我奉父命来看灯,怎好招在贵府门?

公公,我背父行事逆天罪,功名不就怎招亲?

贵府三位千金女,另找高门有才人。

  龙王一听,眼睛一暴,胡子一翘。“安童,你们拿仓房门关关,库房门闩闩,吃点苦,拿银子对他陈家戽,我去告状。

北门外面陈梓春,他是油头小光棍。

黑夜并深更,上我家来看灯。

他看灯是假意,盗我府里宝和珍。

外孙呀,我到灵台县里动状纸,说你是江洋大盗人。”

  陈梓春虽然是个书生,但他也不怕,蛮犟!

  “公公,你哪怕现在就去告,我又不怕。怎?说你不要着气,你这是乱坟场架炮——吓鬼。我又不是一个人上你家来的,我与你家外孙一起同来的。李世兄,你听见呱,你公公说我做强盗抢他家银子,我可曾抢?”

  太白星君说:“陈世兄,胆大点,我与你一同来的,是强盗船上烧火,告你不就告我。”

  “好哇,这才是说的正道话。”

  “不过,你也不要欢喜,究属他是我家公公,如果这场官司全输把你,我对不起公公。”“李世兄,我倒讨讨你的喜讯看,到县老爷大堂上你打算怎说?”

  “怎样说?你晓得我的脾气呱,我是惯宝宝,有床总不困的,欢喜站在高头骑在屋脊上,到堂上老爷要问我罗:李梓春,你公公告陈梓春盗银子是实不是实?这时,我就说了,老爷,话难说哩,我家公公该万贯家财又没得儿子,就养三个女儿,将来这笔财产丢给哪个呀,我家陈世兄去看看灯,要说他抢的是不好听,想弄点去用用也作兴的啊!过末,大老爷又问罗,陈梓春的品德一惯怎样?啊呀,我对他一清二楚,从小我跟他在书房里合坐张凳子,同伏张桌子,晓得他的脾气格,书笔本子不好落放,落放就对家藏。”陈梓春一听:

世兄,不好了呱,到官厅上吃不住你这句糊涂话,

我铜嘴铁舌也辩不清。

  陈梓春发狠,困下来就滚:

老母呀,你不要当为儿出门看灯有好处,现在闯了连天大祸根。

父母哎,孩儿遭了冤枉事,跳进黄河洗不清。

  太白星君一听,不要让文曲星急坏了。吃点亏,赶紧背:陈世兄,立起来,不要哭。我家公公有多少女儿嫁不掉人,喜欢赊给你这个哭癞宝。喔唷!陈梓春爬总爬不及:“我回去。”“不要回去,我公公家花园里的花好看哩,看看花,好回家。”

  提到看花,陈梓春倒又不想回家。

世兄两个手搀手,走进花园去散心。

  老龙王早已把圈套做好,叫她们姊妹三个变成三朵牡丹坐在花园内。

姐妹三个走进花园门,专等梓春念书人。

  陈梓春到花园一看,欢喜一半:李世兄,你公公家的花好看哩,那三盆牡丹多好看啊!白的白如玉,黄的赛黄金,黑的像乌云。

  “不啦,你可合适。”

  “盆盆欢喜,朵朵合意。”

  “既然合适,我就告诉你这个名字,它叫插插活,采它两个头回去对盆里一栽,明年这个时候就开。你如果想要,你把手脚放快点,胆子放大点,我再帮你望住点,你扯它几个枝条带回去。”陈梓春被他一杠,就上他当。陈梓春忙了去采哩,你心小点,一朵一朵,一枝一枝的采呢,他的贪心又大,把三棵捧在一起,用力一背,“咔嚓”一声:

牡丹落地不非轻,跳出三位女千金。

一把背住陈梓春,亲夫连叫两三声。

相公呀,我在宫中等你数天整,你怎到今朝进我门。

  陈梓春眼睛直识,望望又不认得。哪晓老龙王从后面洋咳嗽嗽来了呱:“呸,哪个哇!这遭不要怪我去告状了!”

北门外面陈梓春,竟是油头小光棍。

黑夜并深更,到我门里来看灯。

他的看灯是假意,调戏我家女千金。

灵台县里动状纸,他是违条犯法人。

强奸闺女问斩罪,调戏闺女犯充军。

  陈梓春挨一吓,命总没得:“李世兄,你公公原要我招在他家哩,我就招在他家吧。”“底高?就招他家?老早,我公公说三个女儿随你拣一个,你不肯,困这块滚。现在三个了,叫我出来说,况且我公公是个犟糟瘟脾气,这遭回炉烧饼不脆,让我陪你受罪。”

  “啊唷,你帮我说说看也,说到顶好,说不到拉倒。”

  太白星君说:“公公哎,我家陈世兄肯招在你家了,看我点面子不要去告他。”

  龙王说:“外孙,总是看你点面子,否则我才不肯与他歇格。”

龙王开金口,吩咐众家人。

摆出羊羔酒,款待小书生。

  龙王一想,吃酒的倒有,哪有陪客呢?走到龙宫,看见乌龟爬向西,甲鱼爬了向东:“龟、鳖二将,今朝姑少爷上门你去帮我倒倒酒可好?”甲鱼说:“龟兄你去,我不去。”乌龟说:“为什么不去?”甲鱼说:“你不晓得我的难处,头上没得顶帽子,光秃秃,坐在那里不像样。”螺蛳说:“胆大点,不要紧,你去好了,只要我爬了对你头上一坐,壳子对你头上一脱,做个帽子尖奴奴,而且也不错。”乌龟说:“你这遭好了,有顶帽子啦,你好去。”甲鱼说:“我去你也要去。”乌龟说:“不晓得,我也有难处。我这身衣裳,拼拼凑凑,坐在那里吃酒,姑少爷开口,问我是什么料子,我回答底高?”“龟兄,这好回答。你就说,这是十花菜,拼它十三块,别人不该,只有我有。”乌龟和甲鱼变成人就和老星君下来吃酒了。龙王坐了朝南,太白星君和陈梓春对坐。龙王说:“书生,吃酒吃酒,要谈经九。这叫吃酒寻话,耕田寻耙,我们今朝来个三字同头、三字同傍的吟联。”太白星君说:“好,公公你请。”龙王说:“三字同头官宦家,三字同旁绫纱。如果不是官宦家,怎能穿得绫纱。”太白星君说:“轮到我了哇。公公:你听,我也有。三字同头葱蒜韭,三字同旁淡薄酒,如果不是葱蒜韭,怎能配得淡薄酒。”星君说:“陈世兄,上大人,孔乙己,下面轮到你。”陈梓春站起来说:“我也有。三字同头大丈夫,三字同旁姊妹姑,如果不是大丈夫,怎能配得姊妹姑?”

  龙王一听,欢喜不过,说:“好,我们再来一字分开、颜色相同的对联。”

  太白星君说:“也请公公先来。”

  龙王说:“出字分开两座山,颜色相同锡共铅,一重山上出的锡,一重山上出的铅。”

  太白星君说:“轮到我了。吕字分开两个口,颜色相同茶共酒,一口多谢公公的茶,一口多谢公公的酒。”

  陈梓春说:“我也有。二字分开两个一,颜色相同龟同鳖,一个送茶是个龟,一个送酒是个鳖。”乌龟说:“不好,认得我们的。”甲鱼拿头一凿,螺蛳壳对下一抛,现出了本来面目。乌龟站起来想溜,也现了原身,难看哩——

丝瓜颈项伸呀伸,绿豆眼睛瞪呀瞪。

背上总像扒油根,它和甲鱼比一比,

不知哪是娘舅哪是甥。

  龙王一想,不能泄漏天机,赶紧吩咐她们姊妹三个梳洗打扮,八仙桌上设供天地纸马,掌起通宵蜡烛。姊妹三个搀住陈梓春,

  一拜天,二拜地,三拜高堂老双亲。

手搀手,到兰桂香房去安身。

   朱明春 演唱

吴根元 搜集整理

梓 潼 宝 卷

——下册?三元救父

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圣谕

唐伯虎春游芳草地,蔡伯喈夏赏绿荷池。

杨贵妃秋饮黄花酒,孟姜女冬吟白雪诗。

一文讲过二文来,前文讲过后文开。

前文讲过添福寿,开开后文免三灾。

  昔日如来金口言,提起宝卷又接连。上册里面,经论品文,书论篇章,《梓潼宝卷》不过讲到陈梓春龙宫招亲,此也不必重论,下文单提何来?

仍然提起梓潼卷,交头接尾往前行。

好似久旱逢甘雨,春宵一刻值千金。

光阴似箭容易过,日月如梭晓夜行。

看看不觉五天整,姻缘一满要离分。

  陈梓春说:“贤妻呀!我离家已经五天,父母来家一定很心焦,我要家去了。

先生望我将书读,父母望我转家门。

等到明年寒食节,再来陪伴众夫人。”

  三位公主说:“相公呀!你果晓得这是底高地方?”“哎呀,大不了是你格家呢。”公主说:“恩夫,你倒拿窗子推开来望望看。”

梓春推开楼窗看,平空跌倒地埃尘。

  不好了!

波浪滔滔东洋海,浪头子渥得层上层。

  罢了啊!

“我今一死也便罢,父母双亲靠何人。”

  父母双亲哎!人家说养儿防老,积谷防饥,谁知我身落东洋大海,不得回家,怎生是好哩?父母双亲!

十月怀胎空带我,三年乳哺枉费心。

孩儿不能尽孝义,做不到端汤奉水人。

  三位公主说:“相公哎!不必啼哭!你真正要回家去,我送你犀牛角三分,这东西可以分水格。”

三寸三分犀牛角,水分两路往前行。

前面一条阳关道,梓春一见喜十分。

多谢贤妻来助我,永生永世不忘恩。

  陈梓春拜别了岳父、岳母,同三位公主一一告别。三位公主说:“相公呀!

一夜夫妻百夜恩,五宿夫妻海能深。

今朝等你回家转,不要做忘恩负义人。

早晏总要回宫转,不可丢落结发情。”

公主见夫留不住,忍痛含泪送夫君。

夫妻来到三岔路,各自分别转家门。

流泪眼送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

梓春辞别三公主,公主啼哭转宫门。

  且说太白金星早已得知,他又变作五天之前格模样,站在三岔路口等候梓春。二人一见面,哎呀,“陈年弟呀!你上哪去格?干多天数,我等你等了心焦不过。”陈梓春说:“李世兄哎,

你又做死人又做鬼,又做挑丝解结人。

是你带我去看灯,也是你送我转家门。”

  李梓春说:“陈年弟呀!人家说做媒人,成不成,且先弄个四大盆。来六碗,去六碗,三六要吃十八碗。做一个媒人,要吃七十二顿半,顺便头脑还不算!我帮你做了三个媒人,汤水点子总不曾要你家一口,到还推板你来。”

二人谈谈说说朝前走,聚贤村到面前呈。

太白金星腾云去,陈梓春独自转家门。

梓春一路转回程,自己门到面前呈。

想起此事真奇怪,不敢禀告二双亲。

  梓春来到高厅,深深一礼,一躬到底,父母双亲在上,孩儿有礼拜见!陈百万说:“孩儿呀!人家看灯,当夜就家来格,你家伙相上五天哎!还有四名安童呢?”梓春说:“父母双亲哎!不要提哦!当天夜上到孔庙门口,人彼来多,再加一阵风,灯总吹熄得,人就轧散了,我还以为四名安童先家来了!我回头遇到一位李世兄,他约我到他家去做文章格,所以耽搁得天数。”陈百万说:“孩儿哎!安童跑啦得,不要紧格,再买两个就是得,只要我儿能够家来,这就谢天谢地,靠了祖上福气。孩儿呀!你不家来,我们——

天天望到黄昏后,夜夜思念到五更。

头呗磕了多多少,香呗烧了许许多。

只要孩儿转家门,大香大烛谢神明。

  孩儿呀,赶紧到书房里读书去吧!”

梓春来到书房门,拜见先生老大人。

端身正坐将书读,依然还做念书人。

不表梓春读书事,再表太白老星君。

  太白金星来到御宰台前,启奏玉主,陈梓春被我引进龙宫,招为驸马,五宿姻缘已过。玉主吩咐,派三元星君下凡,到龙宫投胎出世。

打弹张仙归下界,送生老母下凡尘。

仙风一拂来得快,龙宫里面送子孙。

星君仍归天宫去,公主有孕在其身。

怀孕带到十月整,瓜熟蒂落要分身。

  仙人临凡,一点不难,大公主到正月十五,半夜子时,

连痛三个紧三阵,宫中生下小姣生。

香汤沐浴洗个澡,红绫包裹紧腾腾。

  老龙王一见,欢喜不过,取名叫上元。不知不觉到七月十五半夜子时,二公主又生下一子,龙王见爱,取名叫中元。到了十月十五,半夜子时,三公主也生下一子,龙王喜之不尽,取名叫下元。

三元星君下凡尘,好年好月好时辰。

生来仙风并道骨,慢慢等他长成人。

三元本是天宫星,出世晓得办前程。

哭声如同鹦哥叫,笑起来好似凤凰声。

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晓夜行。

三元长到七岁整,龙王替他们请先生。

三元本是天宫星,读起书来更聪明。

教到上句知下句,提到枝梢就知根。

三元读书甚聪明,先生做个领路人。

  那一天,先生到龙凤阁去做文章会,知会一众小朋友蹲书房里好好温习功课,不好惹厌。哪晓先生一走学生满到八处躲。“我们来做躲躲寻寻吧!”龟鳖丞相家有个儿子说:“躲躲寻寻没意思,我们来做皇帝,坐金銮殿。”三元说:“不好!没福气格人,坐了上头,头要发疼呱!回头要跌下来格!”“不要说卵话,只要坐稳了,你等到我来坐!”这遭弄台子磊台子,磊到屋望,最上头摆张椅子。龟鳖丞相家格儿子,像赛猴狲爬树,连爬自爬,爬到顶上,对上头一坐,说:“三元听旨,寡人封你们:上元为红笔司也,中元为黑笔司也,下元人最小,又会吵,只好做拖板子喝道格。”三元一听,不服气,“你到想做皇帝啦!弄你做不成!”弟兄三个,背住台子一摇,龟鳖丞相家儿子,一个跟头,走上头栽到底,嘴磕豁得,鼻子塌得,鲜血直流。

鲜血淌来紫血流,做皇帝做到这个祸场头。

  龟鳖丞相家格儿子说:“你们不要起劲,我家来告诉先生。”三元说:“我们不怕!我们只要说:‘先生哎,你不过做个先生,他还会做皇帝哩,你果有他大哎,你还要对他磕头哩!’”龟鳖丞相家儿子一听,不好!不能告诉先生,回头要挨打手心格。要想打他们吧,他家弟兄三个,又打不过他们,只得开口就骂:

“你们是高山栽花飞来种,浪头子卷来格氽来生。

你们是有娘无爹种,还要在此欺别人。”

三元听见这一声,默默无言不做声。

不蹲书房将书读,回到家中要父亲。

  弟兄三个回到龙宫,来到母亲面前深深一礼,一躬到底,母亲在上,孩儿有话请问,“亲娘啊,

自古有天总有地,从来有树就有根。

别人总有双父母,我们有母少父亲。”

公主听见这一声,二目抛珠泪纷纷。

“孩儿啊,你到思量生身父,我们怎忘丈夫身。

你父不是别一个,灵台县里陈梓春。

光明皇皇改国号,十三省里闹花灯。

太白金星为媒证,把你父带到龙宫门。

招在龙宫五宿整,生下弟兄三个人。

你父回家八年整,音讯不通到如今。

可惜你们年纪轻,不能寻访你父亲。”

  三元说:“亲娘哎!我们不读书了,情愿到哪里深山学道,将来学到法术随身,就好寻访父亲格!亲娘啊!我们——

不愿再把诗书读,情愿出家办修行。”

  老龙王一听,心中欢喜,你们既然想到深山修道,我来送你们去。

  龙王将三个外甥一齐送到云台仙山。

公甥四个出宫门,海水分开往前行。

路上行程不必表,云台山到面前呈。

  三元来到云台山,见此真山活水,乃是仙居圣境,故作四句偈文。

我们来到云台山,一步挨步往上。

有本事到山顶上,不成正果不下山。

  老龙王带领三元一直来到山顶,参见虚无老祖,投奔老祖名下,修行学法。三元当即跪到尘埃,罚下洪誓大愿!“师父哦!

吃素就走今朝起,下次不开酒和荤。

倘然再吃荤和酒,永堕三途地狱门。”

不表三元修办道,再表皇皇坐龙廷。

  逍遥皇端坐龙廷,说:“众爱卿,我寡人朝中,武多文少,怎生是好?”六部朝臣说:“万岁,今逢大比之年,广开南选,选拔忠良文臣,帮皇定国。”万岁一听忙召书仪官上殿,书写皇榜,广召天下有才之人。

皇榜挂出午朝门,诸州各府总知闻。

当今天子开南考,好将纸笔跳龙门。

一个雷阵天下响,十三省里召书生。

  皇榜一挂,天下黎民百姓总晓得。陈梓春听到安童一说就和先生商议,“先生呀!今逢大比之年,皇上开考,学生准备前去应试,你看如何?”先生说:“好格!你文才高广,机会不可多得,不过你要禀告父母双亲,得到他们的许可,才能去得。”

梓春听见这一声,一点不错半毫分。

一直来到高厅上,拜见父母二双亲。

  陈梓春来到高厅,深深一礼,父母双亲在上,孩儿听到皇上开考,打算进京应试,特来禀告父母得知。陈百万夫妇二人一听,心中高兴,“儿呀!好格,这也是替祖争光,不过你要作两手打算,考得中,荣宗耀祖,考不中,也不要紧,我家不要愁没饭吃。孩儿哦!

父母生你人一个,你是陈家后代根。

有官无官要回家转,不可流落在皇城。”

  “父母双亲哎!这我晓得。”这遭陈良夫妇,连忙到东厨、家主菩萨面前,烧香点烛,祷告一番。

“东厨司命灶王神,天天坐在灶堂门。

家堂圣众列位神,一家之主你为尊。

保佑梓春考得中,大香大烛谢神明。”

  陈梓春又对三代宗亲、祖宗亡人祷告一番说:“三代宗亲哎,你们在则为人,死则为灵呀!有灵有感,保佑我

京都城中考得中,多做斋醮荐亡灵。”

  父母双亲说:“孩儿呀!你进京赶考,一路之中要多加小心。

未到将晚先投宿,日高三丈再动身。

多年饭店要少住,多年古庙要少登。

多年饭店出贼子,多年古庙有妖精。

遇到少者莫谈话,遇见老者问路程。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怕虎狼当头坐,君子旁边有小人。”

  梓春说:“父母双亲,你们放心,孩儿一一牢记。”

高厅拜别双父母,书房拜别老先生。

拜别东邻和西舍,带了盘费就动身。

小小包袱打一个,安童作伴紧随身。

路上行程几天整,远远望见帝王城。

远望城头如锯口,近看瓦片赛龙鳞。

凤阁龙楼生祥瑞,佛殿灵光结彩云。

来到皇城天色晚,要寻客店好安身。

  陈梓春来到张都司饭店门口,只见一位饭店伙计,手提一盏灯笼,撑了店门口叫喊:

哪位考官上皇城,到我上房蹲一蹲。

银子只要三两三钱整,来我店堂住一宿。

稳中头名状元身。

哪里生意买卖人,到我中等房间蹲一蹲。

银子只要二两二钱整,来我店堂住一宿。

一本万利转家门。

哪位种田之人上皇城,到我家下房蹲一蹲。

银子只要一两一钱整,来我店堂住一宿。

明年五谷好收成。

  陈梓春说:“老板,我只要住格中等房间。”“哎呀!客官,看你格样子,像是来赶考格吧?”“不错,是来应试格。”“哎!客官,你真做人家。”

自古勤俭能富贵,从来节约最光荣。

  “小先生,你虽然只要住二等房间, 我家这二等房间也不丑哇!

中等房间住一宿,定中头名状元身。”

梓春听到吉兆话,心中欢喜八九分。

  陈梓春走进店门,伙计安排好铺位,然后送来夜膳点心,掌好灯烛。梓春坐在灯下,用心温习功课,准备迎接考试。

一夜五更不曾睡,攻读文章到天明。

  第三天,陈梓春刚刚用过早膳点心。

只听考场锣声响,收拾笔墨进场门。

头场上面守得紧,二场更加查得清。

不是考场规矩重,恐怕夹带有坏人。

  陈梓春进场,慢走了一步,哪晓大门一关,不得进去。这个时候,魁星楼上格香案,来杠直摇直摆,监考格宗师大人一想:莫非还有考生不曾入场。连忙又叫守门官,将大门开启,旗牌官手提京锣,沿街叫喊:喂!果有考生不曾入场格?快快进去呀!

今天不把考场进,错过一时要等三春。

  陈梓春一进考场,魁星楼上格香案,一点不动,宗师大人想,其中必有原故。

二月初三头场进,百花日子二场临。

二月十八三场毕,个个总想跳龙门。

  考生三百个,到好格当中拣好格。好格对上搭,丑格对下削。三千当中拣三百,三百当中拣三十,三十当中拣三篇。这三篇文章,宗师大人难分高下,奏与万岁得知。万岁吩咐设起香案,焚起广南真香,点起通宵蜡烛,万岁将这三篇文章,放在六角金盘里操了三操,拌了三拌,然后又对苍天,祷告一番。“苍天菩萨啊!

寡人有福登天下,取到状元是忠臣。

寡人无福登天下,取到状元是奸臣。”

一炷香,来焚起,风调雨顺,

二炷香,来焚起,国泰民安。

三炷香,来焚起,君皇有道,

取状元,是忠臣,赤胆忠心。

  万岁用御筷一拌,拈起来一看,

榜眼出在河南府,探花出在内京城。

状元不是别一个,中州府里陈梓春。

  万岁只知其名,不认其人,连忙把新科状元召到金殿。陈梓春上殿,二十四拜,山呼九叩,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有礼拜见!”万岁一看,龙心大喜,只见陈梓春顶平额阔,两耳垂肩,两手过膝,虎背熊腰,一表人才。

顶平额阔天仓满,两耳垂肩是贵人。

鼻正口方是良相,虎背熊腰是忠臣。

也是寡人洪福大,朝中出到大贤人。

当今皇皇重封赠,头名状元职不轻。

赐你蟒袍和玉带,两朵金花插顶门。

赐你三杯皇封酒,三尺红纱披背心。

敕赐銮驾人和马,游街三日看皇城。

赐你一匹银鬃马,尚方宝剑赐一根。

路上有人来闯道,先斩后奏不容情。

状元得到皇圣旨,如同拾到宝和珍。

状元游皇城,銮驾紧随身。

人问谁家子,就是陈梓春。

白马紫金鞍,骑出万人观。

要问哪一个,读书中状元。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年少初登第,京都得意回。

禹门三级浪,平地一声雷。

清官明如镜,龙门昼夜开。

家无读书子,状元哪里来。

状元骑马游皇城,看见落榜才子泪纷纷。

  众位:底高叫落榜才子?就是进京来考,不曾得中格人。他们见到状元游皇城威风凛凛,自己好不伤心!说:“状元大人呀!

我们千山万水来取功名,未曾考中果伤心。

银子用了多多少,哪有面目转家门。

一来对不起双父母,二来对不起老先生。”

  状元骑在马上,说:“众位年兄年弟呀!

劝你们不要哭嚎啕,枉到京都走一遭。

只怕绳短水难取,哪怕龙门万丈高。”

不表状元看皇城,再表天子坐龙廷。

  逍遥皇不曾生到太子,只生了一位公主,名叫宝莲。万岁一日端坐龙廷,闷闷不乐。

假如有个驾崩日,没得传宗接位人。

  六部朝臣说:“万岁,朝中虽然没得太子,还有宝莲公主哩,只要招赘驸马,就好传宗接位格。

有假儿来没假孙,三头二年抱外甥。

自古女婿算半子,好做传宗接位人。”

  万岁一听,老能相信,新科状元陈梓春,文才高广,人品出众,到不如将他招为驸马。连忙吩咐东宫,高搭彩楼台,敕赐宝莲公主,彩球匣子一个。这遭宝莲公主连忙梳妆打扮,换好衣裳。

公主连忙来打扮,浑身上下换衣襟。

衣服穿了簇簇新,好到宫中去招亲。

  公主来到彩楼台,焚香点烛祷告一番。“苍天菩萨啊!

若有小女姻缘份,彩球打中状元身。

如果没得姻缘份,彩球脱落地埃尘。”

  陈梓春初到皇城,看看四面格景致,实在好看得很,抬头看见彩楼台,上头挂灯结彩,底下人山人海。陈梓春身骑银鬃白马,走彩楼下经过。

公主将球抛下去,刚刚打中状元身。

  彩球对下一忒,齐巧对陈梓春身上一得,他心里一吓,顺手一拂,彩球对地下一忒。

彩球抛到街心里,气坏公主一个人。

梓春打马朝前走,全然不理半毫分。

  公主恼羞成怒,二目抛珠,带领宫娥彩女,快步来到金銮殿,奏上一本,说:“父皇哦,

你说新科状元好,礼体不懂半毫分。

  我用彩球对他身上一得,齐巧对他胸口一忒!

可恨状元不懂礼,笑坏来往许多人。

果是嫌你江山小,还是嫌我不端正。

不招驸马该何罪,违背圣命罪不轻。”

  万岁一听,龙心大怒,“这还了得。”忙召新科状元入朝,待我寡人问问明白!一道圣旨,陈梓春来到金銮殿。万岁说:“陈爱卿,我寡人赐你招为东床驸马,你却拂落彩球,是何道理?

果是嫌我江山小,还是公主不称心。

不招驸马非小可,违抗圣命罪不轻。”

  陈梓春说:“万岁,不是微臣不肯招为驸马,更不是嫌弃万岁的万里江山和金枝玉叶的公主,只因微臣,曾在龙宫招为驸马,而且有三位妻房。”

已在龙宫招驸马,再行招亲罪不轻。

  万岁一听,一点不信,“你一个凡夫俗子,怎会招到龙宫里,成为驸马,简直是一派胡言,犯有欺君之罪。”万岁天子龙心大怒,拍案高声,吩咐值殿将军,将犯法格陈梓春,

推出午门一刀分两断,容情没得半毫分。

  六部朝臣,连忙奏本,“万岁息怒要紧,新科状元,可能年幼无知,刚刚得中,就被判斩,这恐于情于理不符,伏望万岁恕罪!”万岁说:“既然你们求饶,死罪可免!文臣改为武职,到边关沙陀国去镇守。”派了一千名老弱残兵随身护卫。

陈梓春听见这一声,根根汗毛竖林林。

双膝跪在金銮殿,谢谢万岁不杀恩。

  这遭陈梓春遵照万岁格旨意,带领一批老弱残兵到沙陀国去上任。

老弱残兵随身带,也算领兵督帅人。

长枪一人拿不动,总要二人抬一根。

兵器锈到不能用,跌跌爬爬往前行。

朝行夜宿几个月,沙陀国到面前呈。

  陈梓春来到沙陀国,走进衙门一看,没得台凳桌椅,更吃不到一粒大米。坐的是土台土凳,吃的是高粱芦当顿。陈梓春吩咐将安民告示一挂,叫黎民百姓不要怕!老百姓说:“阿弥陀佛!清官大人来了,我们好去伸冤理枉了。”

东门抢了绸线店,西门抢了小钱庄。

南门抢拉百货栈,北门抢拉大典当。

  四面八方来报抢劫案,陈梓春向老百姓一问,这沙陀国有个吉祝尼高山,山上有个强盗头子,名叫刘虎,在此山落草为寇,打劫为生,聚集喽三千,黑布裹头,有刀有枪,霸占一方,自称为王!

有人从此山下过,总要丢下买路银。

没得银子来买路,千个残生活不成。

  陈梓春忙出告示,叫黎民百姓,组织自卫,大家联合起来,十家为一小组,百家为一大团。有刀用刀,有枪用枪,钉耙、耙子、木头棍子,总好打强盗格!

太阳将落关门户,日高三丈再出门。

路上一人不好走,三五成群一同行。

听到哪里强盗抢,四面敲锣不绝声。

钉耙锄头无其数,黎民百姓一条心。

  这遭东庄上人学武,西庄上人练兵,南庄上人一呼喊,北庄上人就敲锣,喽吓得不敢下山抢劫。

黎民百姓一条心,一时地方保太平。

  那一天,刘虎端坐高山,问众喽,“这几天怎没得金银米麦上山来格?”喽说:“大王哎!新调来一个新科状元,名叫陈梓春,他叫黎民百姓严密防守,所以抢不到金银米麦上山。”刘虎一听,大发雷霆,“这还了得!”连忙写封讨书:限三天之内,送上黄金财宝,到我山寨!

要送白米三千石,要送黄金五百斤。

要送美女五百个,如少一点命难存。

三天之内来送到,万事全休不理论。

三天之内不送到,叫你狗官做不成。

  陈梓春接到讨书一看,心中大怒,“你这无耻的强盗,竟敢如此大胆。我是一国忠臣,岂可降屈与你。

宁可钢刀头上漫,要我投降万不能。

我是忠臣不怕死,怕死岂可算忠臣。”

  一笔五六天,刘虎不见有金银米麦送上山寨,随即吩咐众喽,各拿刀枪,赶到陈梓春的衙门,一场撕杀,交锋对垒,混战一场!众位,陈梓春手下全是老弱残兵,哪能抵敌得过?这遭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可怜啊!

一千残兵都杀死,片甲不留半毫分。

  杀进衙门,将陈梓春一绑,抬到高山。刘虎说:“陈梓春,陈梓春!见我大王怎不下跪?”陈梓春说:“呸!你这无耻的强盗,你应该向我下跪!只有投奔中原,才是出路。

等到万岁发王兵,剿灭你山寨命难存。”

刘虎一听了不得,拍案高声骂梓春。

吩咐绑上将军柱,取他心肝下酒吞。

  众喽说:“大王,不能如此!陈梓春毕竟是奉皇命来格,如果将他杀死,等万岁晓得,发起千军万马,来剿灭我山寨,如何是好?”刘虎说:“依你们怎说?”“大王,不如将陈梓春打入迷魂洞受苦。”刘虎说:“迷魂洞中妇女众多,陈梓春年纪又轻,要起淫欲之心。”“格不要紧,用猪鬃把他格眼睛穿起来,等他双目失明,看不见天光日色,他就没得淫欲之心格。”

梓春坐进迷魂洞,啼啼哭哭泪纷纷。

“罢了哦,总说做官有好处,不如乡下种田人。

父母双亲哎,你们在家不晓得,孩儿没命转家门。

我今死在迷魂洞,做不到端汤奉水人。

父母双亲啊!譬如当初未养我,报不到父母养育恩。”

  陈梓春坐在迷魂洞里,吃的是山缝里长格青草,喝的是石头缝里滴下来格泉水。陈梓春耳听谯楼,鼓打一更,哭到一更,鼓打二更,哭到二更……

陈梓春听到更鼓响,他在洞中哭五更。

一更里,正黄昏,梓春落难在迷魂。

上天又无路,入地又无门。

自杀又无刀,上吊又无绳。

我的天,阿弥陀佛,怎就弄到这功程。

二更里,好心焦,人家总说读书好。

坐在迷魂洞,受苦真难熬。

我的天,阿弥陀佛,,纵然有命也没得毛。

三更里,半夜深,总想做官受皇恩。

千万想不到,今日坐迷魂。

我的天,阿弥陀佛,没得性命转家门。

四更里,冷凄凄,身上寒冷腹中饥。

家中不晓得,无人来送衣。

我的天,阿弥陀佛,没得性命到鸡啼。

五更里,放白豪,眼睛哭得赛葡萄。

思想家中事,父母一齐抛。

我的天,阿弥陀佛,果有性命到明朝?

一夜哭到天明亮,更更啼哭好伤心。

不表梓春身受苦,再表三元办修行。

  三元在云台仙山,修行已有八载。那一天,虚无老祖到南天门做蟠桃圣会,钥匙漏了家里,不曾带走。三元一见说:“我们来了八年,还不曾到后面房子里去过哩!今朝凑师父不来家,我们到开开来望望看。”上元说:“不好哇!师父家来要骂呱!”小弟兄两个说:“不要紧,我们只要不卵惹厌。”这遭拿头一重门一开,里头一堂灶,蒸笼里格热汽对外冒,掀开来一看,里面有面做格龙,面做格虎。“哇!师父到外头吃好格,家里还有好格。不要问他,我们就吃它下去!”这遭弟兄三个,分分就吃!

掀开蒸笼喷喷香,吃到嘴里蜜能甜。

  拿第二重门开过来一望,里面是一座白玉池,一池清水,滚热荡荡。三元说:“我们来了八年,还不曾洗澡哩,今朝洗他格惬意。”

香汤沐浴洗个澡,浑身舒服长精神。

  再拿第三重门开过来一看,里面是笙箫管笛,各种乐器。“哇!师父拿这些乐器了堂,也不教我们学得吹吹。”这遭拿起来就吹,哪晓这个乐器,不好随便吹呱!

笙箫管笛鸣一鸣,满天星斗总来临。

  虚无老祖一听,哎呀,“不好,我家贤徒来家惹厌,我要赶紧回去。”

虚无老祖驾祥云,云台仙山面前呈。

  虚无老祖说:“贤徒啊!你们来家惹厌格喂?”“师父哎,我们不曾惹厌。”“还不曾惹厌!果曾开后头家门?”“开了。”“看见底高格?”“有面做格龙和虎。”“上哪去够?”“把我们吃啦得。”“二重门里看见底高?”“有清泉白玉池。”“你们怎弄格?”“洗了一个澡。”“第三重门呢?”“里面有笙箫管笛。”“果曾吹?”“吹了。”“贤徒哎!你们这遭好了。吃了面龙面虎,有九牛二虎之力,洗了澡,就脱了凡胎,吹过笙箫管笛,就能呼风唤雨,降龙伏虎,拿妖捉怪。”三元一听,不大相信,看见前山有一只猛虎,三元用手一指,“你不要动”,老虎对杠一撑哼也不哼。三元看见南天门有条乌龙来杠戏水,用手一指,“不要走”,乌龙对杠一挂,“说声走”,龙就直游。

呼风就有风来起,唤雨就有雨来淋。

降龙伏虎了不得,喝道一声鬼神惊。

能伏南山虎,捉得北海龙。

攀到天边月,点着水底灯。

  三元说:“师父啊!我们要家去了。

一日离家一日想,犹如孤雁落荒田。

虽然此处风光好,一片真心在思乡。”

  虚无老祖说:“贤徒哎!你们既然思量到家去,我就等你们回去,好寻访你家父亲。”

弟兄三个下山林,拜别师父就动身。

一路行程不耽搁,龙宫早到面前呈。

  三元走进龙宫,拜见外公龙王,拜见外婆龙母,又到上房拜见母亲。公主说:“孩儿呀!你们不在师父身边修仙学道,家来做底高?”三元说:“亲娘哎!我们已经学道圆满,师父叫我们家来去寻访父亲格。”“哎呀,孩儿呀!你们就是面碰面,也不认得!”“那不要紧,母亲和我们一同去。”“孩儿呀!我们女流之辈,鞋尖脚小,一天能跑多少?”“不要紧,我们好驮你们格。”“孩儿呀!不是十步八步,里呀半里,远路没轻担,回头驮到半路上驮不动对杠一甩。”

前不靠户后不靠村,叫我们怎得转家门。

  “亲娘!那不要愁,我们学道以后,现在有九牛二虎之力,何在乎驮一个亲娘呢!”

拜别龙王与龙母,驮了母亲出宫门。

弟兄三个朝前走,海水分开往前行。

水路滔滔来得快,白沙滩到面前呈。

不提三元上路走,再表太白老星君。

  太白金星掐指一算,晓得一半,三元要寻访父亲,他晓得到哪里找?这如同大海捞针。我不下凡,难上加难;我一下凡,一点不难,等我去告诉他,他就容易寻到格。

太白金星下凡尘,变作凡间一老人。

  老人手提一只苗篮,来河边头斫草,弟兄三个走到杠,脚底下一绊,苗篮对河里一甩。老人说:“道童,你们跑路要干哨做底高?我格篮子忒河里去格,哨点帮我捞上来!”三元连忙打招呼:“哎呀!老人哎,实在对不起,我们来帮你捞起来!只因寻父心切,所以走得莽撞。”“哇!你父亲叫底高名字?住哪里?说把我听听看!”三元说:“公公哎!

我父家住中州府,灵台县里聚贤村。

祖父本是陈百万,父亲名叫陈梓春。

父亲招在我家门,回家已经十六春。

生死存亡不晓得,音讯不通到如今。”

  老者说:“道童哎!提起陈梓春,他就住我家前埭上。”“哎呀!老公公,既则不远,你晓他现在来哪里?”

老者不免将言说,道童今且听原因 。

你家祖父祖母早去世,万贯家财化灰尘。

如果提到你父亲,周围团转总知闻。

当今皇皇开南考,他到朝中取功名。

  你家父亲文才高广,考取了头名状元,只因万岁没有太子,只有一位公主,万岁见你父亲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就想将他招为驸马,哪晓你父不肯,拿彩球撂了对街上一滚,宝莲公主奏了一本。

万岁一见龙心怒,违抗圣命罪不轻。

文官削做武官职,沙陀国里遇魔兵。

他被刘虎来捉住,迷魂洞里受苦辛。

母子六人来听见,啼啼哭哭泪纷纷。

  老者说:“道童,不必啼哭,要救你家父亲,并不难,你们果有法术随身?皇家金井里,有一个妖怪,如果你们拿捉得住,向万岁借到官兵,剿灭吉祝尼高山上格强盗,就可以救你家父亲格。”

三元听见这一声,心中欢喜八九分。

提到拿捉妖魔怪,师父教我法术深。

拜别老人朝前走,一心要奔帝王城。

  再表太白金星,一阵仙风,来到龙宫。龙王连忙迎接,“老金星到此,有何贵干?”“哦!我来路上,遇到你家女儿和外甥,他们寻访陈梓春。我说陈梓春,现在来沙陀国迷魂洞里,要救他,要有官兵。到哪里有官兵呢?我就说了一个谎,我说‘万岁家金井里有个妖怪,你们只要能捉住它,就可借到官兵,也就可以救到你家父亲格。’所以我来,是向你借一个妖精格!”龙王说:“有哇!我堂有个癞团鱼精,能发水万丈,借把你。”

金星带了妖精走,御园金井面前呈。

  太白金星拿癞团鱼精对金井里一放,说:“妖精哎!别人来,你不要降服,等三元来了,你就降伏与他。”

太白金星归空去,妖精在此乱胡行。

  癞团鱼精登在王宫御园格金井里,只要嘴一呶,冒出一团火,眼睛一眨,水甩到半天,妖精一跑,金殿来杠直摇。

宫娥彩女忙通报,报与万岁得知闻。

当今皇皇多害怕,文武百官个个惊。

  罢了:

果是寡人该倒运,金井里出了怪妖精。

  万岁天子吩咐撞钟击鼓,召集满朝文武,说:“众爱卿,我御园金井里,出了个妖怪,发水万丈,扰乱龙廷,你们哪位文臣武将,能够拿捉住它?

哪个能够捉妖精,加官进爵赠金银。”

文武百官无人应,总像泥塑木雕人。

  六部朝臣合奏一本,说:“万岁呀,我们文官管兴邦,武官保社稷,拿妖捉怪格事体,配江西龙虎山张天师管格,他吃皇上格俸禄,是专门拿妖捉怪格,此日不用,等待何时?”

万岁听见这一声,忙召天师入朝门。

  圣旨到了龙虎山,张天师拜读以后,带了照妖镜、法衣、降魔宝剑等物,连忙赶进皇城!

天师奉皇命,路上急促行。

为了拿妖事,连夜赶进京。

  张天师来到金殿,山呼九叩,二十四拜,朝见我主万岁。万岁说:“爱卿,我寡人金井里出了个妖怪,它能吐水、吐火,赖堂不走,召你非为别事,只要除此妖怪!

爱卿捉住妖怪精,重赏官职赠金银。”

  张天师说:“万岁,你尽管放心!

提到拿妖并捉怪,是我看家旧营生。”

  “爱卿,要用哪些东西?”“万岁,重要东西我总带了,只要备朱砂三钱,黄钱三张,净水一盅,净笔一支。”万岁吩咐内侍臣,连忙备好。

天师就在前头走,六部朝臣后头跟。

一直来到金井上,步罡踏斗捉妖精。

  张天师用照妖镜一照,“哦!原来是癞团鱼精,这妖精是东海龙宫里格,蛮厉害呱!恐怕上来要伤人,你们离远点!”六部朝臣,个个胆颤心惊,离上老远!张天师挥舞降魔宝剑,步罡踏斗,画符念咒。妖精见张天师一到,哈哈大笑,它朝井底下一陷,陷下去十丈,随你画符念咒,它对烂泥肚里一皱,也挨不到它!

一道符法化下去,井中水波总不生。

二道符法来化下,妖精不见半毫分。

三道符法化下去,稳风静浪总太平。

  张天师一看,欢喜不过,连忙奏与万岁,“万岁呀!这个妖精捉不住,抓不到,它已经走了!”万岁一听,喜之不尽!

天师离开午朝门,威风凛凛转回程。

真人仍归山上去,癞团鱼精又来临。

  张天师一走,瘌团鱼精发火,“你不要想捉得住我!”

火光冲天了不得,发水万丈怕煞人。

金銮宝殿摇摇晃,万岁哪敢坐龙廷。

  这妖精一到,万岁急得发躁,这张天师符咒不灵,来堂骗人!执指一指,“你这大胆的天师,你竟敢诓骗圣上,欺君盗功!

小小妖精捉不住,枉吃俸禄到如今。”

  随时用诏文一道,将张天师召入午朝。

问成欺君盗功罪,押入天牢做罪人。

  六部朝臣,合奏一本,说:“万岁呀!这妖怪莫非特别厉害,连张天师总捉不住它,只有张挂皇榜,广召天下拿妖捉怪格人,不论你掮枪打鸟,拾柴划草,本事只要好!”

不论僧尼并道俗,哪管挑葱卖菜人。

男到七岁封官职,女到十岁受皇恩。

有人捉住此妖怪,重赏官职赠金银。

不表皇榜来张挂,再表揭榜是何人。

  下文说到三元他母子六人来到皇城,三元把母亲安排住到招商客店。他兄弟三人,来到午朝门口,一张皇榜看到底,伸手就要。看榜将军一看,哈哈大笑,哈……“你这小道童,胆子倒不小!你果晓得,这是底高地方?这里不是大户人家格前门,小户人家格篱门,这里是皇皇午朝门,不好随便走进踱出呀!”

午朝门口生死路,入门有路出无门。

你不要无事端端来惹祸,飞蛾投火自烧身。

张天师尚且无办法,你有何法术捉妖精。

  三元说:“将军哎!你不要替我愁。

小道若无高妙手,怎敢揭榜入朝门?

提到拿捉妖魔精,我们本是旧营生。”

  看榜将军来到金殿,奏与万岁得知,“午朝门外,有三个小小道童,口口声声说他们能够拿妖捉怪。”万岁说:“召他们入朝。”

三元来到金銮殿,二十四拜见当今。

  万岁说:“小道童,我寡人金井里有一个妖怪,口能吐火,身能发水,你们如果能拿捉得住,寡人重重封赠你们。”

  三元说:“万岁胆放宽心!

不是小道夸大口,有我们一到定太平。”

  “道童哎!要用哪些东西?”三元说:“东西不多,只要用朱砂三钱、黄钱三张、净笔一支、黑狗血一盅、净水一杯。”万岁叫内侍臣,立刻备好!

九卿四相前领路,万岁天子后头跟。

三位道童朝前走,宫娥彩女紧随身。

  一直来到金井身边,上元念动真言咒语,中元画起捉怪灵符,下元步罡踏斗。

一道符法来化下,井水不动半毫分。

二道符咒来念起,癞团鱼精现原形。

三道符法来化下,妖精提到手中心。

  三元将妖精捉到手里一看,只见它有头无尾,像赛格恶鬼,四脚不动,只是张嘴。万岁一见龙心大怒,吩咐武士将军,将妖精放在石板之上用尚方宝剑——

一剑分两断,斩成万断化灰尘。

  三元说:“万岁,此妖精乃龙宫之物,万万不可斩杀!

你将妖精来斩死,东海龙王得知闻。

发水淹没金銮殿,铁打龙廷坐不成。”

  “那依你怎说?”“万岁,要请僧道,拜三天大忏,然后用车将妖精送到东洋大海。”

妖精送到东洋海,还到龙宫去安身。

  万岁说:“道童,你帮寡人捉掉妖精,除一大害,我应重重封赠与你。

你要做文官封为宰相职,要做武官封你边关做总兵。”

  三元说:“万岁天子呀,

我们是修行出家人,不愿为官坐衙门。

极乐宫中多快乐,更比皇宫胜三分。”

  “道童,你们不要官职,寡人赐你黄金珠宝,等你家去养老果好?”“万岁,我们也不要!

不要金来不要银,身边自有宝和珍。

你宝临危带不去,我有法宝紧随身。”

  “又不要金银财宝,寡人赐你御宴。”“万岁呀!我们更不要:

不吃你酒来不吃茶,饥来吃饭有乌麻。

闷来自有长生酒,渴饮清泉赵州茶。”

  “道童,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叫我寡人如何谢你?”“万岁,我只要两件事。”“哪两件事?”“一,天下大赦。

监牢罪人减三等,钱粮国课减三分。

牢中张天师也释放,原官旧职受皇恩。”

  “道童说得有理,我总依你。第二件是底高?”“我要借您皇上三千兵。”“借兵做底高?”“救我家父亲!”“你家父亲叫底高名字?”

“我父亲不是别一个,灵台县里陈梓春。”

  万岁一听,吓啦大半条命!“哎呀!道童哎!你果晓得陈梓春现在来哪里?”“我晓得格,来沙陀国迷魂洞里哩!所以我要借王兵,就是去剿灭山寨,救出我父亲!”万岁一听,喜之不尽,道童,寡人赐你长单一纸,你到演武厅去检点兵马吧!”

三元得到皇圣旨,演武厅上点三军。

马点山东龙驹马,兵点山西御林兵。

老兵不到三十岁,少兵二八正青春。

马似龙来人似虎,总是拿龙捉虎人。

会用刀来刀一把,会用枪来枪一根。

枪似南山初出笋,刀如北海浪千层。

  三元接下去,点起探信官、旗牌官、解粮官、押阵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又点起长刀手、短刀手、钢枪手、捆绑手、弓箭手,再点一龙旗、二凤旗、飞虎旗、百脚旗、帅字旗、十面大堂旗……万岁天子吩咐武士将军到午朝门升起它格——

格楞登三个狼烟炮,三元威风凛凛出朝门。

三元出朝门,兵马紧随身。

带母一同走,只为救父亲。

长枪夹短枪,盾牌共鸟枪。

金锣和战鼓,人马闹喧天。

号筒好像老牛叫,放炮如同响雷阵。

乌鸦不过枪头上,蛇也难钻马蹄跟。

路上行军不必表,沙陀国到面前呈。

  三元带了三千兵马,来到沙陀国,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三元写了战书一封,派兵送到吉祝尼高山!刘虎一看,吓得浑身放汗,“不好!皇上确实发下官兵来剿灭我山寨了!事到如今,只有决一死战,不知是哪位元帅领兵,武艺如何?我一人拼命,能当万夫之勇!”

嘴喊不怕真不怕,心中乃怯二三分。

  战书上约定第二天巳时开战!刘虎当夜放出去格探马来报,说领兵格原是三位小道童,刘虎一听哈哈大笑……

中原确实无能将,个个送来当点心。

  这时刘虎一点不怕!吩咐三千喽,穿上盔衣盔甲,黑漆抹塌,就赛锅底菩萨!各执刀枪剑戟,上战场交锋对垒!三元弟兄三个,各骑一匹龙飞豹马,上元执大刀,中元执长枪,下元执铜槌。刘虎手提驮龙刀一把,来到两军阵前。三元说:“刘虎强盗,你藐视我中原帝国,抢劫民财,扰乱我边疆,罪大恶极,快快下马,束手就擒,饶你一条狗命!”刘虎仰天大笑,“哈……小小道童,竟敢口出狂言,快拿心肝来把我搭酒。”

双方对阵来相骂,激怒之下动刀兵。

你一刀来我一枪,刀刀不饶半毫分。

刀对刀来叮响,枪对枪来滴答声。

有三元,对上杀,雪花盖顶,

贼刘虎,对下杀,古树盘根。

众官兵,对前杀,怀中抱子,

小喽,对后杀,雪里拖枪。

杀得天昏地又暗,杀得日月不分明。

一回两合无胜败,三回四合没输赢。

五六七八十回合,也没输来也没赢。

  三元说:“哥哥,刘虎武艺确然不丑,我们是仙家,尚且还难以取胜,要是一般武将,谁能抵敌得过?我们须请天兵天将下凡,助我一阵。”

三元念动真言咒,天兵天将下凡尘。

飞沙走石张四姐,撒豆成兵薛金莲。

哪吒太子乾坤剑,二郎能神动刀枪。

块块石头箩口大,黄沙飞得不见天。

千万块黄石来打下,个个魔兵喊苍天。

三千喽都打死,刘虎被剌命归阴。

  三元说:“这强盗窝,要它有何用处,不要等旁的坏人再来落草为寇,不如一了百清。”

放起南方丙丁火,山寨上房屋化灰尘。

  三元带众兵搜山,在山洞里捉到一个魔兵,是烧饭格。三元说:“魔贼!此处果有一个叫陈梓春的人?”“大人哎!有格。”“来哪里?”“来迷魂洞里!”“洞来哪里?”“我带你去哎!”

魔兵就在前头走,三元母子后头跟。

  横一弯,竖一弯,走到一个山洞门口,洞口是生铁浇格,实在重,推总推不动,魔兵跑去一拉,门倒开过来了。三元一想喊他底高?叫父亲吧,他又不认得我们,喊他格名字吧,又是不孝行为。

高喊三声生身父,低喊三声陈梓春。

  这迷魂洞里有多少女子,总是把刘虎掳掠得来遭奸淫格人。他们听到有人喊,就说呱:“状元大人哎!外头有人喊你哩!”陈梓春其实也听见格,他想呀:叫我父亲,我没得儿子,叫我名字,这里没得亲戚朋友。这遭慢慢摸到洞口,说:“哪个喊我哎?不要认错人呀!”三位公主一看,认得格,只好说年纪变大了,作得不成格模样!跑去一把抱住得,放声大哭。“相公啊!

相隔多年不曾见,竟然好象两个人。

头发结成连丝饼,眼落骷髅半寸深。

十指如同枯柴棒,肋骨果像纸糊窗。

相公哦!苍天不负有心人,有缘人遇有缘人。

今朝夫妻来相会,如同枯木又逢春。”

  三元说:“父亲爹爹,我们是来救你呱!”陈梓春说:“哎呀,我又没得格男女,你们不要认错了人呀!”公主说:“相公哎!

你果记得龙宫事,谁知一去不回程。

招我龙宫五宿整,生下他弟兄三个人。”

  陈梓春一听,一点不错。公主:“相公,你格眼睛为底高不睁?”“哎呀!贤妻哎!是刘虎格强盗,叫人弄猪鬃替我穿起来格。”这遭三元用苗刀轻轻将猪鬃一根根割断,哪晓得还是不好睁,因为时间太长了,眼睛变瞎得,他弟兄三个就用嘴舔。

孝心感动天和地,眼光菩萨下凡尘。

三元替父舔眼睛,当时二目放光明。

三元收兵回朝转,那肯耽搁片时辰。

路上言语省一省,到了皇皇紫禁城。

  三元来到金殿交旨,兵马仍归军营。三元说:“万岁,刘虎已被我们杀死,三千喽全被剿灭,山中敌巢皆被焚烧,如今边关太平,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我带去的兵马,仍然交与万岁。我父亲已从迷魂洞中救出。”万岁一听,十分感动,连忙从龙椅上走下来,搀住陈梓春格手。“爱卿啊!

怪我怪我总怪我,怪我孤家一个人。

怪我当初无道理,爱卿受苦海能深。

寡人今朝重封赠,头名状元职不轻。”

  陈梓春说:“万岁,我已看破红尘,不愿为官受禄,如果不是我家三元学道,万岁又借王兵,我永远也不得出迷魂洞呀!

我今不要官来做,情愿吃素办修行。”

  万岁说:“爱卿啊,你既然决心修行办道,家中又没得房屋,我寡人发下帑银,到中州府灵台县为你造一幢忠孝节义寺,等你满家人等好修行办道。”

合门家眷修办道,昼夜加工诵经文。

天天诵到黄昏后,夜夜诵读到深更。

朝也佛,夜也佛,时时念佛,

行也佛,坐也佛,佛不离身。

哪一天,不诵到,黄昏以后,

哪一夜,不诵到,半夜三更。

修行一载又一载,修过一春又一春。

苦苦修行三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玉主吩咐太白金星下凡,替他一门脱过凡胎。

归去来兮归去来,火坑里面脱凡胎。

脱了凡胎换仙胎,逍遥自在上天台。

  满家人等脱过凡胎,来到御宰台前,玉主重重封赠。

玉皇大帝重封赠,文昌帝君职不轻。

封他弟兄人三个,三官大帝受香烟。

封他妻子人三个,三位总是正夫人。

玉清宫里常赴会,云台仙山去安身。

  众位:当初人没得盐吃,总吃淡格。文曲星见玉主面前有一盆御盐,就到下抓了一把,准备带下凡,等东土黎民百姓吃得五味调和。哪晓玉主见到盐少了得就问:“才见哪个抓我格盐格?”左右慧望星说:“是文曲星抓格!”玉主打发白鹤童子追。三元说:“父亲哎!你果曾抓?”“抓了!”“哨点啦得!”文曲星随手对凡间一 !

南一来北一弹,留下三十六盐场。

  文曲星被白鹤童子带到御宰台前,玉主说:“文曲星,你果曾抓我格御盐?”“不曾啊?手伸出来把我望望看?”一望,手是湿格,手指甲缝里还有细盐,至到如今,抓盐格手,总归于掸不干净。玉主发怒,吩咐斩掉文曲星君。白鹤童子帮了求情,“玉主哎!不好斩掉文曲星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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