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卷七十九
◇为梁上黄侯世子与妇书
昔仙人道引,尚刻三秋;神女将梳,犹期九日。未有龙飞剑匣,鹤别琴台。莫不衔怨而心悲,闻猿而下泪。人非新市,何处寻家?别异邯郸,那应知路?想镜中看影,当不含蹄;栏外将花,居然俱笑。分杯帐里,却扇床前。是故不思,何时能忆?当学海神,逐潮风而来往;勿如织女,待填河而相见。(《艺文类聚》三十二)
◇赵国公集序
窃闻平阳击石,山谷为之调,大禹吹笛(《初学记》作「筠」),风云为之动。与夫含吐性灵,抑扬词气,曲变阳春,光回白日,岂得同年而语哉?
柱国赵国公,发言为论,下笔成章,逸态横生,新情振起,风雨争飞,鱼龙各变。方之圭璧,涂山之会万重;譬似(《初学记》作「以」)云霞,赤城之岩千丈。文参历象,即入天官之书;韵涉丝桐,咸归总章之观。论其壮也,则鹏起壮天;语其细也;则鹪巢蚊睫。岂直熊熊旦上,增城(《初学记》「旦」作「朝」,「增」作「层」)扎日月之光;焰焰宵飞,南斗触蛟龙之气。
昔者屈原(《初学记》作「平」)、宋玉,始于哀怨之深;苏武、李陵,生(《初学记》作「至」)于别离之世。自魏建安之末,晋太康以来,雕虫篆刻,其体三变,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抱荆山之玉矣。公斟酌《雅》《颂》,谐和律吕,若使言乖节目,则曲台不顾;声止操缦,则成均无取。遂得栋梁文囿,冠晚词林,《大雅》扶轮,小山承盖。(《艺文类聚》五十五,《初学记》二十一)
卷十一
◎庾信(四)
◎自古圣帝名贤画赞(二十七首)
◇黄帝见广成子
治身紫府,问政青丘。龙湖鼎没,丹灶珠流。兴(《艺文类聚》作「疏」)云即雨,落木先秋。至道须极,长生可求。(《艺文类聚》十一,《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尧登坛受图
登坛洛,沈玉河湄。丹图驭马,绿甲乘龟。荣光上幕,休气连帷。虽存克让,终见文思。(《艺文类聚》六十四,《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舜舞干戚
平风变律,击石来仪。先齐七政,更服三危。朱干独舞,玉戚空麾。《南风》一曲,拱(《艺文类聚》作「恭」)己无为。(《艺文类聚》十一,《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禹渡江
三江初凿,九谷新成。风飞涌,水起龙惊。乐天知命,无待忧生。危舟遂静,乱楫还平。(《艺文类聚》十一,《御览》八十二,《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汤祝解网
连珠两起,合玉双沈。谷为祥树,桑成乐林。三方落网,一面驱禽。德矣圣政(《艺文类聚》作「德以行政」),仁乎用心。(《艺文类聚》十二,《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武丁迎傅说
虞田路断,辞涧泉飞。躬劳版筑,有弊韦衣。贤臣入梦,天赐无违。千岩之下,遂得同归。(《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文王见吕尚
言归养老,垂钓西川。岸止石,溪唯小船。风云未感,意气怡然。有此相望,于兹几年。(《艺文类聚》十二,《御览》八十四,《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成王刻桐叶封虞叔
虞叔百里,居河之汾。帝刻桐叶,天书掌文。礼以成德,乐以歌薰(《艺文类聚》作「勋」)。天子无戏,唐有有君。(《艺文类聚》十二,《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汉高祖置酒沛宫
游子思旧,来归沛宫。还迎故老,更召歌童。虽欣入沛,方念移丰。酒酣自舞,先歌大风。(《艺文类聚》十二,《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汉武帝聚书
献书路广,藏书府开。秦儒出谷,汉简吹灰。芝泥印上,玉匣封来。坐观风俗,不出兰台。(《艺文类聚》十二,《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袁盎谏文帝
千乘峻辙,六辔危行。迹回松坂,山岭在。龙渊地狭,华盖风惊。贤臣揽辔,可谓忠贞。(《初学记》十七,《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朱云折槛
上书直谏,有忤明君。先求斩马,遂请鱼文。身摧栏槛,义烈风云。应从御史,翻赖将军。(《初学记》十七,《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周公戒伯禽
伯禽居鲁,鸣玉来朝。周公问政,治国(《文苑英华》作「周公政治,为国」)风谣。北山有梓,南山有桥。礼容虽备,俯仰无骄。(《艺文类聚》二十三,《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五月披裘负薪
披裘当夏,俗外为心。虽逢季子,不拾遗金。禽巢欲远,鱼穴(《文苑英华》作「沈」)唯深。清声灭迹,何必山林。(《艺文类聚》三十六,《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王祥扣冰鱼跃
王祥之母,鲜鳞是求。冰连钓浦,冻塞寒流。精诚有感,无假沈钩。二老同膳,双鱼共浮。(《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孙叔敖逢蛇
叔敖朝出,容悴还家。母氏顾访,知埋怪蛇。尔有阴德,阳报将加。终为楚相,卒有荣华。(《艺文类聚》九十六,《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高凤好书不知流麦
高凤好学,专心不回。流连经笥,对玩书台。石门云渡,铜梁雨来。麦流虽远,书卷犹开。(《艺文类聚》六十五,《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张良遇黄石公
张良取履,跪授无辞。兵书一卷,长者三期。昔称韩相,今为汉师。谷城余石,还归旧祠。(《艺文类聚》三十六,《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师尚父授丹书
尚父一遇,周王是亲。赤雀既下,丹书已陈。自论秉钺,长别垂纶。独有石,留名渭滨。(《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荣启期三乐
荣期三乐,唯人与年。夫子相遇,即以为贤。性灵造化,高风自然。雅琴(《艺文类聚》作「音」)虽古,独有鸣弦。(《艺文类聚》三十六,《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夫子见程生
程生、夫子,一遇相知。薄言倾盖,桑阴遂移。清阳共美,贤圣同羁。陈诗难别,赠绢伤离。(《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Θ见赵盾
赵盾将朝,端衣整笏。Θ受命,冲冠怒发。惆怅贤臣,顾瞻城阙。利剑不抽,青槐先绝。(《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蔡泽就唐生相
蔡泽羁旅,唐生决疑。无劳神策,不问灵龟。富贵自取,年寿须期。虽云异相,会待逢时。(《艺文类聚》七十五,《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李陵苏武别
李陵北去,苏武南旋。归骖欲动,别马将前。河桥两岸,临路凄然。故人此别,知应几年。(《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樊哙见项王
樊哙将军,汉王车右。不惮锋刃,何辞卮酒。霸上屯军,鸿门固守。持谢范谢,唯留玉斗。(《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秦穆公饮盗骏马
骏马遇盗,秦君不嗔。先倾美酒,翻畏伤人。邻兵向国,穷寇侵秦。于时大盗,还作功臣。(《艺文类聚》九十三,《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延陵季子遇徐君
徐君有礼,季子惟贤。经过一遇,如旧依然。人非别后,心许生前。长松虽合,宝剑犹悬。(《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鹤赞
武成二年春二月,双白鹤飞集上林园。大将郑伟布弋设,并皆禽获。六翮已摧,双心俱怨,相顾哀鸣,孤雄先绝。孀妻向影,天子愍焉。信奏事阶墀,立使为赞。
九皋遥集,三山回归。华亭别唳,洛浦仙飞。不防离缴,先遭见羁(《艺文类聚》作「合围」),笼摧月羽,弋碎霜衣。塞传余号,关承旧名。南游湘水,东入辽城。云飞欲舞,露落先鸣。六翮摧折,九门严闭。相顾哀鸣,肝心断绝。松上长悲,琴中永别。(《艺文类聚》九十,《文苑英华》七百八十四)
◇周使持节大将军广化郡开国公丘乃敦崇传
崇,恒州代郡鼓城县广义乡孝让里人也。昔寿丘建国,赐姓者十二人;平阳举贤,登朝者十六族。况复大电绕枢,流星入昂,派分源别,干其嗣兴者乎。魏道武皇帝以命世雄图,饮马河洛,兄弟十人,分为十姓,辨风吹律,丘氏即其一焉。
五代祖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营丘郡开国公。于时天道西北,既禀谋谟;马首东南,实资匡赞。因以封名,仍为赐氏。与夫南公伯即有连类,宗侧(疑)乐正,非无准则。曾祖双轨,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司徒、青兖二州刺史、范阳文昭公。洛食之始,上马治国;登庸之初,升槐论道。生则绝席武官,死则配祠清室。夫人太原王氏,三世为将,四代为公,社稷大宗,钟鼎贵族,伉俪是归,秦晋匹也。祖提,使持节、卫将军、驸马、都督河交二州刺史、灵寿县开国公。公子公孙,声名籍甚;增辉增耀,弱冠升朝。夫人清廉郡长公主,孝文帝之和疆女也。王姬有行,车服不系,故得卫青上将,张耳贤夫。父愿,使持节、大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平阳县开国公,食邑四千户。少年习象,多见兵书,浇沙聚石之营,却日横云之阵。弯弧则戟破小支,抽剑则泉飞枯井。夫人宇文氏,周文皇帝之第三妹也。母仪令范,女师贤哲,德高隆虑,义重河阳。魏受其终,周新其命,式墓封坟,追旌盛德,乃赠使持节、大将军、广化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夫人赠安德郡长公主。游魂冤结,非无广汉之城;久客思归,唯有东平之树。
自永安以来,魏室大坏,海水群飞,天星乱动。礼乐征伐,不出于人主;举贤诛暴,议在于强臣。高丞相驱率风云,奄荒齐晋;我舅氏文皇帝驾驭龙虎,据有周秦。南北渝盟,东西敌怨,既而各受图书,并当圭璧。百姓则父南子北,兄东弟西,事主则忧亲,求生则虑祸。大周亲戚,遍钟涂炭,输之城旦,下之织室。关河严隔,三十余年。
天厌丧乱,人思反德。彼之风尘,既静函谷;此之冠盖,屡涉漳滨。中山冤枉之余,代郡凋残之泽,并遇革音,咸蒙礼送。崇、宾兄弟二人,相看气息,亲爱凋零,方寸久乱,恒山杀翮,岂望同飞。而安国徒中,郁为卿相;班超绝域,遂得生还。天和四年,至于新邑。
朝廷以舅甥之国,外内之亲,乃授宾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安乐县安国公,食邑一千户。宾得免虎口,仍上龙门,声价同,风焱即远。方欲讨论国耻,伸雪家冤,横尸原野,是所甘心,时不我与,先从朝露。春秋若干。卫国兴文子之恸,长安有诏葬之悲。乃赠本官加少傅,蒲、虞、勋三州诸军事,蒲州刺史,以天和六年某月日葬于长安之洪渎原。妻青州石氏,长城郡君。胤子孤茕,生妻嫠室,即能有节,还成守义。崇蒙授使持节、大都督、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化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昆季二人,同年上将,彤廷交映,戟相临。昔二冯同德,继踵当官;两杜齐名,夹河为郡。比斯荣宠,彼将惭色,俄然宾疾,奄捐馆舍。崇兄弟胜衣,备罹祸酷,同气长养,得及全人,今者来归,更连凶闵,每一悲恸,行路伤心。抚养爱子,情深马援之慈;恭事寡嫂,义甚颜含之孝。天和六年,授大将军,余如故。龙庭赏出塞之功,玉门劳旋师之宠。异代同和,见之今日。建德二年,授使持节、都督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忽忽横ト,但有诵书;暧暧重帷,惟闻善政。清不置水,明非举烛。乃是入境移风,非直停车待雨。
有敕大将军、宜州刺史、广化郡公崇:「自夏季无雨,以迄于今。虽靡神不祷,仍未降感。知彼州内,独蒙滂泽。谅由大将军精诚所至,忧念郡人,丰稔可希,良以为慰。」又敕广化公崇:「知此存心政术,治勤黎人,受委称职,嘉尚无已。古人有言:『非行之难。』念加勉勖,以致尽善。指令宣纳,抑操赐齐。」陈物如别,宜谕朕怀,昔阳平太守,别降红粟之恩,荆州刺史,偏蒙衮衣之赐。治绩尤异,此之谓乎。
崇清净为政,廉明为法。人不忍背,吏不忍欺。性不饮酒,无所嗜欲,深沈墙仞,喜愠不形。文必正词,弦惟雅曲。仁义礼节,是所用心;缇衤失缃素,爱玩无已。当今四郊多垒,尚有公卿之辱;鼓鼙不息,犹劳将帅之谋。语其仇耻,唯愿横行死地;思其报国,不吝身膏原野。但令天假之年,时绥之福。忠贞之事,公其取焉。略书梗概,陈之直史。(《文苑英华》九百九十二)
◇拟连珠四十四首
盖闻经天纬地之才,拔出超海之力,战阵勇于风飙,谋谟出乎胸臆。斩长鲸之鳞,截飞虎之翼。是以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天下息。
盖闻萧、曹赞务,雄略所资;鲁、卫前驱,威风所假。是以黄池之会,可以争长诸侯;鸿沟之盟,可以中分天下。
盖闻解封豕之结,塞长蛇之源,必须制裳千里,歃血辕门。是以开百里之围,用陈平之一策;盟千乘之国,须季路之一言。
盖闻得贤斯在,不藉挥锋;股肱良哉,无论应变。是以屈完参乘,诸侯解方城之围;干木为臣,天下无西河之战。
盖闻邯郸已危,徒思马服;蓟城去矣。空用荆轲。是以竹杖扶危,不能止武担之石;芦灰缩水,不能救宣房之河。
盖闻穴蚁冲泉,未知远虑;玄禽巢幕,何能支久。是以大厦既焚,不可洒之以泪;长河一决,不可障之以手。
盖闻膏唇喋喋,市井营营,或以如簧自进,或以狙诈相倾。是以子贡使乎,五都交乱;张仪见用,六国纵横。
盖闻谋猷是习,权变须长,时增齐灶,或卧燕墙。是以井陉之兵,如鸿毛之遇火;长平之卒,若秋草之中霜。
盖闻彼黍离离,大夫有丧乱之感;麦秀渐渐,君子有去国之悲。是以建章低昂,不得犹瞻灞岸;德阳沦没,非复能临偃师。
盖闻市朝迁贸,山川悠远。是以狐兔所处,由来建始之宫;荆棘参天,昔日长洲之苑。
盖闻天方荐瘥,丧乱弘多,空思说剑,徒闻枕戈。是以刘琨之英路,莫知自免;祖逖之慷慨,裁能渡河。
盖闻林长远,苍梧不从,惟桐惟葛,无树无封。是以隋珠日月,无益骊山之火;雀台弦管,空望西陵之松。
盖闻雷惊兽骇,电激风驱,陵历关塞,枕跨江湖。是以城形月偃,阵气云铺,非绿林之散卒,即骊山之叛徒。
盖闻死别长城,生离函谷,辽东寡妇之悲,代郡孀妻之哭。是以流恸所感,还崩杞梁之城;洒泪所沾,终变湘陵之竹。
盖闻三世用兵,既非贻厥,阴谋累叶,必以凶终。是以李都尉之风霜,上兰山而箭尽;陆平原之意气,登河桥而路穷。
盖闻营魂不反,磷火宵飞,时遭猎夜之兵,或毙空亭之鬼。是以射声营之风雨,时有冤魂;广莫郡之阴寒,偏多夜哭。
盖闻江黄戎马之徼,鄢、郢风飚之格,乍有去而不归,或无期而远客。是以章华之下,必有思子之台;云梦之傍,应多望夫之石。
盖闻无怨生离,恩情中绝,空思出水之莲,无复回风之雪。是以楼中对酒,而绿珠前去;帐里悲歌,而虞姬永别。
盖闻树彼司牧,既是百姓之命;及乎厌世,复倾天下之心。是以一马之奔,无一毛而不动;一舟之覆,无一物而不沈。
盖闻严霜之零,无所不肃,长林之毙,无所不В。是以楚堑既填,游鱼无托;吴宫已火,归燕何巢。
盖闻名高八俊,伤于阉竖之党;智周三杰,毙于妇女之计。是以洪泽之蛟,遂挫长饥之虎;平皋之蚁,能摧失水之龙。
盖闻吴艘蜀艇,不能无水而浮;以红间绿,不能无弦而射。是以樊笼之鹤,宁有六翮之朝;肮脏之马,无复千金之价。
盖闻性灵屈折,抑郁不扬,乍感无情,或伤非类。是以嗟怨之水,特结愤泉;感哀之云,偏含愁气。
盖闻迁移白羽,流徙房陵,离家析里,凄恨抚膺。是以吴起之去西河,潸然出涕;荆轲之别燕市,悲不自胜。
盖闻廉将军之客馆,翟廷尉之高门,盈虚倏忽,贵贱何论。是以平生故人,灌夫不去;门下宾客,任安独存。
盖闻执圭事楚,博士留秦,晋阳思归之客,临淄羁旅之臣。是以亲友会同,不妨怀抚凄怆;山河离异,不妨风月关人。
盖闻五十之年,壮情久歇,忧能伤人,故其哀矣。是以譬之交让,实半死而言生;如彼梧桐,虽残生而犹死。
盖闻秋之为气,惆怅自怜,耿恭之悲疏勒,班超之念酒泉。是以韩非客秦,避谗无路;信陵在赵,思归有年。
盖闻悬鹑百结,知命不忧,十日一炊,无时何耻。是以素王之业,乃东门之贫民;孤竹之君,实西山之饿士。
盖闻胸中无学,犹手中无钱,今之学也,未见能贤。是以扶风之高凤,无故弃麦;中牟之甯越,徒劳不眠。
盖闻十室之邑,忠信在焉,五步之内,芬芳可录。是以日南枯蚌,犹含明月之珠;龙门死树,尚抱《咸池》之曲。
盖闻百尺之高,累于九棋之上;千钧之重,悬于一木之枝。是以履虎尾而非险,伤龙鳞而未危。
盖闻居兰处鲍,在其所习,白羽素丝,随其所染。是以金性虽质,处剑即凶;水德虽平,经风即险。
盖闻豫章七年,毙于丰草;芳兰九畹,沦于幽谷。是以欲求其真,晋阳有自埋之蒿;若赏其声,吴亭有已枯之竹。
盖闻明镜蒸食,未为得所,干将补履,尤可伤嗟。是以气足凌云,不应止为武骑;才堪王佐,不应直放长沙。
盖闻势之所归,威之所假,必能系风捕影,暴虎冯河。是以轻则鸿毛沈水,重则磐石陵波。
盖闻意气难干,非资扛鼎,风神自勇,无待翘关。是以曹刿登坛,汶阳之田遽反;相如睨柱,连城之璧更还。
盖闻卷ご不死,谁必有心;甘蕉自长,故知无节。是以螺蚌得路,恐异骊渊;雀鼠同归,应非丹穴。
盖闻北邙之高,魏群不能削;洛之斗,周王不能改。是以愚公何德,遂荷锸而移山;精卫何禽,欲衔石而塞河。
盖闻君子无其道,则不能有其财;忘其贫,则不能耻其食。是以颜回瓢饮,贤庆封之玉杯;子思银,美虞公之垂棘。
盖闻水之激也。实浊其源;木之蠹也。将拔其根。是以延年之家,豫论扫墓;羊舌之族,先知灭门。
盖闻磨砺唇吻,脂膏齿牙,陵风扇毒,向影吹沙。是以敬而远之,豺有五子;吁可畏也,鬼有一车。
盖闻虚舟不忤,令德无虞,忠信为琴瑟,仁义为庖厨。是以从庄生则万物自细,归老氏则众有皆无。
盖闻三关顿足,长城垂翅,既羁既旅,非才非智。是以乌江舣楫,知无路可归;白雁抱收,定无家可寄。【《文苑英华》七百七十一)
卷十二
◎庾信(五)
◇秦州天水郡麦积崖佛龛铭(并序)
麦积崖者,乃陇底之名山,河西之灵岳。高峰寻云,深谷无量。方之鹫岭,迹遁三禅,譬彼鹤鸣,虚飞六甲。鸟道乍穷,羊肠或断。云如鹏翼,忽已垂天;树若柱华,翻能拂日。是以飞锡遥来,度杯远至,疏山凿洞,郁为净土。拜灯王于石室,乃假驭风;礼花首于山龛,方资控鹤。大都督李允信者,藉以宿植,深悟法门,乃于壁之南崖,梯云凿道,奉为亡父造七佛龛。似刻浮檀,如攻水玉,从容满月,照曜青莲,影现须弥,香闻忍利。如斯尘野,还开说法之堂,犹彼香山,更对安居之佛。昔者如来追福,有报恩之经;菩萨去家,有思亲之供。敢缘斯义,乃作铭曰:
镇地郁盘,基乾峻极。石关十上,铜梁九息。百仞崖横,千寻松直。阴兔假道,阳乌回翼。载[B16]疏山,穿龛架岭。纠纷星汉,回旋光景。壁累经文,龛重佛影。雕轮月殿,刻镜花堂。横镌石壁,暗凿山梁。雷乘法鼓,树积天香。嗽泉珉谷,吹尘石床。集灵真馆,藏仙册府。芝洞秋房,檀林春乳。冰谷银沙,山楼石柱。异岭共云,同峰别雨。冀城余俗,河西旧风。水声幽咽,山势崆峒。法云常住,慧日无穷。方域芥尽,不变天宫。(《文苑英华》七百八十五)
◇终南山义谷铭(并序)
周保定二年岁次壬午七月己巳朔,大冢宰、晋国公命凿石开谷(《文苑英华》作「关之谷」),下南山之材。维公匡济彝伦,弘敷庶绩,燮理余暇,披阅山经。以为终南敦物,日月亏蔽,屯干栝柏,椅桐梓漆,年代蕴积,于何不有。乃谋山泽之官,兼列(《文苑英华》作「引」)衡虞之匠。东出蓝田,则控灞乘;西连子午,则据泾浮渭。派别八溪,流分九谷,铜梁四柱,石阙双耸(《文苑英华》作「石关双启」)。青绮青门,沟渠交映;绿槐秋市,舟楫相通。蓄之则为屯云,泄之则为行雨。青牛文梓,白鹤贞松,运以冥宫,崇斯云屋(《初学记》作「裁其梓匠」,此从《文苑英华》),千栌抗殿,龙首干云。万顷疏苗,蝉鸣再熟,川后让德,山灵景从。岂知运石甘泉,才通栎阳之殿;穿渠谷水,直绕金墉之城。将事未劳,为功实重,国富人殷,方传千载,因功立事,敢勒山阿,铭曰:
寥廓上浮,峥嵘下镇。立壁千丈,横峰万仞(《文苑英华》作「直立千丈,峰横万仞」)。桂月危悬,风泉虚韵。乘舆岭阪,举锸云根。八溪分注,九谷通源。北涵桐井,南浮石门。扑象大状(「扑」一作「模」,《初学记》作「横鸿大河」),银绳百堵。胶葛九成(《文苑英华》「银」作「规」,「胶」作「交」),徘徊千柱。桂栋凌波,梅梁垂雨。疏川剪谷(《文苑英华》作「柏梁乘雨,疏川剪谷」),落实摧柯。事均刊木,功侔凿河。(《初学记》五,《文苑英华》七百八十七)
◇玉帐山铭
玉帐寥廓,昆山抵鹊,总叶成帷,连云起幕,玉策难移,金花不落,隐士弹琴,仙人看博,岩留旧鼎,云上新荆,煮石初烂,烧丹欲成。桑田屡变,海水频盈,长闻凤曲,永听箫声。(《文苑英华》七百八十七,又见《艺文类聚》七,以为庾肩吾作。)
◇吹台山铭
江宁吹岭,虽山出筠,春箫下凤,此岫为真。青槐避日,朱草司晨,石名新妇,楼学仙人。中字玉成,南君姓秦(一作「吴中字玉,城南姓秦」)。比花依树,登榭要春。舞能留客,声便度新,雕梁数振,无复轻尘。(《文苑英华》七百八十八)
◇望美人山铭
高唐碍石,洛浦无舟,何处相望,山边一楼,峰因五妇,石是三侯。逾地肺,危陵天柱,禁苑斜通,春人常聚,树里闻歌,枝中见舞。恰对妆台,诸窗昼开,斜看已识,直唤便回,岂同织女,非秋不来。(《文苑英华》七百八十七,又见《艺文类聚》七,以为徐陵作。)
◇至仁山铭
峰横鹤岭,水学龙津,瑞云一片,仙童两人。三秋云薄,九日寒新,真花暂落,画树常春。横石临砌,飞檐枕岭,壁绕藤苗,窗街竹。菊落秋潭,桐疏寒井,仁者可乐,将由爱靖。(《文苑英华》七百八十七)
◇明月山铭
竹亭标岳,四面临虚,山危檐迥,叶落窗疏。看椽有笛,对树无风,风生石洞,云出山根。霜朝唳鹤,秋夜鸣猿,堤梁似堰,野路疑村。船横埭下,树侠津门,宁殊华盖,讵识桃源。(《文苑英华》七百八十七)
◇梁东宫行雨山铭
山名行雨,地异阳台,春人无数,神女羞(《文苑英华》作「看」)来。翠幔朝开,新妆旦起,树入床前,山(《文苑英华》作「头,花」)来镜里。草色(《文苑英华》作「绿」)衫同,花红面似,开年寒尽,正月游春。俱除锦帔,并脱红纶,天丝剧藕,蝶粉多(《文苑英华》作「生」)尘。横藤碍路,垂柳系人(《文苑英华》作「弱柳低人」),谁论洛水(《文苑英华》作「谁言洛浦」),一个河神。(《艺文类聚》七,《文苑英华》七百八十七)
◇刀铭三首
风伯吹炉,云师炼冶,铁焰朝流,金精夜下,价重十城,名高千马。
千金颖合,百炼锋成,光连半气,焰动山精,身文水动,刃古珠生。
半精遥降,山灵下从,水文千曲,蛇鳞百重,燕砥敛刃,蜀水开锋,气生分景,环成屈龙。(并《文苑英华》七百八十九)
◇思旧铭
岁在摄提,星居鹑首(《文苑英华》作「监德」),梁故观宁侯萧永卒。呜呼哀哉!人之戚(《文苑英华》作「灭」)也,既非金石所移;士之悲也,宁有春秋之异。高台已倾,稷下有闻琴之泣;壮士一去,燕南有击筑之悲。项羽之晨起帐中,李陵之徘徊岐路,韩王孙之质赵,楚公子之留秦,无假穷秋,于时悲矣。
况复鱼飞武库,豫有弃甲之征,鸟伏翟泉,先见横流之兆(《文苑英华》作「肇」)。星纪吴亡,庚辰楚灭,纪侯大去,禹阝子无归,原隰载驰,に长别,甲裳失矣。余皇弃焉。河倾酸枣,杞梓与樗栎俱沈(《文苑英华》作「流」)。海浅蓬莱,鱼鳖共蛟龙并尽(《文苑英华》作「与蛟龙共尽」)。焚香复道,讵敛冤魂?(《文苑英华》作「樊香复道,讵假游魂」)载酒属车,宁消愁气?芝兰萧艾之秋,形殊而共瘁,羽毛鳞旬之怨,声异而俱哀,所谓天乎,乃曰苍苍之气;所谓地乎,其实搏搏之土。怨之徒也,何能感焉?雕残杀翮,无所假于风飙;零落春枯,不足颂于霜露。幕府昔开,贤俊翘首,为羁终岁,门人谢焉。
至于东首告辞,西陵长往,山阳车马,永别(《文苑英华》作「望别」)郊门,颖川宾客,遥悲松路,(《文苑英华》作「总路」)。嵇叔夜之山庐(《文苑英华》作「卢」),尚多杨柳;王子猷之旧径,唯余竹林。王孙葬地,方为长乐之宫;烈士埋魂,即是将军之墓。昔尝欢宴,风月留连,追忆平生,宛然心目。及乎垂翅秦川,关河羁旅,降于悲谷之景,实有忧生之情。美酒酌焉,犹思建业之水;鸣琴在操,终思华亭之鹤。重为此别,呜呼甚哉。麟亡星落,月死珠伤,瓶罄耻,芝焚蕙叹。所冀(《文苑英华》作「望」)钟沈德水,声出风云,剑没丰城,气连(《文苑英华》作「存」)牛斗。潸然思旧,乃作铭曰:
风云上惨,舟壑潜移,霜霜,群子先危。纪侯大去,怀王不返,玉树长埋,风流遂远。荀卿(《文苑英华》作「伯」)旧县,庆封余邑,万里归魂,修门讵入。城(《文苑英华》作「坟」)横武库,山枕卢龙,思归道远,返葬无从。徒留送雁,空靡长松,平陵之东,无复梧桐,松声肃瑟,长起秋风。畴昔隆贵,惨舒(《文苑英华》作「提携」)语默,托情嵇琴(《文苑英华》作「阮」),风云相得,有酒如渑,终温且克。朝阳落凤,大野伤麟,佳城郁郁,流寓于秦,山阳相送,唯余故人。孀机嫠纬,独鹤(《文苑英华》作「凤」)孤鸾,闺深夜静,风高月寒。生平已矣,怀旧何期,匣中弦断(《文苑英华》作「绝」),邻人笛悲,昔为幕府,今成む帷。(《艺文类聚》三十四,《文苑英华》七百九十)
◇温汤碑
咸池浴日,先应绿甲之图;砥柱浮天,始受玄夷之命。仁则涤荡埃氛,义则激扬清浊,勇则负山余力,弱则鸿毛不胜,仲春则榆荚同流,三月则桃花共下。其色变者,流为五云之浆;其味美者,结为三危之露。烟青于铜浦,色白于铅溪。非神鼎而长沸,异龙池而独涌。洒胃湔肠,兴羸起瘠。秦皇余石,仍为雁齿之阶;汉武旧陶,即用鱼鳞之瓦。山间涌水,实表忠诚,室内江流,弥彰纯孝。岂若醴泉消疾,闻乎建武之朝,神水蠲疴,在乎咸康之世。嵩山三仙之馆,不孤擅于天池,华阴百丈之泉,岂独高于莲井。(《艺文类聚》九,《初学记》七)
◇陕州弘农郡五张寺经藏碑
盖闻如来说法,万万恒沙,菩萨转轮,生生世界,岂直优波提舍,夜修多而已哉。是以熙连禅河,质多罗树,七处八会,三清四说,皮纸骨笔,木叶山花,象负之所未胜,龙藏之所不尽。虽复银函东度,金ふ南翻,秦景遥传,竺兰私记,譬犹得海水一珠,不下昆山之片玉。若夫法云深藏,师子雷音,梵志往生,声闻说戒,雪山罗汉之论,鹫岭菩提之法,本无极际,何可胜言。
弘农五张寺者,南阳张元高寓居此地。昔者千金之族,见徙五陵,大姓之民,移家六郡,盖其流也。元高五子,负荷遗训,离经辨志,并是成名,入室生光,咸能显德,加以尊承慧业,敬受法门,兄弟同居,共舍为寺。伽蓝肇建,即以五张为名。是知城居赵信,仍名赵信之城;殿入萧何,即号萧何之殿。加以象马无吝,衣裘是舍;春园柳路,变入禅林,蚕月桑津,回成定水。平舆虽盛,岂可独擅二龙,扶风最良,不得专称五马。
寺主三藏大法师法映、邑主洛州刺史张隆等,财行法檀,身心罄竭,兼化乡邑道俗数千,敬造一功德轮,见成三百余部。雷篆云书,金绳玉检。削蒸栗之简,装酸枣之珠。并入香城,咸封禅阁。坐堂伏槛,羌非湘水之神;绿房紫的,足拟恭王之殿。高掌西望,长河北临,鼎气常浮,炉烟咸起。户牖寥廓,吹万龙门之风;梁栋峥嵘,落客河源之树。僧徒云集,不远敦煌之城;学侣相奔,更合华阴之市。
两陕昔分,实基王化;二陵今阻,翻驰羽檄。虞公屈产,交乱风尘;召伯甘棠,凋零霜露。虽复兼能共治,未遣渡河之兽;烽檄是警,实扰移关之民。是以法王御世,天人论道,汲引四流,周圆五怖,故能调伏怨憎,消除结缚,法水津梁,得无砥柱之难;香山辙迹,非复终南之险。
天子命我,试守此邦,墨灶未黔,孔席无暧,才临都尉之境,即有楼船之役。既而南风不竞,北道言旋,幕府既开,邦君且止。乡俗耆老,依然此别。属兹法事,须余制文,聊以课虚,为铭云尔:
舍卫之国,洹之园,三明极地,八会穷源。连河竞说,胜辩争论,波提东度,夜南翻。非空即色,离有无言,达人止是,独悟重昏。身虽系鸟,心避腾猿,禅楼却月,义殿翔,回风香盖,反露珠幡,西临砥柱,东背に辕。河鸣阳硖,山响苏门,翔禽歌啭,流涧弦喧。度河余兽,移关旧村,昔为畿服,今成塞垣。城疑广武,池似楼烦,烽并照,象马单奔。无钟袭莒,有雨围原,不资十方,谁释三怨。风倾地柱,火及天元,银钩永固,金牒长存。封君马首,方事南蕃,言从杨仆,请谢刘昆。(《文苑英华》八百五十)
◇周上柱国齐王宪神道碑
昔者轩皇受姓,十有四人,周室先封,十有五国,自尔承基纂胄,保姓受氏,虽复千年一圣,终是百世同宗,故知昔之东京,既称大汉再受;今之周历,即是酆都中兴。
公讳宪,字毗贺突,恒州武川人也。晋太康之世,据有黄龙;魏孝昌之初,奄荒玄菟。太祖以百二诸侯,三分天下,函谷先登,鸿沟大定,功业如此,人臣以终。公含章天挺,命世诞生,降太一之神,下文昌之宿,珠角擅奇,山庭表德,仪范清泠,风神轩举,耸动廓庙,光华城阙。未逾龆龀,已议论天下事。人或曰:是谓弱木一枝,旁荫数国;长河一直,自然千里。风飙欲远,光景将升。后魏二年,封涪城,县开国公,时年五岁也。
虹满野,是废当途之高;鸣岐,实始维新之命。国家光宅受图,钦明秉历,大风初卷,长沙始封。周元年,进爵安城郡公,食邑二千户,仍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开府同于马骏,秩拟六卿;骠骑等于刘苍,位高三事。宗子维成,彼多惭色。武成二年,授使持节、大将军、都督益寿守等二十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改封齐国公,食邑万户。公时年十有六。王武子以上将开府,未满立年;荀中郎为十州都督,才逾弱冠。方之于公,已为老矣。加复营丘负海,齐桓公受之城,岷山导江,汉武帝求仙之地。自非召陵孤竹,声振沈黎,岂得南至穆陵,西登积石。幸无白虎之患,宁待黄龙之盟?邛﹂畏威,微卢仰德,生为立庙,刻石颂功。成都有文翁之祀,非谓生前;汉阳有诸葛之碑,止论身后。比之今日,岂可同年而语哉。保定四年,与大司马蜀国公围金墉城。师临洛浦,则广武营奔;兵上邙山,则河桥路断。八川风俗,五方名利,铁市铜街风飞尘起。天和元年征还,行雍州牧。公以日月之明,威神其政,漆沮既从,荆岐即。少阳用事,路不喘牛;仲秋以殷,民无惊水。二年拜大司马,仍理小冢宰、营室殿军器太监。天官以邦国为基,是司六典;夏官以兵戈为主,专谋七德。是以器械填委,既包吴汉之功,宫殿峥嵘,弥壮萧何之法。时以白露凉风,务闲农隙,督兵三万,出自宜阳。拔伏龙之城,平姚苌之垒。马陵削树,魏将路穷;平阴听乌,齐师其遁。天子冢弟,礼绝群公,仁义所往,事资道德。建德元年,进爵为王,仍拜大冢宰。姬旦封于曲阜,不废居中;刘交国于彭阳,无妨常从。岂直周召二南,并居师傅,晋郑两国,俱为卿士而已哉。
匈奴突于武川,火通于灞上。公述职巡御,治兵朔方,马邑星飞,龙城月动。挠留犁之酒,经略不前;失烟支之山,下马而去。东邻逆命,反道败德,囚箕子于塞库,羁文王于玉门。天子将有孟津之师,召公独议,公报以诞应天命,克成厥勋。昔者秦昭起师于蜀,直问张仪;晋武用兵于吴,惟谋羊祜。于是中军无帅,俨曰有归。五年拜上柱国。元戎东讨,给王铁骑二万,先袭太原。斗建麾兵,天离转战,虎啸风腾,云飞电掩。林胡枣栗,讵得充饥?晋阳荻蒿,何能拒防?又加王精兵六万,长围晋州。然后六军星陈,万骑雷动,中权始及,前茅已战。自尔即为前锋,横行入邺,观彼车纟圭槐本,马惊旋泞,积甲高昆阳之城,尸封塞富平之水。莫不如彼建瓴,同斯破竹,一朝指挥,六合大定。是用光昭下武,翼亮中都,足以摅祖宗之宿愤,解生民之怨黩。方当待彼石闾,部斯玉鼓,经纬天地,光华日月。既而赤乌夹日,黄熊入寝,实沈无祀,桑林不祭。宣政元年六月二十八日薨,春秋三十有四。季友之亡,鲁可知矣;齐丧子雅,姜其危哉。
公器宇淹旷,风神透远,玑镜照林,山河容纳,置待酌,悬钟听扣,声动天下,光照四邻。武皇帝以介弟懿亲,特垂爱友,而密谋奇策,加礼敬焉。常谓左右曰:「孔子去:『自吾有回,门人日亲。』其齐王之谓也。」用之作宰,则万方协和;用之抚军,则四表慑伏。岂直皋繇为士,国无不仁;随会为,民无群盗。爱玩书籍,敦崇礼乐。管弦入耳,则溪谷俱调;文雅沿心,则烟霞并韵。养由百发,落雁吟猿。应奉五行,绨缃缥帙,雍容举止,抑扬谈论,当世以为楷模,缙绅以为轨范,则少有壮志,颇校兵书,玄水降灵,城受策,飞风长柳,月角星眉,莫不吟诵在心,撰成于手。所著兵法,凡有五卷。六韬九法,不用吴起旧书;三令五申,无劳孙武先诫。可谓有忠孝焉。有壮武焉,不自骄矜,谦光下物。宋人献玉,不贪为宝;伯成子高,守仁为富。不谓以信致欺,为善非乐,天年不享,呜呼哀哉。以某年月日葬于石安县洪渎川之里,原隰凄怆,埋于盛德几年;丘陵摇落,蕴于才良永矣。乃为铭曰:
悠哉朔方,逖矣穷阴。山连鸟道,地尽龟林。重黎业大,伯翳功深。胄其积德,必有君临。大祖拨乱,丧君有君。功回地轴,策动天文。犹临赤水,尚覆黄云。诸侯八百,天下三分。公之挺生,实惟天假。翠微神降,文昌星下。照于四国,充于两社。舟楫江河,栋梁华夏。水涌词锋,风飞文雅。纯深之性,地极天经。忠贞之道,事感百灵。君亲惟一,臣子惟宁。忠泉出井,孝笋生庭。乃宰天官,为国之辅。是居上将,为天之柱。乃圣乃神,惟文惟武。策高开辟,威移云雨。九宫神略,三术谟明。天离转阵,月德回兵。黎阳水骇,官度山惊。冀州既载,东原平。溟波欲运,弱木将危。中峰岳断,半海鹏垂。凤沈丹穴,龙亡黑陂。临淄废市,东武山移。千龄万古,英声在斯。(《文苑英华》八百九十)
卷十三
◎庚信(六)
◇周太子太保步陆逞神道碑
公讳逞,字季明,本姓陆,吴郡人也。君子至止,既绍虞宾;凤凰于飞,实兴齐国。南越使者,解汉帝之衣;西陵将军,覆吴王之盖。曾祖载,为宋王司马,留镇关中,赫连之乱,仗剑魏室。黄河参陵,或亡追路;乌江舣船,更无归迹。今为河南洛阳人也。高祖冠军将军、荣州刺史。吴人有降附者,悉领为别军。自是官师拥铎,更为吴、越之兵;君子习流,别有楼船之阵。父政,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恒州刺史、中都献公。太祖扶危济倾,经纶夷阻,报君之耻,远袭平原。以高平霸业所基,委命留事。关中馈食,非直荥阳之师;河内供军,岂但淇园之竹。
公秉照晋之灵,降明神之德。猛虎振槛,七年不惊;羝羊触藩,九龄能对。诸兄以公先君爱子,称之曰仁,推而袭封。虽复季末大成之心守节(疑有阙误)既遭熏穴,翻从压纽。太祖初封函谷,始合诸侯,以公词令,参谋机密,故得戎政克宣,师言无漏。赐姓步陆孤氏。委鹿辂而论都,入鸿门而舞剑,方之吹律,绰有余荣。出身羽林监、轻车将军,除尚书右丞。官联会计,务殷平准,水衡贯朽,常平粟红。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邑千户,寻迁驾部中大夫,领兵部中大夫,领蕃部。东京鼎食,先加邓骘之勋;西晋官人,多用山涛之启。岂若五王登朝,必司宾主之礼;六龙御辔,取定鸾和之节。御正以官触父名,不拜。会稽有王会之名,其子不为太守;博陵有王沈之封,其儿不为刺史。迁骠骑大将军、开府,入掌纳言,治司宗伯,又为军司马。职居常伯,勤问于南宫;位管王言,连官于北斗。岂止郊天祀地,龙门ㄍ谷之声;赞鼓颁旗,白露凉风之月。暗夜有人饷罗数十匹,公闭门不受。行人干触,具以闻奏。朝野称之。太尉扬震,直推故吏之金;凉州张奂,高揖羌人之马。清畏人知,我无惭德。齐国通和封人受使。以公有出境之才,见命张旃之礼。既珠盘歃血,定楚国之连名;弓首登坛,反齐人之侵地。是谓使乎,固称光国。三辅公侯,五陵钟鼎,铜街柳市,尘起风飞。乃授京兆尹,增邑通前一千六百户,余官如故。上林兵息,兰池盗静。不学五阳,平生铸金之术;未同张敞,终日章台之游。家僮暮行还,得遗钱于道,并白纟十匹。公访得其主,即以还之。见金于路,指以示人;得钱于道,留持挂树。方之今日,异代同风。俄迁司会,治小司马。重总六军,再操八柄,考绩入于岁成,论功书之年表。寻授都督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露冕观风,停车待雨。百城解印,惮朱穆之威;千里相迎,受王基之德。曾未期月,被敕追还。眷眷吏民,不无河内之请;依依故老,实念黎阳之别。少阳养德,前星守器,尊让齿,必俟贤能。乃授太子太保。方之刘,道高于大邦;譬以山涛,荣深于小辇。本有消渴之疾。常饵金石自理,旧疾微增,奄捐馆舍。茂陵之下留封禅之书;校尉之营,惟余服食之器。呜呼哀哉!春秋四十有七,建德二年五月十一日也。天子以大臣之丧,躬辍听讼;东朝以师傅之尊,亲临攒祭。诏赠某官,谥某公,礼也。以今三年正月十日葬于京兆之高阳原。
夫人郁久闾,西遇王姬,爱敬肃恭,言容令淑,有闻箴爨,无废纟延,爰在盛年,先从大夜。今节妇开坟,松柏已拱;季孙成寝,丘陵始同。况复图画贤妃,方在甘泉之室;瘗埋才子,即用高阳之原。
公仪表外明,风神内照,器量深沈,阶基不测,事君惟忠,事亲惟孝,言为世范,行为士则,留连坟索,怊怅文词。霜府录于尚书,天官总于司会,出入匡赞,常带数职,身具六龟,腰恒四绶。陈平密谋,既非天子所见;荀上策,又非诸侯所闻。其为郡也,惟取赤土封书;其为州也,唯以青盐换杰。留家则千树无资,遗子则一经而已。嫡子操,至性过礼,纯孝不遗。坟前之树,染泪者先枯;庭际之禽,闻悲者则下。铭曰:
山连日观,水枕滇机。富春沙起,开阳柱飞。大夫屈节,将军振威。南越受吏,西陵解围。昔我烈祖,垂翅秦中。白马无路,乌江不通。笛吟乡里,琴哀土风。营州恒州,拥讫世载。壮节旃衿,人雄关塞。直河穿赵,平云临代。生谓立功,没为留爱。降兹岳渎,诞此贞明。祥符云气,庆合星精。宫帷定策,殿柱书名。忠泉暗漏,孝笋寒生。世属殷周,时逢楚汉。天下三分,鸿沟一半。以我明略,来参匡赞。日乃再中,天成两旦。递参三事,历副六卿。天师光宅,地载谟明。春官定礼,夏官治兵。谶言默识,温树无名。谦恭周密,言行无乖。忠公兕殪,阴德蛇埋。军国纷总,部领填阶。马不入厩,金不入怀。具瞻惟德,高山惟仰。甲观初登,龙楼初上。东国桓荣,西京疏广。年龄俄顷,风电相推。铭旌两没,池柳双回。茕茕胤子,御疚衔哀。身彰野火,心惧天雷。日月其除,荣终哀始。马归司隶,书还太史。历对天星,坟连地市。山势接飞,松形盖起。德音无绝,平原忽矣。(《文苑英华》九百)
◇周大将军崔谤是道碑(《周书》·作崔讠)
公讳说,字某,博陵郡安平县人也。昔者华阳之野,降龙首之神,烈山之都,启龟文之繇。匡周则盟津有会,佐夏则龙门始凿,西游则起家秦相,东入则载世齐卿,备乎史籍,可得言矣。
祖辨,中军将军、定州刺史。父楷,镇北将军、司马、烈侯,并厉风霜,俱张锋颖,邸史叠迹,官曹懔然。是谓鲍恢都官,百城振惧,葛丰握节,京师敛手。
公特禀英灵,偏钟山岳,雄姿俊茂,眉目疏朗。观虎于槛,龆发不惊;称象于船,胜衣能对。至于拉虎羁熊,摧斑碎掌,忘归繁弱,落雁吟猿,故得气盖关中,威申河外。解褐领军府录事,转谘议参军。时当涂失御,政在权门始凿论函谷之兵,即起韩陵之战。
太师贺拔胜作牧西荆,公为假节冠军将军、防城都督。夫(疑作「及」)南阳失守,卷甲奔梁;乐毅羁旅,犹思燕路。陈轸凄怆,终恋秦声;幸直和邻,言归旧国。授卫将军都督,封安昌县开国子,食吗三百户。弘农克复,沙苑挥锋。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一千一百户。信圭则更受司勋,谷璧则还输典瑞,铁马有河桥之战,戈船有汾水之兵。除京兆太守。移民下邑,未学边韶,走马章台,不同张敞。迁帅都督、持节、抚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寻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官尚书、定州大中正。五曹秦事,有朱穆之忠;九品论人,见杨乔之直。改封安国县侯,益邑合前一千四百户,赐姓宇文,改名为说。汉王改娄敬之族,事重论都;魏后变程昱之名,恩深捧日。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窦宪连官,单于之宝鼎可致;张宽固位,渭桥之流星可识。攻木七工,既掌丘陵之赋;司会六典,乃均邦国之财。居官得人,于斯为盛。进爵为公,改封万年县,通前二千四百户,除陇州刺史都督陇州诸军事,陇坻路遥,秦川望远,邓仲华之不去,马文渊之愿归。寻除凉州刺史、总督河西甘瓜诸军事。地似伏龙,城如飞鸟,敦煌实录,宛在胸襟,玉门亭障,无劳图画,有马如羊,不以入厩,有金如粟,不以入怀。
柱国齐王,今上之介弟,龚行薄伐,问罪河阳,以公为行军长史,参谋帷幄。中军之司,既举魏绛;上卿之佐;实用荀林。以公方之,差无惭德。除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崇德、安义、建忠、九曲、安乐、三泉、伏流、周张、平泉、固安、蛮、通谷凡十三防御,熊、和、中三州黄芦、起谷、王晏、供超、牵羊、温狐、交河、大岭、避雨、木栅寺一十戍诸军崇德防主。宜阳上地,更有秦兵;熊耳山前,还逢积仗。用是连营函谷,猎骑黎阳,威振两河,名陵三晋。改封安平县公。淮阴一国,韩信之故人;户牖万家,陈平之乡里。公此衣锦,足为连类。建德四年正月十日,薨于长安之永贵里私第,春秋六十有四。诏赠敷、延、丹、绥、恒五州诸军事,敷州刺史,谥曰庄公,礼也。即以其年二月二十四日葬于京兆平原乡之吉迁里。北陵追远,大司马有赐绶之恩;西京赠行,冠军侯有诏葬之礼。呜呼哀哉!
世子仪同衍,生事以礼,死葬以礼,爱亲有王祥之孝,同气有姜肱之睦,百行之本,于斯备焉。况复松贾深沈,既封青石之墓,丘陵标榜,须勒黄金之碑。乃为铭曰:
华阳之神,厉山之祖。凤野匡周,龙门佐禹。日浴溟池,山浮海浦。甫穆霸国,营丘乐土。胤斯宗邑,承此壤土。移封东武,就君安阳。中军节目,镇北锋芒,商飙猎草,电火驱霜。公之轮奂,继体贞干。仪表丘墟,风神墙岸,孝有至德,忠能匡赞。不废横琴,无妨《奇支》案。既班三事,又贰六官。卫青受诏,韩信登坛。长城马窟,广武兵栏。军吏无犯,营民不寒,乃用六谋,乃论三策。城垒向背,星辰主客。剑起沈犀,弓开伏石。楚后让盟,秦君还璧。百龄危脆,千仞摧藏。诸侯地裂,边将星亡。轻车骑士,玄甲黄肠。社如齐地,庙似桐乡。铭功赞德,碑阙相望。(《文苑英华》九百四)
◇周大将军司马裔碑
公讳裔,字遵胤,河内温人也。昔颛顼之命,始则南正司天,重黎之后,又以羲和掌历。夏阳适晋,得随会而同奔;东海避秦,与毛公而俱隐。其后金行受命,玉笥南迁,帝系极于舆图,中朝至于江表。
曾祖楚之,晋太傅、录尚书、扬州牧、会稽文孝王之次子,元显之幼弟也。元显见害之后,桓玄篡逆之初,爰自龆龀,客身屠钓,河内道左,抱剑长号,代郡城前,恸悲灵祭。江淮志节之士,汝颍风尘之客,感激一言,咸多依附。既而云生伏龟,星出鲸鱼,太白经天,蚩尤映野。公乃收合余烬,泣血登埤,临武牢之关,据成皋之坂,拥众万家,归于魏室。魏明元皇帝遥授平南大将军、荆州刺史,袭封琅邪郡王,尚河内公主,命王承制,从宾国之仪。于时宋兵凭陵,旗鼓侵逼,虎牢不封,金墉无援。魏太武皇帝授王使持节、侍中、安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给前后部鼓吹。见城启行,志雪冤耻,登坛慷慨,三军掩泣。黄河漕粟,已出石门,白马连旗,将临野坂。既而云中檄起,代郡烽燃,反旆南辕,途穷北略。赠征西大将军,都督梁、益、秦、宁、荆、兖、青、豫、郢、洛十州诸军事,扬州牧,司徒,谥贞王。祖金龙,封琅邪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吏部尚书,赠司空,谥康王。父悦,镇南将军、豫州刺史、渔阳庄侯,以荆河刺举,时值乱离,衅起萧墙,遂终非命。
公遗腹载诞,流离寇逆,复壁纟强负,深山拥树。程婴之匿赵武,从役家臣;王成之藏李燮,为佣酒市。遭太夫人忧,苫草坟茔,以终灰燧,形骸毁瘠,逾于丧礼。年十有五,始干家事,楹前凿柱,即取遗书,石上开松,仍求故剑。出身司徒府参军,除中坚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值魏室多难,所在蜂起,孟津以北,无复封畿,嵩山已南,即为锋镝。公建议修武,立栅温城,函谷西封,河桥北断,长亭籍马,并入武城,百里租车,咸输温县。
太祖文帝缔构关都,经纶夷阻,招携以礼,怀远以德。马文渊之择主,去陇坻而归身;窦周公之入朝,在河西而奉诏。大充七年,蒙授平东将军、北徐州刺史。十年,河内故义四千余家,愿立忠诚,须公衣锦,乃授使持节、领河内太守,加前将军。怀州拓境,两镇奔波;柳泉转战,三城授首。十三年,太祖召山东诸立义之将,能率众入关者,有加重赏。公率先而至,领户千室。即以为封,固辞不受。其菽粟之赐,或以指;马牛之赏,将同量谷。朝廷以华阳西极,汉水东流,叹孟达之奔兵,怪刘封之失策。魏前元我镇汉中,除白马城主,领华阳郡守。昔称导漾,今闻上潴,烟沈冰井,雨歇云门。其年授大都督,加散骑常侍、柱国、蜀国公。开金牛之道,通牧马之关。公卷甲北塞,悬车束马,遂得策预葭萌,勋参绵竹。封龙门县开国子、蒲州刺史,仍领新州,寻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中正。
隆周受图,天保大定,以公才望,仍为旧臣,遂乃义深追远,恩隆继绝,即改封琅邪县公,邑五百户,仍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巴州诸军事、巴州刺史。武成二年,被敕赴援信州。鱼复道阻;屡却岑彭,荆门水急,几沉吴汉。公乃月峡先登,瞿唐直上。天子以公操履忠勤,仪刑亮直,乃征为大御伯,寻转大御正,邑一千一百户。枢机近侍,出纳丝言,所谓多识旧章,殿中无双者矣。
四年,大将军东讨,公所领义众,先守枳关,授都督怀州诸军事、怀州刺史。偃师张幕,河阳牧马,虽接战于富平,已连营于官渡。五年诏追还,拜始州刺史。更讨信州,贼山彰、寻宝渝恃险。峡路,五尺纟互钓,才通县水,三门桥飞济渡。既而风行草偃,谷静山空。前后平十一城,获九千余口,马归平乐,金输水衡。天保二年,除信州刺史,都督信州诸军事。朝发白帝,暮宿江陵,气振巴丘之兵,威警建平之戍。五年,迁潼州刺史、益州柱国公,降帝子之重,镇天井之星,延阁拟于丛台,岷山方于代郡。公仰禀雄谟,参谋远略,故得身预舞阳之功,位极长平之宠。六年,授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西宁州诸军事、西宁州刺史。方欲关沫若,徼柯,见夜郎之侯,习昆弥之战;而飞鸢堕水,马援去而无归;金马骋光,王褒行而不反。呜呼哀哉;七年正月十日薨,春秋六十有五。诏赠使持节、大将军,怀、邵、汾、晋四州诸军事,怀州刺史。
夫人襄城公主,魏献帝之曾孙,赵穆王之季女。王姬萧恭,プ翟典礼,四教竞庄,三星令淑,有光隆虑之贤,足表平阳之盛,生则从夫以秩,死则同穴以礼。建德元年八月十二日,合葬于武功三时原,大夫墓树以柏,诸侯坟高于雉。吁嗟滕公,来居此里。诏谥定公,礼也。
公资忠履孝,蕴义怀仁,直干千寻,澄波万倾,逢蒙射法,力牧兵书,星辰高下之占,风雨逢迎之气,故得师出以律,天幸将军者也。至如官曹案牍,未常烦壅,戎马交驰,不妨余裕,足使四岳弥峻,三台更明。在朝四十一年,身经一百余战,凡任四郡,历八州,未尝以货殖经怀,去如始至。渭南千亩之竹,更惧盈满,池阳二顷之田,常思止足。身殁之日,家无余财,素车白马,狭室崎岖,黄肠玄甲,阶庭仄陋。有诏冬官为营寝室,朱邑祭酹无所,汉后是以赐金;陈表妻子露立,吴王为之开馆。呜呼哀哉!
世子侃,孝家忠国,扬名显亲。是以勒此丰碑,惧从陵谷,殖之松柏,不忍凋枯。铭曰:
钦若历象,平秩寅宾。少梁奔华,地入咸秦。族夷兴马,书穷获麟。玉镜去始,金行乃构。象浦通关,龙沙开候。上糁石起,河阳水斗。五马南浮,三星东宿。太傅作牧,奄有江沲。司徒避乱,承制荆河。既劳推毂,犹思枕戈,龙媒被野,苍兕凌波。庄侯季年,祸机相接。诞公遗嗣,崎岖怀挟。山窜越武,家藏李燮,伍员道阻,燕丹路遥。南奔楚塞,北避秦桥。水流登垅,寒风度辽。有功都护,则重嫖姚。怀书上马,习礼从戎。阵图六甲,兵占八风。藏松宝剑,射柳雕弓,推诚贾复,屈节廉公。八翼频飞,六条亟秉。勇此仁义,行兹宽猛。持印山开,沈黎盗静,取甲无丘,均田不井。懋功赐爵,上将赏官。军中受诏,塞外登坛。方图参合,更鏖皋兰,渝山毒水,道灾氛。地亡都尉,滩悲使君。谷寒无日,山空足云。北风吹,秋霖泣军。遣奠双设,铭旌两布。泌水同坟,平阳合墓。悲哀嗣子,攀哀靡诉。恸甚风枝,悲深霜露。自此何世,从斯几年。麒麟欲斗,华表中燃。地形楼起,松心盖圆。茫茫丘垅,代代英贤。(《文苑英华》九百四)
◇周柱国大将军拓跋俭神道碑
盖闻放勋立而羲和升,重华登而元凯用,思皇多士,既成西伯之功;俊德克明,乃定南巢之伐。是知惟贤非后弗食,惟后非贤弗,若夫君臣一德,启心沃心,见之昌宁文公矣。
公讳俭,字庆明,恒州高陆人也。北岳天孙之星,燕河帝子之国,故多奇节,甚茂华风。高阙图南,二王齐轸;长城拔本,十族分源。高祖太尉、北平王,光辅五君,允厘百揆,恒卫既从,淮沂其。祖豹,龙骧将军、恒州刺史,常山刺举,非无取代之符;龙骧总戎,或似平吴之号。父《有或》,年止弱冠,荣终解印。
公以五常蕴智,六气资德,乘天则策马秉灵,降神则牵狼应象。直心于物,水火恬然;无负于天,雷霆不惧。富贵自取,岂资唐举之言;声名有闻,无劳李膺之识。年十八,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寻授轻车将军、羽林监。
太祖文皇帝驾驭天纲,苞罗英杰,选公才德,光佐中书。诸葛亮之西归,玉垒成三分之业;管夷吾之入仕,葵丘有一匡之功。天水黠羌,渔阳群盗。乃迁秦州刺史、长史、防城大都督,封信都县开国伯。三年,滑州蚁聚,保障沈命,磨旗乱辙,乘冰渡河。丞相大行台授假节、抚军、行滑州刺史,大统元年授持节、西夏州刺史,加散骑常侍。郅支抱马秉灵如闻耿秉之战;单于愿识,似畏王商之威。五年,迁使持节、镇东将军、都督东北三夏州诸军事、西夏州刺史,增邑千户,改伯为公。既而江汉辽远,车书寂寞,罚主的颅,未出檀溪之水;秦王飞雉,犹向南阳之城。六年,以公为使持节、都督三荆、二襄、南雍、平、信、江、随郢、浙一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楚城邻境。实有让田;吴人对营,无妨赠药。部内属城,为人所讼,公遂集文武,肉袒自罚。兄弟不让,延寿责躬;吏民有过,翁归引咎。天子异之,玺书劳问,赠贿加币,王人接踵。大丞相书云:「此之美事,耳目之所未经。叹尚无极,故遣专使。」公善于抚双,长于接引,山薮无弃,苞苴不行,示人赤心,与人颜色,盗不敢发,民不忍欺,至是将校耆老于州城之南,起清德之楼,勒贤臣之颂。杜镇南之作牧,当世树碑;窦车骑之临戎,生年刻碱玟之今日,彼独何人。于时户口日增,荒莱毕垦,华实纷敷,黔黎茂豫。但恐衮职有阙,待公而补,鼎饪未和,须公而正。是之请士燮,还著上表。九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十二年除大行台尚书。仍为大丞相司马,以公识度严明,志节清俭,遂改公名俭,字庆明。非关书月,讵待看碑?幸得千亩不同,二山无废。十三年加开府,余官如故。十四年除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骠骑大将军。居上星执法,在文昌之位,以公才望,兼而有之。十五年更除东南道行台仆射都督十五州诸军事,行荆州事。十六年,大丞相总十六军,克清河洛。公又中分麾下,参谋帏幄。高选霸僚,公为长史。其年加都督南道三十六州诸军事,余官如故。南阳文学,更遇王基,章华衮衣,还迎郭贺。
昔日伐蜀之谋,张仪与秦昭计合;平吴之利,羊祜与晋武意同。太祖始定成都,即有江陵之志。公密献其策,悬符深旨,粮运久积,梯冲立备,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遂得席卷三荆,此又公之勋也。诏赏奴婢三百口。太祖与公书云:「由公立计,果如所谋。」公顷自镇江陵,以安蜀地。后魏二年改武川昌宁郡开国公。历阳居民,非唯景丹之封;曲逆户口太祖岂但陈平之国。其年授大将军。太和之中,曹真于府内受册,元封之末,卫青于军中即拜。公之此比,绰有余荣。诏曰:「吴人未复,须助谋谟,今使梁王兵马,受公节度。」三年,加都督东南道五十三州诸军事,增邑万户。
维周革命,光宅钦明,作贰天官,允谐邦治。元年授小冢宰。保定二年治浦州刺史,检校六防诸军事,四年治襄州,仍授柱国大将军,余官如故。秩登四岳,阶平六府,岂不功重昭阳,名高蔡赐。控驭五十州,风行数千里,拔园葵而去织妇,无三惑而绝四知。一室之中,未免虚白,日膳之资,三杯而已。诏乃赐缯采一千段,粟麦二千斛。天和元年陕州刺史、都督八州二十防诸军事,解荆州总管,余悉如故。路出王官,城临河曲,戍清陕右,高视棠阴,部领宴烦,晦明为疾。天和四年,谢病故京,薨于私第,春秋七十有八。銮跸降临,轩悬辍乐,九旒龙之锡,三河骑士之送。诏赠太保,凉、夏、灵、银、长、原、河、鄯、甘、瓜十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谥曰文。
公状貌丘墟,风神磊落,玉山秀立,乔松直上,烟霞之涯际莫寻,江海之波澜不测,少遭荼苦,在山服终,攀柏树枯,侵松兽死,尽忠事国,竭力从政,其门如市,其心若水。奇策密谋,百僚仰止;忠贞亮直,明主敬焉。至如风后阴阳之占,力牧星辰之度,魏公子之兵书,李将军之射法,莫不成诵在心,取为时用。居常服玩。或以布被松床;盘案之间,不过桑本石鼎。遗令山陵,一无所用,公私赠衤遂,并不得受,止依太祖陵侧,无忘事君。墩等兄弟,并至性善居丧。号慕坟埏,奉遵遗训。是以卫青之冢,仍陪汉武之陵;管仲之坟,即接齐桓之墓。
天和六年,天子以四海未宁,三方鼎峙,有怀将帅之志,言念封疆之臣,既画云台,乃题麟阁,更赠公为郐国公,邑五千户。追崇列辟,事极神魂,再改铭旌,恩隆封墓。公在民留爱,身后见思,吉日良辰,郊祠野祭。仪同赵迢等六百九十七人表求立庙,陈请锡魏。有诏许焉。桂栋杏梁,绿墀青琐,案歌会舞,凤盖霓裳,南浦送而行云,东风飙而零雨。是知汉阳郡前,非徒武侯之庙;临淄城下,岂独栾公之社。呜呼哀哉;乃为铭曰:
道钟《屯》《剥》,世属云雷。地轴左转,天关北开。客车周室,系马秦台。乃齐七政,爰答三才。烈祖燮谐。九龚梁。栋。取才逢猎,求贤入梦。匡赞官云,谋猷纪凤。律定公族,圭分职贡。乃惟嗣德,实秉英灵。身图斗宿,面绕枢星。青衿敬业,童子离经。信陵虚左,干林分庭。忠孝纯深,枢机周密。孔不乐言,曹参勿失。温席扇枕,承颜悦膝。冻浦鱼惊,寒林笋出。肃肃风政,沈沈器局。直似贞筠,温如瑞玉。清不置水,明非举烛。马愿如羊,面以似粟。上将克升,元戎即序。夏阳三捷,夷陵一举。凭轼下齐,凌江入楚。鼎反历室,钟归大吕。六卿咸事,天官是司。二南作伯,棠阴实治。青风有颂,绿竹闻诗。赠行之册,超然帝师。昔侍兰苑,今陪杏林。死生契阔,无违一心。风云积惨,山障连阴。陵田野寂,松径寒深。夏婴之陇,桥玄之墓。马见千年,车回三步。左无长乐,前非武库。直望高碑,增悲行路。(《文苑英华》九百五)
卷十四
◎庾信(七)
◇周柱国大将军纥干弘神道碑
公讳弘,字广略,原州长城县人也。本姓田氏。虞宾在位,基于揖让之风;凤凰于飞,绍于亲贤之国。论其继世之功,则狄城有庙;序其移家之治,则长陵有碑。况复高庙上书,小车而对汉王(《艺文类聚》作「祖」);聊城祭鸟,长岳(《艺文类聚》作「兵」)而驱燕将。
公以胎教之月,岁德在寅;载诞之辰,星精出昴。是以月中生树,童子知言,水上浮瓜,青衿不戏。既而受书黄石,意在王者之图;挥剑白猿,心存霸国之用。魏永安中,任子都督,翻原州城,受陇西王节度。于时洛邑乱离,当涂危逼。礼乐征伐,不出于天子;举贤诛暴,实在于强臣。太祖文皇帝始创霸功,初勤王室,秣马乘,誓众太原。公仗剑辕门,粗谋当世。随何远至,实释汉帝之忧;许攸夜来即定曹王之业。永熙中,奉迎魏武帝入关,封鹑阴县开国子,邑五百户。太祖以自著铁甲赐公,云:「天下若定,还将此甲示寡人。」白水良剑,罢朝而赠陈宠;青骊善马,回军而赐李忠。并经舆服,足为连类。大统三年转帅都督,进爵为公。十四年授使持节、都督原州诸军事、原州刺史。仙人重返,更入桂阳之城;龙种复归,还寻白沙之路。公此衣锦,乡里荣之。侍从太祖,战河桥,复弘农,解华山围,平沙苑阵,必有元勋,常蒙别赏。太祖在同州,文武并集,号令云:「人人如纥干弘尽心,天下岂不早定。」即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前魏元年转骠骑大将军、开府。祈连犹远,即受冠军之侯;沙漠未开,先置长平之府。梁信州刺史萧韶、宁州刺史谯淹等,犹处永安,称兵渔阳。公受命中军,迅流下濑,遂得朝发白帝,暮宿江陵,猿啸不惊,鸡鸣即定。西平反羌,本有渔阳之勇;凤州叛氐,又习仇池之气。公摧锋直上,白刃交前,万死一决,凶徒多溃。身被一百余箭,伤肉破骨者九疮。马被十槊。布布申上,朝廷壮焉。
葛屦纠纠,魏有去旧之歌,零露,周受惟新之命。乃进爵封雁门郡公,食邑通前二千七百户。保定元年授使持节都督岷州诸军事、岷州刺史。陇头流水,延望秦关;种上峨眉,犹通蜀道。公不发私书,不燃官烛,兽则相负渡江,虫则相衔出境。四年拜大将军,余官如故。卫青受诏,未入玉门之关;窥宪当官,犹在燕山之下。公之此授,差无惭德。浑王叛换,梗我西疆,宕羌首窜,藩篱携贰。公受于社,偏师远袭,扬ユ龙涸,系马甘松。二十五王,靡旗乱辙;七十六栅,鹑奔雉窜。既蒙用命之赏,乃奉旋师之乐。天和二年,被使南征,带甲百万,轴舻千里,江源水起,海若乘流,舡官之城,登巢悬爨,吴兵习流,长驱战舰,风灰箭火,倏忽凌城。公以白羽麾军,朱丝度水,七十余日,始得解衣。朝廷以晋克夏阳,先通灭虢之政;秦开武遂,始问吞韩之谋。是以驰传追公,以为仁寿城主。齐将段孝先、斛律明月,出军定陇,以为宜阳之援。公背各水而面熊山,阵中军而疏行首,乘机一战,宜阳衔璧。增封五百户,进柱国大将军。司勋之册也。建德元年拜大司空,二年迁少保。姬朝三列,少保为前,炎正五官之城冬官为北。频烦宠命,是谓能贤。三年授使持节、都督襄、郢、昌、丰、唐、蔡六州诸军事,襄州刺史。江汉之间,不惊鸡犬,樊襄之下,更多冠盖。既而三湘辽远,时遭入,五溪卑湿,或见鸢飞。旧疾增加,薨于州镇。天子画氵凌烟之阁,言念旧臣;出平乐之宫,实思贤傅。有诏赠某官,礼也。即以四年四月二十五日归葬于原州高平之镇山。属国玄甲,轻车介士,一依霍骠骑之礼,卫将军之葬,呜呼盛哉!
公入仕四十五年,身经一百六战。通中陷刃,疾甚曹参;刮骨傅药,事多关羽。而风神果勇,仪表沉雄,事亲无隐无犯。学不专经,略观书籍;兵无师古,自得纵横。青乌甲乙之占,白马星辰之变,九宫推步,三门起伏,天弧射法,太乙营图,并皆成诵在心,若指诸掌。虏青犊之兵,甚有秘计;烧乌巢之米,本无遗策。西零贼退,屈指可知;南郡兵回,插标而待。常愿执金鼓而问吴王,横雕戈而返齐地,有志不就,忠贞死焉。
世子恭等,孝惟纯深,居丧过礼。对其苫寝,则梓树寒生;闻其悲泣,则巢禽夜下。呜呼哀哉!乃为铭曰:
天齐水合,日观山连。兵强东楚,地远西燕。五卿咸正,三王并贤。灵龙理起。燧象还燃。自天之德,乃祖乃父。维岳降神,生申及甫。北门梁栋,西州云雨。勇慑燕城,名题汉柱。公始青衿,风神世载。猛兽不惊,家禽能对。剑学千门,书观六代。有竭忠贞,无遐敬爱。乃数军实,乃握兵符。浇沙成垒,聚石成图。风云顺逆,营阵孤虚。灵雨钲鸣,火飞孤。淮阴受册,车骑登坛。公为上将,有此同官。下江烧楚,上地吞韩。推功玉案,定策珠盘。天有三阶,公承其命。国有六卿,公从其政。台曜偕辉,槐庭重映。匡赞七德,谟猷八柄。腹满精神,心开明镜。伏波受,楼船推毂,东道未从,南征不复。饮丹有井,浇泉无菊。功存柳林,身在木。移茵反葬,提柩山行。刍灵陇水,哀挽长城。山如北邙,树似东平。松门石起,碑字金生。眇眇山河,茕茕胤子。泣血徒步,夺菠千里。孝水先枯。悲云即起。世数存没,哀荣终始。(《文苑英华》九百五,又略见《艺文类聚》四十六)
◇周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同州刺史尔绵永神道碑
公讳永,字永宾,东燕辽东郡石城县零泉里人也。本姓段。昔者昌意降居,初分若水之姓;共叔出奔,始有京城之族。西河居士,蕃魏而却秦;北岳将军,威胡而奉晋。其后居于代北,则先封辽水,备乎史籍,可略而言。
祖援,镇西将军、冯翊太守。父儒,平东将军、持节、恒燕、朔三州诸军事,恒州刺史。
公年裁弱冠,即值乱离,驱驰关塞之间,早有纵横之志。军阵方圆,无劳聚米,山川形势,不待披图。魏正光五年入仕,解褐殿中将军,孝昌三年加龙骧将军,永安二年授平东将军都督,中埏建义,勋谋是先,蒙赏仓泉县开国男,食邑一百户。其年淮淝侵轶,南鄙征兵,公受偏师,一月三捷。昔张辽奄至(下有阙文)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进爵为侯。永熙元年,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左光禄。魏武帝特召入,仕阁内大都督。马武小心,侍萧王于卧内;典韦忠壮,陪魏后于宫中。于时贼帅元伯,破掠城市,西自潼函,东绵巩洛。京畿大都督请马七千。公曰:「此贼无他策,寻自鸟散。」止请五百骑,应手生擒。朝廷赏其谋策,百姓喜其除害。既而丧乱弘多,生民版荡,乘舆西幸,宗社北迁。公妙识玄象,深知历数,乃与昆弟谋为自全,斩西中城主,送首关内,蒙赏昌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大统元年,授使持节、都督、北徐州刺史。平窦军,复弘农,战沙苑,阵河桥,公并预先登,身当锋首。谟奠应变,备在司勋,增邑八百户,通前合二千户,进爵为沃阳县开国公,授南汾州诸军事、恒州刺史,又迁云州刺史。
昔轩丘分族,异姓者十四人;酆邑建侯,宗盟者四十国。太祖文帝席卷关河,三分天下。颍川从我,并有乡里之亲;新丰故入,非无布衣之旧。更立九十九姓,还存三十六国,旧骨还姓尔绵,增邑一千,进爵为广州城郡开国公。寻授文州诸军事、文州刺史。国家以玉门西拒,久劳亭鄣,阳关北牧,多事风尘。武成二年,有诏进公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是以名驰梓岭,声振榆关,无雷畏威,负霜怀惠。保定二年还朝,授工部大夫,寻迁军司马。夏官司武,待白露而治兵;冬官考工,纪玄云而授职。四年增邑三百户,通前合三千九百户。其年授使持节、大将军、都督、治左八军总管军事。进登上将,暮会小卒,事涉交接,观衅而返。
天和二年以本官领小司寇。三度有星名天狱,八卦有坎象刑书,公繁不秋荼,严无夏日。民知约法,未肯以狱吏为尊,吏识刑名,无敢以死灰相惧。又任左厢第三军总管,仍被敕将兵马北道教习。韩信入关,即申军令,陈农受诏,仍校兵书。岂若六郡良家,五营骑士,县知正正之旗,遥识亭亭之气。蒙犯霜露,旗鼓驱驰。俄而遘疾,遂至大渐。五年六月十六日薨于贺葛城,春秋六十有八,将军死绥,三军行哭;都护丧还,缘边追祭。九月二十三日,灵枢至于京师。皇帝临丧,百寮赴吊,诏遗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轨监护丧事,又遣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轨监护丧事,又遣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纥豆陵亮册赠使持节1柱国大将军,同、华、宜、敷、丹五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某公。其年十一月五日,葬于京城南高阳原高司里。
夫人赫连氏,兖州刺史悦之女,年十四,适尔绵氏,册拜理城县君,迁济阴郡君,又迁广城国夫人。肃恭令淑,仪范贤才,四德有耀,三星增辉,三公夫人,见于斯矣。建德元年十二月亡,春秋五十有八。二年正月归于高司之茔。刘荆州之墓,合葬于襄水之阳;卫将军之陵,同穴于庐山之下。呜呼哀哉!
轩台受氏,若水降居。西城仲胤,北陆置余。山川雄烈,风俗扶疏。昔我关塞,沿袭干戈。时遭拔本,世值横波。北封代郡,东据辽河。地未平一,天犹荐瘥。我父(疑作「公」)重光,继文踵武。总牧三蕃,兼治六辅。雅俗观风,都亭待雨。不逢问吏,无闻桴鼓。公以载世,挺此令闻。孝有三德,忠惟一君。马陵释患,聊城解纷。兵防满月,战避迎云。长松都尉,细柳将军。既牧淮海,且蕃恒代。高壁负关,长亭穿塞。衅鼓司盟,□□□□。吏不能欺,兵无敢背。玉关遗矩,汾海留爱。大将受册,公升其坛。六卿咸事,公贰其官。夷陵烧楚,上党分韩。营军参合,校战皋兰。年深历起,福过灾生。上台裂岳,次将星倾。赤地悲泪,白虎哀鸣。悬弓灵幕,系马塞。烟凝不动,泉冻无声。天子然,追予赠谥。礼官赐册,陪陵受地。印绶曰策,衣衾曰衤遂。玄窆就列,黄肠在位。自此何世,从斯几春。树为枥社,陵成谷神。讵知云阁,名在功臣。(《文苑英华》九百五)
◇周车骑大将军贺娄公神道碑
昔者轩丘命氏,初分兄弟之姓,若水降居,始建诸侯之国。自是以官为族,因地为宗,水派枝分,其可知矣。公讳慈,字元达,本姓张,清河东武城人也。仕于周,张仲为孝友;谋于晋,张老为贤臣。韩有开地,则五世强国;赵有孟谈,则三卿不战。
祖庆,少习边将,凭仗智勇。虽复五车竹简,不取博士之名;一卷兵书,即以将军自许。角端在手,必无齐鲁之侵;莲花插腰,甚得蛟龙之气。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霸城县开国伯,赠河州刺史,父璨,公子公孙,有基于天下;良工良冶,有世业于家风。书则百家可知,剑则于人可敌。三槐以鼐鼎象物,知其神奸;五等以桓圭班瑞,守其宫室。君以才望,兼而有之。终于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武定县开国公,赠河州刺史。
公秉山岳之灵,受星辰之气,年在髫发,甫就胜衣,竹马来迎,已知名于郭,羊车在道,即见赏于王澄,岂直童子明经,书生说卦而已。至如禅河清论,秋水高谈,故以辨折龟林,声驰鹿野。
国家官族,君为首姓,起家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袭爵为公,邑合一千六百户。弱冠登朝,传呼甚宠,汉魏台鼎,故无此比;中朝方伯,罕有其年。大冢宰任总机衡,是勤王略,借君忠壮,委以爪牙,镇左厢亲信,出梁州防主。华阳西极,汉水东流,巴濮既宁,沈黎即静。保定四年,王师北伐,以君骁勇,被召将兵。师下宜阳,身登函谷,将烧白马之城,以覆乌巢之垒。既而中途甚雨,未获围,原军师闻丧,不成侵宋。
柱国赵王,今上之第九弟也。文则河间上书,武则任城置阵。作镇岷丘,阳旌锦水,白虎之俗难安,黄龙之盟不定。以君智略,入佐中权,天和九年授使持节、大都督、治柱国总府司录,仍转司马,余官封如故。相如西喻,镂石于灵山;武侯南征,浮船于泸水。方之今日,彼独何人?九品课工,为上之下。四年入朝,归事宰旅,即受载师大夫,将命齐国。寻盟出境,即用和邻之仪;入国闻丧,仍从会葬之礼。「可使南面」,此之谓乎?寻以本官入治军正。至如渭水兵书,在心为志;轩丘阵法,聚石成围。既得师不疲劳,兵无怨ゥ。入陪中禁,更领仪同。邸客城池,门阑户籍,咸资巡警,并用司存。帝城近臣,公室密戚,如逢司隶,似畏都官。既而孤城郑妪,不相其年;巴水涪翁,不医其疾。春秋三十有三,奄捐官舍。吕子明之疾甚,叹轸吴王;阮元瑜之长逝,悲深魏主。有诏赠某官,礼也。以建德四年三月日发葬于河州苑川郡之禁山。
公六郡良家,西河鼎族,地壮金行,人雄塞气。兵书七卷,河水浮来,射法三篇,天弧夜下。锋旗不息,刁半恒惊,犹得马上读书,军中习礼。太史子仪善于谋策,诸葛公休长于抚双。四代仪同三司,七世河州刺史,钏鼎成烈,冠盖连阴,所谓生为贵臣,死为贵神者也。但以游魂久客,反葬途远,道阻山长,妻孤子幼,哀声满野,愁气连云。况复松贾飘,方临武威之戍;丘陵回远,直对临洮之城。马援亡于武溪,尸柩返于槐里;梁鸿死于会计,妻子归于平陵。呜呼哀哉,岖崎远矣!昔者繁昌祠前,即有黄这碣;德阳墓下,犹传青石之碑。是谓勒功,乃为铭曰:
七叶佐汉,五世相韩。忠臣入仕,孝友当官。青城仙洞,黄石祠坛。台堪走马,书足回鸾。武定风飙,霸城严肃。并驰双传,俱分两竹。重世刺举,连镳衮服。草靡青丘,风驰赤谷。世不管贤,挺兹上嗣。孝有三德,忠无二志。剑足身挺,书堪面试。旌节既秉,高蝉且珥。龟转印函,蛇盘绶笥。左右将军,前后常侍。继踵五侯,因循三事。旌旃九坂,舻舳双流。还驱木马,更引金牛。江波锦落,火井星浮。蹲酒望帝,安歌蜀侯。受河阳,偏师洛浦。置阵成皋,连旗广武。朝兵减灶,夜营多鼓。箭起六麋,锋摧九虎。倏忽人世,俄然今古。崇发两星,医惊二竖。游魂通梦,言返旧茔。紫泥赐册,黄肠赠行。途登石纽,路入金城。寒关树直,秋塞云平。剑埋合柱,书藏凿楹。武侯为庙,栾公为社。云盖低临,霓裳纷下。碑枕金龟,松横石马,永矣身世,留名华夏。(《文苑英华》九百六)
卷十五
◎庾信(八)
◇周上柱国宿国公河州都督普屯威神道碑铭(并序)
公讳威,字某,河南洛阳人也。旧姓辛,陇西人,基若水之源,纂商丘之胄,邑于大毫,实定其居,封于小辛,乃成其姓。是以三川披发,幸有得见事机之机,八卦占爻,辛谬有知人之鉴。佐治以东都上将,魏帝解衣;武贤以西国功臣,汉王推毂。
祖太汗,武川太守。考生,河州四面总管、大都督。陇右贵臣,河西鼎族,公侯踵武,岳牧连镳,并得声振长榆,名雄高柳。
公秉灵山岳,载诞星辰,结发嶷然,龆年成德,澄波万顷,建标千仞,锋颖既高,光芒已远。青衿学剑,既为人主所称;童子论兵,即佐中军之策。永熙元年入仕,蒙授直荡都督。
太祖文皇帝雪旧君之耻,连西伯之功,始裂鸿沟,初登函谷。公濯衣沐发,杖剑辕门。撤洗足而相迎,下宾阶而顾问。自此即居帐内,仍为直寝,授宁远将军、羽林监、白土县开国伯,邑五百户。大统元年,从迎大驾,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加冠军将军、散骑常侍,转大都督。公善于用兵,长于抚御。自攻洛阳,定弘农,战河桥平沙苑,冒刃冲锋,前无横阵。况以弦木六钧,函犀七属,门多悬胄,箭必中鞍,山积器械,谷量牛马,军吏计功,司勋赏策。授使持节、银青光禄大夫,进爵为公,增邑八百户。昔者受律赤符,韩信当千里,治兵白帝,张飞拟万人。皆比于今日,公之谓也。五年授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浮于江海,达于淮泗,怎么样既敷,瑶琨即序。十三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仍赐姓普屯,即为官族。入陪武帐,出总戎韬,置府于阳关,张旃于瀚海,故得上书于汉,即用同宗,争长于周,还无异姓。十六年授州诸军事、州刺史。公频烦两牧,风政神明,虎去西河,枭移东郡。河湄瑞气,特表廉平,神光,偏明正直。
及乎魏终天禄,周受惟新,明命已迁,彝伦或革。周元年改授大将军、抱罕郡开国公,增邑一千户。军中受诏,非论北伐之功;大将登坛,无待东归之策。置阵太平,开阴晋之道,连兵广武,纳荥阳之城。校战丹山,移营白壁,莫不勇冠三军,名凌五将。保定四年授宁州总管。掌其北门,既为郑国所委,捍其西鄙,无惧秦亭之逼。是以筑平网之城,卫人拱手,戍荥波之泽,梁氏寒心。朝廷与公有内外之亲,令公从戚里之贵,乃以魏文帝女为公夫人,遂得长门之左,别开公主之园;濯龙之傍,便有王姬之馆,五年被征入京,拜少司马。期于司武,以公为魏绛;佐于中军,以公为荀首,岂直谓之鹑火,称之缙云而已哉。其年被使领兵出西凉州,奉迎突厥皇后。纪裂来,卿为郡逆,称族而行,尊君命也。天和元年授柱国,拜大司寇。楚之柱国,方之南火,轩之司寇,譬以西云,总授于公,能官人也。建德二年授少傅,四年授河州总管,都督工州诸军事,即为河州大中正。公之桑梓,本于此地,再为连率,频依衣锦。襄城龙种,更反池台;桂阳仙人,还归乡里。故老亲宾,柑歌相庆,安车驷马,天下荣之。
宣政元年,授上柱国,更加少傅。配于上相,即陪玄扈之图;居于京师,实有圮桥之策。改封宿国公,食邑并前五千五百户。射鸿旧圃,舞鹤余城,既浮酸枣之河,聊对淇园之竹。来朝建章,则天子降席;出游戚里,则群公下阶。是以行满天地,名闻四海。方当光辅五君参谋七政,夭厉弗戒,薨于所居,春秋六十有九。柳庄告殡,倾社稷之臣,郑侨云亡,得诸侯之礼。诏赠某官,谥某公,礼也。以今开皇元年七月某日反葬于河州金城郡之苑川乡。山行陇底,地入塞原,望积石在缘河,临崆峒而下坂。玄甲黄肠,崎岖亭鄣,及云奠彻,方荣榆沈。若夫树反壤也,封夏屋焉,终须颍川之碑,乃见华阴之碣。
世子仪同永达,孝性有闻,居丧得礼,嗟海变而田成,惧山飞而地绝。勒石墓田,仍铭云尔。
少典之孙,玄王之子。虹贯于月,金承于水。降及于周,公侯复始。风俗气候,山川表里。河连积石,山带崆峒。秦亭北上,汉使西通。金行气壮,地势人雄。棱棱高节,凛凛疏风。祖考藩屏,浊河清渭。两地谟明,双流光贲,水无别色,云无异气。为吏为民,惟怀惟畏。公之嗣世,实秉英灵。降神中岳,回文列星。鸾翔凤舞,珠角山庭。臣深义本,子极天经。洛城战阵,河桥旗鼓。箭饮石梁,剑燃铜柱。并丽六麋,俱抽双虎。玉门开部,阳关置府。再为上台,两为少傅。模范帝师,经纶国步。允袭峻德,钦明审谕。不吝车茵,谁言温树。天道茫昧,年龄倏忽。上将星开,功臣鼎没。九原陵阜,三河甲卒。地险龟林,营危马窟。西州永别,北阙长辞。山张虚盖,野祭空帷。陵原地迥,松路风悲。铭于碣石,勒以贞龟。(《文苑英华》九百十一)
◇周柱国楚国公岐州刺史慕容公神道碑
昔在殷书懋赏周礼议勋,诸侯计功,大夫称伐。惟师尚父,昆吾载宝鼎之铭,王命尸臣,邑传雕戈之赐。故知太上立德,明试以功,存有显爵之荣,没有大名之贵。昊天不吊,其惟楚国公乎?可以旌德景钟,勒勋彝器,式昭盛美,载扬洪烈者焉。
公讳宁,字永安,昌黎徒河人也。都尉总六县之卿,名山称五岳之佐。燕太祖文皇帝慕容,以当世英雄,奄有河朔。赵之南境,且建王城;冀之北土,仍为兴国。公既之苗裔,家世燕陲。
高祖侍中、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保、录尚书、北地王,慕容超之世,蕃关之燕录,可得称焉。曾祖尚书府君,因魏室之难,改姓豆卢,仍为官族。祖仕魏文魏文成皇帝。考早亡。朝廷以庸勋攸属,恩深追远,保定三年,有诏赠柱国、将军、少师、涪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
公禀气中和,降祥川岳,岐嶷表羁贯之年,通礼称绮纟丸之岁,夙著奇节,幼表大成,兄弟分果,备知推让,宾客解铃,曾无吝色。永安元年,太宰元天穆,魏室满辅,握兵淮右,抗权江南。公时任别将,便从征伐。自是长城硖石,必先行阵,秦南陇西,每当矢石,摧坚乘胜,莫不前驱,莫不前驱,策勋行赏,常居第一。永熙元年,补子都督。并加鼓节军仪,除桑乾太守,转补都督,其年以魏皇西幸,奉迎大驾,赐封河阳县开国伯,增邑三百户,俄迁大中大夫,改伯为侯,增邑合九百户,仍授使持节、都督显州诸军事、显州刺史,四年迁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其年秋河桥之役,先登破阵,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五年沙苑之功加封,合前二千户。俄授敷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外深推毂,内侍集书,十五年授右卫将军,十六年授大将军,后魏元年重授敷州刺史。公以先经刺举,固辞不就。三年改封武阳郡开国公,除尚书仆射。职惟赞奏,任居封掌,分左右之俦,兼典举之选。属以江南阻兵,渚宫边敌,军机警急,锋镝纵横。公奉命星言,元戎启路,总秦人之锐士,兼荆尸之广碎,水龙竞双刀之势,步骑陈四分之威。夷陵既烧,黔中方定,旋军返旆,解甲休兵。其后凤州内叛,成都外绝,公又总督众军,乖即道,兵不血刃并皆擒获,迁其酋豪,纳其降附。
皇朝受终,文祖革命,神宗选贤与能,改弦创制,爰降册书,授公柱国,增邑四千户。二年授同州刺史。衿带关辅,唇齿秦晋,编户殷积,邸ト储峙,藩篱是任,亲贤勿居。公建作牧,褰帷行部,六条斯举,百城咸劝。三年授公大司寇,又以公勋庸特著,册封楚国公,食邑一万户。盖因破侯方仁等于荆、陕,即其地而封焉。逖纠王慝,弛张刑政。式遏寇虐,于是御之以宽猛,柔远能迩。然后平之以冲和,舜任咎陶,不仁者远,晋举随会,群盗皆奔。保定四年,授岐州诸军事,岐州刺史。沈痼弥留,保定五年三月四日薨于私第,春秋六十有二。诏赠某官,谥某公,礼也。十月庚申葬于洪渎之川。驰绋毁宗,客车专道。玄甲被属国之兵,介士陈轻车之骑,克善令终,生荣死感。呜呼哀或!
经德秉哲,体道居贞,履贵思冲,居盈念损。澄波千亩,不能变其清浊;高墙百仞,无以测其污隆。立身行己,居安如坠,亡躬徇义,视险若夷。至于将略应变,出奇设伏,太一风角之占,常从星辰之候,ズ船战阵之录,强弩驰射之书,莫不动会机神,发符雷电。梯冲所向,地靡百楼之城;长戟所临,野阙三门之阵。是以斩将搴旗,四十三战,尊官厚禄,三十七年。武彰七德之义,歌诵九功之业,迹纪庸器之文,行昭易名之典。昔臧文既殁,穆叔称其立言;郑侨云亡,宣尼泣其遗爱。德阳青石之墓,千年未平;板江白虎之碑,百代无毁。敢因斯义,乃作铭曰:
辽水之东,冀州之北。既曰都尉,兼称属国。敛气余勇,雄边遗则。孝实天经,忠为令德。冠冕世禄,羽仪祚胤。俗被燕丹,风渐英蔺。劬劳役行,辛苦行阵。勇过溺骏,气逾瓦震。王国克生,思皇多士。温温恭人,谦谦君子。拥旄仗节,出蕃入仕。□□五朝,建千里。时逢改特,名载策勋。淮阴召拜,昭阳破军。职司刑政,狱慎深文。沈羊不饮,萑盗无闻。巴庸薄伐,江汉专征。军总六校,兵兼七营。运长击短,后实先声。增垒威敌,减灶潜兵。钟鸣夜漏,露朝阳。邑里萧索,宅帷荒凉。丰碑下柩,题凑迁丧。宫临樗里,台倾孟尝。卜兆戒期,远辰告筮。德遗身后,名照没世。馆舍长捐,泉扃永闭。晏婴悼齐,柳庄悲卫。风秋北原,日没川逝。葬出旧顷,客土新封。泪堕片石,剑挂孤松。清徽令范,千载余踪。(《文苑英华》九百十九)
◇周兖州刺史广饶公宇文公神道碑
唐朝以元凯并进,十有六人,周室以昭穆先封,十有五国。发源纂胄,叶派枝分,开国承家,珠联璧合,是用克明俊德,思皇多士,盛德有后,公其裕哉。
公讳常,字子元,豫州荥阳人也。周宣中兴,然后树贤建戚;郑武有国,然后保姓受氏。荆衡之赋千乘,莫敢加兵;虢会之封十城,翻为献邑。况复郊门致骑,先迎内史之宾;南宫旦朝,独识尚书之履。
祖思庆,建威将军、山阳太守。建威取曹仁之号,可以定名;山阳有王之贤,足观风俗。考顼,银青、金紫,方于温羡、傅祗;镇南、征东、比于刘弘、荀ダ。报功之册,则槐路是仪,赠行之典,则荆河惟牧。
公弱龄早慧,幼志夙成,立必正方,言无剿说。青衿知勇,即埋云梦之蛇;童子仁心,已爱中牟之雉。始游庠塾,不无儒者之荣;或见兵书,遂有风云之志。出忠入孝,事尽于心,修身立名,理穷于性。大统三年,起义华阳,先登广武,浮潜逾沔,入渭乱河。蒙授永安县开国男辅国将军。自尔长从太祖,入为帐内都督;河桥接战,秋水则三月不流;洛城挥锋,金墉则一月路断。西京不宾,羌戎侵轶,城如飞鸟,地有伏龙。公以金仆裁抽,灵钅丕暂举,蜂目已奔,狼心遂革。迁平东将军帅都督。十五年,袭父封魏昌县开国伯,转大都督。魏后三年,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黄权受诏,嘉其入魏之功;窦宪当官,赏其平戎之策。公之此授,勋庸著矣。进爵广饶县开国公,邑五百户。保定三年,授都督罗州诸军事、罗州刺史,仍领金州兵马,应接上庸公于文谷路。溪涧峥嵘,岩崖豁,山穷水断,马束桥飞,中孚既开,双城即款。往者申息尽掩,江、黄无援,涔阳极浦,亟犯风尘,夏首西浮,频遭锋镝。公以伏波受,楼船誓众,入横江之阵,进下濑之兵。越客文身,湛卢终去;吴人长鬣,ゴサ遂还。建德四年,授使持节、开府仪同大将军。公孙敖下光禄之塞,诸葛诞勒丸都之山,公之处焉,差无惭德。四方杂俗,天下殊风,以君廉能,使乎观察。驰传拥节,扬旌持斧。既乘骢马,仍被绣衣,群盗累足,贵戚敛手。乡亭留宿,幸无归忌之疑;公车奏事,宁有反支之日。是使阳球司隶,无所申威,鲍恢都官,因人成事。
高祖武皇帝以仲春誓众,甲子济河。公仗剑六军,披图八阵。譬彼张辽,前锋而报魏主;方之耿,先战而待萧王。及乎九州同,四奥既宅,遂得功参勇爵,名入崭,授上开府,增邑五百户。加以举功行赏,推恩分邑,兼乘而反光乎谯郡之城,载宝而归照于临漳之水。即日赐姓宇文,与国同族。娄敬上书于鹿辂,项伯舞剑于鸿门,公之此荣,足为连类。以公绩著屯险,诚贯风霜,其年授使持节、督东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宣政元年,授都督南兖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作牧济河,风行于雷泽;建海岱,化被于淮、沂。帷入境,贪残者解印;冕旒从政,仁义者郊迎。岂直白石开渠,青盐换粟,祥云入境,行雨随轩而已哉。
在任遘疾,薨于方镇,皇甫嵩监御斯牧,贤能刺史;荀中郎连率此则,中兴方伯。英声茂实,公之有焉。诏赠某官,谥某公,礼也。以大象二年十一月十日归葬于荥阳之某山旧墓。九原凄怆,赵文子其何言;驷马悲鸣,滕成公其已远。若夫勒鼎刊碑,铭功颂德,陈其令范,必在生前。嗟乎!此之树碑,异乎洙、泗之水;此之勒石,异乎燕然之山。呜呼哀哉!乃为铭曰:
高阳之子,少典之孙。苍林远遘,若水遥源。公侯复始,钟鼎逾繁。承基纂胄,建国开藩。我壮我武,既公既侯。缁衣出郑,卿士归周。鱼陵北上,荥泽东流。河移酸枣,雨粟陈留。祖守南邦,考镇东部。两龟回印,双蛇结绶。日察阴阳,星占长柳。是曰世载,其名不朽。事亲之道,孝以立身。事君之道,忠以立仁。今君嗣德,一此君亲。如松之茂,如竹之筠。功参荆棘,职主兵戈。北临青岭,南通白波。直云横塞,长星渡河。陈开沙断,师移灶多。举功行赏,封疆受位。宫室镂圭,山河分地。决胜千里,谋深计秘。建武功成,名连星次。建济漯,拥节龟蒙。既蚕桑土,实抚梧桐。野无异气,河无别风。吴亭楚壁,莫敢弯弓。倏忽身世,俄然松贾。路转铜鱼,山回石马。武侯之庙,栾公之社。望此高碑,凄然泪下。(《文苑英华》九百十九)
◇周陇右总管长史赠少保豆卢公神道碑
群讳恩,字永恩,昌黎徒河人,本姓慕容,燕文明帝之后也。朝鲜箕子之封,孤竹伯夷之国,汉有四城,秦为一候。其先保姓受氏,初存柳城之功;开国承家,始静辽阳之乱。自天市星妖,连、津兵覆,尚书府君改姓豆卢,筮仕于魏。
祖什伐,左将军,魏文成皇帝直寝。父苌,少以雄略知名,不幸早世。周朝以公兄弟佐命,义存追远,保定二年,有诏赠柱国大将军、涪陵郡公。是知春雨润木,自叶流根;西伯行庆,推存及没。
公以山岳精灵,星辰秀异,气侔钟鼎,声感风云。猛虎震地,七岁不惊;羝羊触藩,九龄能对。太祖文皇帝乘时拨乱,奄有霸业。颍川从我,旧爱无忘;舂陵故人,相知唯厚。普太二年,关西建义,授殄寇将军。奉迎大驾,赐封新兴县伯,邑五百户。开新安之阵,还移杨仆之关;解弘农之围,更入刘昆之郡。援桴并辔,并预前驱,大统三年。有沙菀之战。四年,有河桥之役。介胄虮虱,戎马生郊。公灵变逾长,风飙更勇,隐若敌国,差强人意。授龙襄将军、中散大夫。八年,授直寝、右亲信都督,寻转大都督,加通直常侍。十六年,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前元提,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信负三司。邓骘以汉朝亲戚,始处中台;黄权以魏国功臣,初登上将。公频烦宠授,朝野为荣。三年,都督成州诸军事、成州刺史,寻加侍中。外总连帅,威振百城;内参常伯,荣高八舍。于时陇坻黠羌,时穿上谷,榆中群盗,或降水渔阳。公卷甲星驰,长驱千骑。回洛凶徒,望风草靡;瓜州豪杰、束手归军。魏后元年,改封龙支县侯。三年,朝廷使大将军、安政公随突厥天□及吐谷浑国。河湟二州,烧当□□公领骑五千,以为戎防,东通丹镇,西望白兰,关塞无尘,公之力也。周元年授都督鄯州诸军事、鄯州刺史,其年改封沃野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二年授陇右总管府长史。武成元年,都督利、涉、文三州诸军事,利州刺史。五年,兵破文州杨陈蛮,仍平泸水。以保定元年秋将兵破巴州恒杨犭曼獠。度泸五月,葛亮有深入之兵;长坂九回,王尊有忠臣之路。霜雹不惊,水草无乏,天幸将军,斯之谓矣。其年授司会。八法斯掌,九赋是均,事总岁成,功参月要。三年,还,授陇右总管府长史。公屡弼英蕃,频相大府。北海入朝,仰以对问;东平谒帝,因而定礼。遂使马首怀燕,不无乐毅,蕃臣拟汉,或多田叔。
兄楚国公,以参和挹让庄赞乐推,建国开都,奄荒南服,求以先封武阳郡三千户益公沃野之封。朝廷以兄弟相让,不无前史,推恩分邑,有诏许焉,增邑并前合四千七百户。既而六气相犯,五声相触,灵寿不终,游魂且变,薨于官舍,春秋五十八。诏赠少保,幽、冀、定、相等五州诸军事,幽州刺史,谥曰敬公,礼也。天和元年二月六日葬于咸阳洪渎川。大夫墓树以柏,诸侯坟高于雉。呜呼哀哉!
公资忠履孝,蕴义怀仁,直干百寻,澄波千顷,留心职任,爱玩图籍。官曹案牍,未尝烦委;戎马交驰,不妨余裕。兄弟公侯,国朝亲戚,宜春有汤沐之盛,濯龙无流水之讥。渭南千亩之竹,尚惧满盈;咸阳二顷之田,常思止足。立身则十世可宥,遗子则一经而已。刺史贾逵之碑,既生金粟;将军卫青之墓,方留石麟。铭曰:
朝鲜建国,孤竹为君。地称高柳,山名密云。辽阳赵裂,武遂秦分。宝圭世胄,雕戈旧勋。名称宾实,言谓身文。挺此含章,降兹岐嶷。有犯无隐,王道正直。唯爱唯敬,永成悦色。枕籍礼闱,留连学植。策参帷帐,功披荆棘。韩阵挥戈,齐城凭轼。豹徽乃建,龙韬同启。校战岐阳,申威陇坻。城垒画地,山川聚米。上马谕书,上马谕书,临戎习礼。贾复开营,廉公屈体。从容傅会,占对造请。用此廉平,终兹宽猛。绿林兵息,潢池盗静。名振赤山,威高青岭。玄兽浮河,飞螟出境。灾气生陇,毒水侵泾。朝倾地镇,夜落台星,石坛承祀,丰碑颂灵。渭城高柏,昌陵下亭。须知地市,为读山铭。(碑本,《艺文类聚》五十,《文苑英华》九百二十五)
卷十六
◎庾信(九)
◇周大将军襄城公郑伟墓志铭
公讳伟,字子直,荥阳开封人也。周宣母弟,就封于郑,河、洛之地,即有民人,虢、曾阝之君,非无郡邑。其后蛇斗于门,无暇尝于鼎,韩侵负黍,晋灭阳城,其祀忽诸,以国为氏。祖彻,抚军,赠济州刺史。父先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襄城郡公青州刺史。
永安中,洛城昼掩,黄河氵合。翟泉盟会之地,苍鸟忽飞,武库兵栏之中,鳞鱼逐上。三帅北绁,五马南浮。梁武帝大造中原,树君伊、洛,公凭轼栈车,言归旧壤,起为通直散骑侍郎。天厌魏德,政在强臣,公耻入乱阶,乃于陈留起义。太祖封函谷而待诸侯,坐酆宫而朝群后,威怀是接,席卷西飞。大统三年入朝,蒙授武阳县开国伯,食邑六百户。际除龙骧将军、北徐州刺史。开河桥之陈,解玉璧之围,张旃于富平,被练于伊阙,探虎穴而挥戈,上鱼门而悬胄,故以策名司勋,功高舍爵。
魏将侯景,狼顾荆河,天子命我,偏师赴接,垂饵虎口,中途背盟,事获交绥,公之力也。除中军将军、散骑常侍、大都督,袭襄城郡公,食邑二千户。仍除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余如故。迁骠骑大将军、开府,加侍郎。常伯位重,霍去病之登朝;上将官尊公孙敖之出塞。以今方昔,异代同荣。魏后二年,授大将军事,江陵防主,都督十五州诸军事。吴兵教士,舻舳习流,岛屿凭陵,波澜冲激。公暂临江界,已悉南越之兵,裁泛楼船,即善昆弥之战。遂得安歌澧浦,弭节涔阳,留鲁侯而宴章台,对齐人而畋云梦。周保定元年,授使持节、都督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天和六年,授都督华州刺史,余如故。崤、函重嶂,渭分流,阳陵之盗既奔,华阴之学还聚。而消渴连年,屡有相如之患,至于大渐,遂如范增之疾。桐君对药,分阙神明;李柱侍医,更无方便。以天和六年四月十七日薨,年五十七。诏赠本官,加少傅,都督司、豫、洛、相、冀五州诸军事,司州刺史,谥曰肃公,礼也天子辍朝,弥深大臣之谊;群公会葬,咸得同盟之礼。
夫人李氏,顿丘贵姓。卿相之门,贤才之室,霜露先侵,策封郊次。以其年十一月六日合葬于咸阳之长安县某原。合葬非古,既异三王之前;死则同穴,还同六载之始。虽复衔珠两鹤,同归紫盖之松;出匣双龙,共没延平之水。呜呼哀哉!乃荐铭曰:
国有岩邑,朝多君子。武公、庄公,平王卿士。温表渝盟,礻方田废祀。骖乘停舆,来朝识履。惟祖惟考,既侯既公。枢机周密,出纳清通。治烦政简,处乱心雄。济、河遗惠,海岱余风。世济其美,载诞其器。忠无不为,孝则不匮。幽、冀分梗,关河鼎沸。自北自南,声闻梁、魏。扬旌汝、颍,威震三川。拥旌江、汉,席卷楼船。成皋尘起,广武烽燃。麋兴丽箭,雁落惊弦。总卫兰,申威河外。山类鼓楼,树如车盖。都护两道,将军独拜。梧桐茂苑,杨柳倡家。千金回雪,百日流霞。凋零倏忽,凄怆荣华。河阳古树,金谷残花。陇昏云暝,山深路晚。风气才高,松声即远。畴昔亲友,欢愉交结。不为平生,应为此别。(《文苑英华》九百四十七)
◇周骠骑大将军开府侯莫陈道生墓志铭
君讳道生,字某,朔州武川人也。本系阴山,出自国族。降及于魏,在秦作刘。父少兴,武川镇将。山河抗拒,关塞被边,早擅威声,咸多雄烈。
君子读书马上,清谈剑端,独运六奇,专精三略。虽复身居末将,而勇冠旌门;位在支军,而谋参幕府。魏正光五年,任统军,隶天柱尔朱荣征北海王。永安三年,随太师贺拔且入关。寻转别将,滑源卷甲,关城束马,并皆克捷,君有力焉。永熙三年,补都督。太祖文皇帝奄有关河,令行天下,以君干略,委之爪牙。名洽中涓,功参上造。兵临河曲,前登白马之津;寇发蒲城,先战黄沙之苑。临晋横船,既禽赵将;马陵削树,复下齐兵。班瑞司勋,披图疏爵,授骠骑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雩县开国公。食邑五百,赵俨之为骠骑,止驾单车;张堪之拜光禄,长乘白马。以斯连类,朝野荣之。
大统九年,更姓侯莫陈氏。随大将军拓跋远经始阳,二水长斗,三川无市,擐甲构疾,死于辕门。春秋五十一。赠持节、都督、朔州刺史。君在武川,文皇帝同乡里。霸功既立,王业克成,不忘舍讲,犹论偿博。今嗣德惟新,功臣追远。东都马鸣,不无见日之叹;北陵车过,终忆平生之言。有诏更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宜、敷、绛三州诸军事,敷州刺史,谥某公,礼也。
夫人拓跋氏,安邑郡夫人。庭有钟鼓,家承箴诫,教容教德,言告言归,天和五年六月薨,即以其年十月同葬于京兆某县洪源乡。武子成寝,请西阶而合葬;平阳下嫁,即庐山而共坟。铭曰:
凝阴远寂,广漠平寒。沙穷瀚海,地尽皋兰。塞鸿秋去,胡桑夏乾。风土壮气,山河凛然。师旅上谷,威雄武川。君则继踵,代不乏贤。匣有忠剑,庭流孝泉。魏室多故,余风未殄。天保让德,当途废典。上将指纵,中涓力展。洛城夜捷,河梁朝剪。铁剑金龟,荣追玉铉。身骨汉祚,门承魏绪。并擅华宗,俱称当路。伉俪云匹,年龄并故。赵瑟秦声,同为丘墓。小陵石椁,洪源乡墓。刍灵两引,池柳双前。队路仍合,松城即连。霜随柳白,月逐坟圆。芝兰几代,陵谷何年?(《文苑英华》九百四十七)
◇周车骑大将军赠小司空宇文显墓志铭
公讳显,字某,上党武乡人也。自大雾浮河,长虹映渚,承源于若水,纂系于苍林。上党居韩之西,常山在赵之北,因地为氏,可略而言焉。祖求南,卫将军、冀州刺史。父金殿,征南将军、定州刺史。并控鹤兵,俱张戎乐,声荣之盛,继踵当年。
公禀山岳之灵,擅风云之气,容止矜庄,声名籍甚。弯弧挽强,左右驰射,故得名高上谷,威振楼烦。袭爵安吉县侯,食邑五百户。永兴三年,幽、并叛换,有无君之心。帝顾谓公曰:「天下汹汹,将若之何?」公曰:「择善而从之。」乃诵《诗》云:「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帝曰:「是吾心也。」乃定入关之策。以公母老家大,领预为计。公曰:「今日之事,忠孝不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帝怆然改容曰:「卿是我王陵。」迁朱衣直阁、阁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邑一千五百户。
武帝初至潼关,太祖亲迎溱水。太祖素知公名而未之识也。目于众,疑而不问,直云:「令此人射水傍小鸟。」应手即著。太祖喜云:「我知卿名矣。」即用为帐内都督、沧州诸军事、沧州刺史,增邑并前二千五百户。黄公衡之快士,魏后是以推心;潘承明之忠壮,吴王为之降礼。异代同荣,见之今日。东夏边隅,地连荒服,井陉塞道,飞狐路断,乃以公为使持节、卫将军、都督东夏州诸军事、东夏州刺史。白波、青犊之兵,铜马、金绳之乱,莫不交臂屈,膝,牵羊抱马。在州遘疾,解任还朝。小马留厩,余床挂柱,吏人攀恋,刊石陉山。虽非汉阳之城,还似扶风之路。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以魏后元年疾甚,亡于同州,春秋五十七。天子辍乐,群公会丧。太祖亲临吊祭,哀恸左右。于时兵革交侵,普断赠谥,即以本官印绶权葬于同州之北山。今建德二年二月二十三日,迁葬于咸阳长安县之洪渎原。时逢礼乐之迁,代属讴歌之变,国虽异政,人足追荣,乃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小司空,丹、延、绥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谥某公,礼也。
夫人高氏,渤海人也。柔参晋政,拒曹爽之异谋;起在汉庭,共王陵而俱对。况乎箴训有仪,言容以德,肃恭中兴,贤才内侧。岂直不听杂乐,以变齐国之风;不食鲜禽,以断荆王之猎。昔之合葬,季武子之西寝,今之同穴,长平侯之北陵。世子神举兄弟,至性纯孝,善居丧礼,有终有始,于身无改。是以宦成名立,孝显忠存。铭曰:
北岳二名,葱河两本。其峻惟极,其源惟远。俗禀山川人,人资台衮。义烈桓桓,才雄悃悃。乃祖乃父,继踵威雄。金北陆,鸣玉南宫。隐若吴汉,贤哉窦融。负霜依德,无雷向风。挺此含章,生兹秉德。孝实天性,忠为人则。毂镂膺,燕南赵北。若水将通,九部可勒。帷幄参谋,宫闱典职。善择忠言,能防变色。繁弱已劲,淇园乃直。戟中小支,禽穿左翼。建赤谷,挥戈武州。长城万里,河水双流。颍川多恙,淮水未瘳。义重穿壁,恩深置邮。于谷之口,于渭之阳。丘山零落,碑阙低昂。草衔秋火,树抱春霜。书剑俱没,人琴并亡。哀哀嗣子,纯心靡托。孝水未枯,悲松先落。室进巢任鸟,门通吊鹤。功臣身殒,会图麟阁。(《文苑英华》九百四十七)
◇周大将军琅邪壮公司马裔墓志铭
公讳裔,字遵胤,河内温人也。南正司天,北正司地,是谓羲、和之官,即嗣重、黎之政。之归楚,与章邯而并封;豫之避秦,共毛公而俱去。祖龙,仍居选部,水镜三台;父悦,再牧荆、河,威风千里。而身遭祸机,遂为季布所哭;获存遗嗣,实赖程婴之患。
国家追念功臣,更抚叔敖之子;言思官族,还求女齐之胤。公始应辟,为河内功曹,除员外郎常侍。汲郡治兵,黄河浮马,雄锋轵关之捷,逐北长城之陈。授平东将军、北徐州刺史。柳泉风尘,三城席卷,堂阴锋镝,千室入关。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开国龙门县伯,仍除巴州刺史。虽复巴水三回,夷歌数曲,徒逢白竹之弩,已济青衣之功。朝廷以汉之功臣,须开上将之府;晋之代胄,宜绍琅邪之国。迁骠骑大将军、开府,改封琅邪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宫闱近密,实俟忠贞,诏为大御伯,仍除大御正。职司常伯,任总夔龙,王道既平,丝言惟允。寻除始州刺史、都督始州诸军事。蛮夷恃险,狼顾鸱张。高山寻云,深谷无景,九地纵横,三门起伏,峰危马束,水险桥飞,遂得谷静山空,冰消雾散。仍为信州刺史、都督信州诸军事。精兵守于白帝,足惧巴丘之城,船可行性下于荆州,弥动西陵之戍。即授使持节、大将军、都督西宁州诸军事、西宁州刺史,将启北户之人,向通南云之国,闻宠若惊,奄从深夜。天和六年正月十八日亡,春秋六十五。诏赠本官,加怀、邵、汾、晋四州刺史,谥壮公,礼也。以建德元年七月十三日葬于武功郡之三畴原。
公爱敬纯深,有隐无犯,忠贞亮直,知无不为。在戎四十二年,身经六十九战。至于多灶唱筹,并得成功;飞沙拥石,未尝乖律。恂恂教义,吴起西河之风;闲闲鼓旗,李牧长平之政。身死之日,家无余财,山木所资,一由诏葬。有始有卒,生荣死哀。铭曰:
祝融是命,重、黎克举。公族乃建,天官即序。避世于秦,承家于楚。金行失驭,玉镜沦辉。我之烈祖,识变乘机。黄旗东没,青盖西飞。落星置道,长州出围。及我皇父,荆河再、抚。世属丧乱,身沈猾竖。嗟我遗嗣,崎岖赵武。寒覆鸟翼,饥吞兽乳。获归河内,更袭琅邪。年方小马,怨结长蛇。茂兵九地,置剑千家。雪山埋马,冰河陷车。既乃班政,超然荣守。朱鹭频飞,金龟转纽。筑塞长榆,营军高柳。玉案推食,河桥劝酒。石门冰释,金堤电散。芦水门关,茅津成观。驭风逸翮,修途始半。建武功臣,先悲吴汉。寥摇落,游扬浸微。金城路断,坞人稀。风松云盖,白水山衣。贤忆星殒,人没兰衰。(《文苑英华》九百四十七)
◇周大将军怀德公吴明彻墓志铭
公讳明彻,字通昭,兖州秦郡人也。西都列国,长沙王功被山河;东京贵臣,大司马名高霄汉。岂直西河有守,智足抗秦;建平有城,威能动晋而已也。祖尚,南谯太守。父标,右军将军。抗拒淮、沂,平夷济、漯,代为名将,见于斯矣。
公志气纵横,风情倜傥。圮桥取履,早见兵书;竹林逢猿,偏知剑术。故得勇爵登朝,材官入选。起家东宫司直,后除左军。葛瞻始嗣兵戈,仍遭蜀灭;陆机才论功业,即值吴亡。公之仕梁,未为达也。
自梁受终,齐卿得政,礼乐征伐,咸归舜后。是以威加四海,德被诸侯,萧索烟云,光华日月。公以明略佐时,雄图赞务,鳞翼更张,风飙遂远。冠军侯之用兵,未必师古;武安君之养士,能得人心。拟于其伦,公之谓矣。为左卫将军,寻迁镇军、丹阳尹。北军史候,总政六师;河南京尹,冠冕百郡,文武是寄,公无愧焉。
潇湘之役,凭陵岛屿。风船火舰,周瑜有赤壁之兵;盖舳舻,魏齐有横江之战。仍为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湘、衡、桂、武四州刺史。遂得左广回扃,辚车反,长沙楚铁,更入兵栏,洞浦藏犀,还输甲库。虽复戎歌屡凯,军幕犹张,淮南望廷尉之囚,合淝称将军之寇,莫不失穴惊巢,沈水陷火。为使持节,侍中,司空,车骑大将军,都督南北兖、青、谯五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南平郡开国公,食邑八千户,鼓吹一部。中台在玄武之宫,上将列文昌之宿。高蝉临鬓,吟鹭陪轩,平阳之邑万家,临之马千驷。坐则玉案推食,行则中分麾下。生平若此,功业是焉。
既而金精气壮,师出有名,石鼓声高,兵交可远。故得舻舳所临,盖于淮、泗;旌旗所袭,奄有龟、蒙。魏将已奔,犹书马陵之树;齐师其遁,空望平阴之乌。俄而南仲出车,方叔莅止,毂文茵,钩膺革,遂以天道在北,南风不竞。昔者裨将失律,卫将军于是待罪;中军争济,荀桓子于焉受戮。心之忧矣,胡以事君?
宣政元年,届于东都之亭,有诏释其鸾镳,蠲其衅社。始弘就馆之礼,即受登坛之策。拜持节、大将军、必德郡开国公,邑二千户。归平津之馆,时闻枥马之嘶;舍广城之传,裁见诸侯之客。廉颇眷恋,宁闻更用之期;李广盘桓,无复前驱之望。霸陵醉尉,侵辱可知;东陵故侯,生平已矣。大象二年七月二十八日,气疾增暴,奄然宾馆,春秋七十七,即以其年八月十九日寄瘗于京兆万年县之东郊,诏赠某官,谥某,礼也。
江东八千子弟,从项籍而不归;海岛五百军人,为田横而俱死焉。呜呼哀哉!毛修之埋于塞表,流落不存;陆平原败于河桥,生死惭恨。反公孙之柩,方且未期;归连尹之尸,竟知何日?游魂羁旅,足伤温序之心;玄夜思归,终有苏昭之梦。遂使广平之里;永滞冤魂,汝南之亭,长闻夜哭。呜呼哀哉。乃为铭曰:
九河宅土,三江贡职。彼美中邦,君之封殖。负才矜智,乘危恃力。浮磬戢麟,孤桐垂翼。五兵早竭,一鼓前衰。移营减灶,空幕禽飞。羊皮讵赎?画马何追?荀永去,随会无归。存没俄顷,光阴怆凄。岳裂中台,星空上将。眷言妻子,悠然亭障。魂或可招,丧何可望。壮志沈沦,雄图埋没。西陇足抵,黄尘碎骨。何处池台?谁家风月?坟隧羁远,营魂流寓。霸岸无封,平陵不树。壮士之陇,将军之墓。何代何年,还成武库?(《文苑英华》九百四十七)
卷十七
◎庾信(十)
◇周大将军上开府广饶公郑常墓志铭
公讳常,字某,荥阳人也。周宣王之弟,初封其国;郑穆公之孙,始成其姓。祖思庆,建威将军、山阳太守。考顼,仪同三司、豫州刺史。南阳坐啸,值此此君;西河建隼,逢斯刺举。公侯继踵,冠冕连镳,可得而言,传于史籍。
公髫龀知礼,早年驰誉,就经黉舍,略见书堂,习武兵栏,偏知剑术。虽复年犹小学,已为儒者所称;位在偏裨,即入将军之赏。大统三年,起义华阳,授永安县开国男。
文皇帝霸迹初基,英雄辐辏。公仗剑辕门,颍川从我。洛城逆战,壮于白马之兵;河桥解围,勇于乌林之策。授平东将军、帅都督。袭父封。魏后二年,授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车骑用郭淮之勋。仪同取王沈之贵,公之此授,佥曰得人。进爵广饶县公,邑千户。保定三年,授使持节、都督迁州诸军事、迁州刺史。即总领金州兵马之兵开拓北戎。高山寻云,深谷无景,梯绳乃上,浮竹裁通,闽越影向,句吴声势。公出战短兵,并皆奔北,瓦解冰碎,山空谷静。授持节、开府仪同大将军。柏梁高宴,有大将军之诗;幕府初开,有平陵侯之国。比之今日,岂可同年而语哉!自是使车被之绣服,风谣是察,刑政是观。公露节东驱,风奔群盗,埋轮当路,威振中原。
武皇帝有盟津之师,以公为中权之劲,外从决胜,内侍军谋。及文轨既同,旃旌已偃,司勋行赏,军吏举功,乃授使持节、上开府,增邑五百户。赐姓宇文,与国同乘之荣;周之宗盟,非复异姓之后。蕃屏是寄,隆宠所归,公室无疏,此之谓矣。九州都督,须得其才;千里诸侯,实俟其政。乃为使持节、都督东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寻迁南兖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公频总六条,再劳十部,俗变风移,人怀吏畏。滞穗遗秉,有利疲人;山桑野蚕,足充贡赋。化被殊俗,威行邻境,奏事京师,四方第一。谓真刺史,其在斯乎?春秋未高,奄然遘疾。以大象元年薨于州镇,时年六十三。呜呼哀哉!吏人扳慕,飞走变色,河、济辍舂,淮、沂市罢。以今年归葬于荥阳之山,诏赠某官,礼也。嗟陵谷之贸迁,惧徽猷之永远,地久天长,敢镌贞石。铭曰:
荆、河惟豫,洛食之本。水绕荥波,山斜陆浑。德星犹照,祥风未远。代不乏贤,文无阙衮。公之生也,实降英灵,忠为德本,孝禀天经。观书虎馆,学剑龙亭。雕弓偃月,行马流星。置阵黎阳,麾兵官渡。平阴听乌,马陵书树。气视回津,星占飞步。火断羌营,沙崩贼路。及驱犀节,乃牧雄州。吏不惊犬,人无喘牛。西蚕得岁,东作逢秋。草烂狱户,星低市楼。五将星亡,三台岳坼。哀哉天道,遂当明哲。栋梁崩坏,风云寂灭。北郭长悲,东都永别。幽深此地,宅兆斯凭。山回虎圈,路上鱼陵。悲风夜烈,苦雾晨凝。兰芬菊茂,终古相承。(《文苑英华》九百四十七)
◇周大将军闻嘉公柳遐墓志铭
君讳遐,字子,河东解县人也。秦始征晋之地,汉开平越之乡,律中夷则,星居鹑首。况复庄谋于卫,既为社稷之臣;喜对于齐,无废诸侯之职。祖叔珍,宋员外散骑常侍、义阳内史。有徐邈之应对,居于散骑之省;有汲黯之正直,理于淮阳之郡。父季远,临川王谘议参军、宜都太守。兰台石室,是所洽闻;白马飞狐,逾高词气。西都吴融,擅名江表,言谈相会,宛如旧焉。
君膺令德之灵,禀冲天之气,龆龀髻发,夙智早成。爱敬自天,虔恭得性,含仁抱义,履信居贞。世父仪同忠惠公特加器异,乃谓公曰:「吾昔逮事伯父太尉公,见语云:『构汝登一高楼,楼尽峻丽。吾以坐席乞汝。汝或富贵,恨吾不及见耳。』吾向聊复昼寝,又梦将昔时坐席还复赐汝,汝官位当复见及。」王祥佩刀,世为卿族;鲍永骢马,家传司隶。以此连类,差无惭德。
轻车西昌侯作藩襄汉,君时年十二,以民礼修谒,进止端详,神情雅正,侯目送之不辍。试遣左右践君衣裾,欲视举动。君徐步稍前,曾我顾眄。魏侯之见刘е,不觉敛容;汉主之观田凤,遂令题柱。比这今日,曾何足云!骠骑、庐江王帝子出藩,悬衡高选,以君华望,召为主簿。张坦直谏,既称荀令之香;邹湛知言,弥见羊公之德。
谘议府君于都薨背,君奔赴,六日即届京师,形骸毁瘁,不复可识,灵柩朔江,中川薄晚,乱流乘选,回风反帆,舟中之人,相视失色。抱棺号恸,誓不求生。俄尔之间,风波即静。咸以君精诚所臻。成都孝子,自赴江流,桂阳先贤,身彰野火,并存灵柩,咸可伤嗟。太夫人乳间发疮,医云:「惟得人吮脓血,或望可差。」君方寸已乱,应声即吮。旬日之间,遂得痊复。君之事亲,可谓至矣。
从兄右卫,拥旌岭表,苦相携致。昔马游志气,为马援所知;班嗣才学,为政彪见赏。复闻于今日矣。乃除永化县令。静寻欹案,或吟长岑之远;乍抚鸣琴,不以河阳为陋。日南金柱,合浦珠泉,莫肯经怀,未常留目。解巾平西邵陵王法曹参军,仍转尚书工部侍郎。始入礼闱,既登兰阁。尚书仆射陈郡谢举,人望国华,引君言论。谓同坐曰:「江汉英灵,见于此矣。」西中郎岳阳王以绿车之重,临西河之牧,敕用君为本州治中,寻迁别驾。王叔理以品物流名,陈仲举以题轩驰誉,君之展骥,兼而有之。
及乎大盗移国,王室骚然,月动星摇,云平虹直。岳阳王承制陕左,当壁汉南,天纲所顿,英贤毕集。授君吏部员外郎、散骑常侍、兼太子侍讲。监储甲观,事重史丹,侍讲桂宫,名高张禹。俄迁车骑大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余如故。方之骖乘,霍去病为侍中;璧彼将兵,公孙敖为骠骑。足以照曜六府,谟明九德,岂直允谐上将,匡赞中军而已哉。
既而言从梁国,服政酆都。管仲有辞,即受下卿之礼;臧孙见德,还奉嘉宾这宴。有诏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霍州诸军事、霍州刺史。犀节去关,衮衣驰传,迎郊则文学前驱,宾卫则邦君负弩。直以五溪辽远,马伏波之思归;三湘卑湿,贾长沙之不愿。是以宜城刺史,直会鹿门;白沙故地,仍留龙种。夭厉弗戒,奄然终极,天和某年,归窆于襄阳白沙之旧茔。
君器宇详正,风鉴弘敏,澡身浴德,游艺依仁,汝南令望,抚风长者。不言财利,王夷甫之为德;不谈人物;阮嗣宗之为人。从容乱离之机,保此令德;舒卷风云之际,无妨贵仕。张衡浑仪之后,即赋《归田》,杜预沉碑已来,遂停乡里。王仲宣有读书之楼,诸葛亮有弹琴之宅,实欲因此谢病,闲居终焉。鸣琴在膝,或对故人;宝剑自随,时过雉子。百年俄顷,呜呼哀哉!遂使君子之陵,止埋铜剑,贤臣之墓,唯铭石函。其铭曰:
有庄有惠,居鲁居卫。义是随时,才堪济世。北部尚书,东京司隶。必复其始,侯君相继。华盖一岳,文昌一星。青衿辩志,童子离经。义勖非典,书勤映萤。往年灵柩,漂泊江沲。以君哀恸,川后停波。扬名北海,驰誉西河。谁登九折,不入朝歌?蔚炳胥变,攀陪遂远。白鹿随轩,丹附冕。位参上将,荣兼本选。蛇盘绶结,龟回印转。来朝平乐,归政咸阳。蕃维即启,军幕仍张。起兹礼数,峻此戎章。长离宛宛,刷羽陵江。世急奔流,年催惊隼。灭没顿辔,扶桑摇轸。智士石折,贤人星殒。西鄂芝枯,南阳菊尽。怆焉启手,生荣终极。相杵辍舂,鸣机罢织。茕茕胤子,视阴余息。霜露履之,哀哉栾棘。龙巢北望,凤阙前观。松长风远,地厚泉寒。书埋简落,琴覆弦宽。赠行之册,书而纳棺。(《文苑英华》九百四十八)
◇故周大将军义兴公萧公墓志铭
昔司徒之敷五教,当尧让之初;丞相之总万机,值秦亡之后。若殷人受氏,乃承微子之封;梁运应图,实启延陵之国。公讳太,字世怡,兰陵人也。太祖文皇帝之孙,鄱阳忠烈王之子。派别天潢,支分若木,直干自高,澄源已远。茂亲明德,是称毛毕之功;宗子维城,乃建邢茅之国。大同元年年十六,封丰城县开国公,食邑五百户。山临鹤塞,非无陶侃之宾;气连斗牛,即有张华之剑。解褐给事中,仍太子洗马。公子出身,非郎官而同品;中朝洗马,异式道而前驱。以公居之,诚为高选。大同元年,人直殿省。其年转太子中书舍人。南宫宿卫,职司兰,北阁从班,荣参顾问。通籍两宫,得贤斯在。大同三年,授持节、仁威将军、谯州刺史。褰帷祥氛之境,刺举消忧之地。南阳风俗,文学更多,美稷相迎,童儿逾远。既而乱离瘼矣,王室骚然,大夫有行役之悲,君子有无期之怨。背关怀楚,扁舟而行,江汉奉当璧之君,华夏归中兴之主。承圣元年,拜侍中。无双对问,实踵武于丁鸿;多识旧章,足齐稀于王粲。二年除持节、平西将军、临川内史,仍转平南将军、桂史。尚方铸剑,再转金龟;御史分符,双封铜虎。岂直邓攸清白,见称五鼓之歌,刘宠廉能,名为一钱之郡。
遂以天保未定,王途多梗,还吴不可,归蜀无路,临淄负海,翻然改图,窜身清漳,垂翅渤海。蒙授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仍为持节、督督、永州刺史。而秦亭压境,朱檄闻城,鼓角地鸣,将军天落,虽复瓶缶听声,无防于地道;冠绳柴结,不却于云梯。请命受降,翻归都护。周朝以楚材晋用,不停于平章;赵璧秦求,无论于羁远。台保定五年除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义兴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天和二年,授使持节、都督蔡州诸军事,蔡州刺史,楚顷襄之爱子,既布衣而戍谷;魏安之母弟,亦羁旅于邯郸。忧既伤人,降年不永。春秋五十有一,薨于蔡州之镇。送故入关,空余衮服;归轩在道,还更垂帷。呜呼哀哉;有诏赠官谥,礼也。五年十一月葬于长安北原。樗里子之坟,正临武库,太史公之墓,直对皋门。铭曰:
玄鸟远烈,相土弘谟。东封宋社,西敛秦图。人承佐汉,国绍开吴。有美令德,茂亲藩邸。建国皇支,承家帝弟。率由冥会,亮直天启。辕固闻《诗》,唐都习《礼》。博望之苑,金华之宫。文林讲德,武帐参戎。名书柱上,策满帷中。托身淄右,莅政淮东。秦亭西逼,楚泽南穷。时惊猎火,或惧秋风。属斯远略,逢兹应变。阵横十里,兵围一面。月晕孤城,尘惊虚援。春笋非粮,秋蒿无箭。垂翅卧虎,夷衿辍战。时值怀来,恩加始赏。王爵愈峻,戎章更上。朱鹭才飞,虞歌即响。泣子留恨,藏书长往。炎凉迭运,零落山丘。霜芬幕月,松气陵秋。嗟南国之王子,成东陵之故侯。(《文苑英华》九百四十八)
◇周故大将军赵公墓志铭
公讳广,字乾归,邵惠公之元孙,豳孝公之长子。若木拂日,长蛇委天,龙图幕河之光,神鼎连云之气,六辩构字,五运征祥。是以维岳降神,自天生德,凝脂点漆,日角珠庭。为子则名高五都,为臣则光照千里。华盖中天之峰,未阶其峻;虞渊浴日之水,不尽其源。岁在雕车,年方竹马。月内桂树,切问能酬;石上木生,悬思即悟。年十一,孝公薨。茕茕在疚,孺慕过礼,泉惊孝水,竹动寒林,三行克宣,八翼斯举。
大周建国,宗子维城,设封人,分司典命。开国天水郡公,食邑二千户。元年,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年四月,授都督、秦州刺史。孝公久牧陇,遗爱在人,今兹见抚,我君之子。岂独司隶之台,鲍宣累叶;丞相之府,韦贤重代。二年拜大将军,方卫青之张幕,册重元勋;譬韩信之登坛,荣高独拜。武成元年,迁都督兴梁等十九州诸军事,梁州刺史。れ冢导漾,乃济汉之东流;蔡蒙旅平,实华阳之西极。其年九月,改封蔡国公,食邑万户。地接韩城,关临楚鄣。户封八县,恩深寇恂之功;邑启万家,事极曹参之赏。保定元年,授少司寇。犴户苔生,囹关动。载酒属车,幸无冤气,观囚军府,或听鸣琴。二年,转守蒲城,都督潼关等六防诸军事。其年闰月,迁都督秦、渭等十二州诸军事,秦州刺史。公亟牧冀城,频藩陇坻,豪桀敛手,贪残解印。加以上谷精兵,渔阳噪鼓,北临高柳,南望长榆。匈奴下马之山,贵相藏酒之谷,莫不远慕威声,遥承风化。二年,奉诏向甘州迎皇后。有文书手,仲子之归;纪裂来,卿为君逆。自非名高绝国,威被和邻,岂得称族而行尊君之命。四年,授柱国大将军。昭阳以功高见用,项梁以名将当官。以今方之,彼有惭德。
天和三年,授都督陕,虞等八州甘防诸军事,陕州刺史。屈产、垂棘,既有灭虢之兵;王官、羁马,非无绝秦之路。公以正正鼓旗,闲闲车轨,服叛威边,算无遗策。但以中外久劳,积斯灾疾,山川则并走群望,宾客则诸侯在门。是以请谒承明,言归汤沐,方询夏郊之礼,或辩《桑林》之崇祟。更除秦州刺史,仍袭父爵豳国公。分流之岭未登,晚塞之城空望。太夫人以公羸瘠,悲泣相守,胸气交冲,奄捐馆舍。公顿伏苫寝,水浆不入,虽王人劝夺,疮巨愈增,母死于子,子死于亲,慈孝之道,一朝总集。大渐之辰,春秋二十有九。四关罢市,三军行哭。言寻听讼,犹见寒棠;还顾空营,唯余衰柳。谥赠某官,礼也。六年六月归葬于秦州之某原。玄甲启路,追轸骠骑之功;龙赠行,深悼东平之远。
公亮直惟忠,温恭惟孝,居之仁义,饰以礼乐,风神机警,聪睿精明,有仞于宫墙,无形于喜愠。《金版》《玉策》之记,枕籍忘疲;兰叶芝花之图,膏映必举。碣石秋云,昭阳落月,思风含臆,言泉流吻。翩翩书记,则阮、陈琳;荏荏风流,则王、谢。语其百发,弓绝于猿吟;论其百中,敛深于雁阵。枚乘之望梁苑,不惮弃官,乐毅之求燕路,无辞千里。至如应变将略,雷电立成;帷帐谋猷,孙吴暗合,有品藻人伦之志,有清平天下之心。鹏路忽摧,龙津遂壅。呜呼哀哉!太宰早茂三荆,长辞万始,抚养遗孤,连枝同气。马援之戒兄子,义存谨饬;王沈之事世叔,情深爱敬。同德比义,此之谓乎。乃为铭曰:
御乾从纪,乘离作圣。白环让德,玄圭受命。平一地纽,增辉天镜。蒡荫数数国,前临七政。地属先登,时逢下武。玉璜拨乱,金光辅。于阝、晋承家,邢、茅胙土。波分建木,派流玄沪。景命寅序,徽猷渊塞。忠有令图,孝为全德。山节莅政,桓圭守国。瀚海将临,燕山行勒。平乐高宴,金华说经。论儒璧水,观礼明庭。相风待赋,承露须铭。乘舟向月,策马随星。德举克明,能贤允淑。上将授,元戎推毂。赵失东渔,胡亡南牧。箭下辽城,泥封函谷。衮衣频露,丹亟卷。约法情推,繁辞理遣。盗乌悬察,疑蛇立辨。人共官园,家同野茧。云推景,转风落仞。星裂中台,山倾左镇。夏楹舍爵,殷阶启殡。纟参幕躐行,明旌庭引。秦川直望,陇水分飞。山河满目,容卫灵归。陵图石马,车画衮衣。小山摇落,长林变衰。凄怆原隰,荒凉宅兆。树密人稀,山多路小。十里松城,千年华表。夜台方寂,穷泉无晓。(《文苑英华》九百四十八)
卷十八
◎庾信(十一)
◇周谯国公夫人步陆孤氏墓志铭
夫人讳某字,本姓陆,吴郡人也。天子拓境,百越来庭,丞相勒兵,三江席卷高祖载,为刘义真长史,留镇关中,既没赫连,因即仕魏。临终,诫其子孙曰:「乐操土风,不忘本也。言念尔祖,无违此心。」祖政,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恒州刺史。父通,柱国大将军、大司马、文安公。匡赞经纶,参谋揖让,名高广武,功重长平。
夫人七德含章,四星连曜,敬爱天情,言容礼典,九日登高,作铭秋菊,三元告始,或诵春椒。年十有四,娉于谯国。友其琴瑟,愈恭节俭之心;伐其条枚,实秉忧勤之德。邺地登高之锦,自濯江波;平阳采桑之津,躬劳蚕月。天和元年,册拜谯国夫人。东武亭之妻,既称有秩;南城侯之妇,还闻受封。柱国殿下以名华分照,增城峻土,扬旌道,问政邛都。白狼之溪,途艰黄牛之版;荔枝山,地险葡萄之国。夫人别离亲戚,关河重阻,夷歌一曲,未足消忧;猿鸣三声,沾衣无已。是以夭厉之疾,遂成沈痼,玉沥难开,金膏实远。建德元年七月九日,薨于成都私第,春秋二十月一。即以其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归葬长安之北原。诏赠谯国夫人,礼也。殿下伤神秋月,掩泪长松。周季直之留书,更深冥漠;潘安仁之词藻,徒增哀怨。岂直西河女子,独见银台;东海妇人,先逢金阙。铭曰:
芟陵反旆,椒山止戈。金精据岭,昌阁氵波。西游卿相,东裂山河。华亭冠冕,谷水弦歌。震维徙族,燕垂从宦。塞入飞狐,关连鸣雁。策预登阜,功参临涧。宝鼎留铭,雕戈余赞。应图淑令,秉礼言归。鱼轩冯轼,泽雉文衣。明月照镜,仙石支机。行云细起,回雪轻飞。北降帝子,南麾蜀守。若水既开,灵山已镂。月峡猿啼,江神牛斗。星机北转,日辔西回。阳泉伏气,阴律沈灰。鹤辞吴市,凤去秦台。神光离合,灯影徘徊。双流反葬,百雨回旌。少女离位,夫人去城。帷堂野设,帐殿郊营。山川奇事,风月无情。摇落丘陇,荒凉封域。树树秋声,山山寒色。草短逾平,松长转直。节坟方固,园陵永植。(《文苑英华》九百六十三)
◇周赵国公夫人纥豆陵氏墓志铭
夫人讳含生,本姓窦,扶风平陵人。魏其朝议,列侯则莫能抗礼;安丰奉图,功臣则咸推上席。外戚列传,既闻建武之书;仲山古鼎,或表单于之献。祖略,少保、建昌郡公。父炽,柱国大将军、大宗伯、邓国公。孟津大誓,常预同德之臣;咸阳违约,克赞先登之主。并得位入六府,功参八柄。
夫人有文在手,有象应图,荣曜夙彰,徽华早茂。肃恭以礼,受教于公宫;言容以德,有闻于师氏。及乎进贤君子,内主邯郸,琴瑟在堂,辎是服。长久于节;不无秋菊之铭;履端于始,或有椒花之颂。岂止庄姬掩泪,楚相知惭,定姜问兆,齐兵不入。武成二年,册拜赵国公夫人。汉王闻立义之妇,邑以延乡;齐侯见有礼之妻,封之石。异代同荣,差无惭德。
柱国殿下居若木之一枝,在天潢之别派,扬旌玉垒,驱传铜陵,南通向日之民,东被无龙之国,夫人从政月峡,赞德云门,锦濯江波,还临织室;山明石镜,即对妆楼。既而玉律频移,金炉不变。胡香四两,嗟西域之使稀;灵草一枝,恨琼田之路绝。天和五年四月二十二日薨于成都之锦城,春秋二十。孙子荆之伤逝,怨起秋风,潘安仁之悼亡,悲深长簟。况复仙台永别,无复箫声;傅母长归,唯留琴曲。七年二月日归葬于长安之洪渎原。诏赠赵国夫人,礼也。云雨去来,既留连于楚后;光阴离合,实惆怅于陈王。铭曰:
河西半绝,观津孤起。章武贤臣,安丰贵仕。木楼千仞,金山万里。绍庆邢姨,基昌宋子。施衿赵北,侍姆秦南。纟延礼数,厌狄骖。义超《江汜》,仁流《葛覃》。玉筐迎燕,金笼助蚕。敬爱纯深,端庄淑问。有光国史,无形喜愠。举案外恭,停机下训。馨馥于兰,年华于。风雨消散,神灵离绝。婺女还星,娥归月。左楹夕奠,高堂朝发。空扬氵波,更无回雪。下平曰隰,高平曰原。西临冰井,北望塞门。犹垂雉服,尚驾鱼轩。平原忽矣,天道何言。山回地市,路没滕城。松悲鹤去,草乱萤生。新云别起,旧月孤明。贤坟永式,节陇常贞。(《文苑英华》九百六十三)
◇周安昌公夫人郑氏墓志铭
夫人讳某,荥阳阳武人也。周宣王之母弟,俾侯于郑;郑庄公之重世,卿士于周。以国为族,自兹而始。祖琼,太常、恭侯。父穆,司空、贞公。西京赋诗,奉常参柏梁之宴;东都言谶,司空为武卫之官。籍连帝谱,既同盘石;门称通德,无废儒林。
夫人礼义闺门,端庄令淑,采采苡,萋萋葛覃。及乎作配君子,言事舅姑,下气怡声,承巾奉帚,亲戚惟礼,闺闱以睦,保定二年,册拜宵阳郡君。序戚升荣,从夫有秩。岂惟立义之妇,邑以延乡;有礼之妻,封之石。大将军沈犀二江,夫人闻猿三峡。明月灵关之阻,秋风蜀道之难,掩以瑶华,先从春露。天和十八年五月二十日薨于成都,春秋三十有六。诏赠安昌国夫人,礼也。即以其年十一月十六日归葬于咸阳之白起原。遂使山回反壤,先封节妇之陵;日入虞渊,实掩贤姬之墓。呜呼哀哉;乃为铭曰:
天河开国,分畿置政。地有十城,人居九命。畴昔之邑,今兹成姓。识履传风,参舆留庆。三星在户。百两言归,虔恭内政,荣曜中闱。承姑奉盥,训子停机。桑园蚕绩,绵室鸾飞。珩璜节步,藻火文衣。巴水幽咽,猿鸣断绝。月落珠伤,春枯桂折。赵瑟长辞,秦箫永别,贞姬掩隧。节女封坟,洛滨无月,荆台失云,鸟悲伤听,松声怆闻。千年遂古,百代余芬。(《文苑英华》百九六十三)
◇周大将军陇东郡公侯莫陈群夫人窦氏墓志铭
夫人讳某,扶风平陵人也。章武开国,名高外戚之右;安丰入朝,位在臣功之上。祖以孝昌之始,主诺淮阳;父以正光之初,褰帷海岱。夫人生于礼义之门,宗于箴诫之德。虔恭惟礼,令淑惟仪。及乎百两言归,三星在户,箴盥始事,条枚是则,有子从政,犹无逸豫之心;有夫出征,自识山陵之兆。大统十六年,册授永安郡君。妇以夫尊,亲由子贵,朝章家庆,兼而有之。保定二年,改授陇国夫人。车服礼数,衤圭衤离典则,有美河鲂,足光彤史。既而风霜所及,灰遂侵,与善何言,至于大渐。天和六年四月七日薨,春秋六十有六。即以其年十月十日迁葬于咸阳万年县之杜原。山形起伏,既符白鹤之祥;地势风烟,乃合青乌之气。铭曰:
观津世族,平陵豪姓。四侯登仕,三君从政。白狼建功,丹蛇袭庆。汉之广矣,先闻淑令。君子朝端,贤才家政。簪珥以礼,轩车以命。让果成廉,推珠止竞。百年超忽,千金莫恃。室谢贤夫,庭辞贵子。归鞍辍露,采蘩废祀。室委眠蚕,衣留画雉。云垂下泽,日淹高舂。帘帷旧馆,虚幕新封。山回广柳,路没深松。游魂几变,大人何从?(《文苑英华》九百六十三)
◇周冠军公夫人乌石兰氏墓志铭
夫人讳某,乐陵人也。晋司徒乐陵公苞后,子孙就封,因即家焉。扶风旧城,犹存铁市;河南故墅,尚余金谷。或寓燕陲,仍仕代郡。祖行,代郡尹。父魏司空、兰陵郡公。司空佐命魏朝,少傅丞疑周室。并为大族,俱蒙赐姓。秦晋匹也,是曰通家。夫人年十七,归于宇文氏。淑令端庄,含章贞吉,箴盥惟仪,闺闱已正。某年,除金乡郡君。某年,改授冠军夫人。四德小君,宜其家室;三事内主,翻辞赞务。以保定五年四月遘疾薨,时年四十有四。即以其年某月日归葬于京兆之某原。人世风烟,山川超忽。陵陂青麦,傥逢贞女之坟;陇首白杨,或表贤姬之墓。乃为铭曰:
三星丽天,五岳镇地。礼有其秩。人居其位。燕赵多奇,山川雄气。挺兹令淑,惟此含章。玉生庭照,兰开室香。邢姨服,宋子河鲂,百两言归,九仪从聘。プ狄七彩,轩车六命。鼎室辞亲,槐庭赞政。世为阅水,人成大梦。回帐山门,移灯泉洞。金枣长含,银蚕永送。香填柏椁,路闭松城。悲鸾独影,雄剑孤鸣。留连赵瑟,凄怆秦笙。(《文苑英华》九百六十三)
◇周太傅郑国公夫人郑氏墓志铭
夫人讳某,荥阳开封县远里人也。七子赋诗,足光宾客;三卿从政,实静诸侯。骖乘则晋后停舆,来朝则汉君识履。华胄蝉联,无虚史籍。祖那,秦州别驾。父茂伯,抚军将军、凉州刺史、伯阳县侯。
夫人令淑早闻,芝兰独茂,既容既德,言告言归,悌实温清,恭惟箴盥。太傅弼谐周室,股肱攸寄;夫人辅佐君子,勤劳是司。琴瑟既友,条枚无伐,故得用之邦国,成之孝敬。某年月日,封郑国夫人。プ狄既加,纟延是务,夫有安世之贵,躬服浣濯;子有文伯之尊,无忘机杼。表里惟安,闺闱且正。医门有疾,药对无征。天和三年三月二十日薨,葬于长安之石安原。世子某,兄弟并勖慈训,咸遵母仪,霜露深悲,寒泉增恸。铭曰:
居德圃田,当官教府。置骑牵来,开黉学聚。福履家室,贤才踵武。棠棣之华,螽斯之羽。人伦之七德,风化二南。采采苡,萋萋葛覃。节行声玉,副笄珈。柳园秉杼,桑津浴蚕。春秋超忽,零落无时。家亡淑女,国丧贤姬。香坟永送,舞鹤长辞。山深月暗,风急松悲。千年开闭,将验灵龟。(《文苑英华》九百六十三)
◇后魏骠骑将军荆州刺史驾拔夫人元氏墓志铭
在河之洲,闻君子之配德,言采其蕨,见夫人之有礼。用之风化,人伦厚焉。夫人讳安,字大罗,河南洛阳人也。祖某,京兆康王,父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司州牧、汝阳郡王。跗萼雄图,阶基霸迹,公卿之室,将相维家。
夫人能修法度,无思犯礼,恭俭节用,忧在进贤。大统五年,封乐安公主,归于贺拔氏,时年十三,思事忧勤,化成妇德,彤管载晖,棠棣早茂。及乎讴歌有归,プ狄降等,辅佐君子,犹安其室,周天和元年,乃封章武郡君。霜露不居,风烟飘民,遘疾累旬,奄捐馆舍。以周天和四年二月二十六日薨于长安万年里,春秋五十有二,诏赠顿丘国夫人,礼也。即以其年三月二十日归葬于咸阳之石安原。既异乘鸾,翻然永去,虽非舞鹤,即掩泉门,欲志佳城,乃为铭曰:
逖矣雄谋,悠哉霸辙。九服潜运,三川中竭。卿相连镳,贤才舞绝。琬琰令淑,施衿结衤离。方之棠棣,譬以螽斯。既全妇德,还称母仪。逝水滔滔,危途冉冉。问药无对,蒸丹不验。狄服空陈,弦机虚掩。郭门路转,哀挽途穷。陇深结雾,松高聚风。春兰秋菊,唯始唯终。(《文苑英华》九百六十三)
◇周大都督阳林伯长孙瑕夫人罗氏墓志铭
夫人讳某,恒州代郡太平县人。祖某。父协,周大将军、周阳郡公。
夫人资于事亲,躬奉训诫,教于宗室,足闻《诗》《礼》。及乎言归,肃恭如事,藻维敬,纟延是勤,内位克谐,中闺以睦。年龄不竞,霜露先侵,更无延寿之杯。遂阙长生之枕,以周天和四年二月八日薨地长安之洪固乡,时年二十有三。其年某月日葬于万年县之寿里。山非宋国,翻为节女之陵;地异荆台,遂有贤妃之墓。铭曰:
毕、狼建国,灵武开都。地接天柱,山临宝符。人资义烈,世袭雄图。葛覃维萋,棠棣早盛。既安淑德,爰从配命。四教弘宣,三星克正。霜凋桂苑,风落芝田。三从门性,五福伤年。归安永绝,言告长捐。凄切郊野,纡回隰原。风惨云愁,松悲露泣。朗月空嗟,伤神何及。(《文苑英华》九百六十三)
◇周仪同松滋公拓跋兢夫人尉迟氏墓志铭
夫人讳某,河南洛阳人也。祖某,父太师、柱国公。魏室丧乱,经纶夷阻,周朝建国匡翊揖让。图谍帝系,即有内外之亲;分裂山河,仍为舅甥之国。
夫人容范端庄,仪形淑令。六义观德,南风有夫人之诗,八卦成形,东方有少女之位,外傅习言,公宫教业,箴盥线纩,佩ぇ兰。年十有二,出适仪同拓跋兢。衣其翟服,既得宗妇之仪;乘其鱼奸,还从列国之礼。标梅三实,无阙其时;夭桃九华,能修其政。某年某月,册拜回洛县君。母金明公主,魏文帝长女。春则帝女采桑,秋则王姬筑馆。夫人出入主家,遨游戚里,濯龙园苑,长门宫殿。
既而膏腴美,华茂伤年,沈痼床帐,蒸离寒暑。三世之术,无乏于医门;百草之本,途穷于药性。建德三年五月七日亡,春秋三十。昔西河女子,值九节之菖蒲;东海妇人,得三山之芝草。无由再遇,悲参如何。即以其年十一月十五日葬于京当之北陵原。龟筮告辰,丘陵启奠,西临织女之庙,南望湘妃之坟。呜呼哀哉!乃为铭曰:
父曰帝师,母曰王姬。车服不系,江汉无思。是生令淑,观《礼》敦《诗》。声超宋子,德茂邢姨。继世盛德,思贤克举。奠雁迎门,濡实俎。奉盥如事,移茵即序。春水浴蚕,秋机秉杼。帝乡近亲,帝城近臣。濯龙亲戚,平阳主人。金波回月,玉树临春。弄玉凤凰,昌容紫草,自此千年,无人得道,舜华荣曜,飘零何早?渭水北原,平陵故园。才通谷口,即望寒门,吁嗟此地,去矣归魂。孟冬十月,长松九年。亲宾掩泪,凄怆何言。(《文苑英华》九百六十三)
周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冠军伯柴烈李夫人墓志铭
夫人讳某,陇西狄道人也。周有柱史,夫子以之犹龙;汉有将军,宛城以之输马。复有西入上书,仍为秦国之相;东向问计,即是韩王之师。父宜,使持节、大将军、南北二华州刺史、顺阳郡公,魏武皇帝之长舅也。穰侯魏冉,居咸阳之宫。曲阳王根,借明光之殿,语其贵戚,差足拟伦;论其退谦,彼多惭德。
夫人幼而聪敏,早闻令淑,彤管有美,贤才见称。弄其纸笔,惧失诸兄之意;剪其龆龄,畏伤王母之心。年十有一,出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柴烈。烈以上将颁朔,中台受任,军国忠勤,规模繁总。夫人辅佐君子,言容匡赞,增曜三星,钦明四德。既以夫尊,又云子贵,乃迁顺阳,改郡君。夫人之邑,或用乡名;小君之号,多从夫秩。典册光临,足称荣宠。本有风气之疾,频年增动,略多枕卧。飞龟之散,遣疾无征;画龙之符,留年不验。以今建德四年三月日薨于馆舍,春秋四十九。即以其年八月日葬于长安之洪渎原。神光离合,尚在河湄;云气徘徊,犹归楼下,呜呼哀哉,乃为铭曰:
上书秦相,立功汉将。陇水分流,秦川遥望。秋陆俗勇,金行地壮。广武军中,安平河上。妻者齐也,谓嫁曰归。三星夜照,百两朝飞。プ狄有典,容礼无违。台庭等秩,侯服同衣。子奉母仪,夫闻家政。七族承和,九闺连庆。纷恭肃,温冫青孝敬。杼秉秋成,蚕随春令。年华未落,电影先过。徒餐日气,空饮天河。星凋玉井,月扌金波。虞渊落日,薤露哀歌。寂寞虚奠,荒凉象设。幽陇龟封,重泉蚁结。秋色姜怆,松声断绝。百年何几,归于此别。(《文苑英华》九百六十三)
卷十九
◎萧撝
字智遐,兰陵人,梁武帝弟安成王秀之子,封永丰县侯,历给事中、太子洗马、中舍人、黄门侍郎,出为宁远将军、宋宁、宋兴二郡守;转轻车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守。武陵王纪承制,授使持节、忠武将军,迁平北将军、散骑常侍,领益州刺史,及称尊号,附付中、中书令,封秦郡王。纪东下,以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益梁等十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守成都,兵败,降于魏。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归善县公。周受禅,进爵黄台郡公。武帝即位,授礼部中大夫,出为上州刺史,入为文学博士。天和末授少保,后转少傅,改封蔡阳郡公,建德二年卒,赠益州刺史,谥曰襄,有《集》十卷。
◇请归养表
臣闻出忠入孝,理深人纪,昏定晨省,事切天经,伏惟陛下握镇临朝,垂衣御宇,孝治天下,二覃草木。是以微臣冒陈至愿,臣母妾褚年过养礼,乞解今职,侍奉私庭。伏愿天慈,特垂矜许,臣披款归朝,十有六载,恩深海岳,报汪涓埃,肆师掌礼,竟无称职;浙隈督察,空妨能官,方辞违阙庭,屏迹闾里,低徊系慕,恋悚兼深。(《周书·萧传》)
◎刘
字宝义,沛国沛人,徙居广陵,仕梁为王国常侍,出为萧循北徐州主簿兼记室参军,领刑狱。循为梁州,复为参军,领南郑令,补华阳太守。元帝承制,授树功将军、镇西府谘议,仍为循平北府司马。武陵王纪称制,召为中书侍郎,又以为黄门侍郎,复以为循随郡王府长史,加蜀郡太守。寻降于魏,为文帝中外府记室,迁黄门侍郎、仪同三司,明帝初授内史中大夫,封平阳县子,左迁同和郡守,后为陈公纯陇右总管府司录,天和三年卒,有《梁典》三十卷,《集》二十卷。
◇雪赋
天地否闭,凝而成雪。应乎玄冬之辰,在于Ё寒之节。苍云暮同,严风晓别(《初学记》作「烈」)。散乱徘徊,霏皎洁。违朝阳之暄煦,就陵阴之惨烈。(《艺文类聚》、《初学记》作「就凌阴之惨冽」。)
若乃雪山寺于流沙之右,雪宫建于碣石之东。混二仪而并色,覆万有而皆空。埋没河山之上,笼罩寰宇之中。日驭潜于汜,地险失于华嵩。既夺朱而成素,实矫异而为同。
始飘而稍落,遂纷糅而无穷,萦回兮琐散,皓皓兮溟。绥绥兮疯疯,氵キ々兮氵风々。因高兮累仞,藉少兮成丰。晓分光而映净,夜合影而通胧。似北荒之明月,若西昆阆风。
尔乃凭集异区,遭随所适。遇物沦形,触途湮迹。何净秽之可分,岂高卑之能择。体不常消,质无定白。深谷夏凝,小山春积。偶仙宫而为绛,值河滨而成赤。广则弥纶而交四海,小则淅沥而缘间隙。浅则不过二寸,大则平地一尺。乃为五谷之精,实长众川之魄。大壑所以朝宗,洪波资其消释。家有赵王之璧,人聚汉帝之金。既藏牛而没马,又冰木而凋林。已堕白登之指,实怆黄竹之心。楚客埋魂于树里,汉使迁饥于海阴。毙云中之狡兽,落海上之惊禽。庚辰有七尺之厚,甲子有一太之深。无复垂与云合,唯有变白作泥沈。
本为白雪唱,翻作《白头吟》,吟曰,昔从天山来,忽与狂风阅。溯河阴而散漫,望衡阳而委绝。朝朝自消尽,夜夜空凝结。徒云雪之可赋,竟何赋之能雪。(《周书·刘传》,《艺文类聚》二,《初学记》二)
◎柳霞
霞字子,河东解人,世居襄阳,宋太尉元景从孙,仕梁为州主簿,历平西陵王纶法曹参军,转外兵,除尚书工部郎。岳阳王临雍州,选为侍中,迁别驾,及于襄阳承制,授吏部郎、员外散骑常侍,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赐爵闻喜县公,进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即帝位于江陵,以襄阳属魏。去职归里。至周保定中为霍州刺史,天和中卒,年七十二,赠金、安二州刺史。
◇辞梁宣帝启
陛下中兴鼎运,龙飞旧楚,臣昔因幸会,早奉名节,理当以身许国,期之始终。自晋氏南迁,臣宗族盖寡。从祖太尉、世父仪同、从父司空,并以位望隆重,遂冢于金陵。唯留先臣独守坟柏。常戒臣等,使不违此志。今襄阳既入北朝,臣若陪随銮跸,进则无益尘露,退则有亏先旨。伏愿曲垂照鉴,亮臣此心。(《周书·柳霞传》)
◎尉迟迥
迥字薄居罗,代人,文帝姊子,为大丞相帐内都督,尚魏文帝女金明公主,拜驸马都尉。累迁尚书左仆射兼领军将军,拜大将军,封魏安公。废帝时以平蜀功拜大都督益潼等十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征还。孝闵受禅,进柱国大将军,封宁蜀公,及受禅,以为小宗伯,督陇右十二州,进封蜀国公,后为都督秦、渭、文、康等十四州军事,累迁大司马,拜太师,加上柱国。宣帝即位,拜大右弼,又拜大前疑,出为相州总管。静帝初,隋将革命,征还会葬,举兵不受代,为韦孝宽所败自杀,至唐武德中,诏改葬,开元中建庙立碑。
◇举兵下令
杨坚以凡庸之才,藉后父之势,挟幼主而令天下,威福自己,赏罚无章,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居将相,与国舅甥,同休共戚,义由一体。先帝处吾于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匡国庇人,进可以享荣名,退可以终臣节,卿等以为何如?(《周书·尉迟迥传》,迥以隋文帝当权,将图篡夺,遂谋举兵,乃集文武士庶,登城北楼而令之。)
◎王分瓦生
◇造像记
保定四年岁次甲申十月乙卯朔十五日己巳,佛弟子王分瓦生敬造石像一堪,上为天龙八部,下为人王帝主,七世父母,见在父,过去母,合门大小,年一已上,百岁已来,恒愿在西方供养无量寿佛,复为一切法界众生,生生世世,侍佛闻法。(碑拓本)
◎穆提波
提婆本姓骆,汉阳人。高齐时,以母陆令萱为后主乾阿你,奏引入侍。武平初稍迁仪同三司,加开府,授武卫大将军,寻除侍中,累迁尚书左右仆射、领军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城阳郡王,改姓穆,与高阿那肱、韩长鸾号三贵,齐亡入周,为柱国、宜州刺史,谋反诛。
◇以谣言启后主请杀斛律光
斛律累世大将,明月声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谣言甚可畏也。(《北齐书·斛律光传》)
◎马显
显,大象初太史上士。
◇奏上丙寅元历表
臣案九章、五纪之旨,三统、四分之说,咸以节宣发敛,考祥晷纬,布政授时,以为皇极者也。而乾维难测,斗宪易差,盈缩之期致舛,咎征之道斯应。宁止蛇或乘龙,水能火,因亦玉羊掩曜,金鸡丧精。王化关以盛衰,有国由其隆替,历之时义于斯为重。
自炎汉已还,迄于有魏,运经四代,事涉千年,日御天官,不乏于世,命元班朔,互有沿改。验近则叠璧应辰,经远则联珠失次,义难循旧,其在兹乎?
大周受图膺录,牢笼万古,时夏乘殷,基酌前代,历变壬子,元用甲寅元历表高祖武皇帝索隐探赜,尽性穷理,以为此历虽行,未臻其妙,爰降诏旨,博访时贤,并敕太史上士马显等更事刊定,务得其宜。然术艺之士,各封异见,凡所上历,合有八家,精粗忠厚驳,未能尽善。去年冬,孝宣皇帝乃诏臣等监考疏密,更令同造。谨案史曹旧簿及诸家法数,弃短取长,共定今术。开元发统,肇自丙寅,至于两曜亏食,五星伏见,参校积时,最为精密。庶铁炭轻重,无失寒燠之宜,灰箭飞浮,不爽阴阳之度。上元丙寅至大象元年己亥,积四万一千五百五十四算上,日法万万三千五百六十三,亦名部会法。章岁四百四十八,斗分三千一百六十七,菩法一万二千九百九十二。章中为章会法。日法五万三千五百六十三,历余二万九千六百九十三,会日百七十三,会余一万六千六百一十九,冬至日在斗十二度,小周余、盈缩积,其历术,别推入会,分用阳率四百九十九。阴率九,每十二月下各有日月食转分,推步加减之,乃为定蚀大小余,而求加时之正。(《隋书·律历志中》,大象元年,太史上士马显等又上丙寅元历,抗表奏)
◎阿史那瑰
瑰,周末为隆州刺史,从王谦举兵,谦败并诛。
◇为王谦画三策
公亲率精锐,直指散关,蜀人知公有勤王之节,必当各思效命,此上策也;出兵梁汉,以顾天下,此中策也;坐守剑南,发兵自卫,此下策也。(《周书·王谦传》)
◎王明广
明广,邺城居士。
◇上书宣帝请重兴佛法
大象元年二月二十七日,邺城故赵武帝白马寺佛图澄孙弟子王明广诚惶诚恐死罪上书。广言:为益州野安寺伪道人卫元嵩,既锋辨天逸,抑是饰非,请废佛图,灭坏僧法。此乃偏辞惑上,先主难明,大国信之,谏言不纳,普天私论,逃庶怪望,是诚哉不便,莫过斯甚,广学非幼敏,才谢生知,尝览一志之言,颇读多方之论,访求百氏,覆合六经,验考嵩言,全不符合。呜呼!佛法由来久矣。所奄今日,枉见陵迟。夫诌谀苟免其身者,国之贼也;直言不避重诛者,国之福也。敬凭斯义,敢死投诚,件对六条如左,伏愿天元皇帝开四明,达四聪,暂降天威,微回圣虑,一垂听览,恩罚之科,伏待刑宪。谨上。
臣广谨对:《诗》云:「无德不报,无言不酬。」虽则庸愚,闻诸先达。至道绝于心虑,大德出于名声。君子不出浮言,诸佛必为笃论。去迷破执,开导群冥,天人师敬,由来久矣。善言教物,凡圣归仁,甘露兰芝,谁其见德?纵使尧称至道,不见金梦平阳;舜号无为,尚隔瑞光蒲坂。悲夫虚生易死,正法难闻,淳胜之风颇违,诌曲之言难用。诺使齐梁坐兴佛法,国祚不隆,唐虞岂为业于僧坊,皇宗绝嗣?人饥菜色,讵闻梁史;浮天水害,著自尧年。全道何必唐虞之邦,民坏岂止齐梁之域。至如义行丰国,宝殿为起非芳劳;礼废穷年,土阶处之为逸。故傅毅云:「世人称美,神农亲耕,尧舜茆茨,盖衰周之言,非先王之道也。齐梁塔寺,开福德之因,岂责交报之?故曾子曰:「人之好善,福虽未至,去祸远矣。人之为恶,祸虽未至,去福远矣。」《抱朴子》曰:「贤不必寿,愚不必残,善无近福。」恶无交祸,焉责斯近验而远弃大征者乎;今古推移,质文代变,治国济欲,义贵适时。悲夫!恐唐虞之胜风,言是不独是;齐梁之末法,言非不独非。
臣广又对:《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造化自然,岂关人事?六天劝请,万国归依,七处八人地之堂何量?岂止千僧之寺。不有大贤,谁其致敬?不有大圣,谁其戾止?《涅经》云:「不夺他人财,常施惠一切,造招提僧房,则生不动国。」诗经既显,庶事有由,不合佛心,是何诬罔?寺称平延,嵩乃妄论,佛立伽蓝,何名曲见?斯乃校量过分,与夺乖仪执行何异布鼓而笑雷门,对天庭而夸蚁穴。劝以夫妻为圣众,苟瓷婚淫;言国主是如来,冀崇诌说。清谏之士,如此异乎,何别魏陵之觅交宠,劝楚王夺子之妻;宰求于近利,为吴王解苍苍之梦。心知不顺,口说美词,彼信雅言,由斯灭国。元嵩必为过罪僧官,驱控忿羞耻辱,谤旨因生,覆巢破寺,恐理不伸,扇动帝心,名为尊佛,曲取一人之意,埋没三宝之田,凡百闻知,孰不叹惜?有佛法来,永久无际,天居地止,所在遵崇,前帝后王,谁不重异?独何此国,贱而□者哉?昔卞和困楚,孔子厄陈,方今拟古,恐招嗤论。
臣广又对,佛为慈父,调御天人,初中后善,利安一切,自潜神双树,地动十方,发授四天,躯分四国。《涅经》云:「造像若佛塔,犹如大拇指,常生欢喜心,则生不动国。」明知资父事师,自关古典,束修发起,孔教诚论。叵有卫嵩,横加非难,入堂不礼,岂胜不言?昔唐尧则天之治,天有逸水之灾,周置宗庙之礼,庙无降雨之力。如谓塔无交福,以过则归,亦可天庙虚求,例应停弃。若以礼推宴运,寤天庙之恩,亦可数穷命也。岂堂塔而能救?设使费公缩地,鲁子回天,不票必死之人,岂续已休之命?命而不定,福地能排。义异向论,必须慈。至如遍吉像前,病癞归之得愈;洹精舍,平服残患之人。济苦禳灾,事多非一,更酬余难,不复广论。若夫道不独偏,德无不在?千途一致,何止内心,至若轮伽之建宝塔,百鬼助以日功;雀离之起浮图,四天扶其夜力。大矣哉!感天地,动鬼神。外修无福,是何言也?此若课贫抑作,民或嗟劳,义出包容,能施忘倦。若必元由塔寺败国穷民,今既废僧,贫应卒富,俭困城市,更甚昔年,可由佛之者也?鬼非如敬,谓之为谄,拜求社树,何惑良多。若言社树为鬼所依,资奉而非咎,亦可殿塔为佛住持,修营必应如法。若言佛在虚空,不处泥木,亦应鬼神冥寂,岂在树中?
夫顺理济物,圣教尤开,非义饶盗,经言不许。颇有天宫佛塔,撤作桥屏之墙;绣像幡经,用衣脓血之服。天下日日饥穷,百姓年年憔悴。鬼神小圣,尚或叵欺,诸佛大灵,何容可负?《诗》云:「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此之谓也。更别往代功臣,今时健将,干戈讨定,清息遐方。生乃偏受荣勋,朱门紫室,死则多使民夫,树庙兴坟。祭死杀生,崇虚损实,有劳无益,初未涉言。况释迦、如来,道被三千,化隆百亿,前瞻无碍,后望谁胜,能降外道之师,善伏天魔之党,不用寸兵,靡劳尺刃。五光遍照,无苦不消;四辨横流,恕蒙安乐。为将为帅,名高位大,寺存庙立,义有何妨?土龙不能致雨,尚遵之以求福;泥佛纵使不语,敬者岂得无征?昔马卿慕蔺,孔父梦周,故人重古,敬遵旧德。况三世诸佛,风化理同,就使弥勒初兴,不应顿弃释迦遗法。
臣广又对,令无行富僧从课有理,有德贫僧夺寺无辜,至如管蔡不臣,未闻姬宗悉戮,卜商鄙吝,讵可孔徒顿贬。牧马童儿,先去乱群之马;放牛竖子,犹宠护群之牛。《庄子》曰:「道无不在,契之者通,适得怪焉,未合至道。」唯此而已。至如释迦、周孔、尧、舜、老庄,发致虽殊,宗归一也。岂得结绳之世,孤称正治,剃法之僧,独名权道?局势之情甚矣,齐物之解安寄?《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毁之,元嵩既是佛法下士,偷形法服,不识荆珍,谬量和宝,丑词出自伪口,不逊费于笔端。若使关西之地,少有人物,不然之书,谁肯信也。
广常见逃山越海之客,东夷北狄之民。昔者慕善而来,今以破法流散。可谓好利不爱士民,则有离亡之咎矣。然外国财货,未闻不用,外国师训,独见不祗。天下怪望事在于此。广既志诚在念,忠信为心,理自可言,早望申奏。但先皇别解,可用嵩言,已往难追,遂事不谏。三年久矣,三思乃言。有一可从,乞寻改革。
臣广又对:窃以山包兰艾,海蕴龙蛇,美恶杂流,贤愚乱处。若龙蛇俱宠,则无别是非;若兰艾并挫,谁明得失?若必存留有德,简去不肖。一则有润家风,二则不惑群品,三则天无谴善之讥,四则民德归厚矣。我大周应千载之期,当万机之位,述礼明乐,合地平天,武烈文昭,翼真明俗。贤僧国器;不弊姚氏之兵,圣众归往,岂独龟兹之阵?或有兹悲外接,聪辩内明,开发大乘,舟航黎庶,或有禅林戢翼,定水游鳞,固守浮囊,坚持忍铁。或有改形换服,苟异常人,淫纵无端,还同愚俗。元嵩乞简,差当有理。夫天地至功,有时动静,日月延缩,犹或短长。今庄老之学,人间罕遇,若使合国共行,必应违式者罪,何以得知?现见时人,受行儒教,克己复礼,触事多违。《礼》云:「肴乾不食,未见与肉而求果者;爵盈不饮,未见卮满而不劝者。礼极饮不过三爵,未见酣酒而不醉者。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群,庶民不は卵。」广既少染玄门,不闲掩围之事,举目尽见は卵之民,复云何彼不合礼不罢儒服者乎;夫化由道洽,政以礼成,荣辱所示君子,刑罚所御小人。类野耘田之法,禾莠细分,条桑初树,岂当尽杌?
臣广又对:忠臣孝子,义有多途,何必躬耕,租丁为上。《礼》云:「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沙门之为孝也,上顺诸佛,中报四恩,下为含识,三者不匮,大孝一也。是故《寺》云:「恺悌君子,求福不回」,若必六经不用,反信浮言,正道废亏,窃为不愿,若乃事亲以力,仅称小孝,租丁奉上,忝是庸民,施僧敬像,俱然合理。以嵩向背矛盾,自妨上言,慢人敬石,名作痴僧敬像,还成愚俗;淫妻爱子,畜生亦解。咏怀克念,何其陋哉;《孝经》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若言沙门出家即涉背亲之讥,亦可曾参事于孔丘,便为不孝之子。夫以道相发,闻之圣典,束修合礼,曾有何愆?《老子》曰:「四象不行,大象无以畅;五音不声,大声无以至。」若欲永灭二乘,亦可大乘无以畅。元嵩若志明,出家不悔;志若不明,悔何必是?昔丁公入汉,先获至点之残;马母叛姜,自招覆水之逝。是验败国之师,不任忠臣之用;逭夫之妇,终失贞淑之名。嵩本归命释迦,可言善始,厌道还俗,非是令终。与彼嬖女乱臣,计将何别?天无长恶,何久全身?背真向俗,取返何殊?请简僧立寺者,广闻金玉异珍,在人共宝,玄儒别义,遐迩同遵,岂必孔生自国,便欲师从,佛处远邦,有心捐弃?不胜事切,辄陈愚亮是非之理,不敢自专。
昔孔丘词逝,庙千载之规模,释迦言往,寺万代之灵塔。欲使见形克念,面像归心,敬师忠主,其义一也。至如丁兰束带,孝事木母之形;无尽解缨,奉承多宝佛塔眇寻旷古,邈想清尘,既种成林,于理不越。又案《礼经》,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卿士,各有阶级。故天曰神,祭天于圜丘,地曰,祭地于方泽,人曰鬼,祭之于宗庙。龙鬼降雨之劳,牛畜挽犁之效,犹或立形村邑,树像城门。岂况天上天下,三界大师;此方他方,四生慈父。威德为百亿所尊,四化为万灵之范。故善人回向,若群流之归溟壑;大光摄受,如两曜之伴众星。自月支遗影,那竭灰身,舍利遍流,洹遂造,乃贤乃圣,凭兹景福,或尊或贵,冀此获安。忽使七层九架,颓龛坠构,四户八窗,可无于失。道不令而治,形教随时损益,至理不言而得,经像自可令行。通人达士,随方显用,翼真明俗,圣感应时。若待太公为卿相,千载无太公;要得罗什为师训,万代无罗什。法不自显,弘必由人。岂使大周法轮永灭?圣上六条御物,九德自明俗曲礼莫施,直言必用,昔秦始皇发孔丘墓,祸钟三日;魏太武来僧伽蓝,灾起七年。崔皓之说可知,卫嵩之言难用。仁者不损他自利遍流智者不乐祸邀名。元嵩天丧,无只然,一罢人身,当生何处?广识谢指南,言惭信正,此如不对,恐伤众善。夫恕人之短者,厚之行也;念存物德者,仁之智也。今僧美恶,假令相半,岂宜驱控,一切不留?普天失望,率土嗟伤。愚谓此途未光,周德何为?获儒士以显尊重,贱释子以快其意。贱金贵石,有何异乎?计王道荡荡,岂理应然?土以负水而平,木以受绳故直。明君纳谏不讳,达士好闻其非。智不轻怒,下愚了得申,仁不轻绝,三宝之田顿立。天无不覆,地载宽胜,山包海纳,何所不容?十室之内,必有忠信,一国之里,可无贤僧?
伏惟天元皇帝举德纳贤,招英简俊,去繁就省,州存一寺,山林石窟,随便听居。有舍利者,还令起塔。其寺题名周中兴寺。使乐慧之士,抑扬以开导;志寂之侣,息言以求通。内外兼益,公私无损。即是道俗幸甚,玄儒快志。隆周之帝,叶重百王,大象之君,光于四海。天高听远,轻举庸言。气悸魂浮,以生冒死。乞降雷电之威,布其风雨之德。谨上。
纳言韩长鸾、受书内史上大夫归昌公宇文译、内史大夫拓跋行恭等问广曰:「佛图澄者,乃三百年人。观卿不过三十,远称上圣弟子,不乃谬乎?」广答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世亦可知。先师虽复三百许年,论时不过十世,何足可惑?」
译曰:「元嵩所上,曲见伽蓝害民损国。卿今劝可意见?」广答曰:「桀纣失国,殷士归周。亡国破家,不由佛法,内外典籍,道俗明文,自古及今,不可停弃。是故请立。」
译又问:「齐君高伟,岂不立佛法?国破家亡,摧残若此。」广答曰:「齐君失国有两义,不由佛法。一则历数有穷,开辟已来,天下未见不亡之国;二则宠罚失忠,君子恶居下流,是以归周。不由佛法。」
译又问:「经者胡书幻妄,何时引为口实?」广又答曰:「公谓佛经为妄,广亦应孔教不真。」
译又问:「卿据何为验,言孔教不真?」广答曰:「庄周有孔子之行,古往中同,已陈刍狗,犹使百代歌其遗风,千载永而不绝。遍寻诸子,未见一人名佛幻妄矣。」
译又问:「丁兰木母,卿引不类,何者?昔人踬顿木母,木母为之血出。高祖破寺已来,泥佛石像,何个出血?」广答曰:「昔夏立九鼎,以镇九州,一州不静,则一鼎沸。九州不静,则九鼎都沸,比来见二国交兵,四方扰动,不见一鼎有沸。今日殿前尚依古立鼎,独偏责泥木石像不出血,即便停弃。」
三月一日,敕赐饮食,预坐北宫,食讫,驾发还京。皇帝出北宫南门,与上书人等面辞受拜。拜讫,内史拓拔行恭宣敕旨:「日月虽明,犹假众星辅曜;明王至圣,亦尚臣下匡救。朕以暗德,卿等各献忠谋,深可嘉尚。文书既广,卒未寻究,即当披览,别有检校。卿等并宜好住。」至四月八日,内史上大夫宇文译宣敕旨:「佛教兴来,多历年代,论其至理,实自难明。但以世渐浇浮,不依佛教,致使清净之法,变成浊秽。高祖武皇帝所以废而不立,正为如此。朕今情存至道,思弘善法,方欲简择练行,恭修此理。令形服不改,德行仍存,敬设道场,敬行善法。王公已下,并宜知委。」(《广弘明集》十)
卷二十
◎甄鸾
鸾,天和中为司隶大夫,有周天和年历一卷,《七曜算术》二卷,《五经算术》一卷。
◇笑道论(并启)
臣鸾启:奉敕令详佛道二教,定其先后浅深同异,臣不揆疏短,谨具录以闻。
臣窃以佛之与道,教迹不同,出没隐显,变通亦异,幽微妙密,未易详度,且一往相对。佛者以因缘为宗,道者以自然为义。自然者,无为而成;因缘者,积行乃证。守本则事静而理均,违宗则意勃而教伪。理均则始终若一,教伪则无所不为。案《老子》五千文,辞义俱伟,谅可贵矣。立身治国,君民之道富焉。所以道有符书厌诅之方,佛禁怪力背哀之术。彼此相形,致使世人疑其邪正。此岂大道自然,虚寂无为之意哉?将以后人背本,妄生穿凿故也。
又道家方术,以升仙为神,因而诳惑,偷润目下。昔徐福欺妄,分国于夷丹;文成五利,妖伪于汉世。三张诡惑于西梁,孙恩搔扰于东越,此之巨蠹,自古称诬。以之匡政,政多邪僻;以之导民,民多诡惑。验其书典,卷卷自违,论其理义,首尾无取。昔行父之为人也,见有礼于其君者,敬之如孝子之养父母,见无礼于其君者,恶之如鹰之逐鸟雀。宣尼云:「君子之事上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春秋传》曰:「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臣亦何人。奉敕降问,敢不实答。其《道德》二卷,可为儒林之宗。所疑纰缪者,去其两端,请量删定。
案五千文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名为道。臣辄率下士之见,为《笑道论》三卷,合三十六条。三卷者,笑其三洞之名;三十六条者,笑其经有三十六部。战汗上呈,心魂失守。周天和五年二月十五日,前司隶母极县开国伯臣甄鸾启。
△造立天地一
《太上老君造立天地初记》称:《老子》以周幽王德衰,欲西度关,与尹喜期,三年后于长安市青羊肝中相见。老子乃生皇后腹中。至期,喜见有卖青羊肝者,因访见。老子从母怀中起,头鬓皓首,身长丈六,戴天冠,捉金杖,将尹喜化胡,隐首阳山,紫云覆之。胡王疑妖,镬煮而不熟。老君大,考杀胡王七子,及国人一分并死。胡王方伏,令国人受化,髡头不妻,受二百五十戒,作吾形像,香火礼拜。老子遂变形左目为日,右目为月,头为昆仑山,发为星宿,骨为龙,肉为兽,肠为蛇,腹为海,指为五岳,毛为草木,心为华盖,乃至两肾合为真要父母。
臣鸾笑曰:《汉书》云,长安本名咸阳,汉祖定天下,将都雒邑,因娄敬之谏,乃叹曰:「朕当长安于此。」因尔名之。周幽王未有,何得老了预知长安,与尹喜期乎?又案《三天正法混沌经》云:混沌之始,清气为天,浊气为地,便有七曜万像之形,其来久矣。岂有化胡之后,老子方变为日月山川之类乎?若尔者,是则幽王之前,天地未生万物,云何道经有三皇五帝三王乎?然则天地起自幽王矣。又《造天地记》云:「昆仑山高四千八百里,上有玉京山、大罗山,各高四千八百里,三山合则高一万四千四百里。」又《广说品》云:「天地相去万万五千里,计紫微宫在五亿重天之上。」是则高于昆仑山数百里。而老群友心为华盖,肝为青帝宫,脾为紫微宫,头为昆仑山。不知老君何罪,倒竖于地,头在下,肝在上。以颠倒故,见亦倒乎?以长安为度关之年,幽王为开辟之岁,将以化物,讵可承乎?
△年号差舛二
《道德经序》云:「老子以上皇元年丁卯下为周师,无极元年癸丑去周度关。」
臣笑曰:古先帝王,立年无号,至汉武帝,创起建元,后王因这,遂至今日。上皇孟浪,可笑之深。又《文始传》云:「老子从三皇已来,代代为国师化胡。」又云:「汤时为锡寿子,周初为郭叔子。」既为国师,应传典籍,何为不述?但列伊尹、傅说、吕望、康邵之人乎?而传说者唯注老子为柱下史,道家注为周师,便是俗官,如何史传不说?又上皇元年岁在丁卯,计姬五一代七百余年,未闻上皇之号。检诸史传,皆云老子以景王时度关。鲁哀公十六年孔丘卒,即周敬王时。敬王即景王之子。景王即幽王之后一十余世。此则孔老同时。而《化胡经》乃云幽王之日度关,不闻更返。何得与孔子相见乎?《化胡》又云为周柱史七百年。计周初至幽王,止有三百余年,何得妄作?然上皇之年,道门诡号。故灵宝云:我于上皇元年半劫度人,其时人寿万八千岁,如何超取半劫前号,将来近世用乎?一何可笑!且上皇无极,并是无识穿凿。作者欲神其术,仍以年号加日,冀有信者从之。又云代代为国师。葛洪《神仙序》中具说,前圣人既出,匡救为先。而夏桀陵虐,涂炭生民,成汤武丁,思贤若渴。老子何以贤君不辅,虐政不师,修身养性,自守而已?期颐将及,自知死至,潜行西度,独为尹说,直令读诵,不劝授人。身死关中,坟陇见在,秦佚吊之,三号而出。究前传经,后人妄论。虽曰尊崇,翻成辱道。
△气为天人三
《太上三元品》云:上元一品天宫,元气始凝,三光开明,青黄之气,置上元三宫。第一宫。名玄都元阳七宝紫微宫,明则有青元始阳之气,总主上真自然王宫,灵宝上皇,诸天帝王,上圣大神。其宫皆五亿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亿万重青阳之气,其中神仙、官僚、人众,各有五亿五万。乃至如上万重,皆结自然清元之气。而为人也。其九宫重数,官僚人众,皆同紫微。
臣笑曰:《三天正法经》云:「天光未朗,蔚积未澄,七千余劫,玄景始分,九气存焉。一气相去九万九千九百九十里,青气高澄,浊混下降。而九天真王元始天王生于九气之中,气结而形焉。便有九真这帝。皆九天清气,凝成九字之位。三元天人从气而生,在洞房宫。玉童玉女,各三千而侍,以天为父,以气为母,生于三元之君。」又案《灵宝罪报品》云:「太上道君礼元始天尊,问十善等法。于是天尊命召神仙,各说因缘,恒沙得道,已成如来。其未成者,亦如恒潲。」又《文始传》云:「天堂对地狱,善者升天,恶者入地。」若如此说,理则不然。何者?元始天王及太上道君,诸天神人,皆结自然清元之气而化为之,本非修戒而成者也。彼本不因持戒而成者,何得令我独行善法,而望得之乎?又案《度人本行经》云:「太上道君言我无量劫,度人无数;元始天尊以我因缘之勋,赐我太上之号。」推此有疑。《如有无生成品》云:「空为万物母,道为万物父。」此则先有于道,乃有众生。然此为道之父,非众生所作。道既如此,众生何用修善而作乎?又道生万物,生物之初,是则始也。我既始生,未有染习,何得有六道四生苦乐之别乎?又不可也。又云,众生神识,本来自有,非道生者。「道既能生万物,神识岂非物乎?又不可也。
△结土为人四
《三天正法经》云:「九气既分,九真天五,乃至三元夫人,三元之君,太上道君,于是而形。逮至皇帝,始立生民,结土为像于旷野,三年能言,各在一方,故有伧秦夷羌,五情合德,五法自然,承上真之气,而得为人也。」
臣笑曰:三元品善恶业对,皆由一身。又《文始传》云:「若淫盗不孝,死入地狱,受五苦八难,后生六畜边夷之中。」推此而言,乖违太甚。且皇帝土像之日,经于三年,上真气入,乃能言语。此上清之气,与太上同源,论先未有善恶,何为入圭像中,即堕八难为蛮夷乎?此土为像,先亦无因,云何造作之后,乃有中边之别乎,又上真之气,为痴为黠。若其痴也,不应入土能言,如其黠也,应识五苦八难。如何不乐善乐而贪为苦难乎,推此诸条,可笑之深也?
△五佛并出五
《文始传》云:「老子以上皇元年下为周师,无极元年乘青牛薄板车度关,为尹喜说五千文曰:『吾游天地之间,汝未得道,不可相随,当诵五千文万遍,耳当洞听,目当洞视,身能飞行,六通四达,期于成都。』喜依言获之。既访相见,至宾檀特山中。乃至王以水火烧沈。老子乃坐莲华中,诵经如故。王求哀悔过。老子推尹喜为师。语王曰:『吾师号佛。佛事无上道。』王从受化,男女髡发,不娶于妻,是无上道。承佛威神,委尹喜为宾国佛,号明光儒童。」
臣笑曰:《广说品》云:「始者国王闻天尊说法,与妻子俱得须陀洹果。清和国五闻之,与群臣造天尊所,皆白日升天。王为梵天之首,号玄中法师。其妻闻法同飞,为妙梵天王,后生宾,号愤陀力王,杀害无道。玄中法师须化度之。乃化生李氏女之胎,八十二年,剖左腋生而白首。经三月,乘白鹿,与尹喜西游,隐檀特三年。愤陀力王猎,见便烧沈。老子不死。王伏,便剃发改衣,姓释名,法号沙门,成果为释迦牟尼佛。至汉世汉流东秦。」又《文始传》:「老子化胡,推尹喜为师。」而《化胡消冰经》云:「尹喜推老子为师。」《文始传》云:「吾师号佛,佛事无上道。」又云:「无上道承佛威神,委喜为佛。」推此众途,师弟乱矣。何名教之存乎?又《化胡消冰经》皆言老子化宾,身自为佛。《广说品》:愤陀力王,老子妻也。得道号释迦牟尼佛,即秦汉所流者。《玄妙篇》云:「老子入关,至天竺维卫国,入于夫人清妙品中。至后年四月八日,剖左腋而生。举手曰:『上天上天下,唯我为尊。三界皆苦,何可乐者?』」寻宾一国,乃有五佛俱出。一是尹喜号儒童者,二是老子化宾者,三老子之妻愤陀王号释迦者,四老子在维卫作佛亦号释迦,五白净王子悉达作佛,复号释迦。案《文始传》云:「五百年一贤,千年一圣。」今五佛并出,不觉烦乎?若言圣人能分身化物,说经亦必多方,何为老化则多,经唯二卷不变?至于儒童、尹喜、愤陀,佛经无闻。于今但是折净五子所说。以此推之。老喜为佛,虚妄可笑。且老经秘说,不许人闻,前后相番,诚有远意。然老子能作佛,止是一人,道士不知奉佛,惑之甚矣。如父为道人,子为道士,岂以道人故而不认其父乎?
△五练生尸六
《五练经》云:「灭度者用色缯,天子一匹,公王一太,庶民五尺。上金五两,而作一龙,庶民用铁。五色石五枚,以书玉文,通夜露埋,深三尺。女青文曰:『九祖幽魂,即了长夜,入光明天。』供其厨饭。三十二年,还其故形,而更生矣。」
臣笑曰:三元品中,天地水三宫,九府九宫,一百二十曹,罪福功行,考官书之,无有差错。善者益寿,恶者夺算。岂有不因业行,直用五尺缯而令九祖幽魂,入光明天,三十二年,还故形邪?不然之谈,于斯可见。计五练之文,出天地未分之前,至今亦应用者。则三十二年后,穿冢而出,耳目所知。何为羲皇己来,不闻道士死尸九祖从地出者.不然之状,又可笑也。今郊野古冢,亦有穴开焉,非道士祖父更生之处乎?亦可启齿。
△观音侍老七
有道士造老像,二菩萨侍之,一曰金刚藏,二曰观世音。又道士服黄巾帔。或以服巴,通身被之,偷佛僧袈裟法服之相。其服黄帔,乃是古贤之衣,横披加前两带者。今悉削除,学僧服像。
臣笑曰:案《诸天内音八字文》曰:「梵形落空,九灵推前。」天真皇人解曰:「梵形者夺算元始天尊于龙汉之世号也。至赤明年,号观音矣。」又案《蜀记》云:「张陵避疟丘社中,得咒鬼之术,自造符书,以诳百姓,为大蛇所吞。弟子耻之,云白日升天。陵子衡,为系师;衡子鲁,为嗣师,以祖妖法,惑乱天下。」《汉书》云:「刘焉以鲁为督义司马,遂杀汉中太守苏固,便得汉中,鬼道化人。时传黄衣当王。理遂令其部众改著黄衣巾帔,代汉之征。」自尔至今,黄服不绝。像服沙门,良可悲也。且立身之本,忠孝为先,子像父侍,天地不立。观音极位大士,老子不及大贤,而令祖父立侍子孙,是不孝也。又袭张鲁逆人之服,是不忠也。既挟不忠不孝,何足踵焉。
△佛生西阴八
《老子序》云:「阴阳之道,化成万物。道生于东,为木阳也。佛生于西,为金阴也。道父佛母,道天佛地,道生佛死,道因佛缘。并一阴一阳,不相离也。佛者道之所生,大乘守善,道者自然,无所从生。佛会大坐,法地方也。道会小坐,法天圆也。道人不兵者,乃是阴气,女人像也。故不加兵役,道作兵者可知。道人见天子王侯不拜,像女人深宫不干政也。道士见天子守令拜者,以干政为臣僚也。道会饮酒者,无过也。佛会不饮,以女人饮酒,犯七出也。道会不斋,以主生。生须食也。佛会持斋,以主死。死不食。又以女人节食也。道人独臣,以女人等守一也。道士聚宿,故无制也。」
臣笑曰:《文始传》云:「道生东,木、男也。佛生西,金女也。」今以五行推之,则金能刻木,木以金为官鬼,金以妻财。推此,则佛是道之官鬼,道是佛之妻财也。又云道生佛者,理则不然。阴阳五行,岂有生金之木?故知道不生佛。道人大坐,以是道之官府,道士小坐,以上逼于官也。道人不兵租者,以本王种故免也。道士庶贼,兵租是常。道经若此,若免兵租,便违道教。又《灵宝大诫》云:「道士不饮酒,不干贵。」如何故违犯大诫乎?后之纭纭,全无指的。又云:道人以斋为死法,故不斋者,何不饱食终日,养此形骸,而兴绝粒服气,以求生长之术乎?卒不见终为捕影之论矣。又云道人独卧,道士聚宿,据此合气。黄书亦妄乎?
△日径不同九
《文始传》云:「天去地四十万九千里,日月直度各三千里,周回六千里,天地午子相去九千万万里,卯酉西隅,亦令转形。」《济苦经》云:昆仑山高一万五千里。
臣笑曰:《依济苦经》云:「天地相去万万五千里。」与前《文始》全所不同。《文始传》云:「日月周回六千里。」径三千里,据法则围九千里,如何但止六千耶?又天圆地方,道家恒述,今四隅与方等量,则天地俱圆矣。《化胡》云:「佛法上限止极三十三天,不及道之八十一天上也。」又云:「昆仑山九重,重相去九千里,山有四面,面有一天,故四九三十六天。第一重帝释居之。」今计昆仑山高一万五千里,而有九重,重高九千,则高八万一千。而言万五千者,何太乖角?大可笑也。
△昆仑飞浮十
《文始传》云:「万万亿万万岁一大水,昆仑飞浮。尔时飞仙迎取天王及善民安之山上。复万万亿万万岁大火起,尔时圣人飞迎天王及人安于山上。」
臣笑曰:《济苦经》云:天地劫烧,洞然空荡,清气为天,浊气为地,乃使巨灵胡亥造立山川、日月如前。昆仑山飞浮,容可迎人安山之上。若天地洞然,山为火焚,义不独立,如何迎取王人安山上乎?又《度人妙经》云:「五亿重天之上,大罗之天,有玉京山,灾所不及。」计大上慈愍,何不迎之以在玉京乎?若看死不迎,是不慈也。若不能迎,是欺诈也。又《度人本行经》云:「道言我随劫生死。」然太上道君居大罗之上,灾火不及,犹云随劫生死。自余飞仙,如何迎取天王善人安于山上,令免死者?深大愚骇,又可笑也。
△法道立官十一
《五符经》云:中黄道君曰:「天生万物,人为贵也。人身包含天地,无所不法。立天子,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九州、百二十郡、千二百县也。胆为天子大道君,脾为皇后,心为太尉,左肾为司徒,右贤为司空;封八神及脐为九卿,珠楼神十二,胃神十二,三焦神三,合为二十七大夫,四肢神为八十一元士;合之百二十,以法郡数也。又肺为尚书府,肝为兰台府。」
臣笑曰:检道经州县之名,文似近代所出,古县大而郡小,见于《春秋》及《周书·洛诰》,今反以郡大于县,是则非春秋已前道经乎?诬罔迷谬,不可观而可笑也。
△称南无佛十二
《化胡经》云:「老子化胡,王不受其教。老子曰:『王若不信,吾南入天竺,教化诸国,其道大兴,自此已南,无尊于佛者。』胡王犹不信受曰:『若南化天竺,吾当稽首称南无佛。』又流沙塞有加夷国,常为劫盗。胡王患之,使男子守塞,常忧。因号男为优婆塞,女子又畏加夷所掠,兼忧其夫为夷所困,乃因号优波夷。」
臣笑曰:梵言无南,此言归命,亦云救我。梵言优婆塞,此言善信男也。优婆夷者,云善信女也。若以老子言佛出于南,便云南无佛者,若出于西方,可云西无佛乎?若言男子守塞,可名忧塞,女子忧夫恐夷,可名为忧夷,未知婆者,复可忧其祖母乎?如此依字释诂,丑拙困辱,大可笑。
△鸟迹前文十三
《洞神三皇经》称:「西域仙人曰皇文者,乃是三皇以前鸟迹之始文章也」。又云:「三皇者,则三洞之尊神,大有之祖气。天皇主气,地皇主神,人皇主生。三合成德,万物化生。」
臣笑曰:《南极真人问事品》称:《灵宝真文》三十六卷,在玉京山玄台玉室文大字满中,天地沦没,万成万坏,真文独明。此之真文,即三洞文也。三皇即三洞之尊神,必不在三洞之后。尔时未有鸟兽,何得云三皇已前鸟迹之始文也?若以伏羲为三皇者。案《淮南子》云:「黄帝使仓吉睹鸟迹,造文字。」此则止在黄帝之时,何得云三皇已前鸟文之始乎?
△张骞取经十四
《化胡经》曰:「迦叶菩萨云:『如来灭后五百岁,吾来东游,以道授韩平子,白日升天;又二百年,以道授张陵;又二百年,以道授建平子;又二百年,以道授千室。尔后汉末陵迟,不奉吾道。』至汉明永平七年甲子,岁星昼现,西方夜明,帝梦神人,长丈六尺,项有日光。旦问群臣。傅毅曰:『西方胡王太子成道佛号。』明帝即遗张骞等穷河源,经三十六国,至舍卫,佛已涅。写经六千万五千言。至永平十八年乃还。」
臣笑曰:《汉书》云:张陵者,后汉顺帝时人,客学于蜀,入鹄鸣山,为蛇所吞。计顺帝乃明帝七世孙,理不在明帝之前百余年也。又云明年遗张骞寻河源者,此亦妄作,案《汉书》,张骞为前汉武帝寻河源,云何后汉明帝复遣寻邪?不知骞是何长寿仙乎?代代受使,一何苦哉!可笑其妄引也。
△日月普集十五
《诸天内音第三宗飘天八字文》曰:「泽落觉菩台缘大罗千天。」真皇人解曰:泽者,天中山名,众龙所窟。落觉者,道君之内名。菩台者,真人之隐号。玉台处泽山之阳,三万日月,明其左右,罗汉月肤人大劫既交,诸天日月会玉台之下,大千世界之分,天下改易,大千洞然。」
臣笑曰:《济苦经》云:「乾坤洞然之后,乃使巨灵胡亥造山川;玄中造日月。昆山南三十兆里,复有昆山。如是次第,有千昆山,名小千界;复有千小千,名中千界;复有千中千,名一大千世界。计大千世界中有百亿日月。」又经云:「大劫既交,天地改易,日月星辰,无有存者。」若其普集,则百亿俱来,何为但三万而至?若余不集者,为是灾所不及?为是本界阙少?若必少者,地上几人,尚蒙日月之照,天上福胜,如何独无照乎?又日月之下,乃是欲界下人,不名大罗上界,灾所不及。今所不来者,理在然乎?将知造此经者,唯闻大千之名,迷于日月之数,故其然哉。
△太上尊贵十六
《文始传》称:「老子与尹喜游天上,入九重白门。天帝见老便拜。老命喜与天帝相礼。老子曰:太上尊贵,克日引见。太上在玉京山七宝宫,出诸天上,寂寂冥冥清远矣。」
臣笑曰:《神仙传》云,「吴郡沈羲,白日登仙。四百年后,还家说云:初上天时,欲见天帝。天帝尊贵不可见,遂先见太上。在正殿坐,男女侍立数百人。」如此状明,则知太上劣于天帝矣。言太上尊贵,治在众天之上者,妄也。今据《九天生神章》,太上住在玄都宫也。其玉清宫在玄都之上,何重宫复在玉清之上,便高玄都两重矣。而老子云:「太上治在众天之上」者,何谬如斯。
△五谷命凿十七
《化胡经》云:「三皇修道,人皆不死。上古之时,天生甘露,地生醴泉,食饮长生。中古世来,天生五气,地出五味,食之延年。下古世薄,天生风雨,地养百兽,人捕食之。吾伤此际,故尝百谷,以食兆民。于是三皇各奉粟五斗为信,为世世子孙不经,五谷生神州。」
臣笑曰:《五符经》云:「三仙王告皇帝曰:『人所以寿老者,不食五谷故也。』」《大有经》曰:「五谷刳命凿十七凿臭五藏,命促缩。此粮入腹,无希久寿。汝欲不死,肠中无尿。」《五府经》云:「黄精者,三阳之气,上入太清之宫,食之甘美,又长生也。」未解老子何尝此,而尝五谷腐人之肠乎?又三皇者,皆神人也。何以不令子孙王于长生之国,而以五斗之谷请子孙王于神州,求刳命腐肠之短寿乎?又可笑也。
△老子作佛十八
《玄妙内篇》云:「老子入关,往维卫国,入清妙夫人口中,后剖左掖生,行七步曰:『天上天下,唯我为尊。』于是乃有佛法。」
臣笑曰:《化胡经》云:「老子化宾,一切奉佛。老曰:却后百年,兜率天上,更有真佛,托生舍卫白净王宫。吾于尔时,亦遣尹喜下生,从佛号曰阿难,造十二部经。』老子去后百年,舍卫国王果生太子,六年苦行,成道号佛,字释迦。又四十九年,欲入涅。迦叶菩萨焚烧佛尸,收取舍利,分国造塔,阿育王又起八万四千塔,即以事推,老子本不作佛。若作佛者,岂可老还,自烧老尸,而起塔邪?且可一笑。且老子诸经,多云作佛,或作国师,岂可天下国师与佛,必待伯阳乎?度人化俗,要须李耳邪?若云佛不能作,要须道者,从始气已来,独一老子,不许人悟大道而为国师邪?是则老为自伐,惟我能也。然佛经人人修行,皆得佛果。道经不述,唯一老君。如何佛教如此之弘,道经如斯之隘乎?且妄言虚述,首尾无据。《蜀记》张陵被蛇啖,而注白日升天;《汉书》刘安伏钺,乃言长生不死。道家诬老子作佛,讵可怪哉?又《造天地经》云:「西化胡王,老子变形而去,左目为日,右目为月。」案《玄妙经》云:「老子乘日精入清妙口中。」是则老子乘一目之精而入口也。计大道洞神,何所不在,乃要凭一精而入胎乎?若必藉精,精依于首,若乘头入者,两眼俱来,今乃乘一眼而入,便成偏见之大道乎?亦可笑也。
△敕使瞿昙十九
《老子化在歌》曰:「我在舍卫时,约敕瞿昙身。汝共摩诃萨,赍经来东秦。历洛神州界,迫至东海间。广宣世尊法,教授聋俗人。与子威神法,化道满千年。年满时当还,慎莫恋东秦。无令天帝怒,太上蹋地。」
臣笑曰:案瞿昙者,即释迦也。《化胡经》云:「周庄本初三年,太岁丙辰,白净王子既得正觉,号佛释迦。老子见其去世,恐人懈怠,复下多罗聚落,号曰迦叶,亲近于佛,焚焚尸取骨,起塔分布。」若如上文,释迦未生,不得预遗瞿昙往东土也。如其巳生成佛者,中间无容得受迦叶之约敕,充千年之使乎?岂有菩萨亲侍于佛,而敕佛为使乎?又周庄一政止有一十五年元年,乙酉,全无丙辰本初之号。何谬如斯,足令掩耳,亦使太上蹋地而乎。
△事邪求道二十
《度人妙经》称:「三界魔王,各有歌辞,诵之百遍,名度南宫。千遍魔王保迎,万遍飞升天空,过三界,登仙公。」又《玄中精经》:「道士受戒符,置五岳位,设酒再拜。」
臣笑曰:《观身大戒》云:道学不得祠祀鬼神,及向礼拜。既是欲界魔王,未度诸有,焉能诵过百遍度南宫邪;又案三张之法,春秋二分,祭祀祠灶,冬夏两至,同俗祠祀;兵符社契,军将吏兵,都无诫劝之文。此之神社,为神为道?若是神者,道士不拜,如其道也。不设酒脯。岂有口诵魔言,身行礼祭,求出三界,谅可悲夫。
△佛邪乱政二十一
《化胡经》云:「佛兴胡域。西方金气,刚而无礼。神州之士,效其仪法,起立浮图,处处专尚佛经,背本趣末,言辞迂荡,不合妙法,饰雕金像,以诳王臣。致天下水旱,兵革相伐,不过十年,灾变普出,五星失度,山河崩竭,王化不平,比由佛乱。帝主不事宗庙,庶人不享其先。所以神道气,不可复理。」
臣笑曰:《智慧罪根品》云:「元始天尊曰:『我于上皇元年半劫度人,延命万八千年,我去后,人心颓坏,淫礼邪神,杀生祷祈,更相残害,自取夭伤,寿无定年。』」以此推之,淫礼邪神,万神欢喜,气与道合,应获福利,云何命促,寿无定年?又汉明已前,佛法未行,道气隆盛,何乃兵戈屡作,水旱相寻,雨血山崩,饥荒荐集,更有桀纣,炮烙生灵?自明帝后,佛法行来五百余年,宁有妖灾虐政,甚于前者?以今验古,谁有诳欺?事彰竹帛,不可掩也。鸾乃庸疏,颇寻两教。道法谦退行伪,以显佛真,佛法澄正存理,而开物性。若不如此通道,则可笑样人。
△戒木枯死二十二
《老子百八十戒重律》云:「吾戒大重,向树说之则枯,向畜说之则死。」又《灵宝经》云:「玄素之道,古人修之,延年益寿;今人修之,消年损命。」又道士受三五将军禁厌之法,有怨憎者,癫狂损命。又《度国王品》:「东方开明招真神,身著黑衣有赤文,足广百步头柱天,主食邪魔口容山。朝食五百,暮啖三千,十十五五合衣吞。」
臣笑曰:《三元大戒》云:「天尊说十戒十善等法。」《无量人得道戒》云:不得怀恶心,闻戒不信生谤,生谤皆得罪。今树木无情,不虑获罪起谤,何须戒之令枯。若心枯死,此则有知。若有知者,闻法应悟。然无此理,何用斯言?公知今人修则损命,灾毒已行,大道宽容,检而不检,致令殃延后代,而不收录之邪?又案三张之术,《畏鬼科》曰:「左佩太极章,右佩昆吾铁,指日则停空,拟鬼千年血。」又造黄神越章,杀鬼朱章,杀人或为涂炭,斋者黄土泥面,驴辗泥中,悬头著柱,打拍使熟,自晋义熙中,道士王公期除打拍法,而陆修静犹以黄土泥额,反缚悬头。如此淫祀,众望同笑。又案汉婕妤,帝疑其诅。对曰:「若鬼神有知,不受无理之诅,如其无知,请之何益,故不为此,以事推测,常人之智,尚识达之,况鬼有灵,聪明正直,而受愚《犬》者,未之有也。今观其文,词义无取,有同俗巫解奏之曲。何期大道若此,容而不非乎?将不耽嗜糟汁,湎淫终岁,以理推诚,岂得尔邪?
△北方礼始二十三
《依十戒十四持身经》云:「北方礼一拜,北方为始,东向而周十方,想见太上真形。」
臣笑曰:《文始传》云:「老子与尹喜游天上,喜欲见太上。老曰:『太上在大罗天玉京山,极幽远,可遥礼阙。』遂不见而还。」以此推之,玄都玉京,太上所住,今在上方,何不以上为首,而浪礼北方邪?然道生东阳也。何不从东方为始?佛生西阴也,北亦阴也,前已鄙之,今复尊重而前礼乎,又《罪根品》云:「太上道君同阳馆中,稽首礼元始天尊,问十善等法。」此戒乃天尊所说,何以不礼天尊,而想见太上乎?舍本逐末,谁之咎也?
△害亲求道二十四
《老子消冰经》云:「老子语尹喜曰:『若求学道,先去五情。一父母,二妻子,三情色,四财宝,五官爵。若除者,与吾西行,喜精锐,因断七人首持来。老笑曰:『吾试子心,不可为事,所杀非亲,乃禽兽耳。』伏视七头为七宝,七尻为七禽,喜疑反家,七亲皆存。」又《造立天地记》云:老子化胡。胡王不伏。老子打杀胡王七子,国人一分。」
臣笑曰:《三元诫》云:「道学不得怀挟恶心,不孝父母,不爱妻子。」计喜所杀父母,如知是幻,何得怀疑反视?如其实心,依诫怀恶,已犯重罪。何况斩二亲之首乎?又胡王不伏,杀其七子,亦已甚矣,又杀国人一分,何其不仁之深乎?若作法于后代,则令求道者皆杀二亲妻子矣。又不可以一王不伏,而滥诛半国之人乎?进退二三,可笑怪也。
△延生年符二十五
《三元品》云:「紫微宫有延生符,爪书八方,则八气应之便成。人毁符以烧者,人随烟化为气。其文四万劫一出。」
臣笑曰:《文始传》云:「万万亿亿岁一大水,昆仑飞浮,有仙飞迎天王善人安之山上。乃至前万万岁,天地混沌如鸡子黄,名曰一劫。」案大水之日,天人不死,不应迎之山上。又《济苦经》云:「乾坤洞然之后,溃然空荡。」计一劫之时,人物不存,其延生符四万劫乃出,岂可四万劫中,绝无天人?幽幽冥冥,何其远也?又万万止是一亿,亿止是一兆,止言一亿兆年,而云万万亿亿者,盖新学造经,不知数之大小耳。
△椿与劫齐二十六
《洞玄东方青帝颂》曰:「九五不常居,天地有倾危,大劫终一椿,百六乘运回。」
臣笑曰:大水既漂,昆仑飞浮,后有大火,金铁融,地无草,乃至万万亿岁,天地如鸡子黄,总名一劫。然椿是世木,以世火烧之则灰,值劫火便绝,而言大劫齐椿者,一何谬欤?亦可笑矣。
△随劫生死二十七
《如度命妙经》云:「大劫交周,天崩地沦,欲界灭无。」《太平道经佛法华大小品》:「周游上下十八天中,在色界内,至大劫交,其文乃没。其玉清上道三洞神经真文玉宇,出于元始,在二十八天无色界上大罗玉京山玄台。灾所不及。故自然之文,与运同生同灭。能奉之,七祖生天,转轮对王,代代不绝。」
臣笑曰:《度人本行经》云:「道言自元始开光已来,赤明元年,经九千余亿劫,度一恒沙众生。尔后至上皇元年,度人无量。我随劫生死,世世不绝,恒与灵宝同出,经九劫终九气,改运托胎洪氏,积三千余年。至赤明开通,岁在甲子,诞于扶力盖天,复与灵宝同出度人。元始天尊以我因缘,赐我大上之号,在玄都玉京。」以此推之,真文在玉京这山,灾所不及,而云自然之文,与运同生同灭,同生同灭,岂非灾也?又云:我与灵宝同时出没。又云:我随劫生死。计灵宝运灭,太上随亡。而云长生不死,此为妄也。又玉京在众天之上,灾所不及,理合可疑,一切形色,无有存者。玉京玉台,斯为色界,色界非常,玉京岂存?又赤明甲子之号,殊同河汉之实矣。
△服丹金色二十八
《神仙金液经》云:金液还丹,太上所服。而神今烧水银,还复为丹,服得之仙,白日升天。求仙不得此道,徒自苦耳(烧丹成水银,烧水银成丹。故曰还丹)昔韩终服之,面作金色。又佛身黄金色者,盖道法验也。领身内外刚坚如金,故号佛金刚身也。」
臣笑曰:《文始传》云:大上、老子、太一元群,此三圣亦可为一身。《金液经》云:「太一者,惟有中黄丈夫乃太一君,此二仙人主也。饮金液升天为天神,调阴阳矣。寻韩终未服金液,止是常人,既服升天,即老君是也。而老君为太上万真之主,何所不能,而乃须服金液后调阴阳乎。」又太一大神成者多少?调阴阳者复须几人?若言服者皆得,何其多邪?又丹与水银,遍地皆有。火烧成丹,作之不难。何为道士不服,白日升天,为天仙之主,而辛苦叩齿,虚过一生?良可哀哉《若不服者,明知为丹所误,故捕影之谈耳。又云佛身金色,由丹所成,此乃不须行因,一任丹得。邪见之重,可为悲矣。
△改佛为道二十九
《妙真偈》云:「假使声闻众,其数如恒沙,尽思共度量,不能测道智。」
臣笑曰:此乃改法华佛智为道智耳,自余并同。诸文非一。昔有问道士顾欢,欢答:「《灵玉妙经》,天文大字,出于自然,本非《法华》。乃是罗什妄与僧肇改我道经为《法华》也。且灵宝偷于《法华》,可诳东夏;《法华》之异《灵宝》,不殊西域。」今译人所出,不爽经文,以此推之,故知偷改为《灵宝》。且佛经博约,词义弘深,千卷百部,无重文者。不同老经,自无别计,倚傍佛经,开张卷部。且五千之文,全无及佛,佛之八茂,亦不论道,自余后作,皆窃佛经,后自明之,不广其类。是以古来贤达,讽诵佛经,至今流传,代代不绝。道法必胜,何不诵持?举国统括,诵道谁是?是故知非,可为准的。
△偷佛因果三十
《度王品》云:「天尊告纯陀王曰:、得道圣众至恒沙,如来者,莫不众凡积行而得也。十仙者无数,亦有一兴而致一仙位。复有积劫而登,由功高则一举,功卑则十升,有十阶级,从欢喜至法云,相好具足。于是诸五闻说,即得四果。」又《度身品》:「尼乾子于天尊所闻法,获须陀洹果。」又《文始传》:「老子在宾弹指,诸天王、罗汉、五通、飞天俱至,遣尹喜为师。得道菩萨为老子作颂。」
臣笑曰:佛之与道,教迹不同,变通有异。道以自然为宗,佛以因缘为义。自然者无为而成,因缘者积行乃证。是以小乘列四果之梯,大乘有十等之位。从凡入圣,具有经论。未知道家所引四果十仙,名与佛同,修行因缘,未见其说。然道家所修,吸气冲天,饮水证道,闻法飞空,饵草尸解,行业既殊,课果理异。但说天有五重,或三千六千,或八十一天,或六十大梵,或三十六天,或三十三天,或五亿五万余天,或九真天王,九气天君,四方气君,三元、三天,九宫天曹,玉清、太有,玄都、紫微,三皇、太极,诸如此类,理有所缘。岂有虚张,自取矫异,请说此天,为重为横?为虚为实?服何丹草,而获此天?脱所未详,则徒为虚指,更来可笑。
△道经未出言出三十一
案玄都道士所上经目,取宋人陆修静所撰者目云:《上清经》一百八十六卷,一百二十七卷已行,始清已下四十部六十九卷,未行于世。检今经目,并云见存。乃至《洞玄经》一十五卷,犹隐天宫。今检其目,并注见在。
臣笑曰:修静宋明人,太始七年,因敕而上经目。既云隐在天宫,尔来一百余年,不闻天人下降,不见道士上升,不知此经从何至此?昔文成书以饭牛,诈言王母之命。而黄庭元阳以道换佛。张陵创造《灵宝》,吴赤乌时始出:《上清》起于葛玄,宋齐之间乃行。鲍静造三皇,事露而被诛;文成书饭牛,致戮于汉世。今之学者,又踵其术,又可悲乎!《汉书》:张鲁祖父陵,桓帝时造符书以惑众,受道者出米五斗,俗谓米贼。陵传,子衡,稀传子鲁,号曰三师,三人之妻为三夫人。皆云白日升天。初受道,名鬼卒,后号祭酒,妖鄙之甚,穿凿滥行,皆此例矣。
△五亿重天三十二
《文始转》云:「天有五亿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重。地亦如之,厚一万里,四角有金柱金轴,方圆三千六百里,神风持之,以四海为地脉。天地山川,河汉通气,风云皆从山出。」
臣笑曰:《三天正法经》云:天光未明七千余劫,玄景始分,九气存焉。九真天王、元始天王,禀自然之胤,置九天之号。上中下真,真为一元,元有三天。上元宫即太上大道君所治,计一天相去九万九千九百九十里,则九天相去七十九万九千九百二十里,一里有三百步,一步有六尺,则有一十四亿三千九百八十五万六千尺。以五亿重天分之,则天天相去二尺,岂有厚万里之地,上载二尺之天乎?《文始传》云:「老子引四天王磊众,皆身长丈六,短者丈二。」计人大而天小,何以自容,常卧不起?愕然大怪。
△出入威仪三十三
《玄中经》说道士执简者用金玉,广一寸,长五寸五分,执之为况。中古王执朝师君。下古金玉隐,执杂木,长九寸,名为手简,执以去慢,诫于道士,若入王宫、聚落、人室,在舍外十步,著巾帔,执简而入,勿有侧背。出舍外,脱巾帔,著素服行,勿自显损道法。若出俗家,整威仪,执简坐,勿使俗怪。道士行百里外,执杖、巾帔、香炉、铜罐、钵盂出家之具自随,威仪具足,得十种功德。
臣笑曰:《自然经》云:「道士巾褐帔法:褐长三丈六尺,三百六十寸,法年三十六旬,年有三百六十日。一身两角,角各有六条,两袖,袖各六条,合二十四条,法二十四气。二带法阴阳,中两角法两仪。乃至冠法莲华巾也。」《自然经》既有科律,何以不依,乃法张鲁黄巾之服?违律而无识也。
△道士奉佛三十四
《化胡经》云:「愿将优昙华,愿烧旃檀香,供养千佛身,稽首礼定光。」又云:「佛生何以晚?泥洹何以早,不见释迦文,心中大懊恼。」又《大戒》云:「道学当念游大梦流景宫礼佛。」
臣笑曰:《敷斋经》:「天尊令右玄真人曰:『释迦文以转轮生死法化世,使天老,右玄真人以仙度之,道不死之大法。」又《老子序》云:「道主生,佛主死,道忌秽,佛不忌,道属阳生忌秽,佛则反之。」据此,清浊天分,死生大判。何为不念清虚大道而愿生死秽恶佛乎?故昔殷太宰问孔子圣人。孔答:「三皇、五帝、三王及丘,俱不圣也。西方之人,有圣者焉。」故知孔子以佛为圣,不以道为圣也。《化胡经》云:「天下大术,佛术第一。」《升玄》云:吾师化游天竺。符子曰:『老氏之师名释迦文,此道齐经。」又云:「称仙梵天,称佛隐文,外国读经,多是梵天,道士所好,梵即佛也。」此即学佛久矣。由称梵也。又《灵宝》三十二天,大梵隐语,天各八字,诵之万遍,即飞行七祖,同升南宫。此又道士学佛之证也。然道士止知学梵,亦不知梵是何佛,愚而信之。亦应有福,不知可笑以不。
△道士合气三十五
《真人内朝律》云:「真人日礼男女,至朔望日,先斋三日,入私房,诣师所立功德,阴阳并进,日夜六时。」此诸猥杂,不可闻说。又《道律》云:「行气以次,不得任意,排丑近好,抄截越次,又《玄子》曰:」不鬲戾,得度世;不嫉妒,世可度;阴阳合,乘龙去」云云。
臣笑曰:臣年二十之时,好道术,就观学。先教臣黄书合气三五七九,男女交接之道,四目两舌正对,行道在于丹田。有行者,度厄延年。教夫易妇,唯色为初,父兄立前,不知羞耻,自称中气真术。今道士常行此法,以之求道,有所未诤。
△诸子道书三十六
《玄都经目》云:道经、传、记、符、图、论、六千三百六十三卷二千四十卷有本,须纸四万五十四张。其一千一百余卷经卷、符、图,其八百八十四卷诸子论,其四千三百二十三卷。陆修静录,有其数目,及本并未得。
臣笑曰:道士所上经目,陆修静《目》中见有经书药方符图,止有一千二百二十八卷,本无杂书诸子之名,而道士今列二千余卷者,乃取《汉·艺文志》目八百八十四卷为道之经论。据如此状,理有可疑。何者?至如韩子、孟子、淮南之徒,并不言道事,又有八老黄白之方,陶朱变化之术,翻天倒地之符,辟兵杀鬼之法,及药方咒厌得为道书者,可须引来。未知连山、归藏、易林、太玄皇帝金匮、太公六韬,何以不在道书之例乎?修静目中,本无诸子,今仍乘安,不知何据,且去年七月中,道士所上经目,止注诸子三百五十卷为道经,今云八百余卷,何以前后不同?又人之有恶,唯恐人知,己之有善,虑人不见。故道士自书云:「不受道戒者,不得读道经。」即如此状,恐人知其丑乎?若以诸子为道书者,人中诸子,悉须追取,何得遗之?且道士引例,我老子道德,本是诸子,今尊为经,流例相附,有何过欤?若尔,则知老子、黄子、诸子之流,如何得与儒流七经而相抗乎?班固先六经,后二篇,序道为中上贤类,斯实录矣。又陶朱者,即范蠡也。既事越王勾践,君臣囚吴石室,尝尿饮尿,亦已甚矣。今尊崇其术,不亦昧乎?又蠡子被戮于齐,何为不行父术变化而自免乎?又造《天地经》,老子托幽王皇后腹,即幽王之子也。身为柱史,即幽王之臣也。《化胡经》云:「老子在汉为东方朔。」若审尔者,幽王为犬戎所杀,岂可不授君父与神符,令不死乎?又汉武穷兵,疲役中国,天下户口,至减大半。老子为方朔者,何忍不与辟兵辟谷之符,《犬》人咒鬼之方,以护汉国乎,眼看流蔽若此,无心取救,将非欺诳之谬乎?又统收道经目录乃有六千余卷,核论见本止有二千四十卷,余者虚指未出,将非铅墨未备,臻经本未成乎?自余孟浪纷纶,无足更广。(《广弘明集》九)
卷二十一
◎列女
◎王姚晖
◇造释迦像记
盖大范攸寂,非一念无以显其原;妙理澄湛,非表像何以畅其旨。是故影迹双林,□苍生离合,□蚁□沙,知善□可崇。邑子五十人等宿树兰柯,同兹明世,爰托乡亲,义存香火,识十恶之徒炭,体五道之亲苦,既沈处婆娑,实思宏愿,佥竭家资,共成良福。遂于长安城北渭水之阳,造释迦石像一区,永光圣宅。愿周皇帝延祚,常登安乐;晋国公忠孝,庆算无穷;又邑子□者,值佛闻法;见在眷属,恒与善居,将来道俗,世世同修。使如来福业,不坠于今奕;藉因之感,终美于去在。武成二年岁次庚辰二月癸未八日辛丑。像主王妙晖。(碑拓本。下有曹妃等姓名六十八人,不录。案:是月癸未朔,八日庚寅,碑作辛丑误。)
◇优婆夷
天和四年岁次己丑八月戊午朔一日戊午,夫冲原虚寂,妙趣理幽,应□难寻,悟之者南。有诸邑子清信女优婆夷等体识非常,感情内□念□□□追益。遂相合帅,共崇洪愿,□□□原其众垂□□削家珍,仰为皇帝陛下延祚无穷,复愿大冢宰保国安民,福延万世。采石名山,召匠方外,敬造石像一区,雕克精丽,漂画严饰。藉此微因,□□□祚永隆,三宝常续。诸邑子等□□□师僧父母,咸隋此愿,同获斯善,共登正觉。(碑拓本。下有庞敬牟阿男刘阿容等三面姓名一百二十六人,不录。)
◎阙名
◇优诏答司马
昔主父从戮,孔车有长者之风,彭越就诛,栾布得陪臣之礼,庶子乡国已改,犹怀送往之情,始验忠贞,方知臣道,即敕荆州,以礼安厝。(《陈书·司马传》承圣中除太子庶子。江陵陷,随例入关。而梁室屠戮太子,瘗殡失所,以宫臣,乃抗表周朝,求还江陵改葬,辞甚酸切。周朝优诏答。案承圣三年,愍怀太子与元帝同遇害,又三年而周受禅。此诏不知当周何帝时,入阙名类。)
◇奏改正朔色议
帝王之兴,罔弗更正朔,明受之于天,革民视听也。逮于尼父,稽诸阴阳,云行夏之时,后王所不易。今魏历告终,周室受命,以木承不,实当行录,正用夏时,式遵圣道,惟文王诞玄气之祥,有黑水之谶,服色宜尚焉。(《周书·孝闵帝纪》。帝受禅,百官奏议,制曰:「可。」又《北史》九)
◇移齐文
夫有义则存,无信不立,山岳犹轻,兵食非重。故言誓弗违,重耳所以享国;祝史无愧,随会所以为盟。未有司牧生民,君临有国,可以忘义而多食言者也。自数属屯夷,时钟圮隔,皇家亲戚,沦陷三纪,仁姑、世母,望绝生还。彼朝以去夏之初,德音爰发,已送仁姑,许归世母。乃称烦暑,指克来秋,谓其信必由衷,嘉言无爽。今落木戒侯冰霜行及,方为世母虚设诡词,未议言归,更征酬答。子女玉帛,既非所须;保境宁民,又云匪报。详观此意,全乖本图。爱人以礼,岂为姑息?要子责诚,质亲求报,实伤和气,有悖天经。
我之周室,太祖之天下也。焉可捐国顾家,殉名亏实。不害所养,斯曰仁人。臣鼓潜锋,孰非深计。若令迭争尺寸,两竞锥刀。瓦震长平,则赵分为二;兵出函谷,则韩裂为三。安得犹全,谓无损益。
大冢宰位隆将相,情兼家国,衔悲茹血,分毕冤魂,岂意噬指可寻,倚门应至。徒闻善始,卒无令终,百辟震惊,三军愤惋。不为孝子,当作忠臣。云岁北军深入,数俘城下。虽曰班师,余功未遂。今兹马首南向,更期重入。晋人角之,我之职矣。闻诸道路,早已戒严,非直北拒,又将南略。倘欲自送,此之愿也。如或婴城,未能求敌,诘朝请见,与君周旋,为惠不终,只增深怨。爱亲无慢,垂训尼父;矜恤穷老,贻则周文。环之义,事不由此,自宜内省,岂宜有间(《周书·晋公护传》。齐朝许归护母阎姬,不即发遗。朝议以其失信,令有司移齐。)
◇传檄吐谷浑
夫二气既分,三才定位,树之以君,本为黔首。岂使悖义违道,肆于民上?昔魏氏不纲,群方幅裂,豺狼横噬,龟玉已毁,喁喁黔黎,咸坠涂炭,我先皇神武应期,一匡天下,东戡戡南剪,无思不服。天鉴有周,世笃英圣,遂廓洪基,奄荒万宇,固则神皋西岳,险则百二犹在。卿士师师,群后率职。故知三灵之所眷集,四奥之所来苏也。
彼国世在西垂,作藩于魏。值中原政乱,遂阻皇风,首鼠两端,伺我边隙。先皇含垢茂疾,仍存聘享,欲睦之以邻好,申之以婚姻,彼国苞茂祸心,屡违盟约,外结仇雠,片面台近患。是故往年致突厥之师也。自尔迄今,蜂虿弥毒,入我姑臧,俘我河县,芟夷我菽麦,虔刘我苍生。我皇武以止戈,文以怀远,德覃四海,化溢八荒。以彼恶稔祸盈,故命龚行九伐。武臣猛将,天张雷动,皆六郡良家,三秦精锐,挥戈擐甲,同萃龙沙。柱国博陵公祥,贵戚重望,乃文乃武,受庙堂,元戎启路;太傅、燕国公于谨,英猷不世,应变无穷,杖旄指麾,为其谋主。柱国、化政公贵,早播威声,奇正兼设,直取龙涸,济自南河。突厥与国睦亲,同耻反道,驱引弓之民,总穹庐之众,解鞍成山,云蒸雾合。
往岁王师西伐,成都不守;桴鼓南临,江陵底定,凿空万里,辟地千都,荒服畏威,膜拜厥角,成败之机,较然可见。若能转祸为福,深识事宜,君臣相率,舆梓稽颡,则爵等显除,永蕃西服,如其徘徊危邦,觊延时漏,覆宇湮祀,良助寒心。幸思嘉谋,以图去就。(《周书·贺兰祥传》。武成初,吐谷浑侵凉州。诏贺兰祥与宇文贵总兵讨之。祥乃遣其军司传檄吐谷浑。)
◇为行军元帅郧国公韦孝宽檄陈文
伪陈私署公卿将校,州镇郡县,村屯邑落。盖闻五精上列,耀魄总其威灵;万国下分,皇王摄其区域。至其创业垂统,革命受终,奄有神州,光宅函夏,莫不垂极袭圣,积德累仁,播厚利于人民,建大功于天地。然后幽明赞叶,兆庶归往。瑞之以龙图凤纪,崇之以玉玺黄屋。故能照临九县,对越两仪,永保鸿名,长为称首。未有蛮陬夷落,裔土荒隅,崛起阡陌之中,妄窃帝王之号。斯则僭越之首,县于汉阙,亡吴之主,会于晋臣;布在方册,可以龟镜者也。
我太祖文皇帝自天攸纵,膺运挺生,屈道蕃条,或跃伊始。属玄运将改,禄去王室,三川已震,九鼎将飞,事切在泥,祸深流彘。乃推诚仗义,援手濡足,迎卫乘舆,崇建社,举天维于将坠,振地轴于已倾。血气食毛,咸受其赐。是则我有大造于区夏也。重以辟土服远,包荆卷蜀,功高于九合,业重于三分,愈执忠贞之操,终以人臣之礼。至或大矣。无得称焉。
既而讴歌允属,金石变响,神器大宝,用集我有周。我闵皇帝乃上为命,俯顺乐推,揖让而登皇极,垂衣而归抚运。世宗缵统,克隆洪绪,武功文德,藤茂飞英。我高祖武皇帝,以上圣隆下武,以至道弘丕业。其寂也,象系不能究其微;其动也,雷霆不能比其变。伪齐窃据中原,绵历世祀,带之以巨海长淮,镇之以峻岱崇岳,其地广,其民众,其俗富,其兵强。而帝迁明德,人思睿后,金钺一麾,廓然大定,申吊伐之义,答亿兆之心。陟方之驾虽远,鼎湖之神未绝。天元皇帝负四圣之休烈,协千载之昌期,悬金镜,振玉鼓,宏天纲,广地络。东穷海外,西极河源,邛管、夜郎之所,冒顿、呼韩之类,莫不屈膝稽颡,泛水梯山,被华夏之仁风,仰中国之圣道。
唯彼扬越,独为匪民,艹取黄鱼鸟之郡,晏安龟蛇之穴。故伪魁陈霸先,火耕水耩之夫,荜门圭窦之子,无行检于乡曲,充部录于藩侯,施彼呼船之伎,展其盗裘之用。直萧氏丧乱,金陵扰攘,烂羊启邑,拔座为将,遂得洗江汉,奋迅泥滓。王僧辩秉文经武,挹义怀仁,志在鹰扬,诚深鹤立,埽江表之巨寇,复梁室之宗社,提挈霸先成其羽翼。而背恩忘德,毁器折枝,密相奄袭,忍加屠害,节士为之扼腕,名臣所以流涕,萧方智世有江外,实主梁祀。霸先义则臣民,任惟辅佐,御下暴于戾虎,轻上逾于老牛。包此祸心,遽行篡弑,遂令群盗,起宫闱,窘逼梁栋之间,颠死锋镝之下,既甚南宫绝宋公之ㄕ,又过淖齿缩齐闵之筋。自古逆子乱臣,穷凶极悖,未有如斯者。昌实霸嗣,旧加篡戮,残虐相袭,报复循环。陈顼获自储宫,我之俘隶。先朝深弘宽宥,免其衅鼓,置之夷邸,淹历岁时。刍豢费上林之牧,廪恤索长安之米。其兄发常山之念,屡致诚请,国务狐首之感,以礼遣送。顼禀性凶へ,不义不昵,害及犹子,僭其伪位。
朝廷远抚长驾,含垢匿瑕,遍省不亏,轩继路。东夏克平,威震淮海,乘胜席卷,咸请南辕。高祖以得原失信,义有不取,怀远字小,理存久大,而违盟背惠,或从兹始。摇荡我边陲,侵轶我彭泗,我是以有吕梁之役。麾下裴忌、程文秀之辈,李绪、蒋元举之徒,束手军前,不可胜计。积甲等孤桐之岫,溺卒断浮磬之流。顼长恶愈甚,守迷不变,据如掌之地,延翘足之项,犹怒臂当辙,举尾支山,习黄旗之谬谈,志青盖之妖说。贯盈数尽,今实其时。加庚子应年,金火入斗,天道人事,宛若合符,混一之期,昭然可见。
寡人不武,董兹戎律,内禀帷幄,出制天渊,部勒诸将,雷奔电击。大将军、龙门公拓拔王述领巴蜀之兵一十二万,出于白帝,水陆俱下。大将军、安昌公拓跋则领骁骑五万,济于南岸,循江东转。梁王举一国之师,尽舳舻之盛,发自江陵,首尾不绝。行军总管、上柱国、杞国公亮率步骑一十五万,埽荡山林,□自东阙。行军总管、上柱国,成阝国公士彦岭内马一十万,济自泗口,径取广陵。幕府精锐二十万余,长驱淮水,直指江左。并同集石首,大会金陵。凡此诸军,皆从陇骁雄,幽并勇侠,捩犀拔象之夫,斩蛟挈兕之士。上谷渔阳之骑,追风啸云;荆门邓塞之舟,浮江沈汉。象弭饰堂之材,鹫羽加淇园之竹。旌旗麾电,戈剑竟野。鼓怒则江湖荡沸,叱咤则山岳簸跳。以此攻城,何城不陷?以此众战,谁能抗御?
将恐程门霜,梧桐与樗栎同凋;昆山火燎,天球共武夫俱尽。故示以祸福,冀相全济。陈顼若识机知变,舆梓辕门,当增安乐之封,加有归命之礼。伪公卿以下,或中华之冠带,流寓江淮;或东南之隽楚,世载名位。岂安危乱之邦,事夷裔之主?良由身居伪网,迹化寇地,虽心存魏阙,无由自拔故耳。今正丈夫转福之秋,君子见机之日,若能投诚进款,展效立功,富贵荣华,义同俯拾,如有不达机运,敢拒王师,军有严科,刑兹罔赦。檄文所到,咸共申省。(《文苑英华》六百四十五)
◇铜升铭
保定元年辛己五月,晋国造仑,获古玉升。暨五年乙酉冬十月,诏改制铜律度,遂臻中和。累黍积,同兹玉量,与衡度无差。准为铜升,用颁天下。内径七寸一分,深二寸八分,重七斤八两。天和二年丁亥正月癸酉朔,十五日戊子校定,移地官府为式。(《隋书·律历志上》,云此铜升之铭也)
◇玉升铭
维大周保定元年,岁在重光,月旅蕤宾,晋国之有司,修缮仓廪,获古玉升,刑制典正,若古之嘉量。太师晋国公以闻,敕纳于天府,暨五年岁在协洽,皇帝乃诏稽准绳,考灰律,不失圭撮,不差累黍。遂熔金写之,用颁天下,以合太平权稀度量。(《隋书·律历志上》)
◇周开府高邑侯裴鸿碑
(上阙)君讳鸿,河东闻喜人也。□河南脱履,志轻天下之图,赵城执(上阙)本州别驾,逸足致远,□止于展骥。父方兴,义阳太守,良守有闻,政逾于去虎(上阙)。为莫功深丹染,幼则断织贻范,志存佾豆,长则垂帷游艺,遍该图史(上阙)。贺跋胜褰帷南服,颇称爱士,闻风悦焉,有同倾盖,乃奏除龙(上阙)襄陵巨鲸璜海,缇裙青领,窃号假名。凡厥衣冠,并羁鲸盗(上阙)。即墨蹈燕,实有田单之武;河西归汉,讵无窦融之绩。畴庸疏爵,载发五言(上阙),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太祖相府初开,务殷任重,登庸而纳百揆,负(上阙)斯在。乃□为大丞相府功曹参军事,加持节、帅都督、中军将军、右金紫光(上阙)实有□干之才,非亡爪牙之任,勋□之巨,实简帝心,乃赐姓宇文氏,柱国、燕公拥旄(上阙)大都督、领武阳公长史,时凤翔□与蜀□王□等阻兵邛,窃据方(上阙)奇谋星旋月□之兵上谷、渔阳之□□逾百战,攻出九天,殪彼搀抢,并□(上阙)贤□□之任□□□□乃除大将军、辅成公司马,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邑(上阙)朝政谋□□□启沃□□公作□神甸君又□本职带雍(上阙)之誉独□□时吐谷浑蚁聚边朔(上阙),之□上□嘉猷□□□出迁□□□正进爵为伯,其司录赞治并(上阙)参帷屋□□高祖武皇帝始自登庸,并连其任,二年寻转御正,阴岑(上阙)民部□□□□□□聿宣。事该土地之图,绩兼都鄙之数。在乎匡拂(上阙)大都督、□州刺史、九曲□屯□襄州总管、卫国公以贵介之重推(上阙)周□之重,□□赵□之径。比踪往烈,时论荣之。寻迁总管府长史,又拜郢州(上阙)名□□□宣无废六条之□。时以江淮未一,疆场多虞,命彼舟师,远临荆汉(上阙),常思效命,鸣剑抵掌,志在宣力,氵波执锐,首启戎行。既而师律否臧,雄图弗(上阙)春秋五十九,以天和三年八月八日薨乎建业客馆。陈人敬其诚节,反(上阙)竭诚□上,遗爱在民,高风余论,方传不朽(阙一行,上阙),望重,衮职学优,才品斯著,□□乃修,其贤必象,其芳不休。邦守德懋,骥足名(上阙)过,世路群飞,秉节识义,金城乃归,策勋胙邑,奄有邦畿,经纶运始,驱驰(上阙)班三事,职副六卿,常伯□任,邦教立名,陪蕃首席,刺举专城,骈绶累印,载(上阙)使奉贤,轻□军阵,驷马旌旃,黄场积壤,玄甲开泉,将军有墓(阙一行。碑拓本)
◇魏故谯郡太守曹礻攵乐碑
君讳恪,字礻攵乐,沛国谯人也。其先皇帝当高阳之世,陆终之子曰安,是为曹姓。□□□□□□□□之□又封曹□于邾。汉室龙兴,曹参为相。魏武皇帝以英杰之上才,□挺之睿哲□为魏祖历载弥长,君即其后。□□□□□□□□□霖黄初三年立为河东王,食邑六千二百户,太和六年改封东海王,嘉平元年薨,谥曰定王,礼也。子启嗣。君即□□□□□□□□□□□逢兹不造,□深思远大□后变起遂令夫餍达携二子,长道真,次道□,微行避难,变称姓木,以求万全。□□□□□□□□□□民□后魏和三年旨复曹□□□□□□□伪姚乡郡太守,雅望渊邃,博爱文艳,禀德齐礼,善修政化,□□□□□□□父协,志尚清静,好学经诰,矫然挺立,不可以非义亏其性,孝德慈风,禀大气而自远,文流洞照之艺,因事以发□□□□□□□□□□途致惟安神奉养,不慕荣贵。
逢大武皇帝亲总六戎讨逆□薛永宗、盖吴,驾幸大州,下召乡俊,导引前驱□□□□□□□获已从驾西行□平凶丑,随赴北伐,遂充殿会土豪。国有大议,必使参焉。□欲选□请乞归侍。圣上加愍,假安邑□□□□□□□积□禀质秀灵,幼怀廉雅之风,长标独善之策,抱蕴德于奇年,立成名于冠岁。太和之季,马圈歼覆。孝文皇帝威□□□□奋指麾□□□□国志,兵法优长乃勇略奋发,遂提戈披幕,先锋击贼,前无横阵,搴旗斩馘。□皇上□□即补千人军将,授□远将军。驾还宫阙,策勋饮至。殿会之初□□弥逆殊□皇帝临轩,宣敕褒赉,赏帛匹彩两百余段。歌劳止之诗,听归侍养,使得尽欢膝下,□其孝德,光于事亲,忠诚□于接物,穆穆闺庭之际,恂恂乡党之间,文丽雕篆,学赡博通,思入玄门,性□天道,翱翔诗书之菀,游息礼乐之场。
若乃□□□□主泛爱以亲仁,□里结谐密之欢,朋故广笃诚之信。轻财若水,重义如山,一言可怀,千金不吝。景明中会安邑府君卒,君居庐□礼至□□□哀恸□中茹,忧毁骨服勤,虽闵余痛在心。每仰凯风以长骛,溯寒泉而不息。三年泣血,□□□也。五十犹慕,方□舜焉,至延昌二年□遭母忧。君扣石土以穷号,仰苍天而自诉,水浆不进□四晨,哭泣不绝声逾月,丧过于哀,有感行路,毁□之至,殆将灭性。虽高柴泣血于□辰,王修□慕于社日,无以过也。去魏大统初,君齿班逾矩,旨授本土谯郡太守。君妙□元□深入佛惠□□□□□□净名,超遥解脱之门,放浪清旷之域。君虽老而敬信喻笃,年将暮而修崇无怠。于是□竭□资□□□身□融□教造浮图一区,□□□□□于□相□写《法华》《涅》,常奉读诵,恒持斋戒,罔有劳倦。
方介尔景福,贻我远□之寿,永究悬□之礼。□大统十年秋,忽遭疾,□□□□□□□苓。泛泛之影已沦,滔滔之波不住。春秋九十有七,终于临民□□质既殒,□识怀悲,岂□辍杵停歌云尔而已或!君有六子:长回欢,次遵欢,次骠骑将军、右光禄都督、汉阳太守,又任虞州别驾、长史、□中□□,次夏县功□□宾□□□,次宣威将军、陇州治中、司马、阳太守、河北大郡主簿弼等。天和五年十月,卜葬乎夏禹城之西□□□原之南。君□□□圹□□□□姻□闻窀穸□涕零□□临□而洒泣。悲夫!痛切也□孝□至深□刊石□存□者子孙□慕之□□□感音仪之寂□□□□之□□□至德以作颂,镌崇碑以铭烈。其词曰:
恢恢谯郡,郁郁神区,怀贞□□,□人□□。□建魏胤,九服康衢,□□□□,□代称誉。宏济六合,继响唐虞,穆穆□灵,□允倚□,□□□□,□满州闾,□诚内外,□□□逾。秉直□□,岂独史鱼,□□□□□□□□□□□□□□□□□□入阵凶首□擒罢戎归,侍□□□心,□翔书菀,文丽词林。□□□□□□□□□□□□□□□□□□□□□□□□□□□□□□□□。(碑拓本)
◇王通墓志铭(天和二年十月)
公讳通,其先太原人也。粤乃仙岳含灵,毓祯图而锡爵;誓淮分淑,应宝以开宗。是以三公列而更荣,五侯封而载锡。自兹厥后,英髦不坠。祖明济,郡中喉知,识度冲敏,志业详确。父增,随州主簿,鉴履清致,器量贞邃。公养志中和,资灵上德,趋庭学礼,立身之道自弘;步月开襟,让客之风已远。中为令德,游艺依仁,常逸闲居,不希荣禄。既而门巢结衅,百年之运已催,楹梦起祥,九泉之路俄涉。春秋六十有三,遘疾终于私第。嫡子修文、修礼,衰露节,痛结寒泉。粤以大周天和二年冬十月窆于束城县东五十里崇德乡平原,礼也。东渐巨壑,波涛氵养,西望层山,烟霞出没。颂德音而不朽,感生灵之倏忽。其词曰。
惟镐建官,惟唐命职,允文允武,克岐克嶷。开国承家,礼仪不忒,皇天无亲,诞生哲人。抠衣问道,好古日新,如何不淑,奄丧斯文。前临丛薄,后眺荒丘,风搏素盖,日惨丹旒,庶铭明德,永播芳猷。(碑拓本)
卷二十二
◎释氏(一)
◎释慧命
慧命俗姓郭,太原晋阳人,住河阳仙城山善光寺。
◇详玄赋
惟一实之渊旷,嗟万相之繁杂。真俗异而体同,凡圣分而道合,承师友之遗训,藉经论之传芳。罄尘庸之小识,请兴言于大方。何群类之蠢蠢,处法界之茫茫。性穷幽而弥晓,理至寂而逾彰。既非空而非有,又若存而若亡。谈秘密于慈氏,叹杳冥于伯阳。湛一虚而致极,总万有以为纲。虽即事而易迷,亦至近而难识。非名言之所显,岂情智而能测?口欲辨而词丧,心将缘而虑息。故虽一音随类之能,三转任机之力,莫不停八正于寂泊之门,辍四辨于恬忄炎之域。
寻其体也,豁乎无际,眇乎无穷,源乎无始,极乎无终。解惑以兹齐贯,染净于此俱融。该空有而阒寂,括宇宙以通同。论其用也,一而能多,静而能乱,挺万类之殊形,吐群情之别观,结五住之盘根,起十缠之羁绊,随迷悟而通塞,逐昏明而集散,四流因之漂荡,六道以之悠漫。三贤十圣,暧以联绵;二智五眼,晔而辉焕。浑升沈而共壑,派违顺以分歧,体无非而不是,用无相而不为。若纯金不隔于环钏,等积水不惮于涟漪,故令名用喧杂,集起纷驰,事若万轸殊辙,理则千轮共规。观于碍于缘起信难思于物性,犹宝殿之垂珠,若瑶台之悬镜。彼此异而相入,红紫分而交映,法无定于心境,人磨隔于凡圣,物不滞于自他。事莫拥于邪正。
何巨细之殊越,遂参互而容持。邻虚含大千之界,刹那总三际之时。惧斯言之少信,借帝网以除疑。盖普眼而能瞩,岂惑识以知之?觌九会之玄文,览万圣之遗则,眷常啼于东市,慕善财于南国,历多城而进解,访众师而遣惑,始承命于文殊,终归宗于妙德。虽游形于法界,未动足于园,叹一王之似虐,嗟五热之非暄,握手入和修之舍,弹指开阿逸之门,闻一音之常韵,睹极圣之恒存。三九于兹绝听,二七自此亡魂。斯甚深之境界,亦何易而详论;
悼禀识之多迷,慨群生之少慧。保一异之四邪,执断常之双计,怖梦虎于长眠,玩空花于久翳,萦结缠而未解,任漂流而莫流,背七觉而逾昏,染六欲而方滞。何理通而志隔,既法是而情非,忽冷《立屏》而独往,久逃逝而忘归。埋宝藏于穷舍,匿明珠于蔽衣,抱一真而不识,萦万恼以欷。
嗟余既已伤于悟晚,且又悲乎命局,藉五部之流耀,蒙四依之眷录,涉讲肆以开愚,托禅林而遣欲。猴著锁而停躁,蛇入筒而改曲,涉旷海以戒舟,晓重幽以慧烛,绝诤论于封想,息是非于妄情,创敛缘于有觉,终寂虑于无生,显真宗之实相,达世用之虚名。道莫遗于始行,暗弗拒于初明,拟六贼其方溃,冀十军之可平。昏云聚而还散,心河浊而更清,性海无增减,行月有亏盈,疑兔足之致浅,惧鸿毛之见;为山托于始篑,庶昆仑之可成。(《广弘明集》三十七)
◇酬济北戴先生逵书
幽林沙门释慧命酬书济北戴先生:夫一真常湛,徼妙于是同玄;万圣乘机,违顺以之殊迹。是以西关明道,东野谈仁,雕朴改工,有无异轸。今若括此二门,原兹两教,岂不归宗三转,会入五乘,藉浅之深,资权显实。斯若池分四水,始则殊名,海控八河,终无别味。
檀越幼挺奇才,夙怀茂绪,华辞卓世,雅致参玄,智五明,学兼三教。益矣能忘,蹈颜生之逸轨;损之为道,摹李氏之玄踪。虽复六经该广,百家繁富,圣贤异派,儒墨分流,或事旷而文殷,或言高而旨远,莫不纳如瓶受,说似河顷。明镜匪疲,洪钟任扣。子建挹以奇文,长卿恧其高趣。故虽秦楚分墟,周梁改俗,白眉青盖,龟玉之价弗逾;栖凤卧龙,鱼水之交莫异。加以识鉴苦空,志排尘俗,形虽廊庙,器乃江湖,是以属叹牵丝,兴言世网,辞同应陆,调合张严,嗟朱火之遽传,愍清波之速逝。方应濯足从道,洗耳辞荣,九转充虚,四禅排疾。然后寻八正以味一真,解十缠而遣三患。斯之德也,宁不至哉!
贫道识镜难清,心尘易壅,定惭华水,戒非草系,才侔撤烛,学谢传灯,内有愧于德充,外无狎于人世。是以淹滞一丘,寓形蓬柳,端居千仞,托志筠松,测四序于风霜,候三旬于眺魄。至用心八闻山鸟,仍代九成;昼视游鱼,聊追二子。荜户敝衿,在原非病;朱门结驷,于我如云。所叹藤鼠易侵,树猿难静,劳想鹫头,倦思鸡足。至于林凋秋叶,曾无独觉之明;谷响春莺,终切寡闻之叹。
忽承来问,曲见光誉,幽气若兰。清音如玉,诚复溢目致欢,而实抚膺多愧,虽识谢天池,未辨北溟之说,而事同泥井,惭闻东海之谈。所冀伊人,于焉加我。黄石匪遥,结期明旦;白驹可絷,用永终朝。善敬清猷,时因素札,言不洗意,报此何伸。(《广弘明集》二十七)
◎释慧晓
慧晓。
◇释子赋
咄哉失念,尔还觉。(《续高僧传》二十一慧命)
◎释昙积
昙积。
◇谏周太祖沙汰僧表
僧昙积白皇帝:大檀越德握乾坤,心悬日月,照烛无私之道,卷舍不测之化,能威临皂白,悲及僧尼,控引玄纲,示之出路。欲使清升练行,显迹于明时,寡德沙门,耻还于素俗。爰降明诏,责其试艺,颁下诸州,问其课业。
窃惟入道多端,谅非一揆,依相验人,有五理不足。何者?或有僧尼,生年在寺,节俭自居,愿行要心,不犯诸禁,烧香旋塔,顶礼殷勤,合掌低头,忘寝以食,但受性愚钝,于读诵无缘,习学至苦而不得下字。今量所告意,须文诵聪者,为是重审试僧,不退实行。为是正意偏望,取以明快。且实而不聪,行之本也,聪而不实,智之相也。若用为有业,是不求备于一人,若实为非僧,便责知于满足。大觉智慧,不可思议,诸所为法,天人顶受,况在凡夫,辄思改易。群圣自言种种神变,于斯大法,不能加减。大人出世,识本知机,巧妙多方,化人以渐,众生根行,各各不同,令圣说经,互差不一,内外相通,亦无乖异。又如孔子领徒三千,达者七十有二,升堂入室,莫过数人。自余已外,岂容斥逐?今州郡县,各有学生,德及颜回,讵几人也?可以不及颜回,废郡不立?可以无德顽僧,并令还俗?不及颜回者,犹胜于野人。无德顽僧者,犹胜于外道,伏此二途,不足一也。
或有专归树下,擎锡持盂,望中而餐,正命自活。名闻顿舍,利养无心,理观除烦,遂阙文诵。论其人入道,则内业有余;究其文解,则相功不足。何必聚众京华,悉是德僧,孤拔林野,咸非行士?故果有生熟,不可以色相而啖,人有出没,不可以形名而取。敢自三思,不足二也。
或有营经造像,厉力积年,修补伽蓝,忧勤累岁,舍身济物,不以寒苦经心;施药与人,不以饥贫易志。但无聪力,日诵不过一言;旦夕栖栖,日读不盈数纸。准其回向,则善不空施;征其发趣,则佛之真子。今无辜退俗,是枉滥行人,直性顿非。不足三也。
佛说僧是福田,理难损仰,虽可年未形凡,而法服尊重,岂容朝施暮夺,自加荐毁?爱恶无常,岂责其得失于一人之上,置不恒之式于十二冲典?恐不合圣心,甚乖大趣。上损慈悲,下亏正化。唯畏后世相传,受诬僧之谤。不足四也。
今大周大国,僧尼未几,寺舍列然,有盈万数。只应招延二部,溢满其间,动动梵鸣钟,为国行道,方便穷其长短,曲觅愆非。黜放还民,使栋梁空旷,若他方异国,远近闻知,疑谓求兵于僧众之间,取地于塔庙之下,深诚可怪。但顽僧任役,未足加兵;寺地给民,岂能富国?深不顿除,性由渐显。一切众生,具诸烦恼,若顿遣圆修,是灭佛法,匪直损身,魔必得便。何者?一向纯善,精加供养;一向纯恶,退令还俗。此言所见,深灭三宝。若粗细等看,魔难得便。何者?纯善退粗成众。粗重之人,犹生物善,经文道理,莫问粗细之行。唯不还俗,终成佛子。进退三思,不足五也。
贫道余年贱质,寄命关右,钦化承恩,得存道业。是以呻吟策杖,送此丹诚,忄干忤之愆,伏增战越。敬白。(《广弘明集》二十七。一本在二十四。案;文帝未尝受禅,今此题称太祖,文称皇帝,盖明帝后追改。)
◎亡名
亡名,俗姓宋,南郡人。本名阙殆,事梁元帝,官爵未详,梁亡出家,为夏州三藏。宇文护迎还咸阳,不知所终。
◇答宇文护书
辱告,深具怀抱。寒暑异域,苦乐殊心,辄略常谈,且陈事实。贫道禀质丑陋,恒婴疾恼,因伛成恭,惟道是务。不曾妻息,五十二年;自舍俗缘,十有五载。万人归国,皆停都邑;羸病一僧,独流荒裔。无罪可罚,无能可使。百虑九思,是所未喻。
◇又列六不可十叹息书略结云
沙门持戒,心口相应。所列六条,若有一诳,生则共卫厌之,死则铁钳拔之,烊铜灌之。仰戴三光,行年六十,不欺暗室,况乃明世。且乡国殄丧,宗戚衰亡,贫道何人?独堪长久。诚得收迹岩中,摄心尘外;支养残命,敦修慧业:此本志也。寄骸精舍,乞食王在;任力行道,随缘化物:斯次愿也。如其不尔,独处丘壑,安能愦愦久住阎浮地乎?(《续高僧传》九)
◇宝人铭(《法苑珠林》作「自诫」)
余十五而尚文,三十而重势位,值京都丧乱,冠冕沦没,海内知识,零落殆尽,乃喟然叹曰(《续高僧传》有上六句,《法苑珠林》无):夫以回到倒日之力,一旦草雕,岱山磐石之固,忽焉烬灭。定知世相无常,浮生虚伪,譬如朝露,其停几何?大丈夫生当降魔,死当饲虎,如其不尔,徒生何益?不如修禅定足以养志,诵读经足以自娱。富贵名誉,徒荣人耳。乃弃其簪弁,剃其须发,衣衲杖锡,听讲谈玄。战国未宁,安身无地,自厌形骸,甚于桎梏,思绝苦本,莫知其津。《大乘经》曰:「如说行者,乃名是圣,不但口之所方。」《小乘偈》曰:「能行说为正,不行何所说,若说不能行,不名为智者。」所以颜回好学,勤改前非;季路未修,惧闻后语。功劳智扰,役神伤命,为道日损,何用多知?誓欲枯木其形,死灰其虑,降此患累,以求虚寂。乃作《绝学箴》,亦名《息心赞》,拟夫周庙。其铭曰:
法界内有如意宝人焉,久缄其口。铭其膺曰:「古之摄心人也。」诫之哉!诫之哉!无多虑,无多知。多知多事,不如息意;多虑多失,不如守一。虑多志散,知多心乱。心乱生恼,志散妨道。勿谓何伤,其苦悠长;勿言何畏,其祸鼎沸。滴水不停,四海将盈;纤尘不拂,五岳将成。防末在本,虽小不轻。关尔七窍,闭尔六情。莫窥于色,莫听于声。闻声者聋,见色者盲。一文一艺,空中小蚊;一伎一能,日下孤灯。英贤才艺,是以愚弊,舍弃淳朴,耽溺淫丽。识马易奔,心猿难制。神既劳役,形必损弊。邪径终迷,修途永泥。英贤才能,是曰忄昏懵,夸拙美羡巧,其德不弘;名厚行薄,其高速崩;涂舍翰卷,其用不恒。内怀茅乔伐,外致怨憎。或谈于口,或书于手,邀人令誉,亦孔之丑,凡谓之吉,圣以之咎。赏悦暂时,悲忧长久。畏影畏迹,逾走逾剧;端坐树阴,迹灭影沈。厌生患老,随思随造;心想若灭,生死长绝。不死不生,无相无名。一道虚寂,万物齐平。何劳何劣?何重何轻?何贱何辱?何贵何苛?澄天愧净,日惭明。安夫岱岳,固彼金城。敬贻贤哲,斯道利贞。(《法苑珠林》六十一,《续高僧传》九,亡名。)
◎释慧善
慧善幼出家,住杨都栖玄寺。梁亡入周。
◇散花论序略
著述之体,贵言约而理丰。余颇悉诸作。而今缕者,正由斯辙,罕人谙练。是以触义殷勤,逢文指掌,有详览者,想鉴兹焉。(《续高僧传》十慧善)
◎释僧π
僧π,武帝时沙门,住新州愿果寺。
◇难道论
π以世之滥述云:老子、尹喜,西度化胡出家。老子为说经戒,尹喜作佛教化胡人。又称是鬼谷先生撰,南山四皓注。未善寻者,莫不信从,以为口实。异哉此传,君子尚不可罔,况贬大圣者乎?今具陈此说非真。人世差错,假托名字,亦乃言不及义,翻辱老子。意者胜人达士,不出此言。将是无识异道,夸竞佛法,假托鬼谷、四皓之名,附尹喜传后,作此异论,用迷昏俗。窃闻传而不习,夫子不许;妄作者凶,老君所戒。此之巨患,增长三涂,宜应纠正,救其此失。然教有内外,用生疑假,人有贤圣,多述本迹。故班固《汉书》,品人九等。孔丘之徒,为上上类,例皆是圣。李老之俦,为中上类,例皆是贤。何晏、王弼云:「老未及圣。」此则贤圣天分,优劣自显。故魏文之博悟也,黄初三年下敕云:「告豫州刺史,老聃贤人,未宜先孔子。不知鲁郡为孔子立庙成未?汉桓帝不师圣法,正以劈臣而事老子,欲以求福,良足笑也。此祠之兴由桓帝,武皇帝以老子贤人,不毁其屋。朕亦以此亭当路,行来者辄往瞻视,而楼屋倾颓,傥能压人,故令修整。昨过视之,殊整顿。恐小人谓此为神,妄往祷祝,违犯常禁。宜宣告告吏民,咸使知闻。」据斯以言,程露久矣。世多愚人,不寻前达,故有此弊耳。今考据年月,群达诚言,区别人世,并内经外典,并对条例,览详卷首,邪正自显。(《续高僧传》三十僧π)
◎释宗猷
宗猷。
◇遗琼法师书
庄公学业优奥,诚如宏选,理副诸望,用光于后。然其头大足小,终无后成,恐其徙辙余宗耳。(《续高僧传》十一道庄)
◎释法上
法上俗姓刘,朝歌人,高齐时相州定国寺戒师,终于周。
◇答高丽国丞相王高德问法教始未叙略
佛以姬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生,十九出家,三十道成,当捎五二十四年癸未之岁。穆王闻西方有化人出,便即西入,而竟不还。以此为验,四十九年在世。灭度已来,至今齐代武平十年丙申,凡经一千四百六十五年,后汉明帝永平十年。经法初来,魏晋相传,至今流布。(《续高僧传》)
卷二十三
◎释氏(二)
◎释道安
道安俗姓姚,冯翊胡城人,周武敕住中兴寺,建德三年,普灭佛道,削迹潜遁,搜访得之,位以朝列,不就。
◇二教论
△归宗显本一
有东都逸俊童子,问于西京通方先生曰:仆闻风流倾坠,六经所以缉修,夸尚滋彰,二篇所以述作,故扰柔弘润,于物必济,曰儒,用之不匮,于物必通,曰道,斯皆孔老之神功,可得而详矣。近览释教,文博义丰,观其汲引,则恂恂善诱,要其旨趣,则慈良,然三教虽殊,劝善义一,涂迹诚异,理会则同,至于老嗟身患,孔叹逝川,固欲后外以致存身,感往以知物化,何异释典之厌身无常之说哉。但拘滞之流,未驰高观,不能齐天地于一指,均是非乎一气,致今谈论之际,每有不同,此所谓匿摩尼于胎[B],掩大明于重夜,伤莫二之淳风,塞洞一之,玄旨,祈之弥劫,奚可值哉。敬请先生,为之开阐,通方先生曰:子之问也激矣哉。可谓穷辨未尽理也。仆虽不敏,稽疑上国,服膺灵章,陶风下席,今当为子略陈其要,夫万化本于无生,生生者无生,三才兆于无始,而始始者无始,然则无生无始,物之性也。有化有生,人之聚也。聚虽一体,而形神两异,散虽质别,而心数弗亡,故救形之教,教称为外,济神之典,典号为内。是以智度有内外两经,仁王辩外二论,方等明内外两律,百论言内外二道,若通论内外,则该彼华夷,若局命此方,则可云儒释,释教为内,儒教为外,备彰圣典,非为诞谬,详览载籍,寻讨源流,教惟有二,宁得有三,何则,昔玄古朴素,坟典之诰未弘,淳风稍离,丘索之文乃著,故包论七典,统括九流,咸为治国之谟,并是修身之术,故艺文志曰。
儒家之流,盖出于司徒之官,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者也。游文于六经之中,留意于五德之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其道最高者也。
道家者流,盖出于史官,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者南面之术,合于尧之克让,易之谦谦,是其所长也。
阴阳家者流,盖出于羲和之官,敬顺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此其所长也。
法家者流,盖出于理官,信赏必罚,以辅礼制,《易》曰:先王以明罚敕法,此其所长也。
名家者流,盖出于礼官,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此其所长也。
墨家者流,盖出于清庙之官,茅屋采掾。是以贵俭,养三老五更。是以兼爱,选士大射。是以上贤,宗祀严父。是以右鬼,此其所长也。
纵横家者流,盖出于行人之官,孔子曰:诵诗三百,使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又曰:使乎使乎,言其当权事制宜,受命而不受词,此其所长也。
杂家者流,盖出于议官,兼儒墨,含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治无不贯,此其所长也。
农家者流,盖出于农稷之官,播五谷,劝耕桑,以足衣食,故八政一曰食,二曰货,此其所长也。若派而别之,则应有九教,若总而合之,则同属儒宗,论其官也。各王朝之一职,谈其籍也。并皇家之一书,子欲于一代之内,令九流争川,大道之世,使小臣竞辨,岂不上伤皇极莫二之风?下开拘放鄙荡之弊,真所谓巨蠹鸿猷,眩曜朝野矣。
佛教者,穷理尽性之格言,出世入真之轨辙。论其文则部分十二,语其旨则四种悉擅。理妙域中,因非名号所及;化擅系表,又非情智所寻。至于遣累落筌,陶神尽照,近超生死,远证泥洹,播阐五乘,接群机之深浅,该明六道,辩善恶之升沈,期出世,而理无不周,迩比王化,而事无不尽,能博能要,不质不文,自非天下之至虑,孰能与斯教哉!虽复儒道千家,墨农百氏,取舍驱驰,未及其度者也。唯释氏之教,理富权实,有余不了,称之曰权,无余了义,号之为实,通云善诱,何成妙赏。子谓三教虽殊,劝善义一,余谓善有精粗,优劣宜异,精者超百化而高升,粗者循九居而安息,安可同年而语其胜负哉。又云教迹诚异,理会则同,爰引世训,以符玄教,此盖悠悠之所昧,未暨其本矣。教者何也?诠理之谓;理者何也?教之所诠。教若果异,理岂得同?理若必同,教宁得异!筌不期鱼,蹄不为兔,将为名乎,理同安在?夫厚生情笃,身患之诫遂兴;不悟迁流,逝川之叹乃作:并是方内之至谈,谅非逾方之巨唱。何者?推色尽于极微,老氏之所未辩;究心穷于生灭,宣尼又所未言:可谓瞻之似尽,察之未极者也。故《涅经》曰:分别色心,有无量相,非诸声闻缘觉所知。且声闻之与菩萨,俱越妄想之乡,菩萨则惠兼九道,声闻则独善一身,其犹露润之方巨壑,微尘之比须弥,况凡夫识想,何得齐乎?故净名曰,无以日光,等彼萤火。若夫以齐而齐,不齐者未齐矣;以齐而齐,于齐者未齐焉。余闻善齐天下者,以不齐而齐天下者也。何须夷岳实渊,然后方平;续岛截鹤,于焉始等:此盖狷夫之野议,岂达士之贞观!故谚曰:紫实昧朱,狂斯滥哲。请广其类,更晓子怀,上至天子,下至庶人,莫不资色心以成躯禀阴阳以化体,不可以色心是等,而便混以智愚,安得以阴阳义齐,则使同之贵贱?此之不可,至理皎然,虽强齐之,其义安在。
△儒道升降二
问曰:「先生泾渭孔、释,清浊大县,与夺儒道,取舍尤滥。史迁六氏,道家为先;班固九流,儒宗为上。讨其祖述,并可命家,论其宪章,未乖典式,欲言俱非,情谓未可,傥其都是,何宜去取?」答曰:「涂轨乖顺,不可无归,朱紫之际,久宜有在。《汉书》十志,并是古则,艺文、五行,岂今始有?农为治本,史迁不言,安毁纵横?官典俱漏,故孟坚之撰,今古褒其是,子长之论,曩见贬其非。是以《前汉书》曰:史迁序坟籍,则先黄、老,后六经;论游侠,则退处士,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羞贫贱:此其为弊也。《后汉书》曰:太史令司马迁采《左氏》《国语》,册《世本》《战国策》,据《楚汉春秋》,列时事,上自皇帝,下讫获麟,作本纪、世家、列传、书、表,凡百三十篇,而十篇缺焉。至于采经摭传,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疏略,不如其本,务欲以多闻广载为功,论义浅而不笃。其论术学也,则崇黄、老而薄五经,轻仁义而贱守节,此其大弊伤道所过极形之咎也。又《晋书·礼乐志》曰:世称子长《史记》奇而不周,奇谓博古远达,不周谓弊于儒道。儒道既弊,圣教不兴,何王摹之?尚道废儒,惑乱天下,变风毁俗,遂使魏晋为之陵迟,四夷交侵,中国微矣。此皆国史实录之文,奚独可异,校其得失,详列典志,取舍升降,何预鄙怀。」
问:「老子之教,盖修身治国,绝弃贵尚。论大道则为三才之元,辨上德则为五事之本,犹陶埏之成造,譬橐之不穷,先生何为抑在儒下?」答曰:「余闻恬志大和者,不务变常;安时处顺者,不求反古。故《诗》曰:不愆不亡,率由旧章。唯艺文之盛,《易》最优矣。吾子谓老与《易》何若?昔宓羲氏仰观象于天,俯察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能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文王重六爻,孔子弘十翼:故曰《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历三古,故《系》词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易说》曰:夫有形生于无形,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太始者,形之始;太素者,质之始。夫气、形、质而未相离,故曰浑混,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修之不得,故曰易也。《孝经说》曰:奇者阳节,偶者阴基,得阳而成,合阴而居,数相配偶,乃为道也。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谓之神。此而遐瞻,足贤于老也。子谓仁由失德而兴,礼生忠信之薄,安其所习,毁所不见。且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岂在饰敬之年、责报之岁哉?然老氏之旨,本救浇浪,虚柔善下,修身可矣。不尚贤能,于治何续,既扶《易》之一谦,更是儒之一派,幸勿同放,兼弃五德。」
△君为教主三
问:「敬寻哲制,剖析离合,云派而别之,应有九教;统而合之,同一儒宗。采求理例,犹谓未当,何者?名杂邓、尹,法参悝、商,墨出由、胡,农兴野老,斯皆制通贤达,不可以为教首。孔、老圣欤,可以命教,故九流之中,唯论其二。儒教道教,岂不婉哉。」答曰:「子之问也,似未通远。夫帝王功成作乐,治定制礼,此盖王业之盛事也。而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百王同其风,万代齐其轨。若有位无才,犹亏弘阐,有才无位,灼然全阙。昔周公摄政七载,乃制六官,孔、老何人,得为教主?孔虽圣达,无位者也,自卫回轮,始弘文轨,正可修述,非为教源。柱史在朝,本非谐赞,出周入秦,为尹言道,无闻诸侯,何况天子?既是仙贤,固宜又缺,道属儒宗,已彰前简。
问:「孔子问礼于老聃,则师资之义存矣。又《论语》,孔子自称曰:吾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子曰孔圣,而云老贤,比类之义,义将焉在?褒贬乖中,谅为侮圣。」答曰:「余既庸昧,奚敢穿凿,放心智任诚,唯依谟典。稽子云:老子就涓子学九仙之术,寻乎练饵,斯或有之,至于圣也,则不云学。《论语》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依《前汉书》,品孔子为上上类,皆是圣,以老氏为中上流,并是贤;又何晏、王弼咸云,老未及圣:此皆典达所位,仆能异乎!孔子曰:吾无常师,问礼于老聃,斯其义也。有问农,云吾不如老农;又问圃,云吾不如老圃;入太庙,每事问:岂农圃守庙之人,而贤于孔丘乎?窃比逊词,斯其类也。故知他评近实,自谦则虚,侮圣之谈,恐还自累。
问:「鲁隐公者,盖是让国之贤君,而人表评为下下;老子者,乃无为之大圣,《汉书》品为中上:故知班彪父子,诠度险,先生何乃引之为证?」答曰:「吾子近取杜预之谈,远忽《春秋》之意。隐公者,桓公之庶兄也。桓公幼小,摄行政事,及桓长大,归政桓公。虽能归政,不能无猜,谮毒于是纵横,遂为桓公所弑。既不自全,陷弟不义,让国之美,竟复何在?此而非下,孰有下乎?《汉书》之评,于是乎得。且孔子受命,遂号素王,未闻载籍;称老为圣,言不关典,君子所惭。
问:「《尚书》云:惟狂克念作圣,惟圣罔念则狂。子云圣也,则不关学,是何言欤?」答曰:「孔语生知,学言积习,向者论儒,未云释也。上智下愚,本不随化,中庸之类,乃顺化迁。圣可为狂,则非上智;狂可为圣,复非下愚:《书》辨狂、圣,皆中庸也。老子曰:绝圣弃智,民利百倍。此盖中材之圣,非上智也。」
△诘验形神四
问曰:「先生云:救形之教,教称为外。敬寻雅论,实为未允。《易》云:知几其神乎。宁得雷同七典,皆为形教,释辨济神,义将安在?」答曰:「《书》称知远,远极唐虞,《春秋》属词,词尽王业。至若《礼》《乐》之敬良,《诗》《易》之温洁,皆明夫一身,《岂》论三世?固知教在于形方者未备洪,示逸乎生表者存而未议,《易》曰:几者动之微也。能照其微,非神如何?此言神矣,而未辨练神,练神者,闲情关照,期神旷劫,幽灵不亡,积习成圣,阶十地而逾明夫一身迈九宅而高蹈,此释教所弘也。经曰『济神拔苦,莫若修善,六度摄生,净心非事』故也。」
△仙导涅五
问:「释称涅,道言仙化;释云元生,道称不死:其揆一也。何可异乎?」答曰:「灵飞羽化者,并称神丹之力,无疾轻强者,亦云饵服之功,哀哉。不知善积前成,生甄异气,寿夭由因,修短在业。佛法以有生为空幻,故忘身以济物;道法以固我为真实,故服饵以养生。生生不贵,存存何绩,纵使延期,不能无死,故庄周称:《老子》曰:古者谓之遁天之形,始以为其人,今则非人也。尚非遁天之仙,故有秦佚之吊,死扶风,葬槐里。涅者谓之遁天之形常恒清凉,无复生死,心不可以智知,形不可以像测,莫知所以名,强谓之寂,其为至也,亦以极哉。纵其双林息照,而灵智常存;体示维,而舍利恒在。虽复大椿遐寿,以彭年为殇;非想多劫,与无择对户。凡圣理悬,动寂天异,焉可同时而辨升降,吾子何为抗余燎于日月之下,而欲与曦和争晖,至于狷也。何至甚乎!」
△道仙优劣六
问:「先生高谈寿夭,善积前生,业果虽详,芝丹仍略。且道家之极,极在长生,呼吸太一,吐故纳新,子欲劣之,共可得乎?」答曰:「老氏之旨,盖虚无为本,柔弱为用,浑思天元,恬高人世,浩气养和,得失无变,穷不谋通,达不谋己,此学者之所以询仰余流,其道若存者也。若乃练服金丹,餐霞饵玉,灵升羽蜕,尸解形化,斯皆尤乖老庄立言本理。其致流渐,非道之俦,虽记奇者有之,而言道者莫取。昔汉武好方技,遂有栾大之妖;光武信谶书,致有桓谭之议。书为方技,不入坟流;人为方士,何关雅正。吾子曷为舍大而从小,背理而趣诞乎。」
△孔老非佛七
问:「西域名佛,此方云觉;西言菩提,此云为道;西云泥洹,此言无为;西称般若,此翻智慧:准此斯义,则孔、老是佛,无为大道,先已有之。」答曰:「鄙俗不可以语大道诸,滞于形也。曲士不可以辨宗极者,拘于名也。案孟子以圣人为先觉,圣王之极,宁过佛哉,故译经者以觉翻佛。觉有三种:自觉、觉他及以满觉,孟轲一辨,岂具此三菩提者?案:大智度,译云无上慧,然慧照灵通,义翻为道,道名虽同,道义尤异。何者?若论儒宗,道名通于大小,《论语》曰:小道必有可观,致远恐泥。若谈释典,道名通于邪正,经曰九十有六,皆名道也。听其名则真伪莫分,验其法则邪正自辨。菩提大道,以智度为体;老氏之道,以虚空为状。体用既悬,固难影响,外典无为,以息事为义;内经无为,无三相之为:名同实异,本不相似,故知借此方之称,翻彼域之宗,寄名谈实,何疑之有?准如兹例,则孔、老非佛,何以明其然?昔商太宰问于孔丘曰;夫子圣人欤?对曰:丘博闻强记,非圣人也;又问:三王圣人欤?对曰:三王善用智勇,对非丘所知;又问:五帝圣人欤?对曰:五帝善用仁信,圣非丘所知;又问:三皇圣人欤?对曰:三皇善因用时,圣非丘所知。太宰大骇曰:然则孰者为圣人乎?孔子动容有间曰:丘闻西方之人,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若老氏必圣,孔何不言,以此校之理当推佛。
△释异道流八
问:「《后汉书》云:佛道神化,兴自身毒,详其清心释累之训,空有兼遣之宗,道书之流也。以此推之,则道教收佛。又佛经云:一切文字,悉是佛说,非外道书。而先生高位释教在儒、道之表,将不自局而近诬圣乎?」答曰:「吾子援引《汉书》而问,余亦还以《汉书》而答。《后汉·西域传》曰:张骞之著天竺,惟云地多湿暑,班勇之列身毒,正言奉佛不杀,而精文善法导达之功,靡所传记,余闻之后记也。其国则殷平中土,玉烛和气,灵智之所降集,贤哲之所挺生。神迹诡怪,则理绝人区,感验明显,则事出天外,而骞、超无闻者,岂其道闭往运?数开叔叶乎?不然,何经典之盛也。汉自楚英始盛斋戒之祀,桓帝大修华盖之饰,将微义未译,但神明之邪,且好仁恶杀,蠲弊崇善,所以贤达君子,多受其法焉。然好大不经,奇谲无已,虽邹衍谈天之辨,庄周蜗角之论,未足以概其万一。寻《汉书》之录,兼而有征,取其微义未译,则云道书之流,谈其神奇感验,则言理绝天表。唯四藏赡博,二谛帝陈,总论九道,则无非佛说,别明三乘,则儒道非流,此乃在我之明证,非吾子之清决乎。」
△服法非老九
问:「经云释迦成佛,已有尘劫之数,或为儒林之宗,或为国师道士,固知佛道,冥如符契。又《清净法行经》云:佛遣三弟子,震旦教化:儒童菩萨,彼称孔丘;光净菩萨,彼称颜渊;摩诃迦叶,彼称老子。先生辨异,似若自私。」答曰:圣道虚寂,圆应无方,无方之应,逗彼群品。器量有浅深,感通有厚薄,故令无像之像,像遍十方,方言之言,言充八极。应实尘沙,大略有二,八相感成,双林现灭,斯其大也;权入六道,晦迹尘光,斯其小也。小则或画卦以御时,或播殖以利世,或修正以定乱,或行礼以诫物,或谈无而傲荣,或说有而重爵。何为老生,独非一迹,故《须弥四域经》曰:实应声菩萨名曰牺,宝吉祥菩萨名曰女祸。但今之道士,始自张陵,乃是鬼道,不关老子,保以知之?
李膺《蜀记》曰:张陵避病疟于丘社之中,得咒鬼之术书,为是遂解使鬼法,后为大蛇所翕,弟子妄述升天《后汉书》称,沛人张鲁,母有姿色,兼挟鬼道,往来刘焉家,益州刺史刘焉遂任鲁以为督义司马,鲁遂与别部司马张修将兵掩杀汉中太守苏固,断绝斜谷,杀汉使者。鲁既得汉中,遂杀张修而并其众焉,于汉为逆贼,戴黄巾,服黄布揭。鲁字公旗,初祖父陵,顺帝时客于蜀,学道鹄鸣山中,造作符书,以惑百姓,受其道者,辄出米五斗,故世谓之米贼。陵传其子衡,衡传于鲁,鲁遂自号天师君,其来学者,初名鬼卒,后号祭酒,祭酒各令部众,多者名曰治头,皆教以诚信,不听欺妄,有病但令首过而已。诸祭酒各起义舍于同路,同路悬亭,置米肉,以给行旅,食者量腹取足,过多则鬼能病人,犯法者先加三令,然后行刑,不置长吏,以祭酒为治,民夷信向,朝廷不能讨,遂就拜鲁镇夷中朗将,通其贡献。
自鲁在汉,垂三十年,献帝建安二十年,曹操征之,至阳平,鲁欲举汉中降,其弟卫不听,率众数万,拒关固守,操破卫斩之。鲁闻阳平已陷,将稽颡归降,阎圃说曰:今以急往,其功为轻,不如且依巴中,然后委质,功必多也。于是乃奔南山,左右欲悉焚宝货仓库,鲁曰本欲归命国家,其意未达,今日之走,以避锋锐,非有恶意,遂封藏而去。操入南郑,甚嘉之,又以鲁本有善意,遣人慰安之,鲁即与家属出迎,拜镇南将军,封阆中侯。而张角张鲁等,本因鬼言汉末黄衣当王,于是始服之。曹操受命,以黄代赤,黄巾之贼,至是始平。自此已来,遂有兹弊,至宋武帝,悉皆断之,至寇谦之时,稍稍还有。今既大道之世,风化宜同,小巫巾色,实宜改复,且老子大贤,绝弃贵尚,又是朝臣,服色宁异?
古有专经之学,而无服象之殊,黄巾布衣,出自张鲁,国典明文,岂虚也哉?夫圣贤作训,弘裕温柔,鬼神严厉,动为寒暑,老子诫味,祭酒皆饮,张制鬼服,黄布则齐,真伪皎然,急缓可见。自下略引张氏数条妄说,用惩革未闻。
或禁经止价。(《玄光论》云:道家诸经,制杂凡意,教迹邪险,是故不传。但得金帛,便与其经,贫者造之,至死不睹,宝利无慈,逆莫过此。又其方术,秽浊不清,乃有扣齿为天鼓,咽唾为醴泉,马屎为灵薪,老鼠为芝药,资此求道,焉得乎?)
或妄称真道。(《蜀记》曰:张陵入鹄鸣山,自称天师,汉嘉平末,为蟒蛇所翕,子衡奔出,寻尸无所,畏负清议之讥,乃假设权方,以表灵化之迹,生縻鹄足,置石崖顶。到光和元年,遣使告曰:正月七日,天师升玄都,米民之山獠遂因妄传贩,死利生逆莫过此之甚也。)
或含气释罪。(妄造黄书,咒癞无端,乃开命门,抱真人婴儿,回龙虎戏备。如黄书所说,三五七九,天罗地网,士女溷漫,不异禽兽,用消灾祸,其可然乎。)
或挟道作乱。(黄巾鬼道,毒流汉室;孙恩求仙,祸延皇晋。破国害民,惑乱天下。)
或章书代德。(迁达七祖,乞免担沙,横费纸笔,奏章太上戊辰之日,上必不达,不达太上,则生民枉死,呜呼哀哉。)
或畏鬼带符。(左佩太极章,右佩昆吾铁,指日则停晖,拟鬼千里血,若受黄书赤章,即是灵仙。)
或制民输课。(《蜀记》曰:受其道者,输米肉布绢,器物纸笔,荐席五彩,后生邪浊,增立米民。)
或解除墓门。(左道余气,墓门解除,春秋二分,祭灶祠社,冬夏两至,礼祠同俗,先受治录,兵符社契,皆言军将吏兵,都无教诫之义。)
或苦妄度厄。(涂炭斋者,事起张鲁,驴辗泥中,黄土涂面,摘头悬柳,埏埴使熟,至义熙初,王公期省去打拍,吴陆修静犹泥额反缚头而已,资此度厄,何痴之甚。)
或梦中作罪。(梦见先亡,辄云变怪,召食鬼神,军将吏兵,奏章断之。)
或轻作凶佞。(造黄神越章,用持杀鬼,又造赤章,用持杀人,取悦世情,不计殃罪,阴谋怀嫉,凶邪之堪。)斯皆三张之鬼法,岂老子之怀乎?自于上代,爰至苻姚,皆呼众僧,以为道士,至寇谦之始窃道士之号,私易祭酒之名。曹简姚书,略可详究,然法行经者,无有人翻,虽入疑科,未伤弘旨。摩诃迦叶,释迦弟子,禀道阐猷,讵希方驾,三张符,诡托老言,捃采谲词,以相扶助,复引实谈,证其虚说。呜呼可叹,幸深察焉。」
问:「敬寻道家,厥品有三,一者老子无为,二者神仙饵服,三者符禁厌。就其章式,大有精粗,粗者厌人杀鬼,精者练尸延寿,更有青,受须金帛,王侯受之,则延年益祚,庶人受之,则轻健少疾,君何不论,唯贬鄙者。」答曰:「子之所言,何其陋矣。唯王者兴作,非诈力所致,必有灵命,以应天人。至于符瑞,不无阶降,上则河图洛书,次则龟龙麟凤,此是帝王之符也。今大周驭宇,应历受图,出震为神,电轩流景,上宣衢室,下辟灵台,列彼三光,摇兹二柄,而德侔终古,动植效灵,仁并二仪。幽明荐祉,故真容表相,不假寻于具茨,澄照渊猷,无惑求于象罔,牢笼语默,弹压名言,超绝有无,回逾彼此。刍狗万机,不可谓之为有;孝慈兆庶,不可谓之为无;四海一家,不可谓之为彼;九州辽旷,不可谓之为此:故游之者莫测其浅深,蹈之者未穷其厚薄。加以三足九尾,赤雀绿龟,嘉瑞相寻,不时而至,兹乃大道弘仁,光之者未穷其厚薄。加以三足九尾,赤雀绿龟,嘉瑞相寻,不时而至,兹乃大道弘仁,光盈四表,庆灵总萃,厚祚无疆,岂圣德之清宁,天朝之多士,尚信鬼之谈,犹传觋之说者哉?昔神赐虢田,若始求田之义;民供赵雀,由初受爵之征:此皆委巷鄙言,子人所不许也。然皇帝之号,尊极天人之义,王者之名,大尽霸功之业。当受命神宗,廓风化于寰宇,封禅山岳,报成功于天地,不见鬼言预经纶之始,曾无诡说达致远之宗,徒论惑生民,败伤王教,真俗扰动,归正无从,唯孔子贵知命,伯阳去奇尚,奚取鬼符,望致其寿,若言受之必益,今佩符道士,悉可长年无生民,并应短寿。事既不征,何道之有。」
△明典真伪十
问:「老经五千,最为浅略,上清三洞,乃是幽深。且灵宝尊经,天文玉字,超九流,越百氏,儒统道有,岂及此乎?」答曰:「老子《道经》,朴素可崇,庄生《内篇》,宗师可领。暨兹已外,制自凡情,《黄庭》《元阳》,采撮《法华》,以道换佛,改用尤拙。《灵宝》创自张陵,吴赤乌之年始出,《上清》肇自葛玄,宋齐之间乃行。寻圣人设教,本为招劝,天文大字,何所诠谈。始自古文大小两篆,以例求之,都不相似,阳平鬼书,于是乎验。晋元康中,鲍靖造《三皇经》被诛,事在《晋史》,后人讳之,改为三洞,其名虽变,厥体尚存,犹明三皇,以为宗极,斯皆语出凡心,实知非教,不关圣口,岂是典经?而张葛之徒,皆杂符禁,化俗怪诞,违爽无为。哀哉吁,仍乃指曰迹欲比苍文,以毒乳而方甘露乎。」
问:「道经幽简,本接利人;佛经显博,源拔钝士:穷理微事,皎然可见。」答曰:「释典汪汪,幽显并蕴,玄章浩浩,广略俱通。大智度曰:为利人略说,为解义故;为利人广说,为诵持故;为钝人略说,为诵持故;为钝人广说,为解议故。如般若一座,敷玄鹫岳,及其皆益,乃数十周,智典既然,余经皆尔。通言博在其钝,何诬之甚,香城金简,龙宫玉牒,天上人间。经典何量?八音部帙,其数无边,十二该之,罄无不尽,可谓《诗》篇三百,蔽者一言,以此例之,广略可见。详其道经,三十六部,广则定广,无略可收,即是纯钝,何利之有。广而可略,则非定广,略而可广,则非定略,释典之深,于是乎在。
△教指通局十一
问:「姬孔立教,可以安上治民,移风易俗;老庄谈玄,可以归淳反素,息尚无为,为化足矣。何假胡经,又簪抽发削,毁容易姓,可以化彼强夷,不可施之中夏,犹车可陆运,不可泛流;船可水行,不宜陆载。佛经怪诞,大而无征,怖以地狱,则使怯者寒心;诱以天堂,则令愚者虚企。竖说尘劫,尚云不遥,傍谈沙界,犹言未远。或说贫由悭至,富藉施来,贵因恭恪贱兴侮慢。慈仁不杀,则寿命延长,残掠渔猎,则年算减夭,寻讨云云,难相符允。窃见好施不害,贫而早终;悭贪多杀,富而长寿;禅戒苦节,婴罹疾患坑残至广,封赏始隆:信谓苦恼由惑而生,爵禄因杀而得。其犹种角生苇,母子乖张,牛毛生蒲,因果不类,虽言业报,无以惬心,徒说将来,何殊系影,未若陶甄禀于自然,森罗均于独化。
忽焉自有,恍尔而无,吉凶任运,离合非我。人死神灭,其犹若户,膏明俱尽,知何所至,胡劳步骤于空谈之际,驰骋于无验之中。」答曰:「异哉子之所陈,何其鄙也。果以拘缠井,封守一方故耳。《孟子》曰:人之所知,未若人之所不知,信矣。吾当告子,古之明大道者,五变而形名可举,九变而赏罚可言,所以方内阶渐,犹未可顿者也。至于钩七顺时,禁四民之暴,三驱之礼,显王迹之仁,可谓美矣,未尽善也。寻先王制作,局云寰宇,天分十二,野极流沙,地列九州,西穷黑水,谈遗过去,辨略未来,事尽一生,示论三世,岂圣达之不知?信嘉彩之未构,释迦发穷源之真唱,演大哀之洪慈,上极圣人,下及昆蚁,等行不杀,仁人之至也。若乃道包真俗,义冠精灵,移仁寿于菩提,徙教义于权实,使宗虚者悟空空之旨,存者进戒定之权。
于是慧光遐召,庄王因睹夜明,灵液方津,明帝以之构,良谓遂通资感,悟涉藉缘,运值百龄,齐均万劫。于是秦景西使,而摩腾东逝,道扬皇汉之朝,训敷永平之祀,物无爝萤,人斯草偃,始知放华犹昏,而文未旭者也。吾子初云其同,而未识其异,故知始之所同者非同,末之所异者非异,何则?修淳道者,务在反俗,俗既可反,道则可淳。反俗之谟,莫先剃落,而削发毁容,事存高素,辞亲革爱,趣圣之方,祛嗜欲于始心,忘形骸于终果,何眷恋乎三界,岂留运于六道?泰伯文身断发,匪是西夷,范蠡易姓改名,宁非东夏,近让千乘,《论语》称其至德,远辞九德,宁罗氏族之拘,故《阿含经》曰:四姓出家,同一释种。《庄子》舟车之喻,譬以古今,犹礼有损益,乐有相沿,吾子何为滥云国士。
唯圣化无方,不以人天乖应,妙化无外,岂以华戎阻情?是以一音演唱,万品齐悟,岂以夷夏而为隔哉。《维摩经》曰: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夫纤介之恶,历劫不亡,毫厘之善,永为身用,但祸福相乘,不无倚伏,得失相袭,轻重冥传,福成则天堂自至,罪积则地狱斯臻,此乃必然之数,无所容疑。若造善于幽,得报于显,世谓阴德,人咸信矣。造恶于显,得报于幽,斯理尽然,宁不信也。《易》曰;积善必有余庆,积恶有余殃。而商臣肆恶,乃获长寿,颜子庶几,而致早终,伯牛含冲和而纳疾,盗跖抱凶悖以轻强,斯皆善恶无征,生兹罔惑,若无释教,则此涂永踬矣。经曰:业有三报,一者现报,二者后报。现报者,善恶始于此身,苦乐即此身受,生报者,一者现报,二者生报,三者后报。
现报者,善恶始于此身,苦乐即此身受,生报者,次身便受;后报者,或二生,或三生,百千万生,然后乃受。受之无主,必由于心,心无定司,必感于事,缘有强弱,故报有迟速,故经曰:譬如负债,强者先牵。此因果之赏罚,三报之弘趣,自非通才达识,罕得其门。世或有积善而得殃,或有凶邪而致庆,此皆现业未熟,而前报已应。故曰祯祥遇祸,妖孽享福,疑似之嫌,于是乎在,斯则颜子短寿,运钟在昔,今之积德,利在方将,盗跖长年,酬于往善,今之肆恶,衰在未来。注曰:楚穆王字商臣,楚成王之太子,世有杀父之愆,谥之为穆,名实之差,起于此矣。此皆生后一报,非现报也。故经曰:杂业故杂受,如歌利王之刖羼提,现被霹雳,末利夫人供养须菩提,见为王后,若斯之流,皆现报也。
子云多残为富贵之因,持戒为患疾之本,经有成诵,可得而言矣。或有恶缘发善业,多杀而致爵,或有善缘发恶业,多禅戒而获病,病从恶业而招,岂修善而得?贵从善业而兴,非坑残所感,故论曰:是缘不定,非受不定。受定者,言因不可变也。其犹种稻得稻,必不生麦,麦虽不生,不可陆种,地为缘也,稻即因矣。然阴果浩博,谅难详究,依经诚言,略标二种,一者生业,二者受业。俱行十善,同得人身,生业也;贫富贵玫,聪钝短长,受业也。故施获大富,悭致贫穷,忍得端正,招丑陋,相当因果。唯业报理微,通人尚昧,思不能及,邪见是兴,或说人死神灭,更无来生;或云聚散莫穷,心神无间;或言吉凶苦乐,皆天所为;或计诸法自然,不由因得。果以祸福之数,较谢于六府,苦乐之报,迭代而行,遂使遇之者非其所对,乃谓名教之书,无宗于上,善恶报应,无征于下。
若能览三报以观穷通之分,则尼父不答仲由,断可知矣。是故文子称黄帝之言曰:形有縻而神不化,以不化乘,其变无穷;又嬴博之葬曰:骨肉归乎地,神气无不之;释典曰:识神无形,假乘四蛇,形无常主,神无党家:斯皆神驰六道之明证,形尽一生之朗说。未能信经,希详轩昊,因兹观而,佛经所以越六典绝九流者,岂不以疏神达要?陶铸灵府,穷源尽化,水镜无垠者矣。
△依法除疑第十二
于是童子愀然而怒曰:」仆闻释典冲深,非名教所议;玄风悠邈,岂器象所该?故染渍风流者,脱形梏于始心;研理穷味者,荡心尘于终虑。抗志与夷皓齐踪,洁己与严郑等迹,忽荣誉,去嗜欲。然释训稍陵,竞为奢侈,上减父母之资,下损妻娶之分,斋会尽肴膳之甘,塔寺极庄严之美,罄私家之年储,费军国之资实。然诸沙门,秀异者寡,受兹重惠,未能报德,或垦植田圃,与农夫等流;或估货求财,与商民争利;或交托贵胜,以自矜豪;或占算吉凶,徇于名誉;遂使澄源渐浊,流浪转浑。仆所以致怪,良在于斯。觊欲亲心佛法,钻仰余风,睹此怅然,洗心无托。」
先生怃然而笑曰:「余闻鳞介之物,不达皋壤之事;毛羽之族,岂识流浪之形?类异区分,固其宜耳。惟十性渊博,含生等有;二谛该深,物我斯贯。辨有也,则九道森然;谈空也,则万像斯寂。故般若曰:色即萨婆若,萨菩若即色。然色是无知之顽质,萨婆若诸佛之灵照,论有居然无别,言无一而莫异,极矣域。老氏之虚无,乃有外而张义;释师之法性,乃即色而游玄。游玄不碍于器象,何缘假之可除,即色而冥乎法性,则境智而俱寂,般若曰:不坏假名,而说诸法实相;维摩曰;但除其病,而不除法:信哉此道,孰可逮乎!故能拯溺俗于沈流,拔幽根于重劫,远开三乘之精,广辟天人之路。夫大士建行,以檀度为先,标榜宗极,以塔寺为首。施而有报,匪成虚费,惠而有德,岂曰空为?且精微稍薄,华侈渐兴,失在物怀,何关圣虑?故崇轩玉玺,非尧舜之心,翠居丽食,岂释迦之意.今大周驭宇,淳风遐被震道纲于六合,布德网于八荒,川无扣浪之夫,谷无含叹之士,四民咸安其业,百官各尽其分,嘉谷秀于中田,仓库积而成朽,方将击壤以颂太平,鼓腹而观盛化。吾子何拘,妄虑穷极。古人叹曰:才之为难,信矣。孔门三千,并海内翘秀,简充四科,数不盈十,其中伯牛恶疾,回也六极,商也悭吝,赐也货殖,求也聚敛,由也凶顽,而举世推戴,为人伦之宗,钦尚高轨,为绅之表,百代慕其遗风,千载仰其景行。至于沙门,苦相驳节,盖发肤徽嗣,世人之所重,而沙门遗之如脱履;名位财色,有情之所滞,而沙门视之如秕糠;斯乃忍人所不能忍,去人所不能去人所不能可谓超世之津梁,弘道之胜趣也。录其脱俗之诚,足消四事;采其高尚之迹,可报四恩:况优于此者乎。夫昆山多玉,尚有砾沙,浮水丰金,宁无土石,沙门之中禅禁实多,不无五三,缺于戒律,正可以道废人,不应以人废道,子何睹此,遂替释教。故经曰:依法不依人。依智不依识,不可见纣跖之踪,而忽尧孔之轨;览调达之迹,而忘妙德之风。今当为子撮言其致,三乘俱出生死,而幽驾大有浅深,九流咸明宇内,冲赜宁无总别。儒经曰:夫孝德之本,教之所由生也。既云德本,道高仁义之迹,教之由生,坟典因之以弘。然则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孝慈为总,子何惑焉,儒之为统,子何疑焉?
于是童子莞然而悦曰:夫柏梁之构兴,乃知茆茨之仄陋,仰日月之弥高,何丘陵之可窄,睹真筌之辽廓,觉世训之为近,寻二经之实谈,悟三张之诡妄。佛生西域,形仪罔觌,教流东土,得听余音。然神踪旷远,理乖称谓,因果寂辽,信绝名言。今以浅怀,得闻高论,销疑散滞,涣若春冰,始知释典茫茫,该罗二谛,儒宗硌硌,总括九流,信常谈,无得而称者矣。仆诚不敏,谨承嘉诲。(《广弘明集》八)
◇训门人遗诫九章
敬谢诸弟子等,夫出家为道,至重至难,不可自轻,不可自易。所为重者,荷道佩德,萦仁负义,奉持净戒,死而后已;所为难者,绝世离俗,永割亲爱,回情易性;不同于众,行人所不能行,所不能割,忍苦受辱,捐弃躯命,谓之难者,名曰道人。道人者,导人也。行必可履,言必可法,被服出家,动为法则,不贪不诤,不谗不匿,学问高远,志在玄默,是为名称。参位三尊,出贤入圣,涤除精魂,故得君王不望其报,父母不望其力,普天之人,莫不归摄。捐妻减养,供奉衣食,屈身俯仰,不辞劳恨者,以其志行清洁,通于神明,忄炎虚白,可奇可贵,故自顷荒流,道法遂替。新学之人,未体法则,弃正著邪,忘其真实,以小黠为智,以小恭为足,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退自推观,良亦可悲。计今出家,或有年岁,经业未通于神明文字不决,徒丧一世,无所成名,如此之事,不可深思。无常之限,非旦即夕,三涂苦痛,无强无弱,师徒义深,故以申示,有情之流,可为永诫。
其一曰:卿已出家,永违所生,剃发毁容,法服加形,辞亲之日,上下涕零,割爱崇道,意凌太清,当遵此志,经道修明。如何无心,故存色声,悠悠竟日,经业不成,德行日损,岁积遂盈,师友惭耻,凡俗所轻。如是出家,徒自辱名,今故诲励,宜当专精。
其二曰:卿已出家,弃俗辞君,应自诲励,志果清云,财色不顾,与世不群,金玉不贵,惟道为珍,约己守节,甘苦乐贫,进德自度,又能度人。如何改操,趋走风尘,坐不暖席,驰务东西,剧如徭役,县官所牵,经道不通,戒德不全,朋友嗤弄,同学弃捐。如是出家,徒丧天年,今故诲励,宜各自怜。
其三曰:卿已出家,永辞宗族,无亲无疏,清净无欲,吉则不欢,凶则不哭,超然纵容,豁然离俗,志存玄妙,轨真守朴,得广度济,普蒙福禄。如何无心,仍著染触,空争长短,铢两半斛,与世争利,何异童仆,经道不明,德行不足。如是出家,徒自毁辱,今故诲示,宜自洗沐。
其四曰:卿已出家,号曰道人,父母不敬,君帝不臣,普天同奉,事之如神,稽首致敬,不计富贫,尚其清修,自利利人,减割之重,一米七斤。如何怠慢,不能报恩,倚纵游逸,身意虚烦,无戒食施,死入泰山,烧铁为食,融铜灌咽。如斯之痛,法句所陈,今故诲约,宜自改新。
其五曰:卿已出家,号曰息心,秽杂不著,唯道是钦,志参清洁,如玉如冰,当修经戒,以济精神,众生蒙,并度所亲。如何无心,随俗浮沈,纵其四大,瓷其五根,道德遂浅,世事更深。如是出家,与世同尘,今故诫约,幸自开神。
其六曰:卿已出家,捐世形躯,当务竭情,泥洹合苻,如何扰动,不乐闲居,经道损耗,世事有余,清白不履,反入泥涂,过影之命,或在须臾,地狱之痛,难可具书,今故戒励,宜崇典谟。
其七曰:卿已出家,不可自宽,形虽鄙陋,使行可观,衣服虽粗,坐起令端,饮食虽疏,出言可餐,夏则忍热,冬则忍寒,能自守节,不饮盗泉,不肖之供,足不妄前,久处私室,如临至尊,学虽不多,可齐上贤。如是出家,足报二亲,宗族知识,一切蒙恩,今故戒汝,官各自敦。
其八曰:卿已出家,性有昏明,学无多少,要在修精,上士坐禅,中士诵经,下士堪能,塔寺经营,岂可终日?一无所成,立身无闻,可为徒生,今故诲汝,宜自端情。
其九曰:卿已出家,永违二亲,道法革性,俗服离身,辞亲之日,乍悲乍欣,邈尔绝俗,超出埃尘,当修经道,制己履真。如何无心,更染俗因,经道已薄,行无毛分,言非可贵,德非可珍,师友致累,恚恨日殷。如是出家,损法辱身,思之念之,好分,言非可贵,德非可珍,师友致累,恚恨日殷。如是出家,损法辱身,思之念之,好自将自。(《法苑珠林》六十一,《梁高僧传》,《续高僧传》三十)
卷二十四
◇ 释氏(三)
◎卫元嵩
元嵩,俗姓卫,河东人,梁末出家,居成都野安寺。周平蜀,入关,师事亡名,天和二年上书,赐爵蜀郡公,后竟废佛还俗,有《元包数》五卷。
◇上书请造平延大寺
唐虞无佛图而国安,齐梁有寺舍而祚失者,未合道也。但利民益国,则会佛心。夫佛心者,大慈为本,安乐含生,终不苦役黎民,虔恭泥木,损伤有识,荫益无情。今大周启运,远慕唐虞之化,无浮图以治国,而国得安,齐梁之时,有寺舍以化民,而民不立者,未合道也。若言民坏不由寺舍,国治岂在浮图?但教民心合道耳。民合道则国安,道滋民则治立。是以齐梁竟像法而起九级连云,唐虞忧庶人而累土阶拉寻,然齐梁非无功于寺舍,而祚不延;唐虞岂有业于浮图,而治得久。而大周启运,继历膺图,总六合在一心,齐日月而双照,养四生如厚地,覆万姓同玄天,实三皇之中兴,嗟兆民之始遇,成五帝之新立,庆黎庶之逢时,岂不慕唐虞之胜风,遗齐梁之末法?嵩请造平延大寺,容贮四海万姓,不劝立曲见伽蓝,偏安二乘五部。夫平延寺者,无选道俗,罔择亲疏,以城隍为寺塔,即周主是如来,用郭邑作僧坊,和夫妻为圣众,推令德作三纲,遵耆老为上座,选仁智充执事,求勇略作师法,行十善以伏未宁,示无贪以断偷劫,是则六合无怨纣之声,八荒有歌周之咏,永沈安其巢穴,水陆任其长生。(《广弘明集》七)
请有德贫人免丁输课,无行富僧输课免丁。输课免丁,则诸僧必望停课,争断悭贪,贫人免丁,人人必望免丁,兑修忠孝,此则兴佛法而安国家,实非灭三宝而危百姓也。有十五条,总是事意,劝行平等,非灭佛法:劝不平等,是灭佛法,劝行大乘,劝念贫穷,劝舍悭贪,劝人发露,劝益国民,劝獠为民,劝人和合,劝恩爱会,劝立市利,劝行敬养,劝寺无军人,劝立无贪三藏,劝少立三藏,劝僧训僧,劝敬大乘戒。上列事条,反则灭法,顺则兴道,并陈表状,及佛道二论,立主客论小大。(《广弘明集》七。案:此一段乃约文,下又约文云:嵩以理通我,不事二家,唯事周祖,以二家空立其言,而周祖亲行其事,故我事帝,不事佛道。立词烦广,三十余纸,大略以慈救为先,弹僧奢泰不崇法度,无言毁佛,有叶真道也。)
◇三易异同论
夫尚质则人淳,人淳则俗朴。朴之失,其弊也蠢,蠢则变之以文;尚文则人和,人和则俗顺,顺之失,其弊也谄,谄则变之以质。质以变文,文以变质,亦犹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此圣人之用心也。岂苟相反背?而妄有述作焉。(元句注)
◎任道林
道林一作道琳,同州法师。
◇修述邺宫新殿废佛诏对事
周建德六年十一月四日,上临邺宫新殿,内史宇文昂、上士李德林收上书人表,于时任道林以表上之,上士览表曰:「君二教也,圣主机辩,特难酬答,可思审之。」对曰:「主上锋辩,名流十方,林亦早闻矣。正以闻辩故来,得辩无爽」云云。乃引入上阶,御座西立,诏曰:「卿既上事,助匡治政,朕甚嘉尚,可条别目申,勿广词费。」林乃上安抚齐余省减赋役事,帝备纳之。
奏曰:「林原誓弘佛道,向且专论俗政,似欲谄附宫父,其实天心护法,自释氏弘训,权应无方,智力高奇,广宣正法,救兹五浊,特拔三有,人中天上,六道四生,莫不皈依回向,受其开悟。自汉至今,逾五百载,王公卿士,遵奉传通,及至大周,顿令废绝。陛下治袭前王,化承后帝,何容偏于佛教,独不师古。如其非善,先贤久灭,如言有益,陛下可行。废佛之义,臣所未晓。」
诏曰:「佛生西域,寄传东夏,原其风教,殊乖中国。汉魏晋世,似有若无,五胡乱治,风化方盛。朕非五胡,心无敬事,既非政教,所以废之。」
奏曰:「佛教东传,时过七代,刘渊篡晋,元非中夏,以非正朔,称为五胡。其汉魏晋世,佛化已弘,宋赵苻燕,久习崇盛,陛下下耻同五胡,盛修佛法,请如汉魏,不绝其宗。」诏曰:「佛义虽广,朕亦尝鉴,言多虚大,语好浮奢,罪则喜推过去,无福则指未来,事者无征,行之多惑。论其劝善,未殊古礼,研其断恶,何异俗律。昔尝为废,所以暂学,决知非益,所以除之。」
奏曰:「理深语大,非近情所测;时远事深,宁小机欲辨:岂以一世之局见,而拒久远之通议?方迷忽悟,不亦过乎!是以佛理极于法界,教体通于外内,谈行自他俱益,辨果常乐无为,树德恩隆天地,受道广利无边。见奇则神通自在,布化则万国同归,救度则怨亲等济,慈爱则有识无伤。戒除外恶,定止内心,非慧照古今,智穷万物。若家家行此,则民无不治;国国行此,则兵戈无用。今虽不行,何处求益。」
因重奏曰:「臣闻孝者天至之道,顺者极地之养,所以通神明,光四海,百行之本,孰先此孝.昔世道将倾,魏室崩坏,太祖奋威,补天夷难,创启王业。陛下因斯鸿绪,遂登皇极,君临四海,德加天下,追惟莫大,终身无报。何有信己心智,执固自解,倚恃爪牙,任从王力,残坏太祖所立寺庙,毁破太祖所事灵像,休废太祖所奉法教,退落太祖所敬师尊。且父母床几,尚不敢损亏,况父之亲事,辄能地轻坏?国祚延促,弗由于佛;政治兴毁,何关于法?岂信一时之虑,招万世之讥!地愚臣冒死,特为不可。」
诏曰:「孝道之义,宁非至极,若专守执,惟利一身,是使大智权方,反常合道。汤武伐主,仁智不非,尾生守信,祸至身灭,事若有益,假违要行,傥非合理,虽顺必剪,不可护己一名,令四海怀惑,外乖太祖,内润黔元。令水还俗,省侍父母,成天下之孝,各各自活,不恼地他人;使率土获利,舍戎从夏,六合同一:即是杨名万代,以显太祖,即孝之终也,何得言非!」
奏曰:「若言坏佛有益,毁僧益民,昔太祖康晶,玄鉴万理,智括千途,必佛法损化,即寻除荡,宁肯积年奉敬,兴遍天下?又佛法存日,损处是何?自破已来,成何利润?若实无益,宁非不孝?」诏曰:「法兴有时,道亦难准,制由上行,王者作则。纵有小利,尚须休废,况佛无益,理不可容。何者?敬事无征,招感无效,自救无聊,何能益国?自废已来,民役稍希,租调年增,兵师日盛,东平齐国,西之妖戎,国安民乐,岂非有益?若事有益,太祖存日,屡尝诗齐,何不见获?朕坏佛法,若是违害,亦可亡身,既平东夏,胆知有益,废之合理,义无更兴。」
奏曰:「自国立政,唯贵于道,制化养民,宁高于德,了道消国丧,未有兵强祚久。是以虐纣恃众,祸倾帝业;周武修德,福集皇基;夫差骄战,遂至灭身;句践以道,危而更安:以此论之,何关坏佛退僧!方平东夏,直是毁佛,当此托定之时,偶然斯会,妄谓坏法有益,若尔汤武有夏,文王灭崇,武王诛纣,秦并天下,赤汉灭经等诸君,岂由坏佛?」自后交论,讥毁人法,或以抗礼君亲,或谓妄称佛性,或讥辩析色心,或重见作非业,或指身本阴阳,林皆随难消解。帝虽构难重叠,三番五番,穷理尽性,林则无疑不遣,有难斯通。
帝曰:「卿言业不乖理。凡有入圣之期,性非业外;道有通凡之趣,此则道无不在。凡、圣该通,是则教无孔、释。虚崇如是之言,形通道俗,徒加剃剪之饰,是知帝王即是如来,宜停丈六;王公即是菩萨,省事不文殊;耆年可为上座,不用宾头;仁惠真为檀度,岂假弃国;和平第一精僧,宁劳布萨;贞谨即成木叉,何必受戒;俭约实是少欲,无假头陀;蔬食至好长斋,岂烦断谷;放生妙同无我,何藉解空;忘功全过大乘,宁希般若;文武直是二智,不观空有;权谋终成巧便,岂待变化;加官真为授记,无谢证果;爵禄交获天堂,何待上界;罚戮见感地狱,不指泥犁。以民为子,可为大慈,四海为家,即同法界,治政以理,何异匡救,安乐百姓,宁殊拔苦,剪罚残害,理是降魔,君临天下,真成得道。汪汪何残于净土,济济岂谢于迦维?卿怀异见,妄生偏执,即事而言,何处非道?」
奏曰:「伏承圣旨,义博言深,融道混俗,移专散执,乃令触处乘真,有情俱道,物我咸适,千徒齐一,美则美矣,愚臣尚疑。若使至道唯一,则无二可融,若理恒外内,则自可常别;若一而非一,则半是半非;二而无二,则乍道乍俗:是则缁素错乱,儒释失序,外内交杂,上下参伦。何直远沈清化,亦是近惑氓俗。是以阴阳同气,生杀恒殊,天地齐形,高卑当异,不可以其俱形,而使地动天静。或者见其并气,而令阴生阳杀。即事永无此理,虚言难可成用,所以形齐气一,可得言同,生杀高卑,义无不别,故使同而不同,一而不一,道俗之理有齐,无与无为自别。又若王名虽一,凡一,正可以道废俗,如其俱益于世,则两理幽显齐明。今则兴一废一,真成不可。」
诏曰:「卿言道俗天殊,全乖内外,亦可道应自道,无预于俗,释应自释,莫依儒生。道若唯道,道何所利?佛若独佛,化有何功?故道俗相资,儒释更显。卿不因朕言,卿俗何论?是以内外抑扬,废兴彼此,今国法不行,王法所断,废兴在数,常理无违,义无常兴,废有何咎?」奏曰:「仰承圣旨,如披云睹日,伏听敕训,实如圣说。道不自道,非俗不显;佛不自佛,唯王能兴。是以释教东传,时经五百,弘通法化,要依王力,是知道藉人弘,神由物感,佛之成毁,功归圣旨。道有兴废,义无恒久;法有隐显,理难常存。比来已废,义无即行,休断既久,兴期次及,兴废更迭,理自应机,并从世运,不亦宜乎!」
诏曰:「帝王之法,善决取舍,明断去就,审鉴同异,妙察非常。朕于释教,以潜思于府内,校量于今古,验之以行事,算之以得失,理非常而不要,文高奇而无用,非无端而弃废,何爱憎于儒释?」奏曰:「弘法之本,必留心于达人;通化之首,要存志于正道。勿见忤己以晋者,怀之以疏隔;容己以美者,欢心以亲近:是则自于于所见,自乱于所闻。不可数闻有谤正之言,遂便信纳,从唱而和,乘生是非,寻讨愆短,日怀憎薄,是则以伪移真,众声惑志,故令当疏者更进之,当亲者更远之,遂使谈论偏驳,取舍专非,斯乃害真之祸患,丧怀之妖累。」
于是帝不答,乃更开异途,以发论端,问曰:「朕闻君子举厝,必合于礼;明哲动止,要应于机。比频赐卿食,言不饮酒食肉,且酒是和神之药,肉是充饥之膳,古今同味,卿何独鄙?若身居丧服,礼制不食,即如今赐,自可得食,可食不食,可食不食,岂非过邪?」奏曰:「贪财喜色,贞夫所鄙;好膳嗜美,廉士所恶;割情从道,前贤所叹;抑欲崇德,往哲同嗟:况肉由杀命,酒能乱神,不食是理,宁可为非?」诏曰:「肉由害命,断之且然,酒不损生,何为顿制?若使无损计罪,无过言非,饮浆食饭,亦应得罪,而实不尔,酒何偏断?」奏曰:「结戒随事,得罪据心,肉体因害,食之即罪。酒性非损,过由弊神,余处生过,过生由酒,断酒即除过,所以庶制不同,非谓酒体是罪。」诏曰:「罪有庶性,酒体生罪,今有耐酒之人,能不醉,又不弊神,亦不生罪,此人饮酒,应不得罪。斯则能饮无过,不能招咎,何关断酒,以成戒善!可谓能饮耐酒,常名持戒,少饮即醉,是大罪人。」奏曰:「制过防非,本为生善,戒是正善,身口无违,缘中止息,庶性两断,乃名戒善。今耐酒之人,既不乱神,未破余戒,实理非罪,正以饮生罪酒,外违庶教,缘中生犯,仍名有罪,以乖不饮,犹非持戒。」
诏曰:「大士怀道,要由妙解;至人高远,贵其不执。融心与法性齐宽,肆意共虚空同量,万物无不是善,美恶何有非道?是则居酒卧肉之中,宁能有罪?带妇怀儿而游,岂言生过?故使太子以取妇得道,周陀以舍妻沈沦,净名以处俗高达,身子以出家愚执,是故善者未可成善,恶者何足言恶?禁酒断肉之奇,殊乖大道。」奏曰:「龙虎以牙为能,猿鸟以超翔为才,君子以解行为道,贤哲以真实成德,故使内外称奇,缁素高尚。若唯解而无行,同沙井之非润,专虚而不实,似空云而无雨。是以匠万物者,以绳墨为正;御天下者,以法理为本:故能善防邪萌,防察奸宄。故使一行之失,痛于割肌,一言之善,重于千金。若使心根妙解,则居恶为善,神智虚明,处罪成福,亦可移臣贱质,居天重任,回圣极尊,处臣卑下,是则君臣杂乱,上下倒错。即事不可,古今未有,何异词谈忠孝,身恒叛逆;语论慈舍,形常杀涂;口间百技,触事无能,言通万里,足不出户:斯皆情切事奢,虚高无用。是以才有大而无用,理有小而必适,执此为道,诚难取信。」
诏曰:「执情者未可论道,小智者难与谈真。是以井坎之鱼,宁知东海深广;燕雀篱翔,讵羡鹏凤之游:斯皆固小以为大趣,守文以害通途。若以我我于物,无物而非我;以物物于我,无我而非物。我既不异于物,物复焉异于我。我物两亡,自他齐一,虚心者是物无不同,遗功者无右而不可。」奏曰:「仰承圣旨,名义深博,宗源浩汗,究察莫由。事等窥天,谁测其广,又同测海,宁识其深。若以小小于大,无大而不小;以大大于小,无小而非大。大无不小,则秋毫非小小;小无不大,则太山非大大。故使大大非大小,小小非小大,是则小大异于同,大小同于异。无大小之异同,何小大之同异。方知非异可异,同宁有同;可同异无同,可同异非异;同无异可异,同无同异:是故无同而同非同,无异而异非异,何同异而可异同,非异同而可同异。」
帝遂不答,于是君臣寂然,不言良久。诏乃问:「卿何寂漠,乃欲散有归无,勿以谈不适怀,遂息清辩。」奏曰:「古人当言而惧,发言而忧。是以古有不言之君,世传忘功之士,所以息言表知,非为不适。」诏曰:「至人无为,未曾不为;知者不言,未曾不言。亦有鹦鹉言而无用,凤凰不言成轨,木有无任得存,雁有不鸣致死,卿今取舍,若为自适。」又曰:「士有一言而知人,有目击而道存。亦有睹色审情,复有听言辨德。朕与卿言,为日既久,其间旨趣,宁不略委,卿可为朕记录,在所伸陈,令诸世人,知朕意焉,是则助朕,何愧忠诚!」
林以佛法沦陷,冒死申请,帝情较执,不遂所论,辨论虽明,终非本意。承长安废教后,别立通道观,其所学者,唯是老庄,好设虚谈,通伸三教,冀因义势,登明释部,乃表邺城义学沙门十人,并聪敏高明者,请预通道观。上览表即曰:「卿入通道观大好,学无不有,至论补己,大为利益。」仍设食讫,曰:「卿可装束入关。」众人前却,至五月一日,至长安延寿殿奉见,二十四日,帝往云阳宫,至六月一日,帝崩。天元登祚,在同州。至九月十三日,长宗伯岐公奏讫,帝允许之,曰:「佛理弘大,道极幽微,兴施有则,法须研究,如此屡奏,恐有稽违。」奏曰:「臣本申事,止为兴法,数启殷勤,惟愿早行。今圣上允可,议曹奏决,上下含和,定无异趣,一日颁行,天下称庆,臣何敢言!」
至大成元年正月十五日,诏曰:「弘建玄风,三宝尊重,特宜修敬,法化弘广,理可归崇。」其旧沙门中德行清高者七人,在正武殿西安置行道,二月二十六日改元大象。又敕:「佛法弘大,千古共崇,岂有沈隐,舍而不行?自今已后,王公已下,并有黎庶,并宜修事,知朕意焉。」即于其日,殿严尊像,具修虔敬。于是佛道二众,各诠一大德,今升法座,叹扬妙典,遂使人怀无畏,伸吐微言。佛理汪洋,冲深莫测,道宗漂泊,清浅可知,挫锐席中,王公嗟赏。至四月二十八日下诏曰:「佛义幽深,神奇弘大,必广开化仪,通其修行。崇奉之徒,依经自检。遵道之人,勿须剪发毁形,以乖大道,宜可存须发严服,以进高趣。今选旧沙门中,懿德贞洁,学业冲博,名实灼然,声望可嘉者,一百二十人,在陟岵寺,为国行道,拟欲供给资须,四事无乏。其民间禅诵,一无有碍,唯京师及洛阳,各立一寺,自余州郡,犹未通许。」周大象元年五月二十八日,任道林法师在同州卫道虔宅修述其事呈上,内史沛公宇文泽亲览,小内史临泾公宇文弘披读,掌礼上士拓拔行恭委寻都上士叱寇臣审覆。(《广弘明集》十)
◎释静葛
静蔼(《大唐内典录》作「青彡蔼」)俗姓郑,荥阳人,出家止瓦官寺,后入关,宣政元年,舍身太一山之别岩。
◇列偈题石
(题云,初欲血书本意,不谓变为白色,即是魔业不遂,所以墨书。)
诸有缘者,在家出家,若男若女,皆悉好住,千佛法中,莫生退转,若退转者,即失善利。吾以三因缘,舍此身命,一见身多过,二不能护法,三欲速见佛辄同古圣,列偈叙之。
无益之身,恶烦人功,解形穷石,散体岩松。天人修罗,山神树神,有求道者,观我舍身。愿令众生,见我骸骨,烦恼大船,皆为覆没。愿令众生,闻我舍命,天耳成就,菩提究竟。愿令众生,忆念我时,具足念力,多闻总持。此报一罢,四大凋零,泉林径绝,岩室无声,普施禽兽,乃至昆虫,食肉饮血,善根内充。愿我未来,速成善逝,身心自在,要相拔济。此身不净,底下屎囊,力孔常流,如漏堤塘。此身可恶,不可瞻观,薄皮裹血,垢汗涂漫。此身臭秽,犹如死狗,六六合成,不从化有。观此自身,无常所办,进退无免,会遭蚁蝼。此身难保,有命必输,狐狼所啖,终成虫蛆。天人男女,好丑贵贱,死火所烧,暂见如电。死法亲人,怨中之怨,吾以为仇,誓断根源。此身无乐,毒蛇之箧,四大围绕,百病交涉,有名苦聚,老病死薮,身心热恼,多诸过咎。此身无我,以不自在,无实横计,凡夫所宰。久远迷惑,妄到所使,丧失善根,畜生同死。弃舍百千,血乳成海,骨积太山,当来兼倍。示曾为利,虚受勤苦,众生无益,于法无补。忍痛舍施,功用无边,誓不退转,出离四渊。舍此秽形,愿生净土,一念花开,弥陀佛所。速见十方,诸佛贤圣,长辞三途,正道决定。报得五通,自在飞行,宝树餐法,证大无生。法身自在,不断三有,殄除魔道,护法为首。十地满足,神化无方,德备四胜,号称法王。愿舍此身己,早令身自在,法身自在己,在在诸趣中。随有利益处,护法救众生,又复业应尽,有为法皆然。三界皆无常,时来不自在,他杀及自死,终归如是处。智者所不乐,应当如是思,众缘既运凑,业尽于今时。(《续高僧传》。案:此颂四言,至《法王》后并五言,《法苑珠林》后作四言云:愿舍此身砷令得通,法身自在,在诸趣中。随有利处,护法救缘,后业应尽,有为皆然。三界无常,来不由己,他杀及死,终归如是。智者不乐,应当是思,众缘既凑,业尽今时。)
全隋文
卷一
杨坚(文帝)
卷二
杨坚(二)
卷三
杨坚(三)
卷四
杨广(炀帝)
卷五
杨广(二)
卷六
杨广(三)
卷七
杨广(四)
卷八
恭帝
炀萧皇后
废太子勇
秦王俊
蜀王秀
汉王谅
齐王暕
卷九
阳休之
崔猷
崔仲方
崔赜
袁聿修
斛斯徵
李士谦
李穆
李询
梁睿
窦荣定
赵煚
杨尚希
韦世康
王元规
卷十
江总(一)
卷十一
江总(二)
卷十二
庾季才
裴政
徐孝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