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卷三十一

靖江宝卷卷三十一

方进正在为难处,惊动南海活观音。

  观音老母端坐洛迦高山,心血来潮,拿仇彩珍唤出来,就是仇天相的女儿,过去不是被仇天相逼得上吊格呀,观音老母拿她度到洛迦高山,教她学法。观音老母就说:“首徒,我已帮你算过了,要享清福没你份,要享洪福是有格,大明江山千斤重,首徒肩担八百斤,我这里有三粒灵丹,你要赶到边关,救你家姑娘还有小叔,现在你家丈夫在边关遇难,因为祁赛花她有打将神珠厉害无比,你回转湖北襄阳,同你家母亲讲,要借珍珠宝塔和双龙宝镜,可以破这个打将神珠。”“谢谢师父指点。”辞别师父下山,

驾雾腾云朝前撑,赶到襄阳一座城。

  按落云头,一到到仇府,宋太太望见女儿家来格,“我格心肝,今朝能交女儿来会面,我也算活得两世人。女儿呀,你来哪里的呀?”“母亲,我家父亲心肠黑,逼我上吊可伤心,观音老母来搭救,来洛迦高山办修行,我奉师父之令下山,要到边关救夫,回来拿珍珠宝塔跟双龙宝镜。”“女儿呀,宝贝总来堂,你拿去。“母亲,我家父亲呢?”“不要谈,他到城隍庙修道格,夹墙倒塌,一块夹砖倒他头高头,就死在城隍庙。”“母亲,我也不肉麻父亲,只怪父亲作的孽,所以不曾有好收成。你母亲对我养育之恩, 终身不忘。

丈夫救了回朝转,奉皇圣旨配为婚。

女儿将来有好处,拿你母亲接进城。

在则养老死殡葬,飘山化白我担承。”

  “女儿呀,你这些话不要说做到,我听听总开心格,你快点去,救人赛救火。”拿双龙宝镜带珍珠宝塔。

辞别母亲站起身,赶到边关一座城。

  按落云头就问校尉官,“请问这方元帅在哪里?”“哦,在营帐里间。”“你对里去报,就说我仇彩珍小姐来到。”方进一听,说到小姐仇彩珍是我未婚小姐女千金,赶紧出来迎接。

两人一把来捧住,悲喜交集泪纷纷。

总说今生会不到,可晓枯木又逢春。

  “小姐你来虽来,我家兄弟,妹妹没得命了呱。”“官人,不要紧,我在洛迦高山学法,师父观音圣母有灵丹把我格。”三粒灵丹对方同、飞龙和王玉花小姐嘴里一塞,不曾多时刻,嘴里对外吐血,总是个紫血,再吐到鲜血就不吐了。

毒气拔得干干净,苏苏醒醒转还阳。

三人还魂转,腾空站起身,

行走两三步,枯木又逢春。

好了观音灵丹药,救到三条命残生。

  “姑娘、小叔,你们身体不曾恢复,不能出战,等我来。”

仇彩珍,忙打扮,披盔戴甲,

雉鸡毛,插一对,杀气腾腾。

护心镜,胸前贴,金光耀眼,

扎四根,令字旗,八面威风。

左带弯弓如秋月,右插狼牙数十根。

身骑胭脂桃花马,梨花枪支手中存。

  祁赛花骑格枣红马,手拿钢刀,来到战场。二位小姐交战,说骑马一阵风,两手带住鬃,赶到沙场上,今朝比比哪个凶。仇彩珍朝山打,山摇地动,祁赛花对海打,海起灰尘,打到一百个回合,二百个较量。

二位仙姑来动手,杀得日月不分明。

  祁赛花想到放宝贝,

嘴里默读真言咒,打将神珠下凡尘。

  仇彩珍一看,呵呵大笑,“用鬼妙门经来打我了,拿珍珠宝塔拿出来一现。”双龙宝镜一照,出现九条火龙,吐出三昧真火,

拿神珠烧了干干净,躁坏祁赛花一个人。

  这遭我祁赛花不得了了呱,我的宝贝挨打啦得呱,磕头跪在地上求,“师父哎,

徒儿失拉无价珍,你在仙山可知闻?”

一口怨气不打紧,两个圣母到来临。

  观音老母同骊山老母总来了格,按落云头。骊山老母就说:“首徒,你们不要打来不要争,妯娌姆姆两个人。”祁赛花就说:“师父,我跟哪个是妯娌姆姆?”“徒儿,你的根基不在吕宋国,是在中原国,你跟方宰相家次子方同,他是武曲星临凡,你是玉女星转世,五百年前两人共吃仙桃果,结下姻缘海能深。她叫仇彩珍,终身许配方同的哥哥方进,你说你们可是妯娌姆姆。”“啊呀,师父,你早来就好了,

我们海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祁赛花就说:“师父,你倒帮我做主把二公子方同,也要我家父王同意了。”来到银銮殿上,吕宋国狼主就说:“二位圣母,我没有王女,没有太子,这个也是元帅家女儿作为王女,要小姐把方同可以格,最好方同蹲我吕宋国里招驸马,江山传把二官人,承认两国和好,互不侵犯。”这遭观音老母、骊山老母同方进一谈。方进就说:“好是好格,不过有桩,我国军纪严明,临阵招亲问斩罪,兄弟难有命残生。要得到降书降表,班师回朝,再奉皇圣旨,我家兄弟到吕宋国来做王。”“这也好格。”这遭吕宋国狼主,承认两国和好,互不侵犯,写好降书降表,年年向中原进贡,十车马蹄金、十车马蹄银,等到明年端午节送到京都帝皇城。

如果迟到半月半,兴兵返来不容情。

  降书降表交把方进,方进欢喜哩,“谢谢二位圣母。”

二位圣母站起身,驾雾腾云上天门。

  方进这就拔寨起营,打起逍遥鼓,唱起欢乐歌,带了降书降表,来到京都皇城金殿交旨,“万岁,我征剿吕宋国已得胜班师回朝,万岁如果不相信,降书降表看分明。”

万岁上下看完成,龙心欢乐八九分。

  “你功劳不小,我要将你重封。”再到封功楼以官职大小统一加封,“方进文顶武职,现在你家父亲亡故,你呢,顶你家父亲的位置。

方进前来听封赠,子顶父职丞相称。

方同前来听封赠,,忠孝王位你当身。”

  奉皇圣旨,方进与仇彩珍完婚,方同与王玉花、祁赛花完婚,方同就想:说有仇不报非君子,恩将仇报枉为人,过去我得陈三庆员外的好处格,也可奏与万岁得晓。万岁拿陈三庆员外传到金殿,也有了好处。也有坏家伙,湖北襄阳府李不清是瘟赃官,也奏与万岁天子得晓,到湖北襄阳拿李不清撤位查办,派个好知府到湖北襄阳做父母官。

  方同一想,恩已经报,仇已经了,辞别哥哥嫂嫂,辞别慈爱母亲,到吕宋国做王暂且不表,单谈到杨景春爬上金殿。

  “万岁,西宫娘娘绞死西宫,没得西宫娘娘不好,我来帮做媒,我的表侄女方飞龙就把你万岁。”万岁龙心大喜,

飞龙前来听封赠,西宫娘娘你当身。

陈翠娥前来听封赠,封你太君娘娘受皇恩。

  万岁天子见方家功劳浩大,原来烧掉的房子替他重新起造,造起一座宰相府,十大功劳午朝门。这遭方进拿岳母宋太太也接到相府享福,珍珠宝塔,双龙宝镜,永远是方府传家之宝。后来方家生到后代子孙兴旺。

男子长了做公卿,女子长了封夫人。

  格么,方家为底高落到这种难?这是《珍珠塔》的后册,如果听过《珍珠塔》的上册,大家就了解格,那时方卿见姑母,这姑母嫌贫爱富,瞧不起方卿,结果方卿做官,他家姑母头顶香炉十八斤朝他拜格,说君不拜臣,父不拜子,姑母拜内侄,等于老子拜儿子,所以作孽,以后养到后代要落难,但落难吃尽苦中之苦,方为人上之人,封官受职,子孙兴旺。

  小学生开讲忠孝宝卷,讲到现在总算是有头有尾,有始有终。

经到头来卷到梢,落难星宿上九霄。

宝卷讲完成,罪孽化灰尘。

马国林 讲录

吴根元 整理

牙痕记

  昼夜流,等春秋。生死路,早回头。——圣谕

海水滔滔么昼夜流,南山树林等春秋。

百鸟愁到生死路,作恶何不早回头!

山外青山楼外楼,世上有多少欢乐多少愁,

多少高楼饮美酒,多少流浪在街头。

今日不知明日事,为人在世么枉争闲气一场空 。

山在西来水在东,三山六水处处通。

长江流水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日落西山又转东,劝人行善不要行凶。

今日不知明日事,做天和尚撞天钟。

行善终有益,挑祸两无功。

人没千年好,花无百日红。

酒字三点水,色字刀在头。

为人丢酒色,省得结冤仇。

财字么贝做旁,气字米安坐中仓。

丢啦财共气,何等不风光。

看看别人我不如,人家骑马我骑驴。

回过头来看看推车汉,比上不足比下余。

阿弥陀佛口中言,只要工夫不要钱。

场面看了没好处,骨子里格罪孽少啦点。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人生在世么能几何?

长命百岁么能有几个,满库金银买不到格地府阎罗。

空身来么空身走,不如大家趁早念弥陀。

收留偈文不必讲,开宣宝卷劝善人。

  话说忠孝节义落难宝卷一部,学生开读,先还朝代,再还贤人出世。

先还哪朝皇登位,哪省州府出贤人。

  昔日经典,学生今日所讲,要还朝代确然不难。

昔时昔年明朝嘉靖王皇坐殿,一统山河总太平。

  嘉靖皇坐殿,江山稳便,文出忠良,武有能将。外国年年进贡,小邦岁岁来朝。乃至于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海不扬波。可算尧天舜日,四海升平,万民安乐。

君皇有道江山稳,山清水秀出贤人。

  贤人出在其则不远啊,出在我们江西省南昌府,北门洞庭村。其人姓安,名叫远根,配同缘张氏为婚。

说到安家多安乐,万贯家财有名声 。

  他家田地成框,宅基成方,安童成对,梅香成双,鸡鸭成群,骡马成行,夫妻双双。端坐高堂,活计不要做,一世风光。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梅香耳坠金。

屋上瓦垄赛乌云,草积也堆到九霄云。

走出犬儿赛麒麟,千中意来万称心。

  格么,生到几位令郎?生到几位令爱?

夫妻同庚三十六,男花女花未曾生。

  肇就大行方便,蹲家大做好事,求子修孙。他家做哪些好事?

看见路坏挑土修,桥坏抽板换木头。

阴天落雨送人家钉鞋伞,黑夜暗星点路灯。

好事做了如天大,上界玉主早知闻。

  玉皇大帝拿星宿文簿翻开来一看,该应安家有福,文曲星还没有下界。

打弹张仙奉玉旨,送子娘娘送子孙。

张氏梦吃仙桃子,六甲怀孕紧随身。

  十月满足,瓜熟蒂落。

连痛三个紧痛阵,安家生下后代根。

三朝烧过解污纸,满月堂前取乳名。

取名叫做安文亮,慢慢抚养长成人。

文曲星君来出世,玉皇大帝早知闻。

  玉皇大帝一想,文曲星将来有高官禄位,有大富大贵,要吃尽苦中之苦,方为人上之人,跟手打发舞鬼星下凡跟他作对。

张氏二次梦吃仙桃子,身有怀孕紧随身。

  张氏二次六甲怀孕,十月满足,瓜熟蒂落。安员外又养到个儿子

取名叫做安文秀,到老终身不改名。

  天星下凡,长起来不难。公子长到七岁,员外把先生请家来教他读书。教到安文亮有过目之才,教上文能知下文。教到二公子,安文秀懵懂了,先生不丢嘴,他不丢嘴;先生一丢嘴,滑石头上泼水;嘴里不念,就蹲下惹死厌;教教撒野,背住先生要打。安文亮读书用心了。

大公子读书聪明很,先生只要做领头人,

一笔读到十六岁,中了黉门秀才身。

  员外一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家长子长大成人,应该娶妻换席。肇拿媒婆奶奶请得来,帮儿子呢说房夫人。媒婆奶奶就说呱:“员外,你家要找一房媳妇,倒有一个,东门顾老员外家有个小姐,叫顾凤英。”

说到小姐顾凤英,是个贤德女千金。

  员外一听,喜之不尽 ,请媒婆奶奶到顾员外家说亲。格真正局气好了,

早起说亲晚下成,戌时小姐娶过门。

夫妻结婚三个月,六甲怀孕紧随身。

  乃是上界安国星下界,到顾凤英腹中投胎转世。十月满足,瓜熟蒂落。安员外又养到一个孙子,

取名叫做安寿保,慢慢抚养长成人。

  格么,安文秀也长大了,也有人帮说亲,拿南门周老员外家小姐周凯云,说把二公子安文秀。

行过茶来聘过礼,周凯云小姐要过门。

夫妻结婚三个月,也有六甲怀孕紧随身。

  乃是上界安童星下界,十月满足,瓜熟蒂落,安员外又养到一个孙子。

取名叫做安禄保,拿他当作宝和珍。

  天星下凡,长起来不难。公子长到七岁,也拿先生请家来,教他读书。那天员外身坐高厅,同张氏夫人讲讲就开心:“夫人,我你三十六岁做好事,四十二岁得子,我们今年总六十岁,想不到我养到两个儿子,寻了二房媳妇,又抱到两个孙子。

也是安家有福分,所以才到干功程。”

  说乐极生悲,一点总不假。

员外讲讲多欢乐,一桩祸事倒来临。

  阎王拿生死阳寿簿翻开一看,安员外同张氏,阳寿满足,要配他们魂归地府啊!

打发鬼使站起身,阴风窜窜早动身。

地头乌龟不生灾,土地领鬼上门来。

  我们要长经短讲,闲言少说。

阎王出得勾魂票,夫妻两个送残生。

  肇买棺木,收尸入殓,开丧吊孝,抬到坟堂,入土为安,栽桑植柏,做过追荐,招过灵牌,丧事结束。安文亮么就同兄弟安文秀说:“兄弟,往常父母当家把作,现在父母双亡,哥哥我要用功苦读,将来可以帮皇定国,兄弟你又不爱读格书,我看能格——

这遭家当交把你,你做当家把作人。”

  “好!哥哥,你用功苦读,我来当家把作。”正好格几年,年岁丰熟,安文秀蹲家里忙里忙外,做买做卖,哭癞宝拖鼻涕——一把抓。家里金银财宝,就赚了不知多少。安文秀不是好星宿,因为他是舞鬼星下界。他眼睛一鞭,肚里翻腔,心就想了哇:只有千年爹娘,没得千年弟兄,我蹲家里忙里忙外,做买做卖,哥哥对书房里一坐,碗上靠筷,筷上拈碗,点事总不管,如果将来要分家,二一添足五,我不忙了吃大苦?左思右想,想得心宽,锅子趁热端;立等发火, 我能咱就走。上哪去?拿公亲请回来分家。公亲请家来么,安文亮就说:“兄弟,我们合得蛮好,一着没有争吵,请公亲家来做底高?”“哥哥,我们不能尽顾蹲做堆,我你都已长大成人,怀中抱子,足头蹲妻,最好拿这家当分一分。”

安文亮闻听这一声,兄弟连叫两三声。

  “兄弟啊!

同我哥哥把家分,对不起父母二双亲。”

  “格不格,要分。” 一个要分,一个不肯分。公亲为了难,“能格,你们也让父母做主。”安文亮就说:“我家父母双亡,到哪块做到格主。”公亲说:“在则为人,死则有魂,他们有灵位来堂,你们每人写一个阄团,一个写分,一个写不分。”这遭一捏,捏起来一个团,弄盅子对父母灵位面前一顿。“你长子安文亮如果拿到分,万贯家财二一添足五,两人分,不吃苦;如果不分,你们弟兄道理合合好,你二公子也不要作吵,你说这办法果好?”安文秀说:“好办法,我去写阄。”安文秀来到小书房里间,他坏了,拿两个阄团总写格分,安文亮又不曾去望望。安文秀就想:随你哥哥拿哪里个,总归分了格。这遭一捏,对盅子里一放,摆了父母灵位面前,烧香点烛。公亲就说:“你们弟兄两个跪下来,拜拜你家父母啊!”

安文亮跟手双膝来跪下,父母双亲叫几声。

“父母双亲,在则为人,死则有魂,阴灵何在,

兄弟同我把家分,父母格阴魂可知闻?”

  公亲就说:“不要哭嘎,快点拿嘎一个阄团望望。”安文亮拿个阄团拆开来一望,

拆开阄团望望清,果要气死又还魂。

  一望是格“分”,格再没办法嘎,万贯家财弟兄两个对份分,老大要蹲东庄,老二蹲西庄。

弟兄两个把家分,各砌烟囱自开门。

  安文亮么同夫人顾凤英就说:“夫人,往常我家兄弟当家把作,现在分了家,我要用功苦读,

这遭家当交把你,你做当家把作人。

安童梅香好好用,不要做呼来喝去人。”

  夫人当家把作,安文亮就用功苦读,叫儿子安寿保,一起来小书房,格真正用心了。

有公子,在书房,勤辛苦读,

读《春秋》,习《礼记》,昼夜操心。

低读就赛鹦哥叫,高读就赛凤凰声。

书声琅琅了不得,惊动玉主早知闻。

  玉皇大帝端坐灵霄宝殿,听到书声入耳,掐指一算,已晓一半。啊呀!原来文曲星下界,却已长大成人,怀中抱子,足头蹲妻,也来书房干种用功苦读嘎,

顶多不过三年整,稳是头名状元身。

  他还不曾吃到底高苦,要让他吃尽苦中之苦,方为人上之人。

玉皇大帝站起身,玉磬三响召真人。

  拿火德星君召得来,“你替我速速下凡,要到洞庭村安文亮家去放天火三次,随你多烧哇,邻舍家草叶子不能焦;随你火烧了多旺,邻舍家草叶子不能黄。”火德星一听,浑身起劲,“我桩样不会,提到放火老内。”

火德星君奉玉旨,火势腾腾下凡尘。

  火德星来到凡间一想,光有天火没有凡火,烧起来不得旺。妥!要出主意,也请土地。土地菩萨摇身一抖,变做飞蛾不丑。一阵风,对他家小书房里一攻。公子来下读夜书,翅膀一扑,对他书高头一伏。安文亮一望,飞蛾拿我字遮啦得格,“飞蛾,虫子虽小,五脏俱全,你也一条命 ,我不伤害你。”顺手拎起来对台子底落擐。哪晓飞蛾“呼噜”倒又飞上来格!又拿格字遮住得格。“啊呀,我不寻你,你倒寻我;真正寻我,我来等你投火。”冒老九,你抓住它两个翅膀烧,不关事,捉住它四个足,拿翅膀对火高头霍,哪晓一霍,格翅膀一拍,不得了,火星上屋,才上来只有多大?芝麻干大,转眼之间,绿豆干大,团团干大,汤碗干大,海碗干大,老钵头干大,筛子干大,盘篮干大。“呼”,不得了了格!

轰隆轰隆了不得,火势腾腾怕坏人。

  安文亮来小书房放声喊:“不得了了格!

小书房里失得火,快做逃灾躲难人。”

  安童梅香救火,也有好人,也有坏人。坏安童蹲下掺祸,“来啊,肇蹲他家没奔头了呱,弄不好将来啊,他家要穷落难,我要陪他出去要饭咧,不如趁火打劫,他家东库有金,西库有银。

多拿金来少拿银,我们改名换姓做生意。”

  安童梅香拿金银财宝抢劫一空,总溜啦得格。公子么来下哭格,邻舍隔壁就劝:“少爷不要难过,房子烧了得么,真金不怕火来烧,拿金子银子挖出来,也好起房子格。 ”打开灰路,走到库房一望,空荡荡,金银财宝没得项。公子放声大哭:“不得了了呱!

我家不晓前百世作得多少孽,金银总来火中化灰尘。”

  肇起房子没得格钱,只好卖田,田地卖尽,南山买木,北窑搬砖,木瓦匠请家来,兴工动土。

兴工动土三个月,房屋又造了簇簇新。

  格天子上宅,安文亮就说:“夫人 ,我家房子起了不错,就是安童梅香没一个,木瓦匠钱总没得把,总是欠账格。

描金箱子白铜锁,外面好看里面空。”

安文亮说得轻,火德星君听分明。

  逋了屋脊上听好了格:“啊呀!你还嫌丑咧,嫌丑也没得把你住咧。老诚句话,你不谢我,我逋你家不走,我来出劲放火。”困到半夜辰光,倒头翻腔,磉棵肚里冒白烟;一阵鬼头风,火对满间三屋攻。

“轰隆轰隆”了不得,二次天火不容情。

  一家人好了溜了哨,不曾烧得死,浑身总烫坏了。

一家三口抱头哭,不伤身来也伤心。

  木瓦匠去要工钱格,跑到杠一望,要底高咧,这人家多霉啊,房子才起好了,到又死煨啦得格。也有好良心木瓦匠就说:“各位师傅啊,人要有良心,过咱安员外在世,大行方便,大做好事,哪家不曾得到好处?家里没得吃,需要粮,总弄麻布袋去掮,到现在不曾还过钱。

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     吃水忘记挖井人。

  他家一家三口,没得格蹲身之处。我们做做好事,去帮他家搭起格蹲身之处来。跟好人学好人,我们譬如烧香,自己带饭去吃,帮他家拿枯焦木头砧砧斫斫,到河边斫点芦头,帮他家四转夹夹。”肇弄点茅草盖盖,瓦檐草脊,前后巴壁;到隔壁王奶奶家借了一个坏箩,泥起一个泥。肇一家三口,蹲家烧缸锅。

哪晓心高命不高,逐日樵柴逐日烧。

  杨青条子显青格,搬家来烧,倒哪烧得着?烧了锅洞里吱啊吱,

烧了满间三屋总是烟,安文亮读书眼睛不得鞭。

  “夫人,你烧火么怎烧起干大格烟来嘎?”“丈夫啊,引火草不多,柴枝湿格,烧不着嘎。”“夫人啊!你呆呱,真正烧不着么,弄吹火筒一吹就着格,等我来。” 安文亮他又不会烧火,性子又躁,拿起吹火筒,肚子一涨,出劲吹 ,“呼”,一吹不得了了格,运气不通,火星出来对稻草上一攻,你说格稻草碰到火可得了?

乒铃嘣来乒铃嘣,茅棚又来火当中。

  晓得不妙,双脚跳,像跑报,放趟子就溜。好在溜了哨哇,浑身烫了总是格泡。安文亮抱头痛哭,叫声:“夫人儿子,过咱辰光我家金地银地,现在火烧绝地,搭卷头棚来不及;火烧落地也不敢蹲,我们搬到格寒窑去安身。”一家三口,到寒窑落难。没得吃,邻舍隔壁做好事,也有送米,也有送粮,也有送钱。哪晓尽顾送啊送,没意思郎当,倒没得哪家送格。到格天早上么,安文亮就说:“夫人,日高三丈,不要困床上不颤,好起来烧早饭 。”安寿保今年八岁,就同父亲说:“爹爹,你不要喊母亲,烧底高咯,瓢撞升箩,有米不多。叫声父亲啊,我家现在,

草么没几根,粮么没半升,锅盖盖了紧腾腾。

有了朝顿没夜顿,哪晓得可有命残生。”

安文亮闻听这一声,可要哭死又还魂。

  顾凤英小姐贤德格:“丈夫,你们父子不要难过。亲亲丈夫啊,没得吃我出去挑野菜,没得野菜挑我哪怕出门去乞丐,我们同甘共苦过光阴。”顾凤英小姐落难,出门去要饭;如果局气好哇,要到不少,回来一家三口吃一饱;如果局气不好,要不到,挺肚过,一家三口只好挨饿 。格天顾凤英来城里要饭打转,一走走到城门口,望见许多格人站杠望。顾凤英呢,头抬起也望格,

抬起头来看一看,可要欢乐八九分。

  原来皇上开科取士。

小姐想到开科考,要同丈夫细谈心。

  急急忙忙来到寒窑:“丈夫,出头之日到了格。”“夫人,到哪块有出头之日格?”“丈夫,现在皇上开科取士,你用功读书干多年,赶紧进京,

求到一官并半职,寒窑拆得造府门。”

安文亮闻听这一声,悲喜交集泪纷纷。

  高兴是底高?求到高官禄位,一家三口不要受罪。格么伤心是底高?叫声:“夫人啊,

这堂到京都皇城么干么远格路,哪来有银子好动身?”

  “丈夫啊,你不要难过,我家遭天火回禄三次,现在穷了落难,你家兄弟来西庄好了,有三爿典当、七爿钱庄、还有十二爿庄房,你到西庄同你家兄弟讲讲,

借嘎百两雪花银,好到京都跳龙门。”

安文亮闻听这一声,急急忙忙就动身。

  一到到西庄,守门安童叫进宝。说到这个进宝,良心委该好。望见安文亮到,喜出望外,迎接到门外,“不知大少爷驾到,我有失远迎,多多有罪。”“进宝安童,不须客气,我来没得旁的事体,我家现在来寒窑落难,我进京赶考,身无分文,寸步难行,我要同兄弟讲讲,问他借点银子,好进京赶考,我家兄弟可来家?”“大少爷,你家兄弟来家咧,你蹲外间等等。”进宝安童来到账房里间,“二少爷,你家哥哥来了格,进京赶考,他没得银子,来问你借银子格。”安文秀一听,哈哈大笑,“ 进宝进宝,有句古话说得不假哇,说穿不穷,吃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过咱好了交我家哥哥分家,如果不分家,他家天火三次,我要陪他下汤锅,我家哥哥现在穷到这种功程,上我家来坍我家台。人家说个穷,他家有几十个穷。他叫精穷、烂穷,穷斯滥矣,穷人当中顶穷,穷人格祖宗,我银子好借把他了?

借把他掼了东洋海,何年何月氽家来?

  安童,不要让他上我家来。上我家一来,弄不好,我家也陪他倒霉。你去跟他说,就说我不来家,出去做生意买卖格,要大半年才家来。让他误失考期,他就不来烦神格。”

进宝闻听这一声,可要气死又还魂。

嫡亲兄弟多慢怠,是个嫌贫爱富人。

  格么,吃人家饭,受人家喊;端人家碗,受人家管。进宝也没得办法嘎,来到门前,同安文亮就讲:“大少爷,你家兄弟不来家啊,出去做生意买卖格要大半年才家来。”

安文亮闻听这一声,纸糊灯笼肚里明。

  啊呀!真正人不好穷啊,人穷嫡亲兄弟总看不起我。安文亮就想:不怪张不怪李, 只怪我自己。

人家借把我是情份,不借把我是应份。

  安文亮想想不得过哇,

擦擦眼泪站起身,一路啼哭转家门。

  进宝安童,心里不得过哇,见安文亮哭得回转。

就急急走来急急奔,走上小姐绣楼门。

  走到周凯云绣楼,拿前后经过同周凯云一讲。

周凯云闻听这一声,骂声丈夫黑良心。

  “进宝,人穷不穷一世,人富不富千年。

三十年富贵轮头转,六十年河东转河西。

砖头也有翻身日,暴灰也有发热时。

格人到难中须搭救,不可推人入火坑。

  进宝,我家丈夫嫌贫爱富,我就不能学他,我家母亲啊来我出嫁格辰光,把了压身银子二百两,我到现在都没有用,你帮我拿这银子,赶紧送到寒窑,交把我家伯伯安文亮,教他赶紧进京,

求到一官并半职,家来问问兄弟果该应。”

进宝闻听这一声,拿了银子就动身。

  一到寒窑,走到窑门口,只听见里间来下哭格,走门罅罅里对里间一望,安文亮见没有借到银子,跟顾凤英、儿子安寿保,一家三口,来家抱头痛哭嘎。进宝敲敲窑门,安文亮说:“哪个?”“我进宝安童来了格。”拿窑门一开,“进宝来做底高?”“大少爷,你不要伤心,你当世上就没得好人,你家兄弟心黑,嫌贫爱富,你家弟媳妇好了。

压身银子二百两,叫我拿得来送把你。

  你赶紧进京赶考哇。”安文亮拿银子对手中一托嘎,眼泪直落嘎!

世上善人多得很,哪像照弟媳妇好良心。

  眼泪就不得干,“父母双亲啊!在则为人,死则有魂,

我家兄弟对我么心良黑,也值不到弟媳妇别家人。”

  进宝就说:“大少爷,你不必伤心,我家去喽。”“进宝,你跟我家弟媳妇讲,就说我说格,我安文亮将来没得好处也便罢,

有了高官并禄位,一重恩报九重恩 。”

  进宝回转,小学生暂且不表。安文亮肇有了银子,同夫人顾凤英、儿子安寿保就讲:“夫人啊!我虽则进京么,实在不放心,你们母子来家,朝顿接不到夜顿。”顾凤英就说:“丈夫啊!你平时又不曾出过远门,你到皇城跳龙门,我来家实在不放心。”安寿保才只八岁,看见父母难舍难分:“父母双亲,你们不要难过,我看天明已亮,不如整顿行李,一家三口进京,也省得互相担心。”安文亮一听,喜之不尽,“孩儿说话在理,为父一面依你。夫人啊!我们听儿子格话,一家三口一同进京。”

整顿行李就动身,赶往京都去跳龙门。

在路登程非一日,天长县到面前呈。

  天长县是个繁华之地,格闹热了,三里听到人说话,二里听到买卖声,看看——

一本万利是钱庄,二龙戏珠是典当。

三阳初开南货店,四时八节水果行。

五颜六色绸线店,六谷仓仓粮食行。

七星灯笼古董店,八挂灯笼是混堂。

九江推来瓷器碗,十字街上卖茶汤。

日落西山夜黄昏,要下住招商店堂门。

  王老板开格饭店,安文亮跟夫人还有儿子安寿保,拿行李挑到饭店里间。

流水簿子登过号,客房里面暂安身。

  来王老板饭店里间,住了一宿,吃一顿夜饭,吃一顿早饭,早上么梳洗完毕,同账房呢,要拿账结啦得,“账房先生,算算多少银子?”算盘一响,“银子用啦二两 ,你们做人家格。”安文亮就说:“夫人,把银子包裹拿出来,拿这饭店里账结啦得。”“丈夫,银子包裹么你背格,我也不晓你放了哪里?”“等我去拿,我摆了里床。”跑到房间里间,对里床一望,银子包裹没得项,“啊呀!银子包裹上哪去格?”八到八处寻,总寻到了,也寻不到银子包裹啊。一望格窗子开了杠,不得了了呱,可保挨贼子偷啦得格。”

安文亮看不见雪花银,一跤掼在地埃尘。

  一发躁,拿起来一急,对后一倒,

安文亮栽倒尘埃地,口吐鲜血怕坏人。

  他格儿子一望安寿保,心吓得直荡:“母亲,不得了了格,爹爹不晓得了底高急病啊?”赶紧帮背住头发,走心口慢慢抹,带捶带拍嘎。

格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转还魂。

  虽则还了魂么,拿他抱到床上,目定口呆,话总说不出来。安文亮这个病是躁起来格,只要花二两银子,请一个郎中,帮他一看,弄点药一吃,毛病就好格。说个钱逼煞英雄汉,一点总不假,身无分文,没得郎中帮他看么,安文亮来个招商客店,就一天不如一天,一天不如一天 。

脸上如同表黄纸,眼落骷髅半寸深。

安文亮困了招商店,井底里淘沙渐渐深。

  一笔住了半个月。王老板对他望望,不得了,这一家三口,对我堂一住,如果这个冤家,有个怎的,我生意做不成,倒要帮他忙丧。三十六计,也是赶他走为上策。同顾凤英小姐就说:“小姐,你家一家三口,住到我饭店里,住了半个月,我房钱不收你们一个,我饭钱不收你们一分,你们不能尽顾住堂啊,应该捅捅地方,不呢我生意总做不成。”“老板,我对哪里去了?人生路不熟,我没得地方摸嘎?”“小姐,你不要难过,离我们堂不远,有个关帝庙;庙宇不算好,总归不曾倒;好住人,我拿锅灶火木把你,再拿点粮饭把你们,我譬如做做好事。”

顾凤英闻听这一声,谢谢老板善心人。

  老板打发堂倌,弄门板拿安文亮抬到关帝庙,把了锅灶火木,把了点米,对杠一擐,老板再也不去问账。你说格老板做好事,拿点米把他,够怎呢吃法子?不曾有几天,倒没得了格。顾凤英么,望望格关帝庙等等险要倒,坏了不得了,

东边山头对下壅,西面山头直隆通。

天阴落雨关不住格风,住了里面喝西风。

  肚里又饿,身上又冷,叫声:“孩儿啊,不得了了呱,不得了了呱,

如今失落么天长县,肇不晓得格何年何月转家门。”

  “母亲,你不要难过,真正没得吃么,我哪怕出去要把母亲吃。”“儿啊,万万不能,我格心肝啊!

你年纪轻轻么去乞丐 ,名声坏到九霄云。”

  “母亲,要饭不是真正坍台事,我不是叫眼热要饭,叫穷了落难,没得办法才要饭。前辈古人落难格多了,母亲真正不相信,我比嘎几个把你听听——

朱元璋落难为天子,何文秀落难唱道情。”

寿保说到这一声,辞别母亲就动身。

  公子才八岁了,对人家门口一撑,格个作孽嘎,“奶奶老爹哇,

你家多到点次粥次饭么不要喂狗,把点我离乡落难人。”

  这公子你晓有多懂事,要到好格么,

带家来把父母吃,稀汤薄粥自己吞。

一笔要饭七天整,惊动南来北往人。

  那一天来天长县城里要饭,要到王老板家饭店门口。王老板认得他格,因为前回住了他家饭店里间格,望见他要饭来了格:“小朋友,来啊,我问你话。”“老板,有底高事啊?”“你家爹爹走我堂饭店里搬到关帝庙,现在身体如何?”公子一听,二目流泪:“老板,我家父亲毛病变沉重了格。”“格你为底高不请郎中帮他看?”“老板,倒哪里有银子咯。”“不嘎,你格想救你家父亲?”叫声:“老板啊,

我只要救到生身父,粉身碎骨也甘心。”

  “要救爹爹么便当格,我堂块饭店里,住了个陕西刘家庄格刘员外,他有万贯家财,要买一个书童,我帮他找了七十二个,他看了不中意,你要真正肯卖身救父,我去帮你说说。你卖到银子么,就好帮你家父亲看病格呢。”

公子闻听这一声,心总落到足后跟。

  “老板,好是好格,我衣衫褴褛,自己看看总嫌丑,晓得他可要我?”“能格,你撑堂等等,我去拿员外喊出来。”王老板走到里间,“员外,出来,七十二个把你拣过去,总不中意,你倒来望望这位公子,看到你可欢喜?”刘员外走里间出来,对安寿保一相,虽则衣衫褴褛,一副仪表不丑。这副仪表,两耳垂肩,鼻直口方,额头上像把珍珠伞,像照格扶皇保驾人。

看看公子人一个,千中意来万称心。

  刘员外呢凿凿头。王老板就说:“小朋友,来啊!他欢喜你格,你们两人谈谈。”刘员外肇就问:“小朋友,你叫底高呀?”“我叫安寿保。”“你今年多大了?”“员外,我今年八岁。”“格也好,我买书童,有格规矩,超过十岁不要,今年你八岁,格我要格,你果晓得市场格价钱?”“员外,我不做这生意,我哪晓得格?”“格我说把你听,有一岁只卖到一两银子,你今年八岁,只好卖八两银子。”“啊呀!员外,我干高干大,就卖八两银子啊!果好做做好事,加点我。”“加多少?”“哪怕加嘎二两,凑个整数头。”“人不大心倒大咧,情丧要我加二两了?”公子见他不肯加,双膝对他面前一跪,叫声“员外啊,

你今朝么做好事啊,搭救我离乡落难人,

员外啊!你做做好事积积德嘎,比我重生父母胜三分。

  我们穷人家多嘎二两银子,日子好过多了。你家干种发财,一两二两银子算底高,茶店少吃杯茶,酒店少吃杯酒,稍微省一省就来下了格。雁高头拔了一根毛,能会飞来能会跑。员外,我求求你,再加嘎二两银子把我。”刘员外挨他一说嘎,心倒软了格,“好,既然你开了口,我就加你二两银子,格这个是卖身,不是卖青菜萝卜嘎,要写卖身契,我才好要你。”“员外,格总归算数格。”刘员外拿王老板喊得来,“王老板,你们堂果有哪个卖身契写得好嘎?”“有啊,我家汤先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他写起卖身契保证好。”“拿汤先生喊得来。”汤先生来了就说:“刘员外,一张卖身契,要写了不受扳驳格,起码要五两银子。”安寿保就想:我一个人只卖到十两银子,也说上许多格好话。他写卖身契,倒也要五两银子,这五两银子也不晓哪出,我要问问清爽,“员外,格这写卖身契格银子哪把哩?”“你卖身当该你把,总不见得叫我把么?”“员外,格我不要他写哇 ,我浑空就卖到十两银子,肇把啦五两银子么,我卖底高身咯?”“格你不写卖身契我不好要你。”“员外,你借格文房四宝,哪怕我自己来写可好。”“你才七八岁格东西,你倒会写卖身契了,肇写起来像马撒尿,人也难看煞得格。”“员外,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弥陀虽小莲台坐,金刚虽大看山门。

  你借文房四宝,我如果写了好么你就用,写了不好,哪怕撕了得啦到,写到好为止,总好了呢。”刘员外一想,对王老板说:“王老板,借张台子,端张凳子,拿文房四宝来,让他自己看,看他可得起来。”这遭搬张台子,拿张凳子,文房四宝统统借得来。“小朋友,你就凑它这台子高头,伏它台子上写。”“员外,不要,我只要伏地落写就好喽。”纸对地落一摊,腰一弯,笔抓了手里么就问,“员外,格以哪出名?”“不能以你出名,或者以你家父亲,或者以你家母亲?”“我家爹爹现在来下生病,不知生死如何,我看就以我家母亲出名果好?”“格也好格,以你家母亲出名写。”安寿保拿笔抓了手里,一头写就一头哭嘎。

有公子,写卖契,心如刀绞,

羊毫笔,提在手,眼泪珠抛。

上写着,顾凤英,安门顾氏,

家住在,南昌府,洞庭庄村。

我丈夫,安文亮,黉门秀士,

因皇上,开南选,去跳龙门。

带来了,妻和子,一同前往,

来到了,天长县,得病缠身。

只因为,招商店,身遭大难,

店主人,见贫穷,赶出店门。

来到了,关帝庙,暂且安身,

我赶紧,请先生,调治夫君。

有孩儿,出孝心,将身出卖,

卖纹银, 十两整, 救我夫君。

现卖到, 陕西省,刘家名下,

员外家,作书童, 改姓换名。

倘久后,有一日,逃走二字,

立据人,顾凤英,一人承当。

封面写好年共月,卖身文契顾凤英。

一张卖身契么写完成,果比黄连苦三分。

  “员外,你倒望望看,写了好就用,写了不好哇,撕啦得啦倒,我来重写。”刘员外接过卖身契,从头看到梢,上下看到底,格字总写格蛇龙体?“啊呀!这字写了干好了,总说我格出笔好,竟比我胜三分,不要说十两银子,一百两,一千两,到哪块买到干好格书童,小朋友,这卖身契好用格,不过要你格母亲来画个字,我再好拿银子把你,才好要你了。”“员外,格你不要走哇,要蹲堂块等我了。”“我不跑,我蹲堂等你。”

公子跟手站起身,关帝庙到面前呈。

  一到到了关帝庙,“母亲,爹爹有救了哇。”“儿呀,你家爹爹到哪块有救 ?”“母亲,我说把你听,我要饭要到王老板饭店门口,王老板饭店里,住了个刘员外,住陕西刘家庄,他要买书童,王老板帮他找了七十二个,他总不中意,王老板帮我一介绍,员外一看,欢乐一半,才上来只肯八两银子,回头我说说苦话,加我二两,十两银子,我卖身契总写好了格,母亲啊!你只要去画个字么,这遭拿到银子家来么,就好帮爹爹看病格。叫声:“亲娘啊!

只要爹爹毛病得好转,也算到孩儿孝顺心。”

  顾凤英闻听此言:“儿啊!万万不能,不要说十两,一百两,一千两,一万两,我总不卖你。”“母亲啊!如果不卖身么,爹爹毛病不得好,我卖了身,卖到银子帮父亲看病。母亲,你不要担心我哇,我格亲娘啊,

你不要认为孩儿年纪轻,我小小灯笼肚里明。

  我家家住何方,我总晓得来哪里格,我肇到员外家去么,你不要担心我受罪,我早晚勤力点,惹员外欢喜点,这遭到过年么守岁银子好多嘎点,回头么我带把父母好用,母亲,还有个好事情来后间咧,母亲你也想不到。”“儿啊!蹲人家做书童也有好事体了?”“母亲你听我分析,我就想:他住陕西刘家庄,陕西干大格堂子,哪里买个书童总买不到,可保这个人家没得格儿子啊,大概是买我家去做儿子格,要买我家去做儿子,格好事体来后间了,他倒一世蹲世上过咧,

只要等阎王出得勾魂票,我卷卷家当就动身。”

  顾凤英挨儿子心倒说动了格,“儿啊!真正你要卖身救父啊,我个人不好养你呱,你家爹爹也有半份了,你要问问你家父亲,他如果同意格,你就去卖身,不同意就不要去。”安文亮病到底高功程?耳聋八灶经,耳朵听话总听不清,嘴里么作干,干了不得过。安寿保来到父亲面前,“爹爹啊!我去卖身果好呀?”安文亮曾听得清,当他说泡点茶吃吃果好?格他嘴里作干,欲得着,就点点头。“母亲,望啊 ,父亲同意格,来下点头咧。”

顾凤英闻听这一声,可要哭死又还魂。

  “亲亲丈夫啊,

你拿这个倒头头么点一点,肇拆散我们母子两个人。”

  “母亲啊,你不要哭嘎,快点走啊,如果员外一跑啦得,这遭不妥啊?”

不管母亲肯不肯,拿个亲娘拖了就动身。

  一到了招商客店,王老板见小姐来了格,拿刘员外喊得来,刘员外就说:“小姐,你果愿意拿儿子卖把我?”“哪眼热卖儿子来,叫穷起来无奈,没得办法才拿儿子对外卖。”“格能格,既然同意格,你家儿子卖身契总写好了格,你只要画嘎一个字,我拿十两银子把你啊。”顾凤英不得过哇,没得办法,硬住头皮,到高头画起字来,员外拿了十两银子交把安寿保,安寿保拿十两银子对手中一托,对母亲面前一跪,“母亲啊,这是我格卖身银子,你赶紧拿家去,请嘎一个郎中,把爹爹看病,

父亲毛病得好转,孩儿想想也开心。

  母亲,假使有不测之事,我格亲娘啊,你要花嘎一两银子么帮爹爹买衣服,肇花嘎点银子啊买棺木。我格亲娘啊,

你也帮我家爹爹么买块坟堂地,将来儿子家来好上父坟。

我格母亲啊,你多到银子么做盘缠,早点回转洞庭村。”

顾凤英闻听这一声,如同天打一雷阵。

一把拿儿子深深来捧住,心肝喊了不绝声。

  哭泪叫声:“心肝啊!

我过咱养到你儿子当块金,包包撮撮长成人。

指望养儿防身老,啊晓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格心肝啊!今朝我们母子两个来分别,

肇不晓得格何年何月再相逢。

我格心肝啊!我十月怀胎带了你,三年乳哺枉劳心。”

  公子哭泪叫声:“亲娘啊!你不好打打算盘么,

养到儿子沿小关节重,三五六岁丧残生。

我格亲娘啊!你要多吃饭来少思量,不要拿儿子挂在心。

我格亲娘啊!你要把身体来想坏, 哪做端汤奉茶人?

亲娘啊!你拿爹爹毛病来看好哇,你们夫妻合合好么,

三年二载生到个小弟弟,好拿我当做路边人。

我格亲娘啊!今朝受你儿子拜三拜,我也做不到么养老送终人。

  公子眼泪抛,小姐来杠哭嚎啕。母子来分别,痛处割一刀。

顾凤英哭得朝前撑,员外也听了泪纷纷。

  刘员外听了不得过哇,跑到旁边擦擦眼泪,这个小朋友多好,赶紧带他走哇!拿饭店房钱一一如一,算了冰清玉洁,叫了一部车子,赶紧跟我家去。

带了公子朝前撑,急急忙忙就动身。

  一走走到半路上,刘员外就说:“安寿保,我告诉你真心话,我要真正买书童么,我有万贯家财,我到哪里买不到哇。我连找三房夫人,今年我六十二岁,没得格男,没得格女哇,我想想不得过,

万贯家财成何用,忙到头来一场空。

  我要想出来买到一个好儿子,出来访了三年,都没有访到我中意格。今朝我看到你这位公子,我格外开心,

一心拿你作为螟蛉子,不知你小朋友肯不肯?”

  安寿保一听,喜之不尽,

跑到前间忙改口,干父连叫两三声。

  刘员外第一次听见叫父亲,格个开心了不得了哇。

嘴呲了像北瓜花,欢欢喜喜回家转。

  来到员外家大前门,他家三房夫人出来迎接,“员外,你出去三年,买儿子到底果曾买到?”“夫人,我买格儿子好了,儿啊,赶紧出来叫母亲。”

赶紧出来忙行礼,亲娘叫啦两三声。

  他家三房夫人对安寿保一看,欢乐一半。大奶奶就说:“员外,这个儿子果是买把我嘎。”二奶奶说:“不,买把我格。”三奶奶说:“买把我格,你们总不要争,你们来我家数年春,破血不曾生,绝得员外格后代根,才拿我三奶奶娶过门,我最小哇,这个儿子要把我才好。”员外一想,不得了了呱,早晓得要争么,买嘎三个儿子,又好分,又不要争。肇该个儿子怎弄咧?大奶奶、二奶奶就说 :“员外,平时对三奶奶最好,我们姐妹两个不作吵,今朝这干好格儿子你要分分好了,分不好,我们姐妹两个作吵。

揎揎锅子掼掼盆,大家日脚过不成。

  员外一想,格倒为了难了哇。眼睛一鞭,肚里翻腔,“能格,要儿子分了好格,你们三人今朝坐夜不能困,帮我做双搀花鞋子,每人做一双。明朝到天明已亮 ,摆了菩萨台高头,烧香点烛,教儿子呢,拜拜菩萨,然后去望,望到哪个做格绣花鞋子最好,拿了哪一双,哪是他格母亲。恐怕我做事不公平,菩萨做证,总归做事公平格。”“对格,对格,对格,菩萨做证。”

一夜五更不必表,三双花鞋做完成。

  天明已亮么,对菩萨台高头一放,烧香点烛。格安寿保跪下来拜拜菩萨,员外就说:“儿啊,你去望啊,哪双鞋子做了最好,拿了哪一双,哪就你格母亲。”安寿保不愧是安国星下界,心就想:我如果认了一个母亲,还有两个母亲要生气。公子懂事了,一个旋风冲上去,像照猪八戒抢苹果差不多,一捧就总捧住得格,

不要争来不要分,都是我格老母亲,

员外闻听笑盈盈,称赞儿子有才人。

  三房夫人更加高兴,特别格大奶奶,一跳八丈高,“员外,菩萨做公证格,我们大家总有份格,总有份格。我是大老倌,要等我先带 。”二奶奶就说:“格么你带几天啊?”“这干好格儿子我带一天带得适意了,我起码要带到三天,才有把你咧。”二奶奶说:“好格,三天带下来轮到我了哇。”三奶奶就说:“你扩备带几天?”“格我比大奶奶欢喜他,我起码要带到三个月才过瘾咧。”三奶奶说:“好,你带下来肇轮到我。”员外一想:三奶奶最尖钻,要问问她咧。“三奶奶,你扩备带多少辰光?”“有句古话格呢,要得巧,到临了。临到我哇,格你们没得项了,我起码拿我家这儿子要带到寻媳妇,要等到抱孙子才有把你们咧。”员外一想:格不好,我买了了不得,点总没得格。“你们不要争,也等我来分。十天当中,你们每人带三天 ,三三九天,我老头子买了了不得,弄嘎一夜,陪我焐焐脚。你们说可好?”“好好,我们总带三天,你就带一天。”

讲讲说说多欢乐,争论没得半毫分。

  员外就说:“儿啊,你肇蹲我家,你要依我家姓,我帮你呢要改名,你不能再姓安,

改名叫做刘天毕,小书房内念五经。

  肇走这辰光对底讲,就不讲安寿保了格,要讲刘天毕。安寿保改名叫刘天毕,来陕西刘家庄刘员外家落脚。

也算得到安身处,再谈夫妻两个人。

  再谈到顾凤英跟安文亮。安文亮啊,叫配他妻离子散。儿子不卖,他毛病不得好,儿子一卖,顾凤英请郎中,不过花了二两银子,弄点药给他一吃,一天比一天好哇。不曾有几天,恢复了八成账。看不见儿子安寿保么,肇就问:“夫人,往常我家儿子寿保,脚前脚后,脚左脚右,我最近怎看不见格儿子格呀?”“丈夫啊,你要看儿子我拿把你望啊。”拿个银子对手中一托,“丈夫,这个就是儿子啊。”“不嘎,格不是银子啊?”“银子就是儿子,儿子就是银子。”“不嘎,底高银子就是儿子,儿子就是银子?”顾凤英叫声:“丈夫啊!

上下同你来相讲,不伤身来也伤心。

  儿子孝顺了,卖身救父啊,卖到陕西刘家庄,到刘员外家做书童去了格。”

安文亮闻听这一声,如同天打一雷阵。

  执手指指:“你得了哇!拿我儿子卖了走,绝得我安家后代根,我叫你一不做,二不休,

还到我儿人一个,一笔勾销莫谈论。

还不到我儿香烟后,我你拆散夫妻结发情。”

  肇撒野,背起顾凤英就打,

打一记来骂一声,拿她赶了就动身。

  顾凤英不得过 ,挨丈夫安文亮赶出关帝庙。

擦擦眼泪站起身,要寻访儿子后代根。

  顾凤英不走不关事。顾凤英一走,不得妥。关帝菩萨奉玉皇大帝旨意,要让安文亮吃尽苦中之苦,配他妻离子散。儿子卖啦得散啦得格,格么,夫人不曾得散,打发小将周仓,“放火,替我烧关帝庙,拿关帝庙着啦得,等安文亮吓溜啦得,肇顾凤英家来寻不到丈夫,这遭夫妻就拆散啦得格。”小将周仓一到半夜辰光,

点起南方丙丁火,火势腾腾怕坏人。

  安文亮挨火光惊醒,抬头一望,火烧了旺荡荡,放趟子就溜。好了溜了哨,不曾挨烧得死,浑身总烫坏了。公子抱头痛哭嘎,“不得了了呱,

我前百世做了么多少孽,今世里苦到干功程。

我这阳日三间日子么不愿过,只愿死来不愿生。”

  正好路旁边一棵弯膀郎树,安文亮想想难过,搬块石头,石头上垛小石头,人对小石头上一撑,腰带解下来,对格弯膀郎树上一绕,打起一个相思扣结,头要对里伸。生怕生死怕死,不得了了呱,

这相思扣外间是天堂路,相思扣里间是地狱门。

公子来杠寻短见,想到儿子后代根。

  想到个儿子安寿保,眼泪不得干。“我格心肝啊!

我们肇今生今世也会不到 ,肇只好梦里三更会鬼魂。”

  哭嘎哭,气对心上郁,狠狠心肠,头对里一伸,脚一踢,小石头对旁半间一滚,一口冤气对上喷。

一盏孤灯渐渐熄,到底可有救命人?

文曲星君不该死,来了一个救命人。

  哪个?熊铁嘴,家住江西南昌府熊家寨。熊铁嘴是做底高格呢?打卦测字算命格,来天长县做生意,因为天长县是个繁华之地,生意也好,银子赚了不少。格天坐夜对家跑,拿银子送家去格。往常走杠跑惯了格,从来不撞头,不晓格天子暗星,安文亮来下上吊。熊铁嘴眼睛一蒙,只顾朝前冲,哪晓起一撞,碰的隆叮咚,一个倒栽葱,跌得头朝西脚朝东。眼睛睁开来一望,一个人来下直荡直荡。啊呀!一个吊杀鬼,熊先生算胆大格。啊呀!怎有个人来堂上吊格?走到他身边,心口头摸摸,心口头别嘎别,阳气也不曾息,“才上吊格,可保有救。”这遭拿他抱住得,走上间救下来,带捶带拍嘎。

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转还魂。

  安文亮一醒,嘴里来下说胡话:“阎王怎又不收我呀?”熊铁嘴执手指指:“你这个后生家,我倒不是说你咧,赊蹲世上捱,不要对土里埋;阎王不捉你,你倒想发小鬼财咧。

有话同我来相讲,做你格消愁解闷人。

  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谁?为底高年纪轻轻,要蹲堂上吊?”“我家住了远了,江西南昌府北门洞庭村,我姓安,名叫安文亮。”“啊呀,原来是大少爷,

抬起头来望望清,你可认得我当身。”

  安文亮对他一望,“你不是熊先生?”“安少爷,你家住洞庭村,我家住熊家寨,我们前后只隔三个埭。你怎思量到寻短见格呀,快点跟我家去。

一把背住公子手,哪还耽搁片时辰。

  走路上跑么,安文亮就问,“熊先生,到底这个人,可有格命?”“格怎没得命。”“你倒帮我算算看,看看我格命可好?”“好格,你属底高呀?”“我属老水牛格呢”“啊呀!牛就牛,也有底高老水牛对小水牛咧,真真,多大格牛?”“二十七岁格牛?”“几时生日?”“十月初三戌时生格。”“能呢,我来帮你掐掐八字看。二十七岁格牛,十月初三戌时生格,说癸丑年,甲申月癸亥日壬戌时,男看三方,女看四正,你有金有木,有水有火。缺少土,五行不全,四行坐命,六岁行庚,你家父母如何?”“先生,你照命中算。”“我说得好 ,你不要笑;说得不好,请你不要见恼。说戌时生得巧,

你家父母亡得早,这个八字才算好。”

  “先生,对格,我家父母双亡。”“格你家弟兄几个呀?”“先生,你也照命中算。”“说戌时生得真,

高山上特估长两根,你家生到弟兄两个人。”

  “先生,不假,我家还有个兄弟。

提到兄弟人一个,是个嫌贫爱富人。

  你帮我算算今后运气怎样呀?”“我帮你算算看,甲乙丙丁戊巳庚辛壬癸,啊呀!不得了哇,运气意丑了,罗计星值年,白虎星临头。说罗啊罗,计啊计,请你不能着气;着着气,弄不好,只好死了成膈气。

罗计过去白虎来,你家可保破大财。”

  “先生,不要谈,家遭天火三次,烧了寸草无根,来寒窑落难。进京赶考没得银子,问兄弟借银子,没有借到,还是弟媳妇心量好,借银子把我进京赶考。来到天长县落难,挨贼子偷啦得,我就躁起一场病来。来关帝庙,哪晓得我家夫人不把我晓得,拿我儿子总卖啦得。半夜辰光,关帝庙着火,我肇想想不得过么,我寻短见格。

不是先生来搭救,我哪里有条命残生。”

  “安少爷,你不要难过,人么总归有一段星宿格,作兴就交到好运格。”“先生,我到哪年好交运 ?”“我帮你算,二十七岁到三十五岁,啊呀!这几年运气丑了,要吃大苦。三十五到四十五,好运来了呱,三十五到四十五之间,交到南方丁火运,丁财两旺。你到五九四十五岁春,稳中头名状元身。四十五到六十,这几年当中顺局格,有高官禄位,大富大贵。老运不丑,高寿好活到九十九。”安文亮就说:“先生,我要真正有干好格命么,

等我有了高官并禄位,不忘先生救命恩。”

讲讲说说朝前撑,南昌府到面前呈。

  一到南昌府三岔路口,熊先生就说:“安少爷,我家住熊家寨,你家住洞庭村,我们不同路,你要听我格话了。听人劝一劝,错只错一半。家去慢慢熬,过了这个几年,将来你就享福格,我们就此分别。”

肇弯腰作揖打个恭,一个南来一个东。

  安文亮作孽格,没得旁的地方去,还只好到寒窑落难,拿窑门一开,霉气对外栽。

里间结得蛛蛛网,堂灰半寸深。

  打扫打扫哇,格么困哪里咧?没得床,乱稻草哇,铺了地落,也有两块老棉絮,一垫一盖,就该筛子干大两块,哪困得着?

翻来覆去困不着,金鸡三叫又天明。

  说人无头儿不能走,鸟无翅儿不能飞,落难之中望亲人。 安文亮走投无路,一想:我也只有去问兄弟啊,同他讲讲,可好再借点银子把我,我二次进京,我还要赶考。

急急走来急急奔,西庄到了面前呈。

  这下子守门安童不是进宝了哇,叫安能,这个安能坏了。抬头千重计,低头万重谋。望见安文亮来了,见他现在穷了,就瞧不起他,不叫他大少爷嘎,“安文亮啊!你到我家来做底高?”安文亮一听,啊呀,人真正不好穷,安童总瞧不起我。不要问他,名字为大,“安能,我来没得旁的事体,我来问我家兄弟借银子,我要进京赶考。”“蹲堂等等。”安能来到里间,安文秀来下算账,“二少爷,你家哥哥又来问你借银子喽。”安文秀一听,脸么一落,“我家这穷鬼哥哥,又来跟我绞正,这个穷坑啊,填不满呱。安能,你对他说,就说呢,我今朝不来家,叫他到明朝来,我拿银子借把他。你肇今朝帮坐夜,用松枝桃柴,硫磺火硝,拿他格寒窑哇,

替我点起一把无情火,拿我穷鬼哥哥丧残生。

烧烧烛来点点香,叫他早死一天好一天。”

格主仆来下丧良心,门外有个善心人。

  进宝安童恰好走杠经过,静耳一听,吓啦大半条命。

急急走来急急奔,走上小姐绣楼门。

  走到周凯云绣楼,“主母娘娘,不得了了格,祸从天降,

总说祸事天干大,祸比高天矮二分。”

  “进宝,到底出得底高事体?”我们讲经,不要重三倒四,进宝把前后经过拿起来一说。

周凯云闻听这一声,骂声丈夫不算人。

亲亲丈夫啊!不看金刚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

同胞姐妹看娘面,你们千朵桃花啊一树生。

  “进宝,进宝,我们要做做好事积积德,救救伯伯命残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前回我把银子借把我家伯伯格,大概进京辰光,不是弄抛啦得,挨强盗抢啦得,就是被人家偷啦得,不呢,他不会家来又借银子呱。进宝,肇要说银子么,我没得了呱。我头上有金银首饰,我统统探下来,你赶紧送到寒窑,叫我家伯伯不能蹲杠,拿金银首饰到街上典当里去当。

当嘎二百两雪花银,好到京都跳龙门。

求到功名回家转,家来杀了兄弟黑良心。

进宝闻听这一声,主母娘娘真是善心人。

  进宝拿了金银首饰,

急急走来急急奔,要做通风报信人。

  一跑跑到寒窑,敲敲门:“大少爷,快点开门。”安文亮拿门一开,“进宝来做底高?”“做底高哇,你也蹲堂做梦,

这个寒窑里间不能蹲,你赶紧上京都去跳龙门。

  你可晓得你家兄弟要放火拿你烧杀得嘎,好了挨我听见,我同你家弟媳妇一讲,金银首饰嘎总把我拿得来格,叫你赶紧进京赶考哇。”安文亮闻听此言,更加感动,“我格弟媳妇啊,

格世上善人么多得很,哪像照我家弟媳妇好良心。

  进宝,你帮我带句话家去,我安文亮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等我有了高官并禄位,剐肉烧香不忘恩。”

  “大少爷,快点走哇,肇不走,他们一歇来放火,就不得了。”主仆洒泪而别。安文亮走到天明已亮,来到街坊,走到隆兴典当店,把金银首饰拿起来一当,典到一百两银子。

带了银子朝前撑,长江边到面前呈 。

  一到长江边么,要过摆渡,准备拿点散碎银子出来把摆渡钱格,到怀里一扑,空笃笃,银子没着落。银子上哪去格?棺材袋袋通格,他又不望望,哪晓慢慢跑,肇个银子走个洞洞里,霍落霍落对下漏,倒总漏啦得格。

公子望不到雪花银,果要躁死又还魂。

  对长江边一伏,嚅嚅突突就哭,哭泪叫声:“苍天啊!不得了了呱,不得了了呱,

破屋又遭连夜雨,破船遇上顶头风。

  苍天啊!人家说风来成单,雨来成双,

霜来又打浮根草,霉来总是我倒霉人。

  苍天啊!

我失了黄金么也微小可,我怎对得起弟媳女千金。

  哭泪叫声:“苍天啊!

我这个日子么也不愿过哇,我情愿来投海送残生。”

  公子狠狠心肠,走圩岸上对下一跳。

公子跳入长江中,只见波浪不见人。

  东海龙王敖广,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已晓一半,不得了,文曲星来下遭难。

文曲星君身丧命,我东海龙王做不成。

  跟手打发巡海夜叉,寻到安文亮格尸首,拿他托出水面,

乘浪氽来朝前飘,来了一位老大人。

  这位老大人家住何方?姓甚名谁?听小学生下文讲来。这位老大人家住安徽,其人姓徐,名叫徐进。他是府台之职,来京都皇城放考格。格天子打转,一早哇,来船头上小解,望见河里有东西氽得来格,吩咐校尉官,“校尉望望河里底高东西氽得来格,弄篙子钩起来望望看。”篙子上格铁弯钩一钩,钩了安文亮格衣裳高头,背背重镇镇格。一个人弄不动,两三个人做对手,一背背上来一望,啊呀 !一个死人。老大人胆大,到他心口头摸摸,心口头别嘎别,阳气也不曾息,落得河里不曾有多少辰光,“有救格,大家来帮做对手。”头朝底,脚朝上,颠倒熟,一捶一拍,冷水对外直冒,总冒出来格。

大人委该良心好,公子救了转还魂。

安文亮么还魂转,腾空站起身。

行走么两三步,枯木又逢春。

公子跪了平基板,救命恩人口内称。

  “你这位公子不须客气,快点起来。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谁?你从何方而来?到何方而去?你怎跌到这河里格呀?

有话同我来相讲,做你消愁解闷人。”

  叫声:“大人啊!

人家总说黄连苦,我比格黄连啊苦三分。”

前后经过说完成,腮边止不住泪纷纷。

  老大人就说:“安公子,你不必难过,你格命苦了,有家难归,有国难投。要说进京赶考么,考期总过了呱,状元总点啦得格,我才走京都皇城打转格。

也要等啦三年整,好将纸笔跳龙门。”

公子闻听这一声,腮边止不住泪纷纷。

  “不得了了哇,

江湖落难三年整,我晓得果有命残生。”

  “安公子,你不要难过,我家儿子徐龙,今年七岁,也没有请先生,真正没堂子去,你到我家去。

教我家儿子把书念,算他恩师老先生。”

  肇徐大人拿安文亮带到家中,教他家儿子徐龙。徐龙七岁,安文亮就教他读书。

也算得到安身处,此言丢开后谈论。

  肇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讲安文亮?要等他家卖身儿子安寿保长大成人,中了状元,封为当今驸马。安文亮进京赴考,中状元,中了儿子安寿保手里格,要等啦十八载,再谈安文亮。

不谈公子得到安身处,再谈小姐落难人。

  再谈小姐顾凤英,一到了招商客店,就问王老板:“王老板,我家儿子可曾走?”“你这个女子,到能咱也望儿子,老早走了呱。”

顾凤英闻听这一声,可要哭死又还魂。

  要说能咱到陕西去寻儿子,丈夫来关帝庙,我也不放心;要说上关帝庙去么,我没有寻到儿子,丈夫他又不认我。左思右想,我不如到关帝庙,同丈夫商议商议,夫妻两个一齐到陕西去寻儿子。她也不晓得关帝庙挨着啦得格。跑到关帝庙一望,关帝庙挨烧啦得格,顾凤英只当丈夫挨烧煞得格咧,对杠一伏,嚅嚅突突就哭,跑路格人走杠经过,就劝她,“小姐,你蹲堂哭底高呀?”“我家丈夫来这关帝庙,关帝庙着火哇,我家丈夫可保挨烧杀得格。”“小姐,你不要难过,如果你家丈夫挨烧杀得,他有尸首来堂,你寻尸首;寻不到尸首,他肯定溜走了,不曾挨烧得死。”顾凤英打开灰路一望,尸首没得项。心里就想,我家丈夫上哪去格呀?可保回转洞庭村格,要说能咱家去么,我不曾寻到儿子,丈夫又不认我,罢了罢了,我还是个人去寻儿子拉倒。

擦擦眼泪就动身,哪还耽搁赶路程。

  那一天走到山西,来个阳关大道,突然腹中疼痛。为底高腹中疼痛?顾凤英小姐跟安文亮进京赶考哇,身有六甲怀孕,十月满足,瓜熟蒂落,要生产了。格个肚子痛起来不得过哇!

骑马坐船三分命,女子生产欠时辰。

一阵痛来痛过死,一阵痛来痛过昏。

  顾凤英捧住格肚子蹲下哭嘎:“心肝,你早不分身,晚不分身,你到这个时候分身。”抬头一望,看见个马车棚,来格西北上,“我不如蹲这马车棚里产子么。”来到马车棚里间,拿腰带解下来。

连痛三个紧痛阵,生下一位小官人。

  作孽了,催生婆总没得嘎,自己拿脐带掐断了,拿罗裙撕下一幅,拿小孩包好勒格,捧住个儿子就哭:“我格心肝啊!

你也苦么我也苦,苦只苦我们母子两个人。

心肝孩儿啊!我一心带你到陕西去,我鞋尖足小步难行。

  我就把你丢这个马车棚里,有人把你抱家去,就算你福气;如果没得哪抱家去,只怪你投胎投错了。我走了哇!”走出骑跨只有二十步,小孩哇拉哇拉哭嘎。

自家身上落下来格肉,挨他哭得心上像突粥。

  格果跑得向前?

跑三步,退三步,回头又看,

哭一声,我孩儿,苦命娇生。

你母亲,在车棚,也无办法,

我只好,写血书,自去逃生。

将布衣,扯一块,摆在尘地,

将指头,咬碎了,鲜血淋淋。

上写着,顾凤英,顿首百拜,

多拜上,路途中,过往之人。

我丈夫,安文亮,黉门秀才,

家住在,南昌府,洞庭庄村。

因皇上,开南选,去跳龙门,

带来了,妻和子,一同进京。

只因为,关帝庙,夫妻拆散,

我无奈,上陕西,去把儿寻。

今来到,马车棚,产下一子,

名叫做,安禄金,第二娇生。

格下文,有我儿,年庚八字,

是二月,初八日,子时降生。

他母亲,发狠心,咬下牙痕,

左膀上,咬一口,牙痕为凭。

我有心,将血书,多写几句,

我这个绫又短, 血又干,字不分清。

若有人,将我儿,抚养长大,

到久后,得相逢,我不忘你恩。

格张血书写完成,指头也咬了碎纷纷。

  擦擦么眼泪,拿血书吹了有点冷氽干,折折好对官官怀里一塞,“儿啊!哪个拿你抱家去么,望到这个血书,你家父母叫底高?家住何方?为底高来这个堂子产子?你叫底高哇?几时生日?高头总有格。”顾凤英拿官官左膀捞起来,就咬紧牙关,照准他格左膀,起来一口,咬起个牙印子,小孩哇啦哇啦哭。

所以宝卷叫做《牙痕记》,万古流传到如今。

  “儿啊!你不要哭嘎,不是母亲心狠,我也叫没得办法,我格心肝啊!恐怕你长大了么,我们母子两个跑跑么,如果看见不认得,这个牙痕印子好作为凭,儿啊!我肇走了哇。”

擦擦眼泪就动身,不管儿子死和生。

  不谈顾凤英拿儿子丢了马车棚里,到陕西去寻长子安寿保哇,单谈顾凤英。这产下来格儿子来历大了,乃是西天武曲星下界,当方土地半条命总吓啦得格,所以我们要敬土地菩萨。当方土地当方灵,土地是他格救命人,跟城隍菩萨商议,“城隍菩萨, 不得了了呱,武曲星产了马车棚里,野中牲多了。

拿武曲星君身丧命,我们城隍土地也做不成。”

  “赶紧,我们救武曲星君。”城隍跟土地,每人打一盏灯笼火,到了马车棚照了天总红格,这个不是凡火,这是神火,格么这马车棚是哪家格?山西北门有个王家庄,是王员外家格。王员外有万贯家财,今年六十二岁,连找三房夫人,男花女花总不曾生。大奶奶赵氏肇拿个内侄叫赵宝沿小带家来,想得这王家格家当。二奶奶张氏,破血不曾生。又找一个三奶奶蒋氏,

蒋氏结婚数年春,男花女花未曾生。

  员外么闷闷不乐,来阳台上么散散心。四个安童来下陪他格,对西北上一望,看见火光冲天,“啊呀!安童,不得了,格不是我家马车棚来下着火?你们这些奴才,出去收租要账,大概苛刻了穷人,穷人跟我家做对,放火烧我家马车棚,让我家明年不好栽稻。安童,万贯家财成何用,我又没得格男,没得格女,忙到头来一场空。安童,我们去拿马车棚里火救熄得嘎,你们明朝到天明已亮,挨家挨户同人家说明了,穷人家借我家多少钱,借我家多少粮,种了我家多少田,我家一分总不要哇。

租田当作自产种,本利不收半毫分。

  只要不跟我家做对,

我譬如修子又修孙 ,救救贫苦落难人。”

  “好格,我们去救火。”每人拿一只水桶,走个圩岸上对杠跑,越跑火越近,越跑火越近,跑到杠点也不着嘎,格倒奇事,不是哪一个人看见格,干大格火上哪去格?安童跑到马车棚里间,一个小孩才分身格。“员外,来望啊,这官官多发禄格,才分身格,血脉也不曾干。”王员外拿官官抱到手里,一望还是个男孩儿,“阿弥陀佛,

该应老朽不绝后,天送一子后代根。

  安童,我拿这个抱家去当儿子了,你们不能说拾到格。”“员外,说谎么有几种说法格。会说格,说圆罗罗谎;不会说,说长牵牵谎;最不会说谎,叫说忒节谎。说谎说忒节,弄不好只好歇。最好呢,花嘎一百两银子,到大王庄请格王奶奶,

王奶奶头毛长发得黄,催起生来老在行。

  就说老太太黄昏头养格,不嘎,哪个不相信。”员外一想:好倒好格,我不是一房夫人,我三房夫人。要说把大奶奶赵氏,大奶奶把内侄赵宝带家来当儿子格,这个儿子把他,可保不好;要说把三奶奶蒋氏,三奶奶年纪又轻,做事不当心,心又狠,儿子把他要受罪;也只有我家二奶奶张氏,人又贤德,说话又和气。安童就说:“员外,愣忖你家二奶奶好,拿我们总当自家人,对我们再好不过。”员外一想:我就决定拿这个儿子,把我家二奶奶当儿子。”

急急走来急急奔,哪还耽搁转家门。

  一到家么,总半夜朝点后喽,走到二奶奶房间身边敲敲门。二奶奶说:“哪个?”“我是员外来勒格,你快点开门。”二奶奶走床上起来,荧灯火一上,拿门一开,员外对里直栽,鞋子总不脱 ,对二奶奶床上一逋,二奶奶张氏就说:“员外,你可保老改变,你死了鞋子总不脱,对床上直逋,弄了人总脏杀得。”“二奶奶,你来望啊,这官官发禄格,把我做儿子了。”张氏望望官官,看了欢喜了,“员外 ,这官官走哪里抱得来格?”“我到马车棚救火 ,不晓哪生了杠块格,我拿他抱家来么,把你做儿子。”张氏就说:“员外,把我做儿子么,好是好格,不过有个大奶奶、三奶奶,弄不好,她们着不得嘎。”员外说:“不要紧,我会想办法格。”“不嘎,你有底高主意?”“我出了个主意,是土地菩萨死儿子,绝妙主意,人也好煞得格,你要依我了,弄点老棉絮,对肚子上绑绑,绑了肚子咕咕响,等人家看看象照要养,明朝呢,走大奶奶跟三奶奶面前一跑哇,等她们来看见,当你有怀孕紧随身。”“员外,格我晓得果弄得象?”“试试看。”肇弄点老棉絮,对肚子上一绑,绑了肚子鼓鼓显,看看等等险要养,“二院君,你倒跑起来把我望望看可象?”二奶奶又不曾带格身子,她哪会跑?跑起又哨,而且起跳,手么捧住肚子,“不好,不好,要抛,要抛,要抛。”“啊呀 !你做梦,哪家带身子像这腔调跑嘎。”“不嘎,格带身子跑也有讲究啊?”“格怎没讲究啊,我常看见人家带身子格妇女,我就眼热,格跑起来格腔调我告诉你,

走起路来撑啊撑,说起话来哼啊哼。

肚子倒有箩口大,八幅头罗裙后开门。

  “格跑起来不像害病啊。”“就要格种景子跑哇,才像样了。”肇一跑一钉,像照害病。“蛮像格,蛮像格。”“员外,我这大肚子要装几天?”“时间不好长,如果官官一哭,弄不好只好歇作。”

大肚子装嘎三天整,拿催生婆奶奶接进门。

  人家说十月怀胎啊,要带十个月。她这个哨了,比人家温床间育苗也哨点,只有三天。肇到第二天天已亮,蹲大奶奶、三奶奶面前一跑,三奶奶眼睛一斜,蹲下叫:“大姐,大姐,望啊,奇事。昨日二奶奶肚子瘪笃笃,今朝肚子鼓鼓显,像照等等险要养。”大奶奶说:“不好哇,妹妹,弄不好员外来哪里抱格野种,可保家来瞒我们呱?”三奶奶就说:“大奶奶,不要紧,这干大格肚子,顶多来这天把两天,催生婆奶奶要来催生,我们蹲家不要跑,跟她进去,如果二奶奶是真种,跟她拉倒,如果是抱格野种家来瞒我们格,格对她不肯歇,我们不上吊也寻绳——

揎揎锅子掼掼盆,大家日脚过不成。

  就这种样子跟他搞,惹员外发躁。”“对格,跟他搞,我蹲家等,肇要得稳,逋了家等。”像癞猫一步不跑,也曾有三天。到了第二天,员外蹲下喊起来格“安童梅香,我家二院君要生产,赶紧到大王庄,拿王奶奶请得来。”

安童办事可真能,催生婆奶奶请进门。

  大奶奶跟三奶奶赶哨也来了格,员外蹲门口拦门把守,“不嘎,你们来望底高?”“员外,二奶奶难得生产,我们是姐妹道理,我们进去不关事。如果一歇官官分身格辰光,假使她肚子痛么,我们也好帮安慰安慰,也好呢绞把毛巾帮她揩揩汗。”“喜欢,二娘娘头生子,多一个人望,要多养一天,你们两个冤家来望,养上两天,不痛煞得,替我死走。”拿门一关,三奶奶说:“大姐,肇望底高咧?”“不要紧,门关起来就看不见,好走门罅罅里对里间望格呢。”员外也促狭,两个冤家不晓可偷看了,我倒走门罅罅里对外望望看,一个对里望,一个对外望,两个眼乌珠一碰面。

  啊呀!当真来下偷看咧,“安童梅香,翻箱倒笼,帮拿棉单总捧出来,替我拿窗子啊、门啊,统统总糊起来,肇看她们可看见。”催生婆王奶奶就说:“员外,你不要搞哇,人家这腔调说法格,头生子啊,多一个人望,要多养一天。其实不关事。”“奶奶,你不懂。”“底高?我不懂啊,我十八岁开始接生,今年五十八岁,我怎不懂啊?”“不,你坐坐。”员外把一百两银子拿得来,“奶奶,这点银子,送把你,你奶奶家去么,把老老买酒吃不醉,买茶不解渴,弄点旱烟敲敲,弄点潮烟烧烧。

  “送上干多银子把我做底高呀?”“我不是真正喊你接生呱,我来喊你做做排场格,我家二院君,她没有带身子,我弄格老棉絮,绑了她肚子高头。”“不嘎,老棉絮绑了肚子高头,喊我来做底高咯?”“你听我说格,马车棚里一个官官我抱家来格,准备把二院君么当儿子,恐怕大奶奶、三奶奶不服,我肇弄这个阴促办法格。”“这回事,员外,你也不要犟,我一来装起来就蛮像。”王奶奶走到床身边,同张氏就说:“我帮人家接生,格官官要分身格辰光,肚子痛了不得过,总喊痛呱,你也要喊喊了。”张氏就说:“员外,怎样喊法子啊?”“不嘎,你多呆啊,喊总不会喊,就喊啊呀!痛煞得格,痛煞得格,总不会。”张氏没得办法,硬住头皮,你只要想,眼睛一闭,嘴一张,蹲杠出劲喊,“啊咿喂!痛杀得格,痛杀得格,倒头员外你害人,害人。”王奶奶呢:

“恭喜员外多有福,养格官官肥头胖耳朵。

到了三朝就会吃米粥,一吃而且一霍落。”

员外一看笑盈盈,可要欢乐八九分。

  大奶奶跟三奶奶,来门外间倒听见了,三奶奶:“大姐,你可听见,里间来下促把戏了哇,弄不好抱了野种,瞒我们格,拿我们关门外间。”“不要紧格,妹妹,丑媳妇不得不见公婆,到三朝日子么,他总归要抱出来呢,要解怀,如果是真种,二奶奶有奶格,她怀解得开来格,如果是野种,她怀解不开来,没得格奶。”“你说格对,到三朝日子总归见分晓格。”格么,过起来快了,一到到三朝日子,二奶奶张氏拿官官抱出来,看格人多了。大奶奶呢,场面说好话,骨里丧良心,“妹妹, 你养到格儿子多发禄格,把我呢,抱了望望看。”拿官官接过来,弄手到他屁股上一掐,官官倒哭起来够,“妹妹,官官肚里饿了格,可保要吃奶了哇。”

二奶奶闻听这一声,脸总红到耳后根。

  三奶奶眼睛一斜:“大姐,望啊!像格,象格,脸上总红了格。”二奶奶么,望她们来杠做格式,心里有数格,格没得办法嘎,硬住头皮,拿怀解开来格,哪晓又没得格奶,奶头塞到官官嘴里,官官吸不到格奶么也要哭。大奶奶跟三奶奶看见了,怒从心起,一把背住员外,“你格老东西得了哇,抱个野种家来瞒我们咧,拿我们关门外间咧,”撒野背起员外来就打。

打一记来骂一声,头上敲到他足后跟。

  吃耳光子带个嘴巴子,员外嘴总挨打坏了格,“夫人,我嘴总挨打坏了格。”“打坏了格,还打,还打。”三奶奶顶哨,你只要想拿员外打到底高功程?

帽子撕了剩只角,长褂子撕了碎纷纷。

胡子挨揪了剩几根,肇又揎锅子又掼盆。

琴铃空弄琴铃空,房屋也打了直隆通。

员外家里做打架,到底可有善心人?

  武曲星君叫该应不落难,观音老母,号称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端坐洛迦高山,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武曲星来下遭难了,我不搭救,何人搭救。”

大悲观音站起身,飘飘荡荡下凡尘。

  一阵仙风,对王员外家一攻;仙风一散,对他家屋背高头一站。用杨枝净水对张氏头上一洒,张氏两个奶膀就鼓了蛮大,腾腾空倒有了奶了哇。官官吸到奶也不哭,也不喊。

员外抬头望了清,赛如拾到宝和珍。

  “你们些八败命,扫帚星,你们望望是真种,还是野种?望啊,奶多了。”

大奶奶三奶奶来看见,气气闷闷上楼门。

  气塌塌,就对楼上跑,肇不敢作吵了呱。格旁人不晓得么,员外他有数格。我家二院君又不曾带身子,弄格老棉絮绑了肚子上格,支哪块有个奶格呀?大概我这儿子来历不凡,我来帮儿子取名字咧,

取名叫做王天赐,天送一子后代根。

  天星下凡,长起来不难。

一周二岁娘怀抱,三周四岁离母身。

五周六岁知冷暖,能言能语又聪明。

  员外拿先生请家来,教公子读书。先生就问:“门生,你叫底高呀?”“我家父亲帮我取格名字啊,叫王天赐。”“来呀,这是乳名,我帮你取学名。”

学名叫做王应龙,小书房里念五经。

  武曲星肇来王员外家落脚。

也算得到安身处,再谈小姐落难人。

  肇谈顾凤英小姐,直奔陕西去寻儿子,因为才生产格,血么出了委该多。

拨动金莲朝前撑,可比黄连苦三分?

  千里迢迢,路程遥远,翻山越岭,日子多难过哇。十指扒了血淋淋,吃尽千辛万苦。那一天走到陕西,来到格观音庙门口,因为身上血脉出了委该多,眼睛发花,头发昏。

一个跟斗栽了庙门口,哪晓得可有命残生?

  正来这时,守门尼僧开山门,一望一个女子困了地落,抢三报哇,报与当家师知道。当家师赶紧出来呀,望她困了地落,身上总是格血嘎,把她搀到里间。

香汤沐浴洗个澡,浑身换了簇簇新。

  抱了床上,弄姜汤把她服下去,昏迷一天一夜。顾凤英小姐醒过来格,眼睛睁开来一望,“啊呀!我怎来堂格呀?”当家师就说:“妹妹,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谁?你从何方而来?到何方而去?你身上怎有许多血格呀?”我们讲经不要重三倒四,顾凤英拿怎呢寻儿子格经过,来山西马车棚产子,从头至尾拿起来一说。当家师就说:“妹妹,说我格命苦,你格命也苦。你才生小孩呱,就出来乱跑哇,受尽风霜之苦,一旦产妇里得起病来,将来要害你一世了,看不好呱。你家儿子既然挨卖到陕西刘家庄,你不要出去找哇。我们出家尼僧,慈悲为重,你蹲堂好好养病,我打发徒子徒孙,大家出去帮你寻。”“师傅啊!格倒多谢你,

能够寻到儿子人一个,我一重恩报你九重恩。”

  “小小此事,不要挂齿。”当家尼僧做好事,打发徒子徒孙,统统出去帮她寻儿子安寿保哇。陕西不是一个刘家庄,七十二个,挨家挨户问,哪晓得只有姓刘格,就没有访到姓安格。

一笔访了半年整,音信没得半毫分。

  她们不晓得安寿保改了名字,叫刘天毕。你说访安寿保,倒哪块访得到。当家师就说:“妹妹,我帮你访了半年了哇,只有姓刘格,就没有姓安格。”

顾凤英闻听这一声,如同天打一雷阵。

  叫声:“师傅啊!

我寻不到儿子人一个,我也情愿不要哇命残生。”

  当家师就说:“妹妹,不要伤心,我这观音庙哇,观音菩萨显灵,她格灵感大了,你到菩萨面前讨讨喜讯,请菩萨帮帮忙。”顾凤英来到观音菩萨面前,烧香点烛,拜拜观音菩萨:“观音神明,有灵有感,

保佑我寻到儿子人一个,我将来大香大烛了愿心。”

  当家师就说:“妹妹,你来讨讨喜讯。”弄签筒一摇,一支签对下一抛。当家师拿起来一看,欢乐一半,“妹妹,恭喜你,第三十六签,上上签。”签诗拆开来一望,高头写格底高?“三姓合一宗,以后必相逢。父子同鼎甲,日后受皇封。”“师傅,这底高解说嘎?”“妹妹,我说把你听:‘三姓合一宗,’你家将来成为三姓。”顾凤英不晓得哪三姓,大众听经格已经听到了格,她家儿子安寿保卖身卖到刘员外家,本身姓安,刘员外替他改名叫刘天毕,果是两姓。来陕西马车棚产子,养到格儿子叫安禄金,王员外抱家去呢,取名叫王天赐,先生取学名叫王应龙,果是三姓。“‘以后必相逢’,妹妹,你不要担心,早晚一天,你们会会面格。‘父子同鼎甲’,你家这丈夫呢也不要担心,将来他运气好了,弄不好你家丈夫将来中状元,也是中你家儿子手里,叫父子同鼎甲。‘日后受皇封’,将来你家有高官厚禄,大富大贵。”

顾凤英闻听这一声,谢天谢地谢神明。

等我有了高官并百禄,独修观音庙堂门。

  当家师就说:“妹妹,你肇哪里总不要走,就蹲我堂块,一天三顿,有吃有困。”“师傅啊!格我只吃不做,哪对得起你们咯?我格针工蛮好格,我帮你们绣绣观音菩萨幔子可好呀?”“格顶好哇,我堂块就推板个绣观音菩萨幔子格。”顾凤英格针工好了,绣格观音菩萨幔子,绣了活落活样啊,就赛活格一样,人人看了见爱哇。肇来观音庙里落难,也算得到安身处,此言丢开后谈论。

  再谈陕西知府叫徐洪基。徐洪基老大人,同缘宋氏夫人,没有生到儿子,就生到一位小姐,小姐名叫徐素梅,胜如仙女下凡尘。那天小姐来绣楼更衣,啊晓换衣裳不当心,露了个风,

小姐得了风寒症,寒寒热热紧缠身。

  请郎中帮她看,吃药如吃水,化纸如退鬼,毛病不得好,老太太就想了哇:我家这宝贝女儿,也不晓得格底高古怪病,这个毛病怎不好格呀,不要问她,到观音庙去求求菩萨格。来到观音庙弄点仙丹回来,弄开水一漂,小姐一吃,毛病好了蛮哨,毛病好了格。老太太就说:“女儿,你前日得病,观音菩萨显灵,帮拿毛病看好了格,二月十九,观音菩萨圣诞,你要备好香烛纸马,

观音庙里还还愿,报报圣人一重恩。

  “母亲,我晓得格。”备好香烛纸马,到二月十九,

小姐跟手站起身,梅香跟了紧随身。

  到了观音庙,烧香点烛,跪下来头就直凿,“观音神明啊!我前日许愿么今日了,曹官取出簿来消。”烧香还愿准备走了哇,一望望到格观音菩萨幔子,“啊呀!这个针工绣了多好。

总说我格针工好,竟要比我胜三分。

  就问当家师傅:“师傅,这个观音菩萨幔子哪绣格?”“我堂格落难女子, 叫顾凤英,她来堂落难好几年了哇。”“师傅,可可以带我进去看看?”“好格,她来后半间来下绣咧。”一到后堂,顾凤英来下绣花,徐素梅看看她格针工,就格外见爱,

走到前间忙见礼,拜见她女工老先生。

  叫声:“师傅啊!

你到我家去拿针工么教会我,我不会差待你当身。”

  当家师就说:“妹妹,你格福气好了,这是知府家小姐,见爱你这针工,你听我格话,上她家去,教她掺花纳朵,她家父亲是父母官,你同他讲讲,肇要寻你家儿子安寿保哇,就不费吹灰之力。”“好格,师傅,格我上他家去教她掺花纳朵,描龙绣凤。”徐素梅就拿顾凤英接到徐府。格么,徐素梅今年多大了?小姐二八十六春。不曾有个门当户对人,老大人就养到这个女儿啊,拚不得把人家,要留家招一个爱婿。拿媒婆奶奶请家来,媒婆奶奶就说:“你家要招一个女婿,堂块倒有一个。就堂陕西刘家庄,刘员外家一个儿子叫刘天毕,交你家小姐哇,两人同庚,二八十六春。格真正门当户对,不晓多好配了,他才中了黉门秀才。”徐洪基一听,喜之不尽,“啊呀!要说刘天毕嘎,黉门秀士来我手里中格,他家也就该这个儿子,可肯上我家来咧?”媒婆奶奶说:“不要紧,等我去说说看。”肇拿庚帖写好了。

媒婆奶奶站起身,哪还耽搁去做媒人。

  一到刘员外家,“恭喜员外!贺喜员外!”“二位奶奶,我家喜从何来?”“恭喜员外,帮你家公子来做媒人。”“准备拿哪家小姐说把我家儿子啊?”“丑人家不说格,筛子顶上数一数二格,就堂块知府,徐洪基老大人家一位小姐 ,叫徐素梅,交你家儿子配了,天生一对,地生一双。

他俩鸳鸯成一对,倒是天长地久人。

  就是不晓得你可肯拿儿子呢,到徐府招贤婿?”刘员外一想:啊呀!我家儿子到知府家去,跟他家小姐成婚配对,真正是高攀,再好不过哇。

肇谨遵台命四个字,结做亲翁两个人。

  肇行过茶聘过礼,择好黄道吉日,格天子徐府招女婿闹热格,张灯结彩,笙箫细乐,锣鼓喧天,喇叭涨号。

前敲鼓,后敲锣,喇叭涨号,

有笙箫,和细乐,闹热盈盈。

  一到黄昏戌时,

七盏星灯朝北斗,一对喜烛照南星。

格寿香寿烛上寿台,寿星纸马供起来。

弯下腰来拜三拜,嫁到夫家发大财。

夫妻盈花烛,五子便登科。

长命百岁寿,千载万年和。

夫妻拜拜堂,然后入洞房。

抬起头来看,摆设亮堂堂。

一夜夫妻百夜恩,姻缘好比海能深。

  一到天明已亮,刘天毕抬头一看,望见床上一对鸳鸯枕,这个鸳鸯绣了多好,

总说当年我家母亲针工好,竟要比她胜三分。

  “这一对鸳鸯是哪做格呀?”“我家师傅,一个落难女子,我来观音庙请家来格,她叫顾凤英。”“她住哪里?”“说住江西南昌府洞庭村。”“啊呀!不得了哇!不是张三其别个,肯定是我家老母亲。”赶紧跟徐素梅下楼。顾凤英来后厅,也来杠绣花,刘天毕抬头一望,

不是张三其别个,正是生身老母亲。

  走到前间一把就拿母亲捧住得格,“我格亲娘啊!你抬起头来么望望我,你格认得我当身。”顾凤英摇摇头,不认得他,为底高?因为过咱安寿保八岁卖身,是个小朋友。现在十六岁,人长大了变了样了哇。格么顾凤英不曾变样,所以儿子认得格娘。这个娘就不认得格儿子啊。刘天毕哭泪叫声:“我格母亲啊!

我不是张三么其别个,我是你格儿子寿保落难人。”

顾凤英闻听这一声,悲喜交集泪纷纷。

我格心肝孩儿啊!我想你想了八年整,不伤身来也伤心。

心肝孩儿啊!总说我们母子么今生今世么会不到,

哪晓得格枯木又逢春。

  徐素梅赶紧改口,弯腰奉揖,拜见婆婆。顾凤英么按道理看见儿子也有媳妇,应该是高兴,不过她高兴不起来哇,

看到儿子人一个,想到格丈夫又泪纷纷。

“我格心肝啊!

你家爹爹跟我分别八年整,也不晓是死还是生。”

  顾凤英就朝也想丈夫,夜也想丈夫,

朝思夜想成了相思病,弄了么寒寒热热紧缠身。

  刘天毕见母亲得病,心如刀绞,到处请名医郎中帮她看病,吃药如吃水,毛病不得好哇。顾凤英就说:“儿啊!你不要蹲堂白费心机,我不是真正得病。要得我格毛病好,只要你家爹爹到来临。”刘天毕就想:我到哪块访到我家父亲咧,也只有拣顶好格郎中,帮她呢看病。格天访到个外儿郎中,拿他喊到家,帮母亲看病。外儿郎中把脉一搭,嘴直咂。“先生,你咂底高嘴?可是我家母亲毛病医不好哇?”“不是的,

样样药我总有,缺少药引宝和珍。”

  “先生,你要底高药引?”“要亲生儿女身上格肉剐下来做药引,这遭一煨,把你家母亲一吃,毛病就好格。”“先生格容易格,我就她家儿子啊,到我身上剐。”这外儿郎中出来骗钱呱,他又没得格倒头本事。刀你磨磨快焉,钝里钝巴,格咱没得消毒药嘎,弄点馋吐,就赛如消毒格。刘天毕拿左膀捞起来,格外儿郎中且先吃一刀,肉老鼠对下一抛,鲜血直,弄香灰赶紧一,鲜血打转。

也是当年留古话,香灰止血到如今。

  外儿郎中就说:“我这一贴药,你家母亲一吃就好,你要拿五十两银子把我。”刘天毕就想:我不在乎这点银子。随手拿五十两银子交把这外儿郎中。外儿郎中骗钱格,骗到五十两银子,人总欢喜煞得,赶紧就走。不过这个刘天毕是孝心,

孝心感动天和地,皇天不负善心人。

  药王菩萨掐指一算,已晓一半。啊呀!想不到安国星,干种良心好哇,割肉煎汤把母亲吃嘎,这一等善人实在少哇,肉老鼠怎好看病,也等我去咧。

药王菩萨站起身,仙风阵阵就动身。

  药王带了灵芝仙草下凡,一阵风,对徐府一攻。徐素梅来下帮婆婆煨药,乘她不注意,拿灵芝仙草对下一撂。这遭这个药好了,能够吃得百病消灾。徐素梅拿药煨好了,端到婆婆病床,“婆婆,我把药煨好了格,你吃嘎。”“媳妇啊!你不要端喽,我不吃。”“婆婆,以前端得来格药,你不吃不关事,今朝你不能不吃嘎,你家儿子为你割肉煎汤,把身上肉剐下来格把你吃。你如果再不吃,也对不起你家儿子。”

顾凤英闻听这一声,心肝喊了不绝声。

  “儿啊!想不到你对我有干种孝顺,媳妇,我再不想丈夫喽!再想丈夫,我也对不起儿子啊。”顾凤英所以不想丈夫么,是服得格一贴药嘎,毛病渐渐就除根。

  刘天毕高兴了,母亲毛病好了格。

不谈母子多欢乐,再谈万岁坐龙廷。

  文武百官早朝启奏万岁,“万岁,你多少年代不曾开南选,荒失了多少念书人。”万岁天子一听,果然相信,圣旨一道,

一个雷阵天下响,要考尽全国念书人。

  皇榜挂到陕西,刘天毕晓得,“母亲,皇上开科取士了哇,我果要进京赶考啊?”“儿啊!应该要进京,

求到一官并半职,宗亲三代有名声。”

  不过哇,八年之前,你家爹爹进京赶考哇,我们一家三口来天长县关帝庙拆散啦得,如今到你了哇。孩儿,你到京都皇城么龙门跳哇,为母实在不放心,我有锦囊言语关照于你,

早出门,要谨防,云腾致雨,

夜归来,要恐怕,露结为霜。

一路上多年古庙你不要住,多年饭店你不要蹲。

多年古庙有妖精,多年饭店有强人。

你到了京都帝皇城,遇到三朋并四友。

逢人说了三两句,真言不可告旁人。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莫知心。

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

不怕白虎当堂坐,君子一边藏小人。

锦囊言语关照你,不能疏忽半毫分。”

  来家没好歹,出门要有格新鲜。刘天毕翻箱倒笼,好衣裳裤子对外捧,怎呢扎扮格?

头戴逍遥八字巾,身穿鹦哥绿海青。

手里拿把泥贡扇,文质彬彬念书人。

辞别母亲站起身,带了安童上皇城。

格刘天毕么在路行,行走不消停。

为了赴考事,连夜里赶进京。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

格桃花村上歇歇脚,杏花村上用点心。

逢山不看山中景,遇水不问浅和深。

经中言语省一省,来到京都帝皇城。

  京都皇城不比寻常小镇,三里听到人说话,二里听到买卖声。店面对店面,招牌像雪片,摆饰摆了不晓多像样。

石灰店里雪雪白,乌煤行里暗通通。

皮匠店里忙不住,银匠店里口吹风,

手拿钳子口衔鬃,饭店门口摆胡葱。

酒店门口盅碰盅,混堂门口挂灯笼。

遇到一般好世兄,解开鸾带拍拍胸。

你洗澡来我会东,混堂里洗澡不伤风。

东街敲锣唱把戏,西街打鼓唱新闻。

南门卖格鹦哥绿,北门卖格燕尾青。

街坊景子无心看,下住招商店堂门。

  格饭店里格堂倌,人么没多高,嘴皮薄绡绡,说话轻飘飘,一张快嘴赛镰刀,翻过来葫芦撤过来瓢,望见刘天毕一到,堂倌呢嘴里来下闹——

外间明不明来昏不昏,可有进京考童生。

辛辛苦苦上皇城,歇宿我家饭店门。

老板如同活财神,柜台赛如紫金城,

钱桶好比聚宝盆。

来我家里住一夜,稳中头名状元身。

  刘天毕一听,喜之不尽,真正三遇三,七遇七,来了早,不如巧,吉兆讨了蛮好!再拿行李挑到里间,

流水簿子登过号,客堂里面暂安身,

招商客店来住下,专等考期跳龙门。

  考期一到,万岁天子吩咐正副考官,端坐南察院;吩咐催考官,背插黄旗,手提金锣哇,四城门敲哇,东城门敲到西城门,嘴里放声喊:

诸州各县考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

今朝不把科场进,错过一时等三春。

  所有考童生,统统标名挂号,入场无事。考试完毕,宗师大人拿丑格削、好格搭嘎。搭到最后一篇文章,高头写底高?

刘天毕格文才好,独占鳌头状元身。

  也点榜眼,也点探花,三十六名进士,七十二名翰林,

榜眼出得贵州地,探花么出在外罗城。

  赐他们三匹白马游看皇城,散心三天,好上殿交旨。

状元公子游皇城,家家户户总知闻,

  大户人家高搭彩,小户净水洒街。状元一到,个个迎接。

状元游皇城,兵马紧随身。

前呼并后拥,观看状元身。

白马紫金鞍,骑出万人观。

不知谁家子,皇城里中高官。

状元年纪轻,文才值钱多。

观看十五六,一去便登科。

  游看皇城三天,上殿交旨。万岁天子龙心大喜:“状元公子,本来我要到各州府私访,奈我龙体不安,

状元之职加封赠,七省巡按你当身。

  恐怕我以前来各州州府颁布的政策,不符合现在的事实,你去可以随时随地改动,哪个如果不服,拿尚方宝剑一口。

尚方宝剑赐把你,先斩后奏替朕行。”

  “谢主隆恩!”有尚方宝剑在手,谁敢不低头,到御校场点兵三千。

点了三千兵和马,七省巡按出皇城。

不谈巡按出京来私访,经中另表一段情。

  下文单讲何来?再谈到安文秀家夫人周凯云。周凯云是个善心人,见丈夫安文秀连嫡亲哥哥总不认,不借银子也微小可,情丧还放火拿哥哥烧杀得,想想跟这个人没得搭煞头思。日里不跟他同桌,夜里不跟他同宿。

  安文秀三四十岁格人,没得格讲讲说说格人不自在啊,“真正我家夫人不肯跟我同坐,不肯跟我同宿,我来找它一个偏房咧,好跟我讲讲说说,谈谈心,也不晓多开心。”拿媒婆奶奶请得来说亲,要找一个偏房。媒婆奶奶就说:“你今年不是十七八,廿二三,你三四十岁格人,哪有二十岁格小姑娘肯把你咧。”“媒婆奶奶,你只要帮我说到格黄花女,我不白你,二百两银子个人,现成现擐,而且不欠账,还加三斗陈大米;真正嫌少,肇老本蹲加两口,为你们办酒。”媒婆奶奶一听,喜之不尽,干多着杠,好局气,眼睛鞭,肚里来下翻腔,“来啊!有呱,堂块南门,王员外家有个小姐叫王赛祥,今年三十二岁,老黄花女,还不曾把人家咧,我们去帮做媒,王员外肯定也不肯推诿咧。”“格赶紧去帮说嘎。”

媒婆奶奶站起身,哪还耽搁去做媒人。

  到了王员外家,“恭喜员外,恭喜员外!”“喜从何来?”“帮你家女儿做媒人。”“媒婆奶奶 ,不是赶你们走哇,我家女儿不把人家。”“你家女儿三十来岁,也不好把人家咧,放家养老丫头咧。”“我说把你听:我家这女儿,夫人拿她养下来,请瞽目先生排八字格,说她命里星宿不好,就怕把到人家要作吵,说她是华盖星,男子犯华盖,家当穷了对外卖;说女子如果犯华盖,把到人家去,要穷人家三个埭咧。我这个人良心好了,不拿女儿上人家去害人,索性摆家养老丫头,不把人家。”“来啊!王员外,我们帮你家说,随你家女儿多会败,也败不掉哇。”“哪家?”“就堂块西庄安文秀家呢,他家该三爿典当,七爿钱庄,十二爿庄房,上他家去做一个偏房。你说,他家可在乎你家女儿败点啊。”王员外就说:“既然你们要帮做这一门亲啊,同安文秀说明了,回头我家这女儿上他家去,家当挨败啦得,不能怪我。如果他同意格,礼盒银子一分不要,而且全副妆奁贴把我家女儿。”两个媒婆奶奶一听,喜之不尽,局气不丑,老本登到手了哇。

急急走来急急奔,要告诉公子得知闻。

  一到到安家,告诉安文秀一情二节。安文秀高兴了,分文不要哇,还取到一个黄花女,好格好格好格,拣了周堂择吉日,华盖星小姐娶过门,

肇华盖星进了安家门,要吵了安家家不太平。

  要吵到底高功程?吵了他家妻离子散,听小学生下文讲来。王赛祥心就想:我蹲他家么只做到个偏房,做不到格大奶奶。我能够做到大奶奶么,我就掌到大权。左思右想,“胆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只有拿这大奶奶害啦得,我肇就好做大奶奶,就掌到权。

万贯家财归我有,享尽荣华度终身。”

  格天来花园里乘凉,又是夏天头,进宝安童撑了旁半个。王赛祥眼睛鞭,肚里翻腔,“进宝,这花园里风好了,我吹了适意了,就怕肚子要吹坏了,你去帮我问大奶奶借一件棉袄,等我笃笃肚子 。”进宝来到周凯云绣楼上,“主母娘娘,二奶奶问你借件棉袄笃笃肚子,你可借把她呀?”周凯云一想,她才到我家来格,问我借东西要说不肯,格不像样,这个棉袄是冬天头穿格,夏天头么总收了杠,“进宝蹲堂等等啊,我来拿哇。”哪晓运气不通,格天进门风,一吹把荧灯火吹熄了格。王赛祥一看,欢乐一半,机会来了格,我好去掺祸喽。一到安文秀身边,“丈夫啊!你晓得周凯云为底高不准你上楼,今朝挨我看见了呱,我来花园里乘凉,望见格进宝,贼头贼脑,到周凯云楼上去格,对她楼上一躲哇,跟手就熄火,可保困了妥了哇。”

安文秀闻听这一声,可要气死又还魂。

  “进宝,进宝,你们这一对狗男女,得了哇!

我拿奸夫淫妇来捉住,怎肯饶恕你当身。”

  安文秀气气闷闷,来到周凯云绣楼。周凯云才把棉袄拿出来,正准备上火,安文秀来了格,一把背住进宝,“你走得了,对哪里走?

千岁奴来一岁主,你奴仆竟敢来欺主人。”

  一把背住进宝,走楼高头对下一擐,推板点脚总跌断了格。进宝也算好, 脚不曾跌得断,走地落爬起来,浑身疼痛。一想:不得了了呱,我中了计了,

这安家地方我不能蹲,天涯海角去逃生。

  爬起来就溜。进宝离开安家,作孽了,没得办法,来江湖上落难,只好要饭。

左手里, 枯竹子,谨防恶犬,

右手里, 讨饭碗, 乞丐营生。

不谈进宝多受苦,只谈周凯云是个冤枉人。

  安文秀对她不肯歇嘎,捣拳没柄,背起来就钉,

打一记来骂一声,头上敲到足后跟。

你跟进宝有个长和短,败坏我安家门风罪不轻。

这安家地方你不要蹲,替我回到娘家去安身。

  你只要想,安文秀心黑了,弄门杠拿周凯云赶出。周凯云想想不得过,

擦擦眼泪就动身,果比黄连苦三分。

  一走走到青道庵,想想不得过哇。望见青道庵门口一颗弯膀郎树,“罢了,罢了,我不如上吊,吊杀得拉倒。”

周凯云要想寻短见,来了尼僧救命人。

  青道庵格尼僧,走里间出来格,望见一位小姑娘上吊,一把拿她背住得,“啊呀 !妹妹,你年纪轻轻,怎做这个傻事格呀。家住何方?姓甚名谁?你有底高话同我讲讲。”周凯云拿前后经过一说,“妹妹,你格命真正苦咧!有家难归,有福难享,遭到这个冤枉事体,你不要做傻事体,蹲我青道庵里落脚。”“师傅,我识字格,我蹲堂块么,帮你抄抄经书可好呀?”“顶好哇,我堂就推板个抄经书格。”周凯云蹲里间帮抄经书,当家师对她也好哇,拿她当姊妹看待。她家儿子安禄保,上界金童星下界,见父亲拿母亲赶出去,你说哪里格儿子不要娘,天天出去寻母亲,一笔寻了半个月,来青道庵寻到了格,“母亲啊,你倒定心蹲堂抄经,孩儿日夜想你啊。母亲,你跟我家去啊。”“儿啊,我肇也不回转安家。

青道庵里天堂路,安家好比地狱门。”

  “母亲,你不家去,我也不回去,我也陪你蹲堂抄经。”母子来青道庵落脚。

  再谈王赛祥。王赛祥坏了,格天来花园也来下乘凉,格安能,安能是个安童,来格假山石身边,来下唱春腔,唱格底高呢?我们靖江土话叫唱十八摸,格个难听了,不得进耳朵格,一唱一拍,一唱一拍,拿假山石来杠做拍子。王赛祥听了耳朵节节竖,安童梅香不要听。王赛祥就说:“安童,哪来下唱?”“安能,这是超腰锣格人唱的下贱话,人总难听煞得。”“你们拿他喊得来,你们肇家去休息,我同安能有话讲。”格些安童梅香走了格,肇拿安能喊得来。“安能,你唱了多好听,可好再唱嘎一遍把我听听啊?”“二奶奶,我这唱格没襻格东西,人总难听煞得格,要么我唱嘎一个文静点格把你听?”“不要,我就要听才间格。”真正是哪家猫儿不偷嘴,哪家犬儿不开荤,有句俗话格呢:栽秧要栽了元麦田,儿子只要养二十年。青春美貌只有几载,风流要趁少年来。

安能冤家年纪轻,三月里芥菜起邪心。

拿王赛祥来捧住,帮她解带脱衣襟。

  这一对狗男女,就来安家家呢,后半间花园里,凑了六秋亭高头,

做了一夜欢乐事,鱼欢水合散散心。

  一到四更天,安能醒了格,“二主母,外间不早喽,我走了哇,如果挨人家来看见,弄不好呢,没得好名声。”“安能,慢动走,你可想交我做长久夫妻?”“啊呀!二主母,我你偷偷摸摸,相相满足,做长久夫妻,我就怕没这种福嘎。”“福分是有呱,只要看你果有色样,我来问你,你家可有哪里格亲眷来监牢里做事体?”“有格,我家有个娘舅,叫钱铁头,来衙门里间做牢头。”“格好呱,你去呢同娘舅讲讲,帮想嘎一个绝妙主意,

拿安文秀害到监牢问死罪,万贯家财对份分。”

  酒色红脸面,财帛动人心。安能一听,喜之不尽,拿娘舅喊得来,同钱铁头讲。钱铁头就说:“外甥,

在我在我都在我,这是滴点小事情。”

  说无巧不成书,一点不假。正好监牢里有四个死罪犯,叫底高?一个叫穷大胆,一个叫胆大穷,一个叫穷不怕,一个叫不怕穷。四个老朋友做底高格?杀人放火,拦路抢劫格,挨捉住得格。肇判了死刑,关了监牢里间。钱铁头就说:“你们四个死罪犯,你们可想活命?”“牢头伯伯,哪个不想活命?”“要活命,我肇问你们,你们果会咬人啊?”“格怎不会啊,你拿头伸过来,我一口拿你耳朵就咬啦得格。”“你格狗贼,你格狗贼,你格狗贼,教你咬我呢?”“格咬哪个?”“你们蹲监牢里日夜喊冤,我肇呢同知府老爷说,你们有冤枉大事,要重新质审,肇到公堂上重新质审么,问你们冤从何来,你们就说,‘我们四个人不是主犯,洞庭村安文秀家三爿典当、七爿钱庄、十二爿庄房就是靠我们四个人,出去拦路抢劫,杀人放火得来格。安文秀是主犯,他坐地分赃,我们不曾得到一点点,我们是冤枉格。肇拿安文秀么害到监牢里,

拿他冤家判死罪,你们逃到一条命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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