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缘第十八回

明珠缘第十八回

第十八回

河柳畔遇难成阉山石边逢僧脱难

诗曰

祸福之生不偶然。也须一着在机先。

只知悻悻全无畏。讵意冥冥别有天。

祸事临头逢鬼域。福星照命遇仙缘。

劝君不必多劳碌。辜负日高花影眠。

却说老道士把进忠踢下沟去。疮都跌破了。又沾了一身臭水。挣也挣不起来。却好元朗回来看见。问道你怎么跌在此的。

进忠道我来寻师父的。见锁了门。我便出来。遇见老师父。疑我做贼。把我踢倒在此。望师父搭救。元朗便去叫了道人扶他起来。取水来代他冲净身上。又把件旧布褂子与他换了。盛两碗饭与他吃。说道你在后面歇歇再来。老道士犹自不悦。元朗道人生何处不行方便。济人之难。胜似修持。他一人能吃你多少。我看此人像貌。定非终于落拓的。

老道士道。等他做了官来报答你。元朗笑道。我岂图报。

才周济他的。祖师经上不云发一怜悯心。周遍婆娑世界。这人若病好了。愁他没碗饭吃么。老道士平日最爱他。虽心中不快。

却又不好再说他。只得罢了。进忠捱到后面。元朗又叫道人送个草与他打铺。晚间自己送了三百文钱与他。说道我明日要下乡收租。有十数日方回。这三百文把你盘搅。我已吩咐过道人。

叫他每日送饭你吃。你不可再到我房里去。

恐老师父恶你。我回来自然看顾你。进忠道多承师父厚恩。

异日衔环结草。补报万一罢。元朗道不要说这话。但愿你早早疮好罢了。说毕而去。初起道人还逐日送饭与他吃。后来老道士知道。便禁止了。那三百文钱不几日用完了。依旧忍饿。

此时正当五月。天气甚长。一日到晚饿得腹痛。捱到街上。人人掩鼻。到人家门首。非嚷即骂。进忠只得坐在地下。思想道身上无一值钱之物。只有手上这颗珠子还值些钱。那珠子自得病后。恐人看见。常把泥士涂在上面。遂拿过来洗净。依旧光明夺目。睹物思人。不觉眼中流泪道。珠子呀。想你在佳入手里。常与玉体相偎。我魏进忠得月姐相爱。与他并肩叠股。粉香脂色。领略俱荆与你一样。我如今流落尘埃。与你包在泥内总是一样。代你洗去泥。依旧光明。不知我可有个光明的日子。一头想。一头哭。又舍不得当去。道罢。就死我两个也在一处。又转想道。我徒然饿死。

这珠子终落他人之手。不如当了。或者将来还有取赎之日。

于是硬着心肠。捏了来寻当店。走上大街。只见一座大门旁边有个当店。只得慢慢走进去。柜上人喝道。不到散钱的日子。来做什么。进忠道我不是讨钱的。柜上道不是讨钱。

是撞日朝子的。进忠道我来当珠子的。柜上人笑道。拿来看。进忠将珠子解下。放在柜上。那人见了惊讶道。好东西。

你做花子怎得有这东西。必是偷的。那一个人道。他本不是个花子。他是过路的客人。被贼偷了。后又害起病来。流落在此。前日当被就是他。这自然是他带着的。又一人接去看道。

必是偷来的。快赶他出去。小厮们乱推乱打的。赶了出来。也不还他珠子。进忠气得没法。路旁人闻之也不服。忽听得人说道。站开些。公子来牙祭了。进忠候他下了轿。见是个青年秀士。向看门的道。为何容乞丐在门首。进忠忙跪下道。小人是诉冤的。求公子救命。公子道为甚事。进忠细细说了一遍。旁人皆道实有此事。公子便进来向柜上人要珠子看。柜上人不敢隐满。只得拿出递与公子。看了道果然珠子好。叫他进来。进忠入内跪下。公子道起来。这珠子可是你的。进忠道正是。公子道你这珠子是哪里来的。进忠道小人也曾有千金资本。因连年失事。被困在此。这珠子是小人自幼手上带的。也是无奈才来当的。才柜上说我是偷来的。

公子道就是偷的。我们也不应白拿下来。我想你不若卖与我。还可多得几两银子。进忠不肯。公子道你既不肯。就当十两银子与他罢。进忠拿了银子。谢别公子。欣然出来。先去换些钱到酒饭铺内吃了一饱。思量算计。想不出个法来。

忽想道我本钱费荆又染了一身疮。与乞儿一般。纵走遍天涯。也无安身之处。不如还归家去。虽受丈母妻子的气。到底还有些田房。尽还可过活。只好忍些气回去为是。一念却心又动。便去买了些布回庙中来。途遇元朗回来。问道这布是哪里的。进忠一一告知。元朗道既有家。自然回去为是。

进忠便把布送到成衣铺里。做了几件衣服。又买了头巾鞋袜。谁知众花子都知他有了钱。便来拉他去吃酒。进忠的银钱。

都收在元朗处。遂说道。身上半文俱无。不好去得。众乞儿道我们请你。代你饯行的。不要你出钱。进忠推脱不得。

只得同去吃了一日酒。回来置备。不数日收拾停妥。来辞元朗。元朗道看你一貌堂堂。正在壮年。定有进步。你的银子我已代你都夹碎。装在搭包内了。又把件盖布道袍。零用钱一千文与他。又吩咐道人备饭与他次早吃了。走到方丈叩谢了老道士与元朗。又谢了道人。洒泪而别。背上行李。

慢慢出城来。及到人家尽处。早有众乞儿在此伺候着他。

他要从大路走。众人却拉他走小路。道这条路近多哩。咱弟兄们有壶水酒代你饯行。管你到家得快。进忠被众人拉得没法。

只得同着走了一会。只见前面一道大河阻路。众入搀着进忠到柳荫下。将几罐子酒。荷叶包的菜拿出来。你一碗。我一碗。把进忠灌得大醉睡倒。众人动手把他剥得赤条条的。

抬起来向河心里一掠。大家分散了行囊。飞跑而去。那水急如飞箭。一个回旋。将进忠送到对面滩上。那滩上有两只狗在那里。忽见水里推上一个人来。那狗倒走来浑身闻了一会。

那进忠是被烧酒醉了的人。又被水—逼。那阳物便直挺挺的竖起来。那狗不知是何物。跑上去一口连肾囊都咬去了。

进忠醉梦中害疼。一个翻身复滚下水去。一浪来打下去。

竟淹得晕死过去了。正是可怜半世豪华客。竟作波中浪荡魂。

进忠被水淹死。一灵不瞑。远岸而行。走到一个隘口。

见有一条路亮。一条路黑。路上俱有男女行走。心中想道从哪条路去是好。只得坐下踌躇定主意。忽然听见唱道之声。

正思躲避。只见那条黑暗路上拥出一彪人马来。但见:绣旗飘号带。黄伞卷征尘。长戈大戟灿秋霜。短剑利兵欺瑞雪。铜锣双响。浑如北海起苍龙。画角齐吹。

宛似南山来白虎。引军旗齐分八卦。压阵幡位按四方。

玉印丹书。对对金童常捧定。黄旄白钺。纷纷天将任传宣。

正如月孛下云衢。好似天蓬离斗府。

那人马仪从。一对对都从进忠面前过去。只见后面马上端坐一尊神道。看他怎生打扮。只见:束发冠真珠嵌就。淡黄袍锦绣攒成。腰垂玉带衬黄革是。

肩簇团花飞彩凤。正大面如满月。光芒眼露银星。

名高东岳列仙卿。廉访使九幽位正。

那神道驻了马。将鞭指定进忠道。此生者之魂。何以至此。

路旁走出一个老者跪下禀道。魏进忠禄命未终。偶被群小所害。

请大帝法旨定夺。那神道问他宅舍如何。老者道宅舍未毁。已命河神守护。只阳道被伤。那神道微笑道。此亦天数使然。速领他回去。那老者答应站起。便引着进忠随在马后。如风似箭的。只见那些人马渐渐向半空里去了。老者领进忠走到一处。

见一个人睡在地下。那老者连叫三声魏进忠。猛将他一推。进忠一个翻身醒来。看时依然睡在河边。定了一会。心中明白。

只是身上一丝衣服俱无。只得慢慢捱起。见正上有一所破庙。

爬到庙中。觉得下身疼痛。伸手摸时。原来阳物不见了。到摸了一手鲜血。吃了一惊。坐在庙中思量道。莫不是做梦么。想了一会才悟到。是了。这是那几个花子谋我的钱财。灌醉了我。

割去阳物。要害我的命。我已死去。遇见神道。说我寿未终。

送我还阳。

但是这里四无人烟。衣食全无。如何是好。且下部血流不止。这一会反疼起来。又无药止血。只见香炉内有香灰。只得抓起一把掩上。可是作怪。那香灰掩上。血就止了。疼也住了些。原来陈香灰可以止血定疼。却好暗合道妙。他就在庙内宿了一夜。到天明时便打算道。如今虽得了命。无衣无食怎处。

我想此地既有庙宇。左近自有人家。且挨了去觅些饭食充饥。

但是身无寸丝。怎好见人。忽抬头见神前有顶旧布幔子。便扯下半边来围了下部。又扳下一条拦杆来拄着走。不论高低。只拣有人迹之处行。走了半日。总不见有人家。渐渐走入山里来。

腹中饥饿难行。两脚又疼。血又流了。两腿走不动了。只得坐在一块大石上。想道终不是法。

还挨起去觅食要紧。刚爬起来要走。远远望见有个人来了。

进忠道好了有命了。慢慢迎得上去。渐渐走近看时。原来是个和尚。只见那僧家:山里老僧真异样。身长腹大精神壮。面如锅底貌狰狞。耳挂铜环光晃亮。体裁柿叶作禅衣。手挽香藤为拄杖。好如六祖下天堂。喇嘛独现西番像。

那僧人走到面前。进忠忙跪下道。师父救命。那老僧道这山里四无人烟。且多狼虎。你缘何一人至此。进忠道小人是被难落水。逃得性命。不知路径。乱走至此。望师父救命。老僧道此是深山。离人境甚远。你须到有人家的去处。才有造化。

进忠道不识路径。已三日不食了。望师父指引。那老僧定睛想了一会道。你可走得动。若走得动时。随我到庵里去。方有伙食。进忠道愿随师父去。那老僧前走。进忠跟着走。那老僧走得甚快。进忠赶他不上。叫道师父等等我。老僧道你将棍子丢了。我这杖与你拄着走。

进忠接过来拄了。走时只觉身轻体剑可是作怪。与老僧一样快。同进山口。真个好山。但只见:青山叠翠。碧岫笼云。两崖分虎踞龙蟠。四面有猿啼鹤唳。

朝见日升山顶。暮看月挂林梢。流水潺?N。洞内声声鸣玉?m。

飞泉激湍。洞中隐隐奏瑶琴。若非道侣修真地。定有高僧习静庐。

老僧引着进忠上了几层高崖。经过许多林壑。总是巅崖峭壁。苍翠玲珑。观玩不荆却也不觉疲倦。又走上一条高岭。

远远望见两株大松。老僧指着道。那松下便是庵了。下岭又走了半会。才到那松下。果然好株大松。但见那松:浑如伞盖。俨若龙蟠。峻峥老干嵯岈。屈曲虬枝突兀。久经伏腊。霜皮溜雨四十围。历尽风霜。黛色参天二百尺。顶接云霞来白鹤。根盘岩谷戏猿猴。大用可堪梁栋器。高标不屑大夫封。又有诗道他的好处道:枝作蟠虬干作龙。月华扶上最高峰。

曾于太岳朝元见。不计先秦第几封。

那松树亭亭直上。足有数十丈高。影罩十数亩地。树下一个天然白石池。碧沉沉的一池清水。满池边芝兰掩映。菊竹可观。不见有甚房屋。老僧又引他转过弯来。只见靠山崖上有两间棕篷。四围以竹笆为墙。也无窗□。老僧推开门进来。放下拄杖。叫进忠入内。取了个草墩儿与他坐下。向火盆内抓出两个芋头来。有茶杯口大。拣了个大的递与进忠道。权且充饥。

自食一小的。进忠正是饥不择食。接来几口就吃完了。觉得香美异常。老僧笑道真个饿了。又将手内剩的半个也递与他。进忠又吃了。觉得也有半饱。老僧也不问他来历姓名。竟自垂头打坐。正是:万松顶上一茅屋。老僧半间云半间。

云到三更去行雨。回头却羡老僧闲。

老僧出定后。起身拾了些松枝。将磁罐子拿到池边取些水。

煮些山药黄精之类。各吃了两碗。就安歇了。次日依然如此。

并无米粮。渴则煎柏叶为茶。进忠虽不得大饱。却也免于饥。

过了几日。老僧道我绝粒已久。恐你这山粮吃不惯。我下山去化些米粮来你吃。这里还有三四日山粮在此。

你可自己煮食。又取出件布衫与他穿。他便背上棕团携杖出门。吩咐道夜间不可出来。山上狼虎多。说毕行走如飞而去。

看看天晚。只见月明如昼。不知今夕何夕。看月轮时已是上弦时候。依着老僧之言。不敢出去。把蒲团拦好门去睡。连日天气晴暖。日间到树下闲步。见池边菊花大放。叹道我是七月初离涿州的。如今菊花到大放了。想已是九月了。正是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且喜天气晴暖。坐在池边濯足一回。欲下去洗澡。又不知水有多深。忽脚下踏着块石头。便知水浅。缓缓将身子探下去。坐在石上。洗了半日。觉得浑身爽快。脓血俱荆到晚来月光掩映。那松影罩在池内。犹如万条虬龙相戏一样。忍不住走到池边玩月。忽听得树下嗖嗖的响。回头看时。

只见两个东西从树上下来。

见人便攒入树下去了。进忠只道是松鼠。也不在心。只待月色转西。方进屋去睡。到次晚见月光已圆。又走到树边看月。

又听得响。他便躲在树后黑处偷看。只见两个小狗儿从树根下出来。爬上树去。少顷又爬下来到池中洗裕翻波濯浪的戏了一会。方上来蹲在树边看月。进忠也不惊动它。等到月色沉西。

才见它钻入树下。进忠想道。这里又无人家。

何得有狗。想是狐兔之类。在这树下为穴。也未可知。我已久不吃血食了。怎么弄住他。倒可得一饱。回来睡下。思量了半夜。没法儿取他。早上起来便到树下来寻。只见正东上一条树根拱在上面。根旁有个小孔。只有鼠穴大。又看了他出入的脚迹。回来想了一会道有了。遂将身上围的布解下来。见壁上有现成补衲衣的针线。拿来缝起个口袋。又做上一条口绳。

将屋上败棕取下些来。长长的搓了条绳。弄好。到晚间将口袋放在树边洞口。用软枝子虚虚撑起。将口绳一头扣死在树根上。

一头远远的带在手里。取两块鹅卵石在手。

闪在树后。等到交亥子之时。那东西依然出来。竟到池边去戏水。进忠将口袋移在洞上。待它洗毕。正蹲在树下望月。

进忠将石子掠去。一声吆喝。那两个东西忙来奔洞。觉得布袋撞动。进忠得手中绳子一收。忙来看时。只见一个在内乱跳。便将绳子解下。将口袋提回。还听得呦呦有声。又无灯火。

只得将绳子扎住口挂在壁上。睡过一觉。醒来不见声响。忙起摸时。却还在内。只是不动了。到天明时解开一看。原来是条金丝哈巴狗儿。细毛红眼。直挺挺的硬了。皮色就如树皮一样。

又无刀割。只得敲块尖石割开来。并无血。雪白的就如山药。

进忠惊疑道。这是个甚么东西。不知可好吃。且留它待师父回来看是何物。仍旧挂在壁上。又过了两日。也不见回来。山粮已荆进忠饿了。想道不若煮它充饥。不知可好吃。便拿磁罐子到池边取了些水。放它在内。谁知罐子小放不下去。只得换了个瓦盆子。取三块石头支起。拾些松枝松皮烧起来。煮了半日才软了。取起将皮剥去。闻见异样清香。又换了水煮。直煮到晚才极烂的。尽量吃了一饱。香甜无比。又煎了些柏叶茶吃了睡下。到半夜时浑身作痒。到五更时出了一身臭汗。身体生粘过不得。等到天明起来。把瓦盆煎起水来一洗。才觉快活。

到日中时疮总结了疤了。腹中足饱了三四日。也不饿也不渴。

疮疤都落尽了。一身皮肉都变得雪白的。比前更鲜润些。连自己也惊讶不解。身体壮剑更甚于前。自去寻些黄精山药来吃。

又过了两日。老僧才背了米回来。见了进忠。问到你的疮怎么好得恁快。这几日吃甚么的。进忠道自己寻些山粮充饥。老僧道我原说三四日即回。因你的疮。去寻些药草。故尔来迟。

不意你疮已好了。毕竟你吃了甚么东西才得好的。进忠不敢隐瞒。只得将前事说了一遍。老僧跌脚叹道罢了。可惜可惜。

我守了它三十余年。不意为你所有。可惜大材小用了。

进忠道师父那是个甚么东西。老僧也不回答。只是叹惜不已。正是菊实有缘飧幼女。石膏无分食嵇康。毕竟老僧嗟叹可惜者为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入灵崖魏进忠采药决富贵白太始谈星

诗曰

孤身落落走风尘。欲拟飞腾未有因。

箧有丹丸堪疗玻囊无黄白怎医贫。

一时物色成知己。八字分明识异人。

云汉泥涂同一瞬。劝君不必强劳神。

话说老僧因进忠吃了贮影。嗟叹可惜不已。进忠不知何故。

问之再三。老僧才说道。凡松脂入地百年。名为茯苓。

千年变成琥珀。三千年则赋性成形。出神游戏。名曰贮影。

此物就是贮影。它感山川秀气。日月精华。乃仙药之上品。

人得之依方炼服。可与天地同寿。此松乃黄帝时物。至今将及万年。日则红光贯天。夜则白虹入月。下有此灵脂故也。

我结庵于此已三十余年。只见过二次。要等各色药料采全。

设法取之。以此物为君。精虔制造。服之便可遐举飞升。

出无入有。不意为你所得。亦是我数不当得。只是可惜小用了。

只祛了一身之玻若能绝粒服气。也能后天而老。本草云松脂愈癞。正你之为也。进忠道只取了一个。还有一个哩。师父何不取之。老僧道此物乃天地之元精。神仙之至宝。安能尽龋一之已甚。岂可再乎。进忠道承师父救度。又遇仙药愈体。愿拜在师父门下。跟随师父修行。老僧道你尘缘未荆杀性未除。

六欲扰贼。安能修证大道。进忠道弟子阳物已无。那里再有欲事。老僧道害道岂尽在女色。凡有一念之邪。一事之贼。皆是欲。你可速回人世。

以了俗缘。只是得志之时。稍戒杀性。就是无量功德了。

进忠跪下道。蒙师父救命。衔结难报。但此去资生无策。且又不成人道。还望师父收留。老僧道此乃天数。非人力所致。你在此久留不得。我有一枝药赠你回去。稍济目前。你从今厄运已去。后福将来。这一枝药可治虚怯之症。不论男女五劳七伤虚损劳症皆可治之。这一枝膏子药。专治妇女七情六谷攵忧愁郁结并尼僧寡妇独阴无阳之症。这一枝草药。治一切跌打损伤并毒蛇虎狼咬伤。酒调一服即效。膏药与丸药俱有。只这草药用完了。你须自采些去。将前二药俱用绢袋盛着。各装一袋。

又把了个药篮与他。同他走到前山。照样采几颗与他看道。此草望南去一路俱有。不拘多少。采毕。到前面那个高岭上有一池清水。可将此草到那池里洗净。揉去汁水。

阴干为末。酒下三钱即愈。骨损折者三服即接完矣。但那池内有龙。须先拜祷。方可洗药。切不可触犯要紧。你自去龋我在庵里等你。进忠独自采来。一路上观看山景。真是万壑争流。千岩竞秀。云物周遭。溪出入画。走一回叹羡一番。采得篮中已满。上高岭一望。又别是一番境界了。只见:半空苍翠拥芙蓉。天地风光迥不同。

十里青松栖白鹤。一池清水泛春红。

疏烟闲鸟浮云外。玉殿琼楼罨画中。

谁道神仙不可接。赤城霞起此间通。

那岭上果有一池无多大。清澄澈底。进忠双手掬起水饮了两口。将药俱洗净了。揉去汁水。放在篮内。又濯了一会足。

起身四下观看了一会。竟忘了老僧之言。未曾祝告龙神。

遂走到崖岸。见有一座石洞。都是碧绿的石头。上面石乳滴下。垂有一二尺长。就如玉笋一般。正中一尊观音像。进忠想道这高岭上四无人烟。为何也琢一尊神像在此。再近前看时。

原来不是雕琢的。就是那石乳滴成的。眉目衣服。俨若雕成。

善才龙女。净瓶鹦鹉。件件皆精。进忠道正是天巧胜人工。

正打点回去。才走到池边。只见池内一缕烟起。渐渐升起。初如一条白带。次后如匹练悬空。顷刻间遍满山头。一阵大雨。

鞭雷掣电齐来。只见:

云生四野。雾涨八方。摇天撼地起狂风。倒海翻江飞急雨。

雷公忿怒。倒骑火兽逞神威。电母生嗔。乱掣金蛇施法力。大树连根拔起。深波澈底翻干。若非灌口斩蛟龙。定是泗州降水母。

那雷轰轰烈烈。竟似赶着打来。进忠吓得慌忙。躲到观音像后。只听得雷声专在洞门外响。连山都震动了。进忠只是叫菩萨救命。雷雨下了有两个时辰。渐渐雷声高起。过了一会。

雨散雷收。那岭太高。上面水如倾崖倒闸一样。又过了一会。

日色才出。进忠才走出洞外。忽猛省道是了。忘却老僧之言。

定是龙王震怒。复来池边拜祷道。弟子魏进忠愚蒙小人。触犯尊神。望恕弟子无知之罪。又到观音面前叩谢了。正要回去。

抬头看时。山间云雾遮满。不见来时路径。

想是云还未荆坐了一会。又起来望时。只见重山叠叠。

一些路也没有。四下寻路。只有东南上有条小路。却又险峻。

只得扳藤附葛。一步步望下爬。捱到东岭。遇见一处两山接笋。不得过去。那接笋处却只有三尺多宽。壁立而下。深有万丈。

底下水流如箭。论平日也还跳得过去。因是爬了半日山路。

脚软了。又见下面极深。心中又怕。两脚抖颤。莫想站得起来。坐在山崖上喘了一会气。看看日已西去。正在着忙。只听得远远有人言语。又等了一会。见对山上一个人走来。口里唱着歌儿道:破衲穿云挂薛萝。独耽生计在山阿。

世情险处如棋局。懒向时人说烂柯。

只见那人头戴遮阳箬笠。肩挑绳担。腰插板斧。原来是个樵夫。进忠道行路的哥救我一救。那樵夫叫道。你从哪里来的。

在这里坐着。这阔没多阔。跳过来罢。进忠道爬了山路的。脚软了跳不得。那樵夫将肩上扁担拿下。担在上面。

按住一头。拉着他手。才跳过来。那樵夫收过扁担。进忠与他唱个喏。樵夫道你从哪里来的。进忠道岭上下来的。樵夫道这岭壁万仞。从未曾见人上去。你怎么从上面下来的。进忠道我是采药的。从前面山上误走过这岭上。因雷雨迷失了路。

故从岭上爬下来了。樵夫道闻得上面有龙王。你可曾见么。

进忠道没有见。只见一池清水。樵夫道你这往哪里去。进忠道我也不知路径。只是有人家的去处便好借宿。敢问哥这是甚么地方。樵夫道这岭下是居庸关。此岭唤做摩天岭。

离关二十里。向东去也是个隘口。本该邀到寒舍宿。奈我又入山深了。你便依着这条小路走去。四五里就有村落了。莫走大路。恐遇游兵盘诘。进忠作揖相谢而别。果然走不上三五里。山下露出几个人家来。只见:望里云光入暮天。柴扉几处结炊烟。

昏鸦点点栖林杪。小犬狺狺吠短檐。

进忠走近人家。见一老者在门前扎草喂马。遂上前与那老者见礼道。我是过路的。欲借府上一宿。老者道这是紧要的口子。要盘查奸细的。你从何处来的。进忠道我是个为客的。因在路上被小军们抢去行李。望老爹暂借一宿。明早便行。老者道拿文凭来看。才能留宿哩。进忠道文凭搭裢内。俱被抢去了。

老者道没文凭不留。恐是奸细。又见一少年人捧了一盆热豆出来喂马。问道这人做甚么的。老者道他要借宿哩。因没文凭不敢留。那人道也不妨。此人不象个奸细。留他住一宿罢。遂邀进屋内。见礼坐下。天晚时取出面饭来同吃。进忠已半年多不见谷食了。吃罢就与少年的同宿了。睡至二更时。只闻隔壁有呻吟痛楚之声。进忠问那少年的道。

甚么人叫唤。那人道是俺哥。昨日走塘报。被虎咬了腿。

故此叫唤。进忠道腿可曾折。那人道没有。只咬去一块肉。如今肿有小桶子粗。进忠道这不难。我带有仙药在此。吃了就止疼。只是要酒调服哩。那人道酒倒没有哩。老者在间壁听见。

说道你起来。东边儿王家今日请客。该有剩的。你去讨讨看。

那人便起来。去了一会回来道。酒有了。却没多。进忠道半碗也够了。妈妈儿起来打火上灯。进忠也起来将草药末子捻了一撮。放在酒内。入砂锅中煎了几滚。与他吃下。叫他盖暖了睡。

各人复又睡下。至天明那老者起来。走过来谢道。多承老哥好灵药。进忠道好些么。妈妈儿道吃下不多时就不疼了。五更时出了有一盆黄水。肿也消了。腿也伸缩得了。有缘得遇恩人。

谢了又谢。进忠也暗自称奇。一家儿奉之为神仙。杀鸡为黍管待他。又向他讨了些药。进忠道此药不独治此。凡一应跌打损伤。也只一服见效。那老者道骨头折了可医得好。进忠道就是碎了也能医。老者道如今俺们总府大人的公子。因跑马跌折了腿。有半个月了。老哥若能医。等俺去报知。荐你去医。进忠道好极。你去报知。若有谢礼。我分些与你。老者道我没谢得你。还敢望分你的钱么。忙叫儿子备马。先到守备衙门报知。

守备上关来禀报过。即差兵丁拿马来接进忠。接到衙门见过礼。

问了一回。见进忠衣裳烂缕。

即着人取衣巾鞋袜与他换了。总府里差了四个家丁来接。

进忠上了马。不一时到了关下。真个是峭壁悬崖。玉关金斗。

有诗为证:

龙盘天险竣高楼。雉堞连云接上游。

金壁万重严虎豹。牙旗百里拥貔貅。

地连幽蓟吞沧海。势压山河捧帝州。

功业好期班定远。欲携书剑觅封侯。

进忠来到关下。家丁将令箭吊上去。少顷放炮吹打吆喝开关。守关官坐下。两边将弁俱是戎装。刀枪密匝。把守得铁桶相似。进了关。家丁引进忠与守关官儿见了礼。过了关。

复上马至总镇府。先与中军相见。传鼓开门。中军陪着至后堂。那总兵才出来接见。礼毕坐下。问道先生贵处尊姓大名。

进忠道小人姓魏。贱字西山。肃宁人氏。家传医业。因出关采药。中途为游虏劫去行囊文凭。昨至关下借宿。闻得贵公子有恙。故此进谒。总兵道小儿因走马跌伤右腿。今已半月。

尚未痊可。今早关下守备来回说。先生仙药可治。故尔奉屈。

倘得全愈。自当重谢。门子捧茶来吃了。进忠道请公子一看。

总兵遂邀至卧房。见公子卧床叫唤。进忠走到床前揭开被。见右腿用板夹祝将手略按一按。便叫唤不已。进忠道可曾服药。

总兵道服过。据医人说接骨须过百日才得好。

只是先止了疼方好。进忠道若等一百日。人岂不疼坏了么。

总兵道正为此。进忠道不妨。我这药一用便定痛。三服即可见效。床后女眷们听见。十分欢喜。送出十两银子来。开包议明。医好时谢仪一百两。进忠道取暖酒来。丫环随即烫了酒来。

进忠将草药取出三钱来。调与公子吃了道。盖暖了睡一觉。

就定疼了。女眷在床后道。倒有半个月没有睡了。进忠道不妨。

包管一会便不疼。总兵邀进忠到书房内吃了饭。总兵自去料理公事。进忠独坐。过了半日。只见总兵走来拱手道。多蒙先生妙剂。服过一刻就睡了。才醒来说竟不疼了。果是神速。

不觉十分钦敬。进忠口中谦逊。心中却暗自称奇。晚间又服了三钱。次早进来看。公子道深蒙先生妙药。跌伤后半月中。

上半截痛不可言。下半部就不知浑木了。自昨日服药后。

下部方知冷暖。夜间骨里觉得微痒。隐隐的响声。如今也伸缩得了。进忠道不要扭动。恐劳伤了筋骨。又调一服与他吃。

到书房来正闲话间。只见家丁来报道。白相公要见。总兵道请。不多时引进一个秀士来。总兵降阶迎入。各各见礼坐下。

那人头盖方巾。身穿潞绸道袍。脚下绒袜毡鞋。生得面麻口阔。

乱发虬须。那人问道此位尊姓。总兵道魏先生。为小儿医病的。妙药三服。已愈了大半。进忠亦请教。总兵道江右星家白太始先生。太始道连日因公子有恙。未曾来进谒。今日谒诚奉候。吉人天相。必定痊愈的。总兵道连日未聆大教。太始向袖中取出两本流年来道。贵造已看来。令郎不过暂来灾晦。目下流土星进宫。就平复了。总兵道请教。太始一一细讲。只见他讲一会。便起身到门外吐两口。进来又讲。不一时如是者四五次。一年流年说未完。就吐有十几口。进忠见他唇下有血渍。

便道先生唇下有血痕何也。为何频起作吐。

太始道学生素有贱恙。话说多了。就要吐几口血。进忠道男子血贵如金。岂可频出。这是劳伤肺气所致。何以不医。太始道也曾医过多回。未能痊可。医家叫我寡言。小弟业在其中。

何能少言。故尔难愈。进忠道弟倒有药可治。只须三服便可永不再发。总兵道魏先生妙剂。不消多服。定是神速的。

进忠便向囊中取出七粒丸药来。用白汤与他吃下。总兵道且收下。迟日再请教。吩咐拿酒。家人摆上语来。三人饮至更深。就留太始与进忠同宿。次早进忠又进内看公子。将夹板解去。已接完骨头。伸缩自如。并无痕迹了。总兵大喜。公子就要起来行动。进忠道缓些。骨虽接完。血气未充。恐又劳伤了。

须到三七后方可行动。再用参耆补养之剂以济之。

回到书房内。太始又取出流年来谈。果然一些已不吐了。

讲毕。进忠又与他一服。三日连进三服。果然全好了。面上也渐有血色。不似起初黄瘦了。太始十分感谢道。客邸无以为谢。

奈何。进忠道何必云谢。贱造拜求一查巳矣。说了八字。

排下运限。布了五星。看了一会。忽拍案叫道。大奇大奇。

进忠道请教有何奇处。太始道小弟阅人多矣。从未有如尊造者。

乃极富极贵之格。进忠道多蒙过奖。务求直教。太始道小弟虽是业此。却从不会而奉。蹈江湖的恶俗。尊造乃戊辰年丙辰月己巳日庚午时。一派辰中禄马。入巳为天元。入丙为煞。

月令带煞了。己已日上生出年上戊土来。乃是正樱时上庚金。坐着天罡。又是地煞。子平云煞不离樱印不离煞。煞印相生。功名显达。又云有官无印虚劳碌。有煞无官也落空。

月上丙火透出官星。经云财为养命之源。八字初排。须寻财地。

我?l者为财。辰中两点癸水露出太旺。财官煞印俱要得令。辰巳午谓之三辰顺序。火土相生。大是得令。经云未看元辰。先寻大运。贵造十岁逆运。十岁丙寅。二十乙丑。

三十甲子。四十癸亥。五十壬戌。如今已交甲子。少年气运总不如。一事无成。这甲字五年亏你过。乃虎落深阱。凤下荒坡之厄。如今渐渐好了。日渐亨通。只待一交癸亥。富贵齐来。五十岁交了壬戌。就贵不可言。位极人臣。权倾天下。

再查五星看。命止丑宫。玉堂临照。火罗居于福德。大有威权。日升殿驾。迎天尺五。月照昆仑。常随玉辇。太阳朗照。

水辅阳光。福禄随身。功名盖世。魁罡得令。生杀常操。五星子平合论。极富极贵之命。但还有些小不足的事。子平云七煞无制。子息艰难。月令带煞。少年?l父。宫中木星犯主。鸿雁萧条。

太阴星独照妻妾宫。妻子也不和合。留心花柳。刑伤太重。

六亲无靠。虽然富贵。终是孤鸾。功名富贵。皆不从科甲中来。文昌俱不入垣。却有平步登山之兆。只是杀星太重。

他日杀害的人。却也不少。慎之慎之。目下还有百日小灾。

却无大害。过此无碍。皆坦途矣。有诗留验。写了四句诗在上道:三十年来运未通。失身泥土恨飘蓬。

一朝点出飞腾路。拈日扶摇上九重。

过了几日。公子起床作谢。总兵治酒酬谢。谢了进忠百金。

并彩缎铺盖行李。次日收拾拜辞。白太始也辞了要往大同去。

总兵也送了盘费。太始道魏兄要往何处去。进忠道弟无定处。

意欲随兄也到大同一游。久闻大同风景甚好。欲去游览。

太始道不可。你新运将通。何可浪游。失了机会。须去速寻进步。进忠道不瞒兄说。小弟已净了身。是个废人。到哪里去求功名。太始道事非偶然。昨我看你贵造。功名富贵。原说皆不从正途上来。诸星却皆朝主。渐有日近龙颜之分。兄到京师去。

即寻内相进身。方得显贵。我京中却有个相知姓殷。

此人虽是个秀才。却也富堪敌国。平生以侠气自许。他专一结交官宦。皇亲国戚无一不与他交好。凡有人投他。他都极力扶持周济。他宠君素有吐血之症。弟写封书子荐兄去。并托他荐兄到内相里去。甚捷径。随即写了书子与进忠。二人俱辞别了总兵。总兵又各送长马一匹。二人上路。不说白太始往大同。只说进忠上路。非止一日。来到京师前门上寻了寓所。

卸下行李。来到棋盘街。见衣冠人物还是旧时光景。访问殷秀才的住处。人说在城隍庙前。竟奔西来。打从殷太监门首过。

见李永贞家门闭着。意欲去看看他。忽想到前此为恶妇所逐。

我今番又不如前了。看他做甚。直至庙前来问。人说左边门楼便是。进忠走进门。见一个人出来。进忠拱拱手道。殷爷在家么。那人道家爷不在家。爷有甚见教。进忠道我自边上来。

有书子要面交你爷的。那小厮道家爷到西山听讲去了。请坐献茶。爷有书子留下来罢。进忠道你爷几时回来。小厮道今日就回的。爷上姓。寓在那里。进忠道我姓魏。明早再来罢。

才走出门来。小厮便道魏爷请祝那里是家爷回来了。只见西路上来了有四五骑马来到门前。中间是一个青年秀士。下了马。小厮上前回道。这位魏爷有书子要面交哩。殷秀才遂拱手躬身。邀进忠到厅上。见礼坐下。只见那殷秀才生得:长须白面意谦虚。仗义疏财大丈夫。

爱客声名欺郭解。居家豪富敌陶朱。

殷秀才同进忠坐下。进忠取出书子来递上。殷增光看了道。

原来白太始会见先生的。他原说秋间来京。今又往大同去了。

进忠道太始兄多叫致意。增光道岂敢。先生神医国手。

今日幸会。茶毕便叫摆饭。问道先生行李在何处。我着人去取来。进忠道识荆之初。怎好便来相扰。增光道既蒙下顾。

即是知心。何拘形迹。酒饭相待。家人取了行李来。收拾两间小楼与他宿。拨了个短童伺候。次日殷增光将他小娘子的病症一一说了。进忠道此产后失调。劳伤血气所致。只须丸药数服即愈。四五日间病已全息。增光十分欢喜。殷家逐日喧阗。

各官宦出京入京的都来拜他。送礼的下书的。络绎不绝。门下食客。一日也有数十人。终日不得闲。一日吩咐家人。预备精致素斋果品。到西山供养。进忠道久慕西山好景。

未得一观。不知可好同游。增光道达观禅师久在西山六一泉习静。近因定国公太夫人寿诞。启建大醮。明日供养一飧小食。魏兄有兴同往随喜。一宿晚景已过。次日同上马到西出来。

一路上看不尽峰峦叠翠。蓝水飞琼。到了庵前下马。玉僧山来迎接。邀至方丈坐下。茶毕增光问童子道。老师曾故参否。答道老师入定放回。已知殷爷有斋。吩咐下先供佛。供后即斋。

大众不必等候。众人铺下斋供。敲动云板放参。各僧众一一坐下放飧毕。将午时。童子来说道老师下榻了。请殷爷相见。增光遂净手同进忠到方丈来。持香到禅座前。插在炉内拜三匝。

进忠偷眼看那禅师。果然仙姿佛像。不比寻常。

这正是:

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光。

此中无一物。朗朗照秋江。

增光拜过。进忠也俯伏稽首。达观道此位何人。增光道。

山东名医。友人所荐到此特来参谒。达观道大非好相识。又对增光道。一向久扰檀越。刻将业障到了。快些收拾回去。增光道大师与天地合德。有何业障。达观道业障深重不能解脱。大家好自收拾归去。增光再要问时。达观又闭目垂头入定去了。

正是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毕竟不知有何业障。应在何处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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