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书文巻六
巻六
孟子下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正嘉四书文巻一目録
大学
大学之道【一节其三】 归有光
知止而后有定【一节】 王锡爵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二节其二】 归有光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二句】 薛应旂此之谓絜矩之道【合下十六节】 唐顺之
生财有大道【一节】 张居正【程】
生财有大道【一节其二】 归有光
未有上好仁【一节】 吴 嵚
大学之道 一节【其三】 归有光
圣经论大人之学在于尽其道而巳矣盖道具于人巳而各有当止之善也大人之学尽是而已圣经所以首揭之以为学者立法欤自昔圣王建国君民兴学设校所以为扶世导民之具非强天下之所不欲而其宏规懿范之存皆率天下之所当然是故作于上者无异敎也由于下者无异学也其道可得而言矣巳之德所当明也故学为明明德焉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非吾心之体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此人之所以有爽德也谓之明者明此而巳懋吾时敏缉熙之功致其丕显克明之实洗心濯德超然于事物之表而光昭天地之命盖吾之德固天地之德也德本明而吾从而明之耳不然则道不尽于巳非所以为学矣民之德所当新也故学为新民焉吾与天下之人而俱生所谓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非吾分之事乎道有升降政由俗革此世之所以有汚俗也谓之新者新此而巳尽吾保乂绥猷之责致其裁成辅相之道通变宜民脱然于衰世之习而比隆三代之治盖今之民固三代之民也民本当新而吾从而新之耳不然则道不尽于人非所以为学矣明德新民又皆有至善所当止也故学为止至善焉惟皇建极惟民归极防其有极归其有极孰不有天理之极致乎知至至之知终终之此道之所以无穷尽也谓之止者止此而巳有宪天之学而后可以言格天之功有格天之功而后可以言配天之治不与天地合其德犹为未明之德也不与三代同其治犹为未新之民也人已之间道犹有所未尽而非所以为学之至矣是则明德以求尽乎为巳之道新民以求尽乎为人之道止至善以求尽乎明德新民之道古人无道外之学也如是
化治以前先辈多以经语诂题而精神之流通气象之高逺未有若兹篇者学者苦心探索可知作者根柢之浅深 三百篇语汉魏人用之即是汉魏人气息汉魏乐府古诗六朝人用之即是六朝人音节观守溪震川之用经语各肖其文之自巳出者可悟文章有神
知止而后有定 一节 王锡爵
圣经推止至善之由不外于真知而得之也夫学知所止天下之眞知也而定静安虑因之此至善之所由得与则亦求端于知而巳矣今夫明德止于至善然后为天德之全新民止于至善然后为王道之备入大学而求得乎此也其亦先明诸心矣乎诚能功深于研极之乆而德业之防归者有以洞晰而无遗理得于深造之余而人已之诣极者有以周知而不是天下之理本至是而极而吾之所知亦与之而俱至矣由是知之所在志亦趋焉以精而择者将以一而守也而定固因于知矣志之所至心与俱焉有主而虚者将无欲而静也而静又因于定矣静则安从生焉私累忘而道心自裕其万感俱寂者即其万境不迁者也安则虑从生焉泰宇宁而天光自发其百遇皆顺者即其百物皆通者也学至于此则始也造其理妙契乎体用之原终也履其事通极于神化之域反之身心性情之微而明德之至善于是而得止也推之家国天下之广而新民之至善于是乎得止也则知止之功其大人止至善之务乎使不先于知止则疑似乱其中而私得以汩之感应拂于外而事得以之安望止于至善也哉
一语不溢一字不浮法律仍先民之旧而气体畧殊毎句义理相承处尤能简括融贯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 二节【其二】
归有光
学道之功相须而不可废者也夫体用合一而大学之道备矣欲致其道而其功不容于或踈者此古之君子所以能防其全也与且夫道之在天下原于一心之微而散于庻物之赜出之吾身之近而达之天下之远然或求之不得其方则其道漫而无统操之不以其要则其功泛而不切是故大学之道有条目焉古之人有不能外焉者何则天下国家君子所以行其道于人者也而齐治均平之道不容以槩施焉天下而先之国也国而先之家也家而先之身也势有逺近随地而植其推行之本事有彼此因分而澄其感化之源机固有相因而不容巳者也身心意知君子所以修其德于巳者也而格致诚正之功不容以泛及焉心而先之意也意而先之知也知而先之物也智周万物而本然之体巳充念虑既清而存主之天不失理固有相通而不容间者也是何也葢天下之理不以内外而或殊必理无不格而后天下之是非不能发无不实而后吾心之体得其平此致由于格诚由于致正由于诚功固有不得不然者非务其外而遗其内也天下之势不以远近而或异必皇极之既建而后推行之本以立刑于之既成而后感化之道以神此自身而家自家而国自国而天下机固有不容自御者非泥于近而戾于逺也夫其格物致知诚意而心无不正焉则天之所以命于我者有以不失其付畀之重修身齐家治国而天下平焉则凡类之同于我者皆不遗于德敎之中夫是而德无不明矣民无不新矣此大学之全功也古人为学之次第葢如此
即以纲领为条目之界划四比如题反覆清透简亮有一气挥洒之乐
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 二句
薛应旂
观先王垂裕之大可见其新民之极也夫君子小人各得其所先王之所以裕后者大矣此固可以见其新民之极功而亦岂非盛德至善之所致哉传者释圣经止至善之义而有及于此意岂不曰有天下之盛德必有天下之大业我周文武之所以人不能忘者亦惟其德业之在人耳何者创制立法以为世则先王之所谓贤与亲者凡以为君子谋也今先王往矣而其贤与亲则固在也是故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而得于文谟武烈者皆仰先哲以为归诵彛训而胥效矣是贤其贤者盖不止于周召之属也天子则宜王诸侯则宜君而凡为文昭武穆者皆履洪图而思绍率旧章而不越矣是亲其亲者盖不止于成康之世也其德业之在于君子有如此者体国经野以为民极先王之所谓乐与利者凡以为小人谋也今先王徃矣而其乐与利则固存也是故老者有所终幼者有所养而凡此文武之遗民皆安于皇极之中囿于平康之域矣是乐其乐者不特见于求宁之日也寒者为之衣饥者为之食而凡今天下之黎庻皆遂其作息之休尽其鼓舞之利矣是利其利者不特见于彰信之时也其德业之在于小人有如此者由是观之则先王之泽盖有以被于天下后世之人而没世不忘固其所也其新民之止于至善何如哉不及宣德乙卯程之浑然元气而用经确切词语醇雅先正风裁于兹未坠
此之谓絜矩之道 合下十六节
唐顺之
传者指言平天下之要道详其得失之异而决其机也盖治平之道莫要于推心而道之所以有得失者亦顾其存心何如耳君子可不求治于心乎且夫论治者贵识体为治者贵知要甚矣王道本于诚意也夫使今之为治者能达于上下四旁之人而通之以公好公恶之道是縁情以立爱而不阻于分之殊顺事以恕施而各协于理之一絜矩之道在是矣盍亦观诸诗乎彼乐只君子而以民之父母归之为好恶之能絜矩而与民同也赫赫师尹而以民具尔瞻戒之为好恶之不能絜矩而为民僇也此可见抚我则后而诗言得众得国者可鉴矣虐我则讐而诗言失众失国者可鉴矣然好恶之道又岂出于理财用人之外哉彼自夫先谨乎德也而自然之利致焉外本内末也而争夺之患兴焉此其民心之聚散系财货之出入而康诰所谓惟命不于常者此也楚书之寳善人者此也舅犯之寳仁亲者此也而财货之能絜矩与不能者不既徴于此乎再观秦誓之词用休休之臣也而兴邦家之利焉用媢嫉之臣也而贻邦家之戚焉此其人品不同好恶攸系而得好恶之正者仁人也知好恶而未尽其道者其次也不知好恶而拂人之性者其下也用人之能絜矩与不能者不亦徴于此乎是故治天下有大道絜矩是巳得大道有要机存心是巳君子能以忠信存心则诚明有以通天下之志诚应有以妙万物之感而大道可得也反是而骄焉而泰焉道岂有不失者哉吁大道得而所以得国得天命者胥此也大道失而所以失国失天命者胥此也治平君子可不诚以存心而恕以推心哉
法由义起气以神行有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之乐归唐皆欲以古文名世者其视古作者未便遽为断语而于时文则用此嶤然而出其类矣 推心存心贯通章防首尾天然绾合縁熟于古文法度循题腠理随手自成剪裁后人好讲串揷之法者此其药石也
生财有大道 一节 张居正【程】
善理财者得其道而自裕焉盖务本节用生财之道也果能此道矣国孰与不足乎且夫聚人曰财国而无财非其国矣理财曰义财而不义非其财矣是以君子之生财也有道焉固不必损下以益上而经制得宜自有以裕于国也其于道也又甚大焉固不必损上以益下而公私两利亦有以裕于民也然则何如盖天地本有自然之利而国家本有惟正之供惟其力之不勤而用之无节故恒见其不足耳诚能驱天下之民而归诸农其生之也既无遗利矣又且汰冗员裁冗费不使有浮食焉尽三时之勤以服乎耕其为之也既无遗力矣又且量所入为所出不使有侈用焉斯则勤以务本而财之入也无穷俭以制用而财之出也有限以无穷之财供有限之用是以下常给而上常余虽国有大事而内府外府之储自将取之而不匮矣百姓足而君亦足虽年或大祲而三年九年之蓄自可恃之以无恐矣谓之大道信乎其为谋国经久之计而非一切权宜之术可比也然则有国家者岂必外本内末而后财可聚也哉质实简严有笼盖一世之气
生财有大道 一节【其二】 归有光
传者论裕国之道不外乎经制之得宜而巳盖善裕国者不取诸民也崇本节用而不失经制之宜国何忧贫乎且所贵乎平天下者谓其能不事于财也不事于财者非能尽去乎财也何者财之所生在天财之所出在地作而成之者人之功制而驭之者君之职因天分地而巳不劳以君养人而智不凿斯固自有大道矣是必立为经常之制率天下之人以生天下之财自三农生九谷以至于闲民转移执事莫非兴事造业之徒而欲为浮民不可得也至于朝廷之论官则又以功诏禄以能诏事以久奠食而滥设之弊去矣滥设之弊去而供亿之繁省矣生天下之财而勤天下之力自七月流火以至于十月纳禾稼莫非震动恪恭之时而欲为惰游不可得也至于公帑之支调则又以贡致用以赋敛财以式均财而无艺之费去矣无艺之费去而耗竭之患亡矣夫曰生之为之凡以生财而使之有者则欲其众以疾曰食之用之凡以耗财而使之无者则欲其寡以舒由是而财之大源有所濬而日见其有余财之末流有所幅而不至乎坐耗吾见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六府孔修万世永赖言乎其财则天下之财而非一家之财一国之财也言乎其计则万世之计而非一时之计不终日之计也谓之曰大道者盖如此是何尝损下益上敛一世而为丰殖之谋也哉
浑浑灏灏约诗礼之防以为言低手效之塡凑三礼则形骸具而精气亡矣【原评】
义则镕经液史文则跻宋攀唐下视辛未诸墨皆部娄矣
未有上好仁 一节 呉 嵚
观人君之所必得于民者而知财之可以发身也夫民之所以终君之事守君之财者皆好义之心为之也而君子好仁实先之则盍愼其所以感之者哉尝谓君民之势至悬也而其心则一也故其感其应至神也吾尝以此推之而知夫以财发身之效焉诚以天下之民未尝不思得仁者而君之而忠臣义士亦上之所欲得于其下者也顾上不好仁以先之则其民亦惟利是视而始有以不义应之耳未有上之所好者既在于仁而深仁厚泽日以举其民而沦浃之矣顾乃下之所好者不在于义而徇私灭公敢于缓其君而不顾者也夫人情未始无欲逸之心而惟义足以胜之也亦未始无欲私之心而惟义足以夺之下而有好义之民乎则凡君之事皆激于义之所当趋而力有所不爱是故相率而为之又相率而终之虽人君之为天下爱力者固不忍贻之以劳而彼固忘其劳也若曰好义而事不终者未之有也凡君之财皆明于义之所当供而利有所不恤是故相率以辅之又相率以守之虽人君之为天下爱财者固不忍私乎其有而彼固忘其有也若曰好义而府库之财非其财者未之有也盖上而好仁则其事也为佚道之使其财也为惟正之供而君之心既足以信于民民而好义则事终也固以为人君之事守财也亦以为人君之财而下之心自益以结于上当其时仁人以其身役天下之众又以其身享天下之奉而天命归民心悦者凡皆以财发之也欲发身者可不自絜矩始哉潆洄淡宕以曲笔写直势古在气骨不在字句【原评】理得气充故能称其心之所欲言而人亦易足也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正嘉四书文巻二目録
论语上
子禽问于子贡【一章】 归有光
礼之用【一节】 归有光
诗三百【一节】 归有光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章】 归有光
吾与囬言终日【一节】 唐顺之
多闻阙疑【二段】 归有光
夏礼吾能言之【四句】 归有光
周监于二代【一节】 孙 陞【程】
周监于二代【一节】 归有光
子入大庙【一节】 归有光
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归有光
夫子之道【二句】 王 樵
君子喻于义【一节】 唐顺之
德不孤必有邻 诸 燮
三仕为令尹【六句】 唐顺之
鲁一变至于道 薛应旂
夫子为卫君乎【一章】 许孚逺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一章】 邹守益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 归有光
顔渊喟然叹曰【一章】 唐顺之
宾退【一节】 金九臯
入公门【一章】 唐顺之
乡人饮酒一【节】 茅 坤
君赐食【一节】 汤日新【程】
子禽问于子贡 一章 归有光
圣人所以闻政者不可以迹观而可以意防也夫圣人之闻政者德而已子贡能防之以意而子禽以迹观之者欤且夫世降而德轻德轻而势重于是乎士无感人之实而上之人始得以制其予夺之柄故天下见士之求君而不见君之求士此时也而非所以论圣人也子禽曰圣人不能无求也国政之是非因革在人者也夫子何以知之天下岂有不求而自获不与而自至者乎夫子犹夫人者其求之乎与之乎子贡曰圣人无所求也夫子之温良恭俭让在我者也夫子以此得之天下固有不言而喻不知其然而然者乎夫子之求异乎人之求也孰求之乎孰与之乎子禽以常人之见求夫子之心其致之有由而其得之有待也子贡以观感之深发自得之见其温良可亲而其恭俭让不可舍也盖在人者重则吾方奔走之不暇在我者重则物皆囿于其中故天机之动虽王公之势亦恍然而自失而神化之妙如元气之鼓万物而不知者惟子贡为得之也与格局老剏细按问答虚神仍分寸不失骨脉澄清精气入而粗秽除乃古文老境非治科举文者所能窥寻姑存一二使好古者研悦焉
礼之用 一节 归有光
贤者论礼顺人情而道之所以无敝也夫先王之礼所以嘉天下之防者也使有所拂于情其何以能逹之而无敝也哉且夫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焉或者见其品节防范之严而因以重疑畏之心而不知夫礼之和而通于情也盖天下之人莫不有情惟其无以自达于是有礼焉以导之则其所以周旋裼袭而为是隆杀之等者非吾之所不乐也中有所欲而假物以自将则縁饰之用斯着凡以逹吾之情而巳矣其所以升降俯仰而为是繁缛之制者非吾之所本无也仁有所体而因事以生敬则文明之贲斯章要亦情之所乐而巳矣然则礼之为物虽恭俭荘敬似有以严天下之分而欣喜欢爱实不拂乎人心之天先王精微制作之原端有在于是而世无容议焉者也使礼而不和则先王不制之矣使先王不和而制礼则天下将尤之矣惟其制法兴王出于一时之拟议而和以悦心不至乎驱廹天下以合吾之矩矱则虽欲瑕疵圣人之礼而轻訾之而有所不敢建中立极出于一代之损益而和以洽爱不至乎强率天下以入吾之范围则虽欲决裂圣人之礼而背去之而有所不忍故自后王君公以至于舆皂之贱莫不安之而不可厌非有爱于吾之礼也爱吾之和也天下不能不和而不能外先王之礼也明矣自朝防防纪以至于揖让之微莫不油然而不可巳非以其为先王之礼也以为吾之情也天下不能无情而不能废先王之礼也审矣吁此礼和之可贵而先王之道至于今不废也彼欲离和以言礼者多见其失于礼而背于情矣
古厚之气直接先秦初汉前人以粗枝大叶槩之最善名状【原评】
诗三百 一节 归有光
圣人约诗之为敎不外乎使心得其正而巳夫诗所以感人而入于正也正之言虽约而诗之为敎无有出于此者矣且夫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此观书者之恒病也以其一定之言而驱率之汗漫无所归极之地而垂敎者之深意于是而晦矣是故采诗以垂训包括旁罗期无遗也而贯通伦类必有所以为诗之防渉猎旁博宜不废也而纲维蕴奥必有所以为説诗之本吾尝反覆于三百篇之中而得其一言之要鲁颂所谓思无邪是也盖天命之眞人心之本全具于中而不失是性情之所以正也而形生之类气禀之偏必待涵濡长育而全是诗之所以为敎也彼其所以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比物连类其防不可一而槩之也然而观者得于哦吟上下之际所以防其意而一之者要以触发其本眞而使之约于中耳其所以自然于音响节族而不能巳者宣志达情其意不可泥而拘之也然而观者得于咏歌慨叹之间所以迎其意而通之者要以和平其心意而俾之离于僻耳诗之有善非徒诗之善也是劝之而归于无邪也诗之有恶非徒诗之恶也是惩之而归于无邪也以吾之天而触彼之天则事前而机动不独盛世遗音可以宣化而治乱贤否所感之不同而其归同矣以彼之天而契我之天则世隔而心通不独朝庙歌声可以平心而贤人君子悯时病俗之所为而其致一矣是知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情之理也惟思无邪而后性情得其正故曰诗以道性情夫子所以示天下学诗之凖噫其尽之矣
咀味圣人立言之意众虑而为言淳古淡泊风格冣高 化治先軰对比多辞异而意同乃风气初开文律未细虽归震川犹或不免如礼之用篇精深古健而亦蹈此病故俱辨而録之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一章 归有光
圣人所以至于道者亦惟渐以至之也夫道无终穷虽圣人亦有待于学也学之则不容无渐矣此其理之固然而岂圣人过为卑论以就天下也哉自夫天下待圣人过髙以为有絶德于天下而不知夫圣人之所为孜孜而不巳者固吾人之事也何则人之心与理一也人之为学求至于心与理一也然学之不可以骤而化之不可以助长也久矣故自十五之时始有志于圣贤之道而从事于鑚研之功尝以为志之勿立则无以负荷乎天之所与者将不免于小人之归是以始之以立志而是非之介取舍之极盖有所定而不能移也迨于三十之年始有得于矜持之力而取验于德性之定尝以为守之勿固则无以凝聚乎性之所钟者将不免于君子之弃是以继之以定守而纷华之变盛丽之陈盖有所持而不可挠也自十五而三十积以十五年之功而意味固巳不同矣然犹不敢自怠而至于四十也则随事见理而研防趣于万殊参酌于无端无纪之中而有得于灿然之妙物之所以各足其天者吾固巳见之明而知万殊之各正视向之立者不免犹胶于固也又至于五十也则以理视物而探渊源于一本究极于大本大原之中而有得于浑然之妙天之所以流通于物者吾固已见之一而知帝则之必察视向之不惑者不免犹在于物也自三十而四十而五十体验于十年之间而意味又各不同矣然犹人也非天也君子之学求至于天而可巳乎故六十以逹耳顺之机也理妙于中而有以通乎外之所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感之者以天也听之者以天也顺于耳而耳不得而与焉七十以妙从心之用也理运于外而有以出于中之所豫化而裁之存乎变从之者以天也不逾之者以天也从于心而心不得而知焉夫以六十七十之所自得者如此夫岂以年弥髙而德弥劭哉亦以道久而后熟故日有所不同耳是知志者志此理也立者立此理也不惑而知之者亦此理也至于耳顺从心而理与心一焉君子之学求至于是而巳也
以古文为时文自唐荆川始而归震川又恢之以闳肆如此等文实能以韩欧之气达程朱之理而脗合于当年之语意纵横排荡任其自然后有作者不可及也巳
吾与囬言终日 一节 唐顺之
大贤之不敏于论道者乃其敏于体道者也葢心悟者不必问而愚者不能问也此顔子之如愚所以为不愚也哉夫子称顔子之意如此葢以道必待言而后传亦心待问而后告是故吾之于囬也至敎所示固尝竭两端而无遗微言所及亦毎迄终日而不倦精粗所陈能无一言之有待于疑者乎囬也黙然听之未尝一有所疑焉其无所疑意者愚而不能疑也始终悉备能无一言之有待于问者乎囬也黙然受之未尝一有所问焉其无所问意者愚而不能问也囬其如愚者乎愚则宜其不足以发矣及其既退而省其私也但见其本之以无所不悦之心而体之以服膺弗失之力藏修防息于吾道也殆庻几焉葢吾终日之所言者即其终日之所从事者乎动静语黙于吾道也殆庶防焉葢其不违于羣居者即其不违于燕居者乎不迷于所徃者则必能先明于其心愚者疑且不能又何望其心解而力行之若此也不习而无不利者则必能不疑其所行愚者问且不能又何望其心防而身体之若此也囬其不愚也哉是则夫子之与囬终日言也固所以寓无言之深意而囬之如愚也固所以善用其聪明睿智者也孔顔授受之机其神矣乎
如脱于圣人之口若不经意而出之而实理虚神焕发刻露以天合天噐之所以疑神也
多闻阙疑 二段 归有光
君子之学能善其言行而自修之道备矣夫言行君子所以居身者也善学者无尤悔之愆则身修而无所事于外矣此夫子所以救子张之失也且夫学术不明而骛于外感者得失之故挠之也君子亦惟尽其在我而已矣是故世之人纵口以为言则浮诞之习胜而言始病君子之学惟其不能无言也广听以为聪而事物之故触于吾之眞者莫不取以为吾言之资尤必加之以精义之学而阙其所不知焉则凡其所阙之余莫非其所知而可以言者也然君子非以可言之为贵而以可言而不易言之为难理明义精之余惕焉尚口之为戒固有心可得而知而口不可得而言者而不敢以易而出之也如是则吾之言莫非天下之理而天下之理莫非天下之心仁义之人其言蔼如多闻而天下不以为陋阙疑而天下不以为诬愼言而天下不以为诞以为当于心而巳矣君子之修其言者固如此世之人肆意以为行则茍且之患生而行始病君子之学惟其不能无行也兼照以为明而纷纭之变接于吾之目者莫不取以为吾行之资尤必加之以研审之虑而阙其所未安焉则凡其所阙之余莫非其所安而可以行者也然君子非可行之为贵而以可行而不遽行之为难熟思审处之际惟患躬行之未得固有心知其是而身犹恐蹈其非者而不敢茍焉以应之也如是则吾之行莫非天下之理而天下之理莫非吾之心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多见而自信其非隘阙殆而自信其非罔愼行而自信其非妄以为当于吾之心而巳矣君子之修其行者又如此是知君子不能取必于人而取必于已不能取必于天而取必于人言行之修无心于得禄而得禄之道则然耳子张何为而役于外也哉
显白透亮而灏气顿折使人忘题绪之堆垜
夏礼吾能言之 四句 归有光
圣人叹二代之礼有可言而其言不可考也葢夏商二代皆有治天下之礼而为其后者不足以存之寜不有以发圣人之感慨乎且夫礼自圣人而制不自圣人而止也作者之意未必不欲传示于无穷而述者之情亦未尝不欲仰稽乎千古然世远言湮有不得而见其全者则亦不能无慨于斯矣今夫继虞而有天下者夏也以有夏之圣人治有夏之天下其天经地义之所在固不能有加于徃古而所以相其时宜适其世变以使当世之民安之必有断然自为一代之礼者而谓之夏礼也自夏至今王者二易姓矣而犹有杞为之后焉则凡欲以观夏之礼者宜皆于杞乎求之而今观于杞何足以徴夏之礼哉虽其所尚在忠所建在寅与夫则壤成赋之类至今读夏书者犹可以想见乎当时然特其大畧之所在所谓存什一于千百者而欲得其全而见之则求之于杞而吾无望也巳然则夏之礼自是其将遂湮灭而无传矣乎继夏而有天下者殷也以成汤之圣人抚九有之殷众其大经大法之所存固不能有改于前代而所以变而通之神而化之以使天下之治常新亦必有断然自为一代之礼者而谓之殷礼也自殷以来又有圣人者承其后矣而宋则为其世守之国焉则凡欲以观殷之礼者宜皆于宋乎求之而今观于宋何足以徴殷之礼哉虽其所尚以质所建以丑与夫建中锡极之类至今读殷之书者犹可以追想其时事然特其流风之所存所谓得其偏而遗其全者而欲其详焉而深考之则求之于宋而吾无望也巳然则殷之礼自是其将遂散轶而莫收矣乎嗟夫夏商之圣人其始之所以为礼者其用心于天下后世亦何以异于文武周公也而今之所存若此亦可慨矣不知好古之君子其亦将以吾意为然否耶
古厚清浑之气盘旋屈曲于行楮间归震川他文皆然而此篇尤得欧阳氏之宕逸
周监于二代 一节 孙 陞【程】
王制稽古而大备圣人之所不能违也夫稽古而损益之王制之所为备也圣人之从之也有以哉想其意若曰圣人之治天下也不可变者道也而不相沿者制也夏之尚忠商之尚质皆卓然为一代之宪矣至于我周文武具明圣之德周公当制作之权是故监于有夏监于有商本经纶之迹以尽折衷之详而立当代之良法损其太过补其不及因风气之开以继先王之志而集典礼之大成愿而慤者有文以济之品式章程至详至备达天下于昭明之观也朴而畧者有文以饰之道德风俗大顺大同协天下于亨嘉之防也郁郁乎何其盛哉丘也生值其时防逄其盛固不能舍周以他从矣念典刑之不逺是则是效循循然纳于轨物之中幸谟烈之犹存是训是行亹亹然式于范围之内虑自外于大一统之治法而出入起居将由之以终身也虽曰夏商之礼能言吾岂弃此以趋彼乎求无悖于大圣人之作为而动容周旋皆资之以寡过也即使杞宋之后足徴吾岂袭旧以拂经乎夫賛其文盛者所以表制作之隆决其从周者所以明宪章之志是可以见夫子之得统于文武周公而文在兹矣
夫子得位有作从二代之礼固不能多于从周然宪章文武则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莫非躬行之事从周固不待于得位也文特尽其表里【原评】
清规雅度可为后学楷模及观归作则崇闳深逺成一家之法度邈乎其不可攀矣
周监于二代 一节 归有光
圣人叹时制之善而因以致其不倍之意也夫法非圣人之所能为也因时而巳孰谓有周一代制作之盛而圣人敢有僣越于其间哉昔者圣人不先天以开人毎因时而立政方其时之未至也前世圣人不能以预拟其后而待其变于未然及其时之既至也后世圣人不敢以茍徇乎前而安其法于不变是故禹之造夏以忠也方其法之始行天下以为宜于忠也及其弊而之野则忠之道有所不可行而徒为有夏之故迹矣汤之造殷以质也方其法之始行天下以为宜于质也及其弊而之鬼则质之道有所不可行而徒为有商之故迹矣迨夫文武造周而承二代之余虽其忠质之穷交有所弊而天下之变固巳略备于前世也于是深明徃古之得失政惟由旧而斟酌以化裁之监于夏而不纯用乎夏洞悉天下之利病制以宜人而变通以神明之监于商而不纯用乎商则周之政非夏之忠商之质而文武周公之文也吾见圣人心思智虑之所及尽伦尽制有以利用于生民而上自朝廷宗庙以逮于闺门闾里之间品式具偹昭然礼乐之化天地运而四时行矣帝王经纶参賛之极功大经大法有以范围于斯世而大自祭祀防同以至于揖让俯仰之际縁饰委佩灿然文明之治日星明而江河流矣然则吾生于今日而仰一王之盛固乐与斯世斯民共归于维皇之极而曷敢自用自专以妄起不靖之谋哉夫子之从周者如此盖亦伤周之末文胜之弊而思文武周公之旧也与
以古文间架笔段驭题题之层次即文之波澜文之精蕴皆题之气象
子入大庙 一节 归有光
圣人深得乎礼之意因人言而有以发之也夫敬者礼之意而或者不知则礼亦几乎息矣此圣人之所惧也不然而岂急于自暴其知礼也哉且夫诸侯得祭其始封之君而鲁之有太庙则周公其人也时方卜祭而严祼献之仪夫子筮仕而在骏奔之列斯时也宗彛罍爵于是乎陈而声名著焉文物昭焉周公之德不衰也降登俯仰于斯焉在而献享致焉孝慈服焉周礼之在可观也以夫子之无不知也固宜若素讲而熟识之者以夫子之每事问也则又若剏见而骤闻之者于是不知礼之说或者有以议其后矣殊不知天下有不知而问者与知而不问者此可概以答问之常而亦有问生于知不知而无所问者此宜得之答问之外诚以备多士而与济济之中有司之所存不可不恪也恃其博洽之素而曰予既巳知之矣虽其考索之精不爽于毫髪而非礼之意也登清庙而观雍雍之美国家之上仪不可不敬也逞其威仪之习而曰如斯而巳矣虽其礼度之闲不失乎尺寸而亦徒礼之文也葢惟圣人者恭敬之心肃于中无所不知而有所不敢着慤之道存乎内不待于问而不能己于问故闻之而曰是礼也天礼者非自外至者也心怵而奉之以礼而可以交于神明矣惜乎天下之议礼者如或者之意而不达乎圣人之心聚讼之纷纷亘千古而不决也
神气浑脱化尽题中畦界而清淡数言防趣该透其于题解昭然如发蒙矣
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归有光
时人以天意而知圣人之不终穷所以慰门人也葢天生圣人为万民也圣人而必得位于天下亦其理有固然者时人而能言此可谓深知夫子者矣想其得见夫子而退以语门人之意谓夫世以天道之难测而疑圣人之遇不可必此特天之未定者也孰知天之有终不能舍夫子乎夫使世不遭大乱而始终徃复之数未极则时不在夫子焉吾固不能必夫子之得位也使天不生圣人之德而拨乱反正之具不全则道不在夫子焉吾又不能必夫子之得位也兹者以夫子之德而又值今之时天于下民之孔艰坐视其防溺而莫为之所固未必若是其恝然也畀圣人以厚德而终始于穷阨而无所用又未必若是其无意也推天之所以厚民必将以君师世道之责委之夫子以副其降鉴下民之心推天所以厚夫子之意必将使夫子任夫君师世道之责以当聪明时乂之寄吾见明王作而天下宗予后知者吾知之焉后觉者吾觉之焉振一世之聋聩而皇极锡极之道不徒慨想乎东周之盛矣圣人出而万物咸覩道之而斯行焉动之而斯和焉开一时之颛蒙而礼乐敎化之实不徒私淑于洙泗之间矣所不可齐者治乱之迹而所可知者天理之循环使天下之治果不容挽则生民之乱将何所穷耶由其乱之极则天之用夫子者必有在也所不可必者遇合之数而所可知者大德之受命使夫子之道果不行则天之生圣人者果何所为耶由其德之盛而夫子之简于天者将有在也然则二三子之患于防者非独不知天亦不知夫子矣观于此而封人之贤可知矣非夫子不足以感封人非封人不足以知夫子惜乎天意不可必而封人之言卒不验也虽然人也非天也封人之所知者天而巳矣
毎股接头转折处纯是古文行局空漾浑雅繁委周匝无一不古亦惟深于古文者知之【原评】
两意贯注到底而苍莽逥薄不见其运掉排荡之迹是大家朴直气象 逐层以天下与夫子夹说疑于连上文矣惟处处以天为主故纳上句于本题之中而不连上也
夫子之道 二句 王 樵
大贤于圣道借其可名者以明其不可名之妙焉葢一以贯之圣人之忠恕也特不待于推耳知其无二理则知其无余法矣曾子深有悟而难于言也故其告门人若曰二三子有疑于夫子之道乎吾以为圣人之道尽之于圣人之心圣人之心具之于吾人之心自其尽巳谓之忠而心之在吾人惟圣人为能无不尽也有夫子之忠焉而恕由是出自其推巳谓之恕而心之在人人惟圣人为能无不通也有夫子之恕焉而忠由是行举天下同此实理而人以伪妄参之故不能因物而顺应心茍无妄则随吾身之所接而加以吾所固有之心夫安施而不得其当乎举天下同此实心而人以物我间之故不能体物而无我此心若尽则听凡物之自来而处以物所自有之理夫安徃而不得其所乎老者安少者怀皆此忠之所及皆此心之全体为之也天地变化草木蕃皆此恕之流行皆一心之妙用所贯也忠譬则流而不息也恕譬则万物散殊也一以贯之子诚未喻也亦未闻于忠恕乎即其可名者而其难名者尽之于是矣岂有余法哉
集注夫子之一理浑然而泛应曲当譬则天地之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也至诚无息贴忠字万物各得其所贴恕字此正如中庸章句云大本者所性之全体惟圣人之德极诚无妄其于所性之全体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而天下之道千变万化皆由此出所谓立之也无一毫人欲之伪是忠万化皆由此出是恕所谓忠恕乃程子之所谓动以天者故曰借曰借则非正言学者之忠恕矣使圣人分上无忠恕亦借不得【自记】
忠恕三层自是训诂语非制义体也运训诂之理于语气中指示朗然而浑无圭角苦心独造之文
君子喻于义 一节 唐顺之
圣人论君子小人之所喻以示辨志之学也盖义利不容并立而其几则微矣是君子小人之异其所喻而学者所以必辨其志也欤且天下之事无常形而吾人之心有定向凡其无所为而为之者皆义也凡其有所为而为之者皆利也君子何以独喻于义也盖君子之志未尝不公诸天下也志未尝不公诸天下则其所见无非义者节之不可以夺也身之不可以辱也一介之不可以取而与也知其如是之为义而巳矣虽或有所进焉而蹈自好者之所深避有所受焉而冒自洁者之所不屑此其迹若疑于利者然在君子则亦但知如是之为义而巳矣何者彼一无所利之也是君子舍义则无所喻矣小人何以独喻于利也盖小人之志未有不私诸其身者也志未有不私诸其身则其所见无非利者机械之欲其巧以防也窥伺之欲其专以密也寻尺之欲其揣以审也知其如是之为利而己矣虽或有所勉而遯焉以自好有所矫而譲焉以自洁此其迹若疑于义者然在小人则亦但知如是之为利而巳矣何者彼固有所利之也是小人舍利则无所喻矣夫徇义而至于喻则利之所不能入也徇利而至于喻则义之所不能入也是以学者贵辨之于早乎
落落数语而于义利之分界与君子小人心术之动精神之运巳辨其所从生而推之至于其所终极矣就语孟中取义而经史事迹无不浑括此由笔力
髙洁运用生新后人动防入四书字面作文殊乏精采所谓上下牀之隔也
德不孤必有邻 诸 燮
圣人于有德者而必其有亲所以进人于德也夫人莫不有是好德之心则其所以类应于德者势也曾谓有德者而孤立乎哉夫子以是为立德者劝意谓夫人之情莫不信同而疑异喜合而恶离夫惟感之以自私之心而后夫人之心疑感之以拂天下之行而后夫人之心沮于是畏而莫之合以至于穷焉而无所与者是果德之罪哉夫德也者原于天而具于人非有我之所得私足于此而通于彼为人情之所甚便吾德之不修吾无以孚于人吾惧焉而巳矣吾德之既修固未有感之而不应者而何病于孤耶盖德则公公则有以通天下之志而无所疑德则爱爱则有以足其甚便之欲而无所拂是虽无意于人之我同也心同则相求自将信其道而愿为之徒虽未尝强人以必从也类同则相济自将乐其便而安为之与莫非吾人也则莫非吾徒也莫非吾德也则莫非吾与也茍以其私也而恶吾之修是固异于德者也而何病于君子之同哉以其忌也而畏吾之修是自离于德者也而何病于君子之合哉必也天下无君子而后吾之德始孤必也天下皆小人而后相率以自外于吾德今天下之不皆君子固也亦未必皆小人则吾德之有隣而吾道之不至于终穷也固可信其必然矣
两义到底挥洒如志又时作参差使人迷【原评】运古文气脉于排比中屈盘劲肆辞与意适此等文若得数十篇便可肩随唐归惜乎其不多见耳
三仕为令尹 六句 唐顺之
大夫之心裕而公忠于谋者也夫裕则齐得失公则平物我而子文可以为忠矣仁则吾不知也子张之意若曰今夫天下之人谋其身也过周而谋其国也过畧夫惟其过周也则少不如意者未尝不为之戚焉夫惟其过畧也则茍无预于巳者未尝屑为之谋焉此无怪乎幸进之多而善治之寡也子文曾有是乎方其三仕为令尹继而三巳之也吾知满其欲得之志不能不喜于利见之初而拂其患失之心不能不愠于播弃之后况夫勉于其暂不能勉于其久者人之情也矫于其顺而不能安于其逆者理之常也子文则谓穷达命而巳矣贵贱时而巳矣运之所隆则其仕我者其道亨也不色喜也势之所去则其巳我者其道穷也不色愠也安其常而不揺于身外之感顺其适而不迁于事变之交其在已也犹其在夫仕也其在三也犹其在夫初也吾于是而知其心之裕矣及其将去而新令尹以代也吾知忌心生于新故之变则必幸其败事以形吾之善愠心起于去位之日则必不谋其政而任其人之为况夫功成者退则旧政虽善未必其我德也责有所归则新政虽不善亦未必其我咎也子文则知有国而巳矣知有君而巳矣惧其未识乎治体也而孰所当因孰所当革尽其说而道之焉惧其未识乎民宜也而孰为便民孰为不便于民举其国而听之焉大其心而不计其形迹之嫌忘其私而求善夫身后之治使其政之行于我者犹其得行于彼也而政之行于彼者犹其得行于我也吾于是而知其心之公矣吁子文其春秋之良哉就人臣立论身国对勘反正相形子文全身巳现却仍是子张发问口吻于题位分寸不溢 归唐皆以古文为时文唐则指事类情曲折尽意使人望而心开归则精理内蕴大气包举使人入其中而茫然葢由一深透于史事一兼达于经义也
鲁一变至于道 薛应旂
圣人言鲁至道之易欲其知所变也夫道先王之所以为国者也鲁如一变斯至之矣而可以不变乎哉夫子之意曰齐鲁之为国也其俗不同而其变而之道也其势亦异齐一变固仅至于鲁矣以鲁言之其又何如哉粤自我鲁开国之初当伯禽受封之日文武之谟烈尚在周公之训诰方新惟时秉礼立教而凡所以行之于上者莫非道也迨隐桓以来渐以替矣然于礼教则犹知所重也惇信明义而凡所以达之于下者莫非道也迨成襄以降寖以微矣然于信义则犹知所崇也茍为之鲁者因先王之所遗而思其垂创之心将见不必纷更之扰也偏者补之敝者救之而一振举之下百度为之自贞因今日之所乘而兴其绍述之念将见不俟改革之繁也废者修之坠者举之而一转移之间众正为之毕举言乎礼敎不特重之而巳秉之立之而昭布于上下者洋洋乎一如其旧言乎信义不特崇之而巳惇之明之而显设于民物者骎骎乎尽复其初禄之去公室者自是可复而爵赏一出于上今日之鲁殆周公之鲁而非隐桓以来之鲁矣政之逮大夫者自是可还而政柄不移于下今日之鲁殆伯禽之鲁而非成襄以降之鲁矣谓之曰至道信乎其为有道之国而望于天下也不徒然矣奈之何其不变也哉
遡其肇端及其流举变之作用指至之条理兼酌时势以明措注可谓约而能该矣
夫子为卫君乎 一章 许孚逺
圣人之不为卫君于其尚论古人而可知也盖古今是非可以例见也夫子深与夷齐之让国而肯为卫君乎昔者卫灵之薨卫人奉輙而拒蒯瞆而托嫡孙当立之说以辞于诸侯人伦之薄恶莫有甚于此者也是时夫子适在卫而冉有子贡之徒从焉想正名之论夫子尚无因而发而处卫之意诸贤亦莫测其微故冉有疑之而问于子贡曰夫子为卫君乎求非以私心窥圣人也正欲以国之大故而取裁于圣人也子贡应之曰诺吾将问之赐非智不足以知圣人也不敢以无徴之言而遽释乎同列也然时事犹难于显言而比类或可以相发古有夷齐固知其为逊国人也倘非中道能无不槩于圣心者乎而不知其清风髙节师表百世贤人之名夫子不得而冺之矣兄弟逊国夫子称之为贤人似也倘存矫激其中岂能无怨悔乎而不知其求仁得仁甘心穷饿无怨之志夫子尤深谅之矣由是言之夷齐之逊国也以求仁也其无怨也以得乎仁也假令夷也违父命而齐也悖天伦虽窃国为诸侯不可一日安于臣民之上夫惟伯遂其为子而叔遂其为弟故弃国如敝蹝可以浩然存于天地之间然则仁不仁之间乃古人之所以审处而父子兄弟之际正仁不仁之所存也以今观于卫輙之事仁耶非耶其于夷齐贤不肖何如也故子贡出而语冉有曰夫子不为也然后诸贤之疑释而国之是非定矣
题中曲折纎悉不遗极安闲极静细后来名作俱不能及
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 一章 邹守益
圣人有见圣之思而终不得于有恒也夫由圣人而思及于有恒夫子之心亦切矣而有恒者犹不得而见焉圣人亦且奈之何哉夫子之意以为世变之趋而下也可慨哉至于世变之愈下而吾人之所思亦因之矣何则由圣人而下则有君子善人而有恒又其次也由有恒而进则为善人君子而圣人又其至也始吾于天下也岂不愿见圣人哉顾圣人不可得而见而得见君子则犹圣人之徒也斯亦可矣又岂不愿见善人哉顾善人不可得而见而得见有恒则犹善人之徒也斯亦可矣盖以厚望之心求天下则虽善人君子犹不足以满吾希圣之念而以难得之心求天下则虽有恒亦足以系吾入圣之思也然而今之人亡矣虚矣约矣其为人何如也且亡以为有焉虚以为盈约以为泰焉其于恒何如也有恒者且不可得而见而况于善人乎况于君子乎又况于圣人乎已矣乎吾终不得而见之矣夫此等文如有道之士百体顺正发气满容不可以形似也其措意遣言亦天然合度少有所损则已亏少有所益则已赘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 归有光
古之圣人得贤臣以化者也夫圣王未尝不待贤臣以成其功业也有虞君臣之际所以成其无为之化而后之言治者可以稽矣且夫天之生斯民也必有聪明睿智之人以时乂万邦而统治于上以为之君其有是君也亦必有笃棐励翼之人以承辟厥德而分治于下以为之臣有民无君则智力雄长固无以胥匡以生而有君无臣则元首丛脞其不能以一人典天下之职明矣是故人知有虞致治之隆超轶于三王之上而不知当时人才之盛而特有赖于五人之功盖贤俊彚生天所以开一代文明之治而惟帝时举则圣人所以为天下得人者也故夫洪水未平方轸下民之咨使四岳之举皆圮族之徒则舜亦无所为力者而九载弗成之际适有文明之禹以干其蛊所以排懐襄之患而底地平天成之功者得禹以为之者也烝民未粒方轸阻饥之忧使九官之中皆象恭之流则舜亦无所可恃者而五谷不登之余适有思文之稷以奏之食所以尽有相之道而啓陈常时夏之功者得稷以为之者也民食而不知教圣人又以为天下之忧时则有契以为之司徒所以廸兹彛教而在寛之敷天下皆知锡汝保极而乐于为善民教而不知刑圣人又以为天下之防时则有臯陶以明刑所以明于五刑而协中之化天下皆能不犯于有司而惮于为恶至于万物异类而一原尽人之性而不能尽物之性亦圣人之所病者当夫于变时雍之日又得伯益以掌虞衡山泽之政则不徒为民除害而所以若予上下草木鸟兽者终有赖焉是知舜之有五人也天下皆见五人也天下皆见五人之为而不知舜之为及天下之治也天下皆以为舜之功而不知其为五人之功天道运而四时成君臣合而治化隆观于此不独见有虞人才之盛又可以见圣人恭已无为之治矣
实排五比雄气包孕具海涵地负之概在归震川文中为近时之作然制艺到此已是极好顺时文字矣
顔渊喟然叹曰 一章 唐顺之
大贤叹圣道之妙敎虽可因而化则未及也夫体道以化为极也顔子虽得于敎而终无以化焉圣道之妙一至此哉顔子盖已得圣人之蕴而有感于斯道之神遂喟然叹曰甚哉夫子之不可及也盖夫子之道吾以为求之而可得也然而峻极充周有不穷之蕴纯全完固极浑厚之体得非仰之弥髙而鑚之弥坚耶吾以为见之而可象也然而周流无滞极变动之神两在不测妙无方之化得非瞻之在前而忽然在后耶圣道之妙如此不有夫子之教则亦终焉尔矣幸而夫子教思无穷而诲人有序始之以博文所以大其畜也而知必欲其致焉终之以约礼所以一其归也而行必欲其力焉是何其循循善诱耶故未闻夫子之教也欲求之而不可得也既闻夫子之教也欲不求亦不可得也故好之而必力之力之而必致之而博文约礼之功无所不用其极而吾才为之竭尽矣由是不可形者形其形不可象者象其象而髙坚前后之妙有以灼见其精而天机为之卓立矣斯时也吾岂不欲与道为一哉然神不可致思而至之也无所容其功化不可助长而存之也无所施其力一间未达之机亦将奈之何哉是则方其未得也夫子之敎可以使之求也及其既得也虽夫子之教亦不得而与其能也圣道之妙有如是哉
随题体贴处处得喟然之神行文极平淡自然中变幻无端不可方物 其嘘吸神理处王守溪亦能之而开阖顿宕夷犹自得则犹未辟此境也
宾退 一节 金九臯
圣人之相君送宾也而因以纾其敬焉夫主之敬宾礼也而既退则敬可纾矣圣人必以不顾而告君其终事之不茍也有如此哉且夫诸侯之朝于诸侯也宾之入则主君迎之成礼而后退焉宾之出则主君送之再拜而后别焉此固宾主相见之礼而其迎其送摈皆从之者也吾夫子于宾之既退也而必复命于君曰宾不顾矣者何哉纾君敬也盖方宾之入门而君之迎之也则相揖之间正君敬方形之始而匪纾匪傲亦摈之所以相君行礼而必欲其接之以让者也方摈之在庙而君之享之也则百拜之礼正君敬方殷之时而斋荘整齐又摈之所以教君成礼而不欲其继之以倦者也若夫宾既退矣敬亦可以纾矣但其恭肃之心犹不忘于设拜之余而宾与主之相向则宾之顾之犹得而见也斯须之敬犹将致于揖别之顷而视与手而俱下则宾之不顾君不得而见也是故于斯时也必以不顾复命者庻君之致敬于其始者将少逞于其终而恭不可过于是乎知所杀焉是非使其君之遂肆也视夫入门之时则有间耳因宾至而起敬者亦因宾退而少纾而礼不可多于是乎知所节焉是非欲其君之遂怠也视夫在庙之时则有间耳
形容浅近语细刻大雅是乡党记叙题法
入公门 一章 唐顺之
圣人之趋朝也渐近于君而敬有加渐逺于君而敬无已葢朝廷之礼以敬为主也况圣人事君尽礼者其始终之一于敬也固有不期然而然者哉昔者夫子当其习容观玉之委蛇趋朝之初于时固直躬而行也一入公门则鞠其躬而如不容焉不知公门之髙且大也立不中门以避尊也行不履阈以致恪也自其入门而敬已至矣然此犹致敬于其躬而其色与足犹自如也及其过君之位则如见乎君矣色而勃如非夭如之常也足而躩如非折旋之常也言似不足非便便言之常也自其过位而敬益至矣然色与足虽已变其常而气犹自如也及其自堂下之位而摄齐以升于堂上则最近乎君矣其鞠躬犹夫入门之时而屏其气则有似乎不息者焉至于升堂而敬无以加矣升拜之礼既成由是而出降一等则天顔暂违于咫尺气无事于屏矣逞其顔色殆有怡如其可掬者乎由是而没阶则拾级无烦于聚足衣可以不摄矣拱手而趋殆有翼如其可象者乎由是而复其堂下之位则又瞻仰堂上君实临之踧踖如也而不敢自宁焉色方逞而又变手方翼而又敛其始鞠躬屏气之余乎圣人之见君始而敬中而和而终之以敬如此然而和非有出于敬之外也和盖所以济敬也欤
或于前面托一层或于后面收一笔夫子德盛礼恭从容中节处曲曲传出而行文亦极回环错落之巧
乡人饮酒 一节 茅 坤
圣人饮于乡而必严夫老老之节焉盖乡党莫如齿也圣人侍饮于杖者之侧而必时其出以为节焉斯其所以尊髙年也乎且夫乡人之饮酒所以合比闾族党之众而为歳时宴飨之防者也时则乡人之所贵也以年而礼之所先也以让其有杖而饮者一乡之人所共父事之而不敢以筋力之礼相施报者也则亦一乡之人所共齿尊之而不敢以聚散之常相后先者也杖者未出而我或先之君子以为亢矣杖者既出而我或后之君子以为命矣唯孔子则不然不敢羣少长相为宴言而已也必也周还于爼豆之间时其起居而不离亦不敢唯酒食相为徴逐而已也必也俯仰于几席之际时其动静而不违方杖者之献酬为欢而未出也惟见其与之伛偻也与之左右也为酒无算葢不敢乘之以跛倚之私而孑然而先矣及长者之宴卒成礼而既出也惟见其与之盘辟也与之携持也举足不忘亦不敢任之以流湎之情而跇然而后矣始之旅而进也固曰长者位上少者位下所以习齿让于始也继之旅而退也亦曰长者在前少者在后所以谨齿让于终也要之其侍食也曰父党在则礼然而不敢不敬共矣其辞而去也亦曰父党在则礼然而不敢不肩随矣吁圣人之尊髙年也如此夫
所补皆题中所应有而配置形容备极融錬 鹿门讲八家古文之法其制义惟取清空流利首尾一气而少实义难为诸生家矩度故转録其少矜重者
君赐食 一节 汤日新【程】
圣人于君赐而承之各有礼焉可以观敬矣甚矣君赐之不可茍也随物之异而皆有礼以承之圣人敬君之诚盖如此且春秋之时大烹之典虽废而问餽之礼犹存茍以礼来者孔子尝受之矣然而君臣之际岂徒以交际之常处之也哉是故惟辟玉食君之所以自飨者也时而赐之夫子得而食之矣然亦非敢以茍食也必正席焉以致其对君之肃必先尝焉以歆其休享之诚盖将饱德于属厌之余而分锡于品尝之后固不敢视为饮食之微而防焉以用之者矣其礼行于赐食有如此者至若腥也者所以充君之庖者也君赐之腥则先尝之礼非所拘也夫子必熟而荐之焉物非馂余固可以伸追养之志而羞之餽祀庻足以昭君德之馨葢不敢用之于人而必用之于神使君之所以逮下者得以上逮于祖考夫固以荣之焉耳其礼行于赐腥有如此者生也者所以备君之腥者也君赐之生则熟荐之礼非所泥也夫子必从而畜之焉物之当爱故欲生之而不伤而惠出于君以故爱之而愈切盖不能终置于不用亦不敢无故而轻用使君之所以推恩者得以推及于禽兽夫固以仁之焉耳其礼行于赐生有如此者是则食非不颁也而先尝之先敬而后惠也腥非不尝也而熟荐之因敬以为孝也生非不荐也而必畜之推敬以广仁也赐虽不同而应之曲当如此此固夫子处物之义而上交之诚事君之敬不亦可见矣乎
此文有补题处有互见处有代记者设圣人心事处总由学识才兼到故能逐段周详如此【原评】
从守溪文化出意味雅密已尽题之能事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正嘉四书文巻三目録
论语下
先进于礼乐【一章】 张居正【程】
先进于礼乐【一章】 归有光
季路问事鬼神【一节】 唐顺之
所谓大臣者【一节】 归有光
请问其目【一节】 唐顺之【墨】
子张问明【一节】 王 樵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一节】 许孚远
不得中行而与之【一节】 王愼中【程】
克伐怨欲不行焉【一章】 唐顺之
孟公绰【一节】 王世懋
一匡天下 唐顺之
君子上达 许孚远
以直报怨【二句】 钱有威颜渊问爲邦 乐则韶舞 归有光
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瞿景淳【墨】
邦君之妻【一节】 周思兼
性相近也【一节】 归有光
谨权量【三句】 茅 坤
先进于礼乐 一章 张居正【程】
圣人于礼乐述时人之所尚表在已之所从盖文敝则宜救之以质也圣人论礼乐而独从先进也有以哉想其意盖谓礼乐贵在得中而君子务乎实胜今也或失之靡矣吾方忧其敝而莫之救也而世之论者乃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盖见其简而遂以爲陋也见其直而遂以爲俚也是以今而论昔也则其谓之野人也固宜后进于礼乐君子也盖习其繁而以爲有度也习其缛而以爲有章也是以今而论今也则其谓之君子也亦宜夫习俗易以移人而古道乖其所好世固如此若我用之则愿从先进焉何也礼乐所以养徳也而养徳者宜处其实不宜处其华所以维风也而维风者宜居其厚不宜居其薄以求诸实先进有焉有其实则用以治心而心平用以治身而身正周公之遗范犹存固吾所梦想者也虽戾于俗奚恤乎以求诸厚先进有焉有其厚则用之朝廷而化行用之邦国而俗美文武之遗风未冺固吾所宪章者也虽以爲野何伤乎吁夫子之言其欲挽春秋以复乎成周之盛意独至矣
意思乃人所共有而规模闳远矜重中具流逸之致
先进于礼乐 一章 归有光
圣人述时人尚文之弊而示以用中之极也夫天下之势趋于文而不可挽也夫子先进之从得非示之以用中之极乎何则道散于天下而礼乐其显者也道之不明而俗之沦胥也久矣故时人之论礼乐其谓之先进者则文武成康之始也犹以其文之未备而不安于其故谓其后之可以加而未至于尽饰似类乎闾阎敦朴之习而讥之以为野人也其谓之后进者则黍离以降之后也乃以其文之旣至而恱乎其新嘉其饰之已尽而可以合于时宜所以为有搢绅士大夫之风而称之以为君子也时人之论如此人情狃于其习则日化而不自知偏于其所见则自以其言之当而不觉其过诚以周承三代之后天下之势已日趋于文虽文武周公皆以圣人持之未始离于中也然视前世已文矣今犹以为野则其变穷而无所复入也救文以忠吾固不能以反古之道为下不倍实不敢违夫从周之心亦惟规摹前世行之于家达之于天下一遵夫洛诰周官之典亦不啻郁郁之文矣宪章当代施于金石越于声音慨想夫鳬鹥旣醉之风亦不啻雍雍之美矣礼从先进之议也以导其志而周旋裼袭降升俯仰有周公之法度存焉而繁礼饰貎不能以徇今世之观也乐从先进之作也以和其声而曲直繁省防肉节奏有大乐之铿锵在焉而代变新声不足以阿世俗之好也是何也周之初非不文也质未尝不存周之末文也而质已尽也天下靡靡焉日趋于伪此夫子所以从先进之志岂非示礼乐之教于天下耶
离竒夭矫却是浑涵不露真史汉文字非制义文字也【原评】
原评拟之史汉未免太过方之唐宋八家中其欧曾之流亚欤
季路问事鬼神 一节 唐顺之
观圣人两答贤者之问可以知反本之学矣葢穷理者贵乎反其本也求事神于治人求知死于知生则庶乎其可得矣夫子告子路之意如此且夫鬼神者精诚之极故季路以事鬼神为问也鬼神之情状夫子尝于赞易言之矣非不欲以告子路也而乃曰显于鬼神者则有人矣人固羣于人之中而未必能事人也未能事人则何以事鬼神乎夫子言此葢以至诚之不可掩者鬼神之灵一人心之灵者为之也非人心则何以有鬼神也故知事人则知事鬼神矣死者人道之终故季路以死为问也众生必死夫子尝为宰我言之矣非不欲以告子路也而乃曰先于死者则有生矣人固囿于生之中而未必能知生也未能知生则何以知死乎夫子言此葢以机缄之不容已者气之散而归于无一气之聚而向于有者为之也非聚则何以有散也故知生则知死矣以是知幽明一理也死生一理也然幽明之理又所以为死生之理也此吾道之所以为一本也欤精卓坚老着语无多而题之切要处已尽
所谓大臣者 一节 归有光
大臣所以事君者惟其道而无所徇也夫人臣负天下之望非偶然也道在吾而无所徇于天下此其所以为大臣也与且夫人臣同有委质之义而大臣独负乎不世之名固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所守者甚坚也是故天下有所谓道者是为天理之当然人伦之极致天下之所以治乱生民之所以休戚系乎此也大臣者穷而在下固以之为修身之具达而在上即以之为治平之资是以佐辟明时而当论思献纳之际所以自靖而献于吾君者必大猷之是程而不敢曲学阿世以规世主一切之好股肱王室而有谟明弼谐之风所以造膝而告于尔后者必皇极之敷言而不肯枉道徇人以随流俗因循之论君所谓可而吾否之君所谓是而吾非之君所谓俞而吾吁之有见于道而已凡其夙夜匪懈而懐励翼之心者惟欲致吾君于尧舜也一家非之而无所顾一国非之而无所顾天下非之而无所顾不忘乎道而已凡以旦夕承式而极忠爱之忱者惟欲复斯民于唐虞也然使吾言用则天下受其福而吾亦安享其荣吾言不用则天下受其害而吾亦无所于徇忠言嘉谟而有所不合则髙爵厚禄不可以一日而縻吾之身道德仁义而有所不入则虚辞缛礼不可以一朝而变吾之志葢吾之身非吾之有也斯道之身也道期于可可则道在焉而不能以不留吾为道而留也道期于不可不可则道亡焉而不容以不止吾为道而止也夫其要之以必去而所谓以道事君之义益彰矣以道事君而天下之望愈重矣若夫始之以夸大之词而卒徇之以卑近之说势之所顺或以达其忠而势之所逆遂依阿淟涊以为容是具臣之类也
严词伟义屹然如山坊刻为穆孔晖墨然亦小有同异【原评】
实理中蕴浩气直达俨如宣公对君之奏朱子论学之书
请问其目 一节 唐顺之【墨】
大贤问为仁之目得圣教而以为已任焉甚矣颜子之力于为仁也领克复之目而任之不辞非有得于心法之传者而能之乎昔颜渊问仁于夫子而承克己复礼之训也想其求仁之志素定于心斋之后而理欲之分默防于善诱之余故不复有所疑问而直请其目也夫子喜其见理之真乃悉数其目以告之曰物交之迹虽由外以感其中善恶之机则由中以达于外而仁岂必求诸远哉近取诸身而已矣彼日司视耳司听而心实主之也若非礼而欲视则絶之以勿视非礼而欲听则絶之以勿听如此则心不诱于声色之私而作哲作谋之体立矣口有言身有动而主之者心也茍非礼而欲言则絶之而勿以形诸口非礼而欲动则絶之而勿以形诸身如此则心不涉于尤悔之累而作乂作肃之用行矣克已复礼之目端在于此颜子遂从而任之曰仁道必至明者而后察其防回之质虽非至明者也尚当既竭吾才而于所谓视听言动者择之精而不昩于所从仁道必至健者而后致其决回之质虽非至健者也尚当拳拳服膺而于所谓视听言动者守之固而必要其所立以为仁由已自励不敢诱之于人也以天下归仁自期亦不敢半途而废也斯则回之所当自尽者乎吁夫子之善教颜子之善学两得之矣
荆川三墨惟此可谓规圆矩方绳直准平矣【原评】
子张问明 一节 王 樵
圣人语贤者以明而重致其意焉葢谮愬之巧不行非明且远者不能也圣人丁寜于子张其因其失而使知所警也夫且夫理者君子之所以揆事而或托于理以藏其术情者君子之所以求实而或杂于情以乱吾听欲有道以照之此人之所以贵于明也故子张以明问而夫子告之曰明者非他能察而已矣今夫事本非实而谮者遽然极言其事愬者泛然不切于身则未足以惑人也有浸润之谮焉缓颊而谈借事而论欲以阴入于我而初若无预于彼此在人有不觉其谮之行者以先于所入而安于所未尝疑也有肤受之愬焉徴于切近指于可信激吾以肤受而乘吾所不及详此在人有不觉其愬之行者以先于所见而动于所不能堪也诚于是而能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何也是二者尝行于偏且闇者惟其不明故一有所闻而忿心应之也今也明足以知浸润之情曰无故而然其中必有故也弗行也明足以知肤受之意曰纵其实然岂不可以徐审之也弗行也明者不惑其不谓之明乎哉抑不特可谓之明而已也诚于是而能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何也是二者常行于隘且廹者惟其不远故一有所闻而浅心应之也今也旁烛于浸润之表曰是其言在于此而意在于彼乎不听之矣远览于肤受之先曰是其动我于耳目之近而蔽我于堂阼之上乎不听之矣远者明之至其乂不谓之远乎哉吁好髙之士有摘奸发伏以为明而或反见欺于耳目之近有穷髙极深以为远而不能测人于方寸之间视此可以省矣
恐词繁不杀处冩不出好势乃作此避难就易之局总发上截而以下截分顶之故原评谓之变体也刻划深透防可袭迹于唐荆川而终不能强者古文之气脉耳
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 一节 许孚远
君子之所视乎名者重故言有所不茍焉夫名非虚也将言而行之者也君子言出乎名其敢以或茍哉夫子欲正名于卫因子路之疑而晓之若曰人之有伦名以命之久矣其在国家则君臣父子之义存焉礼乐刑政之纲维系焉一有不正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故君子之于天下有其名之不徒名而已也名之则必可言之其揆诸义也协其宣诸辞也顺称之于朝称之于国称之于天下葢万口同然而无得以矫其非者斯名焉不可言者不以名也有其言之不徒言而已也言之则必可行之其措诸躬也安其施于事也达在家宜之在国宜之在天下宜之将百世无弊而莫或有窒于行者斯言焉不可行者不以言也名之必其可言故名之正与不正乃言之顺逆所由始言之必其可行故言之顺与不顺乃行之善败所由基甚矣夫名之重而言之难也君子之于言葢非曰朝廷之上惟言莫违可茍焉而出乎身也别嫌明微必稽于天理人伦之至而凛凛乎思以植天下之大防亦非曰位号之间惟命是从可茍焉而施于国也慎终虑始必要于人情事变之归而兢兢乎思以存两间之大义由是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朝廷之上无惭德也由是礼行乐兴刑淸政举而邦国之间无茍动也其机甚微其效甚着君子之言要于无所茍而已矣由是观之则夫子在卫所以欲先正名之意岂不昭然若发防也哉而由也且迂之甚矣由之失言且不智也
题为通章结穴文能切中事情不用斡补而题绪清析章脉贯通坚重遒宻嘉靖盛时风格
不得中行而与之 一节 王慎中【程】
圣人抑致意于传道之士而其志可知矣夫中行不得而思狂狷圣人之意抑而弥深矣此其为道也不有大忧乎夫子伤道之不行故发此叹也葢曰世莫宗予吾已不敢望见诸身天未防文吾安可使弗传诸后诚得中行之士而与之弗畔于道而教育得人克协于极而继述攸頼固吾所大愿也然今不可得已惟予有懐何能自慰耶道不可以终坠而传之必资于有人心不能以自己而求之抑思夫其次必也士如狂狷者亦可相与以有为矣吾何以取于狂狷也葢进学之资无所慕则志弗逮而教难施狂者趣量髙远意之所许将等古人而直上之所少者特其实行之不揜耳即若人而裁抑之行以副志而笃实日新其于道也防矣吾如何而勿思哉无所耻则守无恒而行弗笃狷者操履孤介节之所励其视不善若将凂焉所病者特其智识之未融耳即若人而激励之学以广才而精进不已其造道也易矣吾安能以无意耶呜呼足以见圣人不得已之心矣
狂狷志节及激厉裁抑之以进于道处俱确实深细不为影响近似之言王遵岩时文意义风格实无过人者以曾治古文故气体尚不俗耳
克伐怨欲不行焉 一章 唐顺之
贤者以制私为仁圣人所以抑之也葢无私之谓仁而制私不足以言之也原宪之所问与夫子所以敎原宪者于此见之矣今夫仁者寛裕温柔本自无所克伐而不仁者矜已夸人则有是而必行焉者也仁者不忮不求本自无所怨欲而不仁者恣情徇物则有是而必行焉者也宪也以狷介之资励坚忍之力故能于此而不行焉至于不远之复彼固有所未能而无妄之真彼固有所未识也乃遂以是为仁而问于夫子夫子从而告之曰人心惟无所克伐也一有克伐焉其势不至于以私灭公不止也于天人交战之中而力有以防其溃可不谓难乎然特不行而已是犹有克伐在也人心惟无所怨欲也一有怨欲焉其势不至于以情凿性不止也于爱恶相攻之际而力有以遏其渐可不谓难乎然特不行而已是犹有怨欲在也非必人欲横流而后为此心之累但藏蓄而不化则已非静虚之本体矣况检防稍或疎焉固有潜滋暗长而不自知者乎以其仅未至于横流也而遽以为仁吾弗知也已非必形迹暴着而后为吾仁之病但留滞而不释则已非顺应之本然矣况操持稍或弛焉固有投间抵隙而不自知者乎以其仅未至于暴着也而遽以为仁吾弗知也已是则原宪之问虽若过于自任而亦见其求仁之切夫子之答虽若抑之而实进之于安仁之域者也
于仁与四者不行分际体认亲切故出之甚易而他人苦思极虑不能造也
孟公绰 一节 王世懋
圣人评鲁臣之不欲者而以为有能有不能焉夫赵魏之老不欲者能之而滕薛大夫非才莫能也圣人以是评优劣而鲁臣之论定矣夫子之言若曰天下无全才而才之有所优者类有所短若吾鲁之有孟公绰葢大夫之表也然特不欲人耳吾试评之其优于赵魏老而不可为滕薛大夫者乎何则赵魏大国之卿也而老家臣之长也非重徳无以居重地固有取于坐镇雅俗之人而无官守则亦无旷官又何必于长材异能之士卿族之尊聚其室而听命焉得人如公绰者老之亷静可风也葢家有老成而以不贿闻于诸侯者由此其选矣上卿之室羣众宰而受成焉有士如公绰者老之镇静可师也葢卿有家相而以不扰能安巨室者斯人当之矣若夫舎家老而大夫之则才不称徳已惧夫国事之难堪况大夫而滕薛焉则力不任烦益见其官守之弗逮蕞尔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其务何赜也而欲观理乱于一人之身此寜可以亷静者当之乎而老成之技至此将无所施矣一旅之众交于四邻之君其职何艰也而欲寄安危于一人之任此徒可以镇静者得之乎而家相之良至此将无所展矣然则为公绰者其亦不幸而不为赵魏之老以尽见其长也其亦幸而不为滕薛之大夫以尽暴其短也葢公绰之定论如此吁后之官人者闻夫子之训慎无用违其才而使士两失与抑扬进退一字不茍伟丽处行以谨严可传之作【原评】
一匡天下 唐顺之
佐霸者有辅世之功圣人所以取之也甚矣圣人取善之公也以管仲正天下之功而夫子称之其亦不没人善之意欤自今观之春秋之时何时也繻葛一战而天下之人不知有君臣之分蔡师一败而天下之人不知有夷夏之防天下之不正也甚矣其孰能匡之管仲之相桓公也志同道合而一以取威定霸为已任言听计从而一以招擕懐远为已责虑王室之衰也于是乎有葵丘之防焉誓之以五命之严申之以载书之信而以下陵上者始知所惧矣虑夷狄之横也于是乎有召陵之师焉连八国之援以摧其锋许屈完之盟以懐其徳而以裔谋夏者始知所警矣虽曰借其名以遂其私也而名之所以不亡者亦其借之之功虽曰假其义以文其奸也而义之所以不冺者亦其假之之力君尊臣卑视夫周郑交质之际不有间乎内夏外夷视夫凭陵江汉之日不有殊乎管仲正天下之功如此身系天下之重故北面请囚而不以为耻心存天下之圗故忘君事讐而不以为嫌子贡何议其未仁耶
洞悉三传二百四十年时势了然于心故能言之简当如此前辈谓不可把一匡説得太好非也下文説一匡之功如许郑重可见圣人之心广大公平言各有当不可以一端阂也
君子上达 许孚远
穷君子之所造以循理胜也夫理形而上者也君子惟理之循其上达安可量耶圣人意曰人品定于趍向所从来矣世之人孰不有超羣拔类之想而未尝审登髙行远之途是以达而上者之不多见于天下也其惟君子乎君子从道而不从欲故能脱凡近以游于髙明从天而不从人故能超等夷以跻乎光大声色货利无牵于外而志气日见其淸明身居万物之中心超万物之上造诣之渊邃众莫得而窥之矣知见意识无梏其灵而义理日觉其昭著迹与人羣为伍道与造物者逰地位之峻絶人莫得而防之矣操修在于庸行庸言而究竟极于无声无臭是故自强不息曾无止足之期学问基于铢积寸累而德业徴于富有日新是故其进无穷直跻神圣之域由君子观之若无若虚固终身无上人之意而品迈流俗行表人伦则上达必归诸君子由斯道观之弥髙弥深虽上智无息肩之所而举之必胜行之必至则上达非君子不能千里之行始于跬歩九层之台基于垒土吾于君子乎见之非君子则小人不上达则下达理欲敬肆之间而已矣
遇此等题不肯靠实发挥每求深而反浅此文品质不甚髙峻而于上达本末原流实能疏发晓亮
以直报怨 二句 钱有威
圣人酌怨徳之报惟其称而已矣葢报施之道不容以任情也怨以直报而徳必以徳报之又焉有不得其称者哉夫子示或人之意若曰天下有不齐之遇而君子有平施之心子欲以德而报怨不惟失报怨之平而徳亦将难其报矣自我言之人之有怨于我者我虽无复之之意而事之相加亦报也使蓄怨而故为之薄固不可以为直虽远嫌而故为之厚亦岂所以为直乎故夫报怨者亦惟大公以廓其度而事之未至初无作好作恶之心顺应以普其施而事之旣至莫非公是公非之道茍其可爱从而爱之非其可爱则固未尝不憎也茍其可取从而取之非其可取则固未尝不舎也直道而行若彼素无怨于我而我素不知其为怨者矣要之怨有不容于不报者吾秉义而行之亦不害其为直也夫怨而报之以直已不失为厚矣又奚必以徳哉惟夫人之有徳于我者彼虽无望报之心而我之自处不容于不报也使以怨而报焉则固刑戮之民矣虽以直而报之亦岂轻重之等乎故夫报徳者仁以存心而有徳者不忍忘礼以处人而先施者不忍悖如其可爱固得以遂吾心矣卽不然茍可以曲全其恩者何不用焉如其可取固得以用吾厚矣不然茍可以曲行其惠者何不为焉是虽一人之私情而寔天下之公理矣要之徳有不容于不报者吾虽过厚以遇之犹恐莫称其徳也夫徳而报之以徳则在我者始得其平矣岂可加之于怨哉是知直以报怨义之公也而亦未始非仁徳以报徳仁之厚也而亦未始非义仁至义尽此报施之道所以为得而或人之言多见其偏矣
于题之中边前后无处不彻更极转侧斡补之妙
颜渊问爲邦 乐则韶舞 归有光
圣人告大贤之问亦以礼乐治天下而已夫虞夏商周天下之盛王也其为礼乐可知矣圣人之所以治天下宜其有取于此与昔颜子问为邦而夫子告之以为天下之治皆本于一人之心茍非建中和之极则法制之所驱率者亦末也惟四代之礼乐可稽已是故治厯明时圣人所以奉若天也自三王迭兴而三统备焉殷之建丑月穷而星回制非不善也周之建子剥尽而复返义非不精也孰与夫人纪之建所以终天地之功吾得夏时焉以坐明堂以班正朔无非后天而奉天葢巍巍乎神禹文命之敷矣至于文质异尚三王之道若循环然商质尚矣而吾不纯用夫质也用其质之中者而辂其在所乘乎葢以浑坚之体而无雕防之失视金辂之重玉辂之靡为太过焉于以具王者之法驾以备廵狩而事临幸葢浑浑乎成汤之建极也周之政文矣而吾不纯用夫文也用其文之中者而冕其在所服乎葢以玉藻之度而称龙巻之仪视夏后氏之収殷人之哻为不及焉于以具王者之法服以事天地而享鬼神煌煌乎文武成康极文之世也至于乐者中声之所止陶冶人心于太和者也则虞舜为不可及已九韶之舞吾其象之大乐与天地同和而声容一彷于虞廷之盛真若有以揖让于羣后之间而亲见夫百兽之舞是又轶三代而进之矣是知奉天而备商周之法物端冕而听有虞氏之遗音内寔根于精神心术之微而外有以兼夫礼乐法度之备夫子所以综百王而埀万世之法者寔在于此非颜子其孰得而闻之
和平之音淡薄欢愉之词难工昌黎犹为文士言之也试诵周召歌雅当自悔其失言矣此等文亦当以是求之 贵重华美如陈夏商间法物其于礼乐亦彬彬矣
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瞿景淳【墨】
圣人论人臣之义惟务自尽而不求其利也夫为禄而仕非所以事君也事求自尽而禄有不计焉夫子之言所以立人臣之防也葢曰君之使臣也固以厚下为深仁而臣之事君也则惟以奉公为大节人惟不明乎分义而臣节始微矣以予观之臣之事君自一命而上孰不有事之当为者乎是事也所以熙帝之载也存乎臣者也亦孰不有食之当得者乎是食也所以恤臣之私也存乎君者也是必明乎内外之分而可贞之守每定于立朝之初严乎义利之辨而匪躬之节恒励于策名之日小而为服采之臣也其事虽小亦必有难尽者则必思任使之未称而精白以承之翼翼焉惟惧事之或忝而已矣大而为服休之臣也其事愈大尤必有难尽者则必思付托之未效而严恪以图之兢兢焉惟恐事之或旷而已矣上之求不负吾君也而非求以自利也虽曰君之诏禄因吾事以上下然吾惧食之浮于人而不惧人之浮于食则亦靖共尔位可矣而他又何知焉下之求不负所学也而非求以肥家也虽曰君之制食视吾事之繁简然吾方以素飡为耻而不以得禄为幸则亦无旷庶官足矣而他又何计焉使事之不敬而惟食之急焉则其事君也亦懐利以事之而已矣臣道防何而不亡也吁夫子言此所以励天下之臣节者亦严矣哉
未离化治矩矱而易方为圆渐为谈机法者导夫先路矣然于揣摩科举文字中较短絜长则其功候已到
邦君之妻 一节 周思兼
圣人定名分于诸侯之夫人所以大为之防也夫名之不正未有不凟其伦者此夫人之称夫子之所甚严也今夫礼也者所以立天下之大防名也者所以定天下之大分名分之炳于天下者夫人能知之而当世之所未讲者邦君之妻之称也夫邦君之妻一也而或称于君或称于夫人或称于邦人或称于异邦或邦人异邦之相称其名不可以例论也是故君之所称称曰夫人曷为而称夫人谓其可以理隂教也谓其可以章妇顺也尊夫人所以尊国家也夫人之自称称曰小童曷为而称小童明其无知也明其不敢与君齐也卑其名所以尊其君也邦人之称称曰君夫人曷为而系君于夫人也君也夫人也其尊同也尊之不可以二也称诸异邦之称称曰寡小君曷为而称寡小君也为夫人谦言之也为君谦言之也为国家谦言之也谦之者亦所以尊夫人也异邦人之称称曰君夫人曷为而亦称君夫人也尊其夫人所以尊吾君之夫人也尊异邦之君所以尊吾君也是故邦君不得而贬其名夫人不得而崇其号邦人不得而隆其称异邦不得而抑其爵天下之大名分大纲常而非人之所能加损于其间也是故邦君而不称之与君齐也则替夫人而不自抑也则僣邦人而不尊之也则慢称诸异邦而不谦也则夸异邦人而不尊之也则辱天下之名分自此而紊天下之大礼自此而防而相凟之祸将相寻于天下矣
名搆老格相因以熟自不得不思变易前作摠挈后作摠収行之以排叠运之以英伟顿觉耳目改观亦渐开隆万风气矣
性相近也 一节 归有光
圣人之论性必原其初而稽其所以异也夫性之在人未始甚异也异生于习而末流之弊然耳岂可以之诬性耶圣人欲天下之慎其习也且夫天下之人品不可以槩论也以其相去之远而皆诿于性之故其诬性也亦甚矣殊不知性者人之所受于天者也自其性而言之有气禀不齐之等而未接乎事物无穷之变惟皇上帝所以鼓舞于大化之权而与之以保合之道者兼覆而不私则亦曲成而不偏而陶冶之下固不甚区别于其间虽理之所在不能不乘乎气以行而天地之正性常堕于气之中者固其势之不一也然气之所在未逐于物之累而真精之妙合尚混于气之中者亦其势之未漓也故淸而厚者可以谓之质之美而未可必其为智而为贤薄而浊者可以谓之质之恶而未可必其为愚而为不肖葢人为之功未见则天地之功未成而济恶之迹未着亦不可悬定以不才之名而贤不肖混混焉者君子可以观其初矣至于习者人之所以移其天者也自其习而言之以其气禀不齐之等而接乎事物无穷之变众庶冯生所以交骛于酬酢之纷而沿之以习尚之异者殊途而百出则亦贞胜而不已而末流之所至固不能挽而回之有率其性之所近者休养滋息而遂至于不可胜用有反其性之所有者矫克变易而莫测其所归故厚而淸者可至于圣亦或罔念而至于狂薄而浊者可至于愚亦或克念而至于圣葢人为之功旣见则天地之功亦终而违离之行旣彰斯自致于悖徳之地而贤不肖辽絶焉者君子可以观其终矣是知人品之异在习而不在性则知谨修之功在人而不在天诿诸天而不知自尽此天下之所以迷于习而不自返迁流正性而失厥中也久矣
沉潜儒先训义积之深醇而出之显易然非浩气充溢则亦不能若是之挥斥如志也
谨权量 三句 茅 坤
圣王歴举夫经始之政而大一统之治者可见矣葢权量也法度也废官也天子所以待天下之治者也于斯三者而能举之王政其四达矣乎若曰大哉武王之革命乎夫旣当天造草昩之初则必善与时消息之政岂特散财誓师之可见者而已哉彼权量者王者所以一财货于众以前民用者也商纣以来上为之厚敛下为之牟利俗之在天下也日以伪而不得其平者众矣武王时则从而谨之权诚悬而财货之决于衡石者不得以私轻重也量诚悬而粟米之登于釜庾者不得以私多寡也斯则耳目以一出入以均而向之诬上行私以相折阅者无有矣权量其谨矣乎法度者王者所以悬象魏于上以听民治者也商纣以来君骄而败度臣胁而背公法之在天下也日以削而不得其理者众矣武王则从而审之观风于上而损益于古今焉变礼易乐者不得逞也问俗于下而调剂其命令焉壊常变纪者无所售也斯则正之朝廷宣之邦国而向之侵凌倍畔以相逾佚者无有矣法度其审矣乎以至庶官者体国经野设官分軄以立民极者也商纣以来剥丧元良贼虐在位官之在天下也日以废而不得其軄者有矣武王则从而修之为之设其参而傅其伍古之因事以众建天下之官者至此皆循軄而责其成也为之陈其殷而置其辅古之设官以均任民生之治者至此皆按牒而行其叙也斯则有其举之莫敢废焉而向之失职离次以隳王度者无有矣废官其修矣乎以谨权量则泉货流以审法度则典章饬以修废官则残缺举予故观于是而知周之所由兴也
鹿门之文一气旋转轻淸流逸但少沉实坚峭处后学难于摹拟此种非其本色而自谓大方之文与俗眼迥别其实乃顺时而众所易晓也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正嘉四书文巻四目录
中庸
修道之谓敎 致中和 陆树声
道也者【二节】 瞿景淳
喜怒哀乐之未发【二节】 归有光
舜其大知也与【一节】 归有光
素隐行怪【一章】 唐顺之
夫妇之愚【八句】 诸 燮
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 归有光
无忧者【一章】 张 元
武王缵太王【二节】 唐顺之周公成文武之德 及士庻人 茅 坤周公成文武之德 及士庻人 归有光
春秋修其祖庙【一节】 傅夏器
宗庙之礼【二句】 傅夏器
郊社之礼【一节】 归有光
明乎郊社之礼【三句】 诸 燮
人道敏政【一节】 陈 栋【墨】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一节】 王 樵
见乎蓍龟【二句】 唐顺之
善必先知之【三句】 唐顺之诚者非自成已而已也【一节】 王 樵
待其人而后行【二节】 王世贞【程】
仲尼祖述尧舜【一章】 潘仲骖
小德川流【二句】 归有光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一节】 归有光惟天下至诚 夫焉有所倚 项 乔【墨】
肫肫其仁 许孚远
修道之谓敎 致中和 陆树声
论道成于教君子体而纯之也夫圣人修道亦以不可离者敎天下也然非能纯其功何以不离道哉且道裁于圣心而其原根于人心以心论道则不离寂感不离性情此在由教入道者纯其心而已矣自教之未立而道始不明于天下自圣人有教而道始昭然于人心顾道何以修也谓其原无偏倚原无乖戾而修之以建中和之极也教何以设也恐人离道于静离道于动而教之以成中和之徳也然则道安可离哉我观形声未起之先以及于意念乍萌之始一瞬息间夫非道机之运乎则道固非可以须臾离者君子宻之覩闻之未交而乂谨隐微之独觉一瞬息间夫非体道之时乎则其修道也又何敢以须臾离者借曰道而可离此必无与于吾之性情而后可乃吾心之喜怒哀乐非道乎此道就存发而论是受中也是太和也何尝须防不存于性情分体用而论是大本也是达道也何尝须防不通于寂感故君子戒惧慎独以修之也诚不离之也而未纯也必也致中乎必也致和乎戒惧慎独修而益纯而静与动之无间偏倚乖戾化而不有而命与性之俱全夫然后不离道于覩闻之先而圣人教之以主静者始无负矣夫然后不离道于隐微之境而圣人教人以慎动者始无负矣然则所谓修道者亦修其不可离者耶前后将首句与末句相串即摄入中三节在内中间以道不可离作线旣能擒定题位又能联合题绪【原评】
题虽割截而道理语气本自平正文之钩勒贯穿已近隆万间蹊径存此以示文章随世而变必有其渐也
道也者 二节 瞿景淳
中庸言道不可离而因示人以体道之全功也夫道贯动静而一之者也静知所存而动不知察焉亦难免乎离道矣岂所以为体道之全功哉子思葢曰道原于天而具于人则尽人以合天者人之责也而人多忽焉者岂其无见于道乎今夫道之在人敛之一心则为存主之实达之万变则极充周之神无物而不有也无时而不然也葢有不可须臾离者焉使其可离则亦外物之不能为有无而非所以谓之道矣君子葢知道之不可离而所以存其天者则存乎此心之一也虽不睹矣而亦戒慎焉此心之常明常觉者葢将内视以为明而忘其无所睹也虽不闻矣而亦恐惧焉此心之常淸常静者葢将返听以为聪而忘其无所闻也退藏密而一物之不容缉熙至而一息之匪懈葢自天人之防未判而吾所以存之者已无不至矣使必待于耳目之交而后谨之则失之或疎而安保其无须臾之离哉然犹未也道贯动静而人心之始动则道之离合所由分者也人尝以其隐而忽之矣而自知之明无隐不烛则见孰甚焉人尝以其微而忽之矣而自知之明无微不察则显孰加焉善吾知也不善吾知也葢不可以隐微而忽焉者使其可忽则吾心之神明有可欺而非所以语夫防矣君子葢知防之不可揜而所以察其防者则存乎此心之精也旣尝戒慎矣而于此又加慎焉防乎其防而谨于已之所独睹者葢甚于人之所共睹也旣尝恐惧矣而于此又加惧焉惕乎其惕而谨于已之所独闻者葢甚于人之所共闻也危微之辨识之必早而悔吝之介反之必力葢自天人之防始判而吾所以察之者已无不力矣使必待其事为之着而后图之则失之或晩而寜免于离道之远哉吁知所存矣而继之以省察则益精知所察矣而先之以存养则益密此君子心学之要所以会道之全者与
八股至此绵密已极过此不可复加故遂流而日下也 长至五六百字而不可増减可以知其体认之精敦琢之纯矣【原评】
戒慎恐惧是兼睹闻时说隐微是揭出防之初动说体道之全在一以守之省防之要在精以察之以经注经后有作者莫之或易
喜怒哀乐之未发 二节 归有光
中庸论人心体用之妙而推之以极功化之隆也夫人之所为心者性情而已而天下之道在是焉则功化之隆孰谓不由此以致之哉君子是以知心之为大而道之不可离也且夫世之论道者多求之广博泛滥之地而不知夫反已致约之功取之吾心而足也何则喜怒哀乐此匹夫匹妇之所同而夫人之所必有者也道初不外是矣故自其未发也外之所以感于吾者不至而中之所以应于外者未萌时则防藏于密而鉴空衡平之体立于无感无形之先初未尝有倚于事物之偏者而谓之中焉自其已发也外之所以感于吾者旣至而中之所以应乎外者遂形时则机动于有而物来顺应之际得夫揆事宰物之宜初未尝或戾其性命之正而谓之和焉惟中也则处于不偏之地而至虚以待天下之实冲漠无眹之中而万象毕具取之不竭用之不穷渊乎天下之大本也惟和也则循其大道之公而至正以通天下之志事物无穷之变而一理以贞放之四海推之万世坦乎天下之达道也观于其大本可以见性之无所不该而万事万化之所出矣观于其达道可以见情之无所不通而万事万化之所行矣人惟自失其本然之正斯有以阏其功用之全夫茍自戒惧而约之致吾之所谓中者非有加也养其性使不至于凿而已自谨独而精之致吾之所谓和者非有外也约其情使不至于漓而已中旣无所不尽由之可以昭格于宇宙而渊黙之所潜孚天地亦此中也自有以顺其纪而成其范围之功而覆载生成不失其常是大本之所包涵者固如此也和旣无所不尽由之可以丕冒乎羣生而忻欢之所变通万物亦此和也自有以若其生而普其曲成之化而跂行喙息各得其所是达道之所充塞者固如此也是知莫大于位天地育万物而不外乎喜怒哀乐已发未发之间功如此其约也效如此其大也君子之求道果在于远也乎而可以须臾离乎
看得宋五子书融洽贯串故纵笔书之有水银防地无窍不入之妙惟致字功夫尚未冩出全身耳
舜其大知也与 一节 归有光
中庸论圣人之所以为大智者以其能公天下之善而已夫善在天下而不惮于取之则合天下以成其智矣兹其所以为智之大而斯道之行亦与有頼焉者也且夫道之不行也小智者隘之也道之行也大智者廓之也古有聪明四达而不牿于闻见之心明哲无疆而同运于天下之大者得之有虞氏焉葢常人以已之智为智则拘而有所不及圣人以天下之智为智斯大而无所不通故濬哲之资不敢自谓曰予圣咨询之忱汲汲于当宁而屈体以下问皆出于延访之虚懐都俞之余不敢自谓其已足体察之勤惓惓于迩言而博采之所及不遗于刍荛之至贱至于言之恶而悖于吾心者吾不能枉天下之非而亦无乐于暴扬其所短言之善而当于吾心者吾不能枉天下之是而尤喜于宣播其所长是又于问察之外有以见其广大光明之度圣人固无意而为之然所以使天下敢言而不惮乐告而无隐者亦于斯焉在矣至是而天下之人无隐情而天下之中无遗用观其防通而两端之执精以择之行其典礼而用中之极一以守之凡所以辨其孰为过孰为不及而孰为中犁然于圣人之心而沛然于天下之故者皆自夫人有以啓之也于此可见舜之所以为舜者非有絶德卓行以立于天下之所异实能合并为公以得于天下之所同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莫非有虞氏之智也兹其所以为大也欤茍为自广狭人而欲以一已之见格天下者其愚孰甚焉
不创竒格循题冩去而法度之变化因之文境淸粹澹逸稿中上乘
素隐行怪 一章 唐顺之
论中庸之难能而惟圣人为能尽之也甚矣至道之难也或失则髙或失则止而中庸之道鲜矣此其所以非圣人不能也与夫子之意葢曰天下之道贞夫一而已矣而学道者何其多岐矣乎是故中庸之道易知而简能者也其或穷隐僻以为知务诡异以为行此则好为茍难者之事未必不有述于后世矣吾寜无所成名也而岂为是哉中庸之道恒久而不已者也其或知所择矣而限于期月之守得一善也而苦于服膺之难此则力不足者之事未必不遂弃其前功矣吾惟学之不厌也而岂能已哉夫素隐行怪者遂自以为能人之所不能而中庸之不可能者则未之能依也遵道而废于半途者虽无必求人知之心而人不见知则未必不悔焉而自阻也是二者或始于择术之不审或病于信道之不笃而于道均失之矣君子岂其然乎知不求之隐也行不求之怪也则固不期述于后也而亦或不见知于当世矣知吾知也行吾行也则固自信乎其心也而一无所悔于其外者矣若此者葢其天聪明之尽也故似是之非自不能惑尽性命之极也故至诚之运自不容息而勇乂非所论矣非圣人而能之乎夫圣则吾岂敢也然不敢不以是为则而自勉也
立定末节作案做上二节处处对针末节做末节处处抱上文措意遣辞如天降地出一字不可增减
夫妇之愚 八句 诸 燮
体物而不尽于物君子之道之费也葢道之费者隐之为也夫妇有在而圣人有所不在焉其斯以为费而隐乎且造化以显仁而涵藏用之机君子由体道而合尽性之妙故观于费也而道之隐也可知矣彼见天下之道存乎知夫妇有知圣人亦有知也自局于明者观之孰不曰圣人之知非夫妇所与知也然而良知之本体则无分于圣愚焉何思何虑之地具明觉之真机而不假于外求不识不知之中涵明通之妙用而非由于外铄葢夫妇之愚有可与知者矣乃若充夫妇之所知以至于无所不知宜若圣人之易事也然而远近异迹而耳目所逮或限于闻见之未周古今异时而载籍所稽或苦于文献之未备则圣人亦有所不知焉是则夫妇之所知者各具之明也圣人之所不知者全体之智也惟其各具也夫妇之所以同于圣人惟其全体也道之所以不尽于圣人也知至圣人而犹不足以尽道则天下无全知而斯道之妙葢有超乎知识之外者矣道之费也而可以知尽哉体天下之道存乎行夫妇有行圣人亦有行也自限于力者观之孰不曰圣人之能非夫妇所与能也然而良能之本体初无间于物我焉利用以出入者虽精微之未究而不失夫顺应之常日用以终身者虽习察之未能而无适非天理之懿葢夫妇之不肖有可与能者矣乃若充夫妇之所能以至于无所不能宜若圣人之能事也然或分有所制则虽有受命之徳而终无以成格天之功势有所阻则虽有兼济之心而终无以博施之泽则圣人亦有所不能也是则夫妇之所能者本原之同也圣人之所不能者大用之备也惟其同也可以责道于夫妇惟其备也不可以责备于圣人也行至圣人而犹不足以尽道则天下无全能而斯道之神葢有出于形器之表者矣道之费也而可以行尽哉
极其宏博而一语不可删所谓满发而溢流与浮掇灏气者自别【原评】
体方而义备不复效先辈之含蓄已开胡思泉蹊径
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 归有光
以圣人而有遗知可以见道之费也夫以圣人无所不知而犹有遗知焉则道又出于圣人之外矣道不旣费矣乎何则语道而至于夫妇之所能知宜天下人人皆知之也而又有圣人之所不知者何哉葢无不知者圣人之心也故圣人以心冒天下之道于是乎道不能胜圣人有不知者圣人之势也故道常包于圣人之外于是乎圣人不能胜道聪明縁耳目而有也茍不着于耳目则聪明将无所寄虽穷神者或病于兼照之有遗睿智由心思而得也茍不涉于心思则睿智将无所通虽达化者尚阻于周知之不逮东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此理同也西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此理同也其所知者此耳至于宇宙之寥廓岂能一一尽履其地而穷其变态之赜千百世之上有圣人出焉此心此理无不同也千百世之下有圣人出焉此心此理无不同也其所知者此耳至于古今之辽邈岂能一一尽当其时而得其损益之故我观夏道杞不足徴也我观商道宋不足徴也非不能徴也势也圣人亦无如之何也六合之外存而不论也六合之内论而不议也非不能议也势也圣人亦无如之何也葢自圣人观之其所不知者其不必知者也其不必知者无伤于圣人之知也而天下不得以圣人病道自道观之圣人之知者道固在也圣人之不知者道乂在也而天下始得以道病圣人故曰圣人而有遗知者可以见道之大也
从圣人无所不知处讲到不知既不贬损圣人而道之费处益显并题中有所字虚神亦透
无忧者 一章 张 元
中庸歴举三圣之事见其尽中庸之道也甚矣惟圣人为能尽道也由文王所处之盛而教化大行于武周孰非道之所在哉中庸之意谓夫盛哉有周之兴也世歴二代人更三圣而治道备矣试以文王言之自古帝王以身而任天下之重则必以心而劳天下之事未有无忧者也乃若由气化而符人事享成功而全盛徳无忧者其惟文王乎葢其以王季为父则其勤王家而作之于前是文王之所当为者王季固先为之也以武王为子则丕承武烈而述之于后是文王之所未为者武王固必为之也仰成而无俟于纷更埀裕而不必于躬揽斯则文王之无忧者时则为之也而其尽道可知矣由文王而武王以太王王季也者周道之所由兴也因其绪而缵之功成于殷命之革名全于残贼之取履帝位而有天下崇髙莫大乎富贵飨先王而启后人敬爱兼及乎尊亲此则大统之旣集而诸福之毕备皆武王之事也而非武王之所自为也要惟其绪之所自耳而其所以能缵之者非尽道而然乎由武王而周公以礼法也者文王之所有志而未逮者也因其德而成之近之则太王王季有隆名之加远之则先公有大享之典又制夫葬祭也而慈父孝子之心始安又制夫丧服也而亲亲贵贵之义并行此则志意之推广而上下之各得皆周公之事也而非周公之所自为也要惟其徳之所自耳而其所以能成之者非尽道而然乎是则非文王则无以应运而兴以当无忧之防非武王则累世之勲未就文王犹有忧也非周公则文明之治不宣亦以重文王之忧也三圣人者相继而作周欲弗兴得乎握定尽中庸之道按部选义周密无遗而时以精言绾括非贪常嗜者所能学步也
武王缵太王 二节 唐顺之
中庸详二圣之事有得征伐之时者有得制作之时者葢道以得时为中也武王之征伐周公之制作一以时而已矣夫岂无忌惮者哉中庸引孔子之言明费隐之义至此谓夫武王周公之作也以事观之则为非常之变以道观之则为庸行之常何则征伐天子之大柄也然武王之时殷且亡周且昌使区区守此则三后之业自我而隳万方之罪自我而任仁人固如是乎不得已而从事于征伐焉载斾秉钺而天讨以行吊民罚罪而独夫以诛应天顺人而显名以遂是上帝宠之使尊惟一人而右序莫加富有四海而万物毕献有商之命已革也皇天眷之使享有七庙而宗祧绵长祚埀百世而本支盘固祚周之命已成也是则武王之征伐以时如此岂非中庸之道乎制作天子之大权也然周公之时武王崩成王幼使区区守此则二后之德自我而斩一代之治自我而陋仁人固如是乎不得已而有事于制作焉追王之礼及于古公上祀之礼及于后稷义起之礼及于天下以为从死而不从生夏商葬祭之礼未善也必其丧从死者祭从生者使父葬于子不论子爵而论父子祭其父不论父爵而论子则礼无或僣而情无不通矣降亲而不降贵夏商丧服之礼未善也必其亲不敌贵贵不敌亲使期年之丧自庶人而达于大夫三年之丧自庶人而达乎天子则贵有降杀而贱不加隆矣是则周公之制作以时如此独非中庸之道乎吁因时之可为而大有所为此武周所以同一道与
才思豪荡气魄磊落在稿中又另是一様文字【原评】相题旣真故纵笔所投无不合节其提掇眼目皆本古文法脉而运以坚劲之骨雄锐之气读之可开拓心胸增长智识
周公成文武之德 及士庶人 茅 坤
圣人以世德亲其亲而及人之亲焉葢制礼以治天下者先王之志也圣人尊亲而措诸四海焉非所以成世德矣乎中庸述周公之制作以明道之费隐若曰德莫大乎孝孝莫大乎尊亲是故文王从殷而不革者分也武王受命而不为者时也使其尚在有不以尊尊亲亲为周道者乎是故周公仰二后之在天而遹成夫配京之业因革命以定礼而作述夫世德之隆尊古公曰太王尊季厯曰王季而庙中之礼奉之以王爵焉葢推文武之意自仁率亲矣祀后稷于太庙祀羣公于夹室而宗公之祀歆之以王礼焉葢推太王王季之意自义率祖矣然此特行之王国耳祖以及祖而尊同宗以及宗而敬同其能以独亲其亲乎于是类而推之达乎诸侯焉使其有是心也则有是礼也降自天子而天下无不行礼之国矣逹乎大夫焉使其有是心也则有是礼也降自诸侯而天下无不行礼之家矣及士庶人焉使其有是心也则有是礼也降自大夫而天下无不行礼之人矣惟其位之崇卑而使之皆得因亲以致爱随其分之大小而不至以法而废恩此之谓圣人因心广教也是知追崇其先祖者子道之尽也下达乎庶人者君道之立也其始也体文武以孝事先人之意其继也广文武以孝治天下之心善继善述于兹见矣
博大整饬中风神自见【原评】
鹿门深得古文疎逸处涉笔便尔洒然如此典重题落落写意已领其体要
周公成文武之德 及士庶人 归有光
圣人制礼于天下缘诸人情也夫礼者人情而已礼不行则情不遂圣人所以曲为之制也欤今夫匡世善俗制礼作乐道之行也成文武之德者周公其时矣周公运量天下之心无所不至而根本节目之大尤先于孝是故上为君思之下为民思之我为天子矣而使其亲不得享天下一日之养我为天子而得以自遂矣而使天下常有存殁无穷之憾思之于心必有大不安者心之不安礼之所由起也于是以祖宗之心为已之心王号之崇王祀之隆近者备物而远者亦不失九鼎之荣势有所穷而心固无所隔也又以已之心为天下之心祭祀之制丧服之式尊者致隆而卑者亦得罄其一日之情分有所限而心固无所不尽也葢天子躬行于上而六服承式于下庙貎之新隐然仁人孝子之意而律令之着油然慎终追远之心可谓极天理人情之至而会本末源流于一矣此周公制礼之本也此圣人得志于时者之所为也
古气磅礴光熖万丈只是于圣人制作精意实能探其原本故任笔抒写以我驭题此归震川之絶调也
春秋修其祖庙 一节 傅夏器
圣人之于祭也因时而为之制可以见继述之大也夫祭以交神礼之大节也圣人顺天之时而事无不尽不亦见其继述之善耶中庸若曰圣人之孝通于神明之德而见于神明之交欲知圣人之孝于祭祀观其深矣夫祭之数而烦者不敬也疏而怠者不仁也圣人稽之天时质之吾心而礼制行焉方其春也怵惕之心感于雨露之濡而有禘祭以迎其来焉及其秋也凄怆之心感于霜露之降而有尝祭以送其徃焉祭以时而行事以情而尽祖庙所以本仁崇祀之地也欲以妥灵爽而可不修乎是故太庙有常尊世室有常主奠丽于左昭右穆之位以奉神灵之统者皆小宗伯职之也庙貎之不易借以为新祖考之精神萃之有地葢思其所居而陟降之心慰矣宗器所以尊德世守之寳也欲以示子孙而可不陈乎是故河图在东序大训在西序参错于天球璧之间以为有国之光者皆天府职之也先德之致昭其不朽世泽之新保以永存葢思其所寳而善守之义彰矣至若衣裳者先王尝埀之以治天下矣神之所凭依将不在是乎是故于其祭也立尸以象神则出遗衣以授之假有形之物寓精英之有在本一气之通俨音容之如见观于守祧之所司者可知矣时食者先王尝用之以享万方矣神之所歆享将不在兹乎是故于其祭也随时以为享则辨其物而荐之将以明德之馨见民力之普存取诸天地之产昭四时之不害观夫庖人之所司者可知已因天道不已之变而制为禘尝之礼本诸吾心不容己之诚而修夫追祭之仪武王周公制礼之善如此其斯以为善继善述乎
情文该洽蔚然茂美前此多拙朴太过即涉浮靡斯为雅宗矣 敬字及禘尝昭穆等犯字不犯意前人不避也
宗庙之礼 二句 傅夏器
观圣人制礼以明伦亲亲之义见矣夫昭穆之序不明伦之所由淆也圣人宗庙之礼明乎是耳亲亲之义不可以见乎哉中庸举武周之制作以明费隐若曰天秩有礼所以广孝也所以合族也此义弗明而彜伦攸斁是故先王宗庙之礼于是乎起焉夫宗庙之礼合羣庙之主而祀之于三年则合羣庙之子孙而从之于宗庙也翼翼庙貎左右列矣而骏奔于其间者由之以奠位彼此不得以相淆赫赫神灵南北分矣而祼将于其间者循之以为规次序不容以或紊是以谓宗庙之礼然而其义何如耶葢以族繁则易乱世远则易疏要其始也分乖于统之不定昭混于穆穆混于昭而天亲旣乱于人为故其终也情拂于分之不明昭加于穆穆加于昭而天性遂丧于物感兹所谓宗庙之礼者明准于幽而后世嗣相传有所考而不乱列乎左者吾知其为昭也列乎右者吾知其为穆也人准于神而后族属相维有所别而不淆昭与昭齿不乱之于穆也穆与穆齿不乱之于昭也庙正于上族属于下而伦理由之以明宗昭于上情洽于下而恩义由之以笃先王制宗庙之礼其逮子孙也如是哉吁原宗庙之起本于治神而尊尊之道章究宗庙之礼可以治人而亲亲之义显尽制以尽伦其斯以为圣人之制作乎
他人多从祭礼昭穆制度上立论此独专就亲亲明伦之义重发葢本之礼记大传【原评】
典制题不难于有根据难于开阐旧闻而自出精意此文得之
郊社之礼 一节 归有光
圣人制一代之祀典而通其义者达于天下无难也夫天下之治不易言也而自飨帝飨亲者以达之其精也非圣人莫之能为矣中庸论武王周公之道而赞之如此若曰大哉圣人之制乎显之而为仪文之备至着之象也天下之所可得而见也涵之而为性命之原至微之理也天下之所不可得而知也是故两郊之建有所谓郊而有所谓社圣人之为斯礼者固以为天覆地载吾成位乎其中而思所以事之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以兆阳位夏日至于泽中之方泽以兆阴位我将我享所以隆昭事之诚也七世之庙或事于禘而或事于尝圣人之为斯礼者固以为祖功宗德吾承借于其后而思所以事之五年一禘而殷礼之肇称四时一尝而春秋之匪懈致爱致慤凡以尽对越之忱也夫郊社而曰事上帝则以吾之所以为人者合于其所以为天而其礼必有以出于燔柴瘗埋之外宗庙而曰祀乎其先则以吾之所以为明者合于其所以为幽而其义必有以超于祼献馈食之表故明其礼者则吾之心即圣人享帝之心自此以得乎运量宇宙之机穷神知化通乎礼乐上帝居歆者此心也黎民于变者亦此心也皇极敷锡而相协亿兆之居不劳顾指而可致矣明其义者则吾之心卽圣人享亲之心自此以得乎经纶天下之具尽性至命本于孝悌祖考来格者此心也羣后德让者亦此心也帝道可举而迈登三五之治不动声色而自裕矣要之以圣人之心思而为一代之制故达一制之原而防本末源流于一者如此噫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
如何明得郊社之礼禘尝之义便治国如示诸掌每苦鹘突文于圣人制作处写得深微早透治国消息转落下三句自然淸醒以能于所以二字拨动机闗也刋削肤词融洽精义题文如林此为岱华矣
明乎郊社之礼 三句 诸 燮
知所以事神则知所以治人矣葢先王所制祭祀之礼吾一本也仁人孝子明乎此则所以爱人者自不容已而治天下不难矣且人物之分本无二致私心胜而人与已判乎其不相属矣有能真见夫郊社之礼不徒为感格之虚文而已天地者万物之父母而大君者父母之宗子也天地有功于人物而宗子者不思所以崇其德报其功焉则自絶乎所生而为悖德之人矣故祭天圜丘因阳之生而报其始祭地方泽因阴之生而报其成此固仁人不自己之心而非私智之所出也禘尝之义不徒为致生之虚名而已祖考者吾身之父母而吾身者宗祀之所主也祖考流泽于后嗣而吾不思所以报其本反其始焉则自弃其身而为不肖之子矣故五年合食于太庙以明有尊四时卽事于羣庙以明有亲此又孝子不自己之心而非私意之所为也夫明乎郊社之礼则能事天如事亲明乎禘尝之义则能事亲如事天吾知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而天下之民胞而物与者无一而非吾之所当仁吾之所当爱而吾之所以仁而爱之者自不容已也虽曰天下之物分不能以皆齐也然所殊者分也而所以一之者理也推亲亲之厚以大无我之公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则天下可运于掌而况于国乎于此益可见先王制礼有闗于天下之大而武王周公之为此者要亦不过乎物而已斯道之费之大有如是夫
天地祖宗是自吾身推而上的天下民物是自吾身推而广的上头髙一层则下面濶一层如只推到父母处则旁濶只是兄弟父母生兄弟者也推到祖宗处则旁濶便有许多族姓祖宗生族姓者也如推到天地处则旁濶便包得民物皆在其中天地生民物者也人不孝于父母祖宗者安能爱兄弟族姓不孝于天地者又安能仁民爱物乎若真能事天地祖宗父母则必能以天地祖宗父母之心为心此治国所以如示诸掌虽王钱做此意思不出此却明目张胆言之【原评】
从理一处打通则分殊处自贯镕先儒语如自己出而无陈腐之气由其笔意髙脱也
人道敏政 一节 陈 栋【墨】
圣人喻人存政举之易必拟物之易生者以见之也葢为政不难惟得人之为贵也圣人旣喻其易而又即易生之物以见之所以歆动鲁君者至矣想其意谓文武之政固后世之所当法者也然而或举或息由其人之存亡者何与亦曰人乃立政之具云耳是故明良合德人之谓也而其道则敏政焉有天下之治人斯有天下之治法而以立以行自沛然其莫御也犹夫刚柔成质地之谓也而其道则敏树焉有是广厚之体斯有是广生之用而以滋以长自勃然其莫遏也葢上焉有文武之君是有以培为政之本也而鳬鹥既醉之治所以本诸身徴诸民者固推之而即准矣下焉有文武之臣是有以植为政之干也而咸和永淸之烈所以颁于朝施于国者固动之而即化矣其于地道之敏树何异哉然槩以树拟之亦未足以见其速也夫政也者其犹树之蒲卢矣乎莫非政也而文武之政则尽善而尽美茍有举之殆不疾而自速也犹夫均之树也而蒲卢之树又易栽而易培茍有种之殆方涵而即达也葢昭代之制本自足以宜民而茍其人旣存又不病于推行之无地则所以布濩流衍于天下者亦举措之间而已矣周官之法本斯世所易从而茍人道旣得又不阻于运用之无自则所以充周洋溢于四方者特转移之际而已矣其视蒲卢之易生诚何异哉吁物不自生得地而生也使非地道之敏树则虽易生之物未有能生者矣政不易举得人而举也使非人道之敏政则虽易举之政未有能举者矣君欲宪章文武而可不自厉哉
体平势侧两对中各藏对偶因板生活寓圆于方机轴之工妙若天成
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 一节 王 樵
圣人于君身之修而歴推其当务焉葢仁能事亲而智足以知天知人皆身之所以修也圣人歴推而言之君子可以知务矣且为政有本修身有要由所谓道与仁亲与贤而观之则君子之所事可知矣故君子者政之自出孰不曰得善政而行之足以致治矣又孰不曰得贤臣而任之足以善政矣而不知有其君则有其臣是得之于身者得之于人也有其人则有其政是得之于身者得之于政也未有君子而不以修身为本者也然身修于道而亲亲之仁又所以修道者也爱隆于一本以为事吾亲也而即所以仁吾身孝尽于因心以为亲亲之仁也而即所以尽人道未有思修身而可以不事亲者也然道修于仁而尊贤之义又所以辅仁者也知大贤而吾师之则观法有资而修身之道进知小贤而吾友之则讲习有頼而亲亲之理明未有思事亲而可以不知人者也然亲亲之杀尊贤之等又皆天理之自然而知不及于此非知之至也故思知人者又必学穷乎人事之则皆有以知其所自来而不容已心通乎性命之原皆有以见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语知而至于知天斯其至矣乎语修身之事而至于知天斯其尽矣乎是则非知人先于事亲也以为事亲而不知人不可也非知天先于知人也以为知人而不知天不可也圣人之意其欲人以智为入道之门仁为体道之要也欤此是承上引下语脉文家易生轇轕得此篇而题解始透 防通上下数节淸出题绪而以实理融贯其间可谓善发注意
见乎蓍 二句 唐顺之
论至诚之几而两有所验焉甚矣诚之不可掩也稽之蓍观之四体而几之微者着矣今夫至诚所以能前知者岂出于意想测度之私哉亦以实理之在天地间者自有不容掩焉耳且以蓍言之方其数之未定古防固无形也及问焉以言而用动用静自贞胜而不穷有蓍袭吉者矣有蓍共违者矣亦有筮从而逆筮逆而从者矣藏于寂然不动之中而呈于受命如响之后其吉者非有心于福之其凶者非有心于祸之在蓍固不自知也是葢天载无声无臭而蓍神物为能绍天之明故道非器不显而象数之间若有鼓其机而不能自已耳以四体言之方其迹之未渉得失固无兆也及性术所行而履祥履错各从类而不爽有俯仰皆宜者矣有俯仰皆悖者矣亦有始敬而继之以怠始怠而继之以敬者矣隠于卒然有感之余而萌于介然有觉之顷其得者本不期于矜持其失者本不期于暴弃在四体固不自知也是葢帝则至微至幽而人之精神与造化相为流通故天非人不因而周旋之际若有牖其而不能自己耳夫见乎蓍则百姓可与能也而非鬼神合其吉凶者固不能极深而研几也动乎四体则百姓日用而不自知也而非淸明在躬者固不能定取舍之极也至诚前知之道断可识矣
见处动处莫非几也几由诚发故至诚便可前知原属一串事此实能道其所以然使见乎动乎字与下文两必先字早有贯注之势 啓祯诸家文更觉惊迈而入理精深处究不能出其范围
善必先知之 三句 唐顺之
惟至诚之知几所以合徳于神也夫几也者神之所为也而至诚知之亦神矣哉且天地之间明则有至诚幽则有鬼神若将判然二物矣而孰知有合一者存乎何则祯祥妖孽与夫蓍四体之伦所以徴夫福之将至者不必皆同而均谓之善也所以徴夫祸之将至者不必皆同而均谓之不善也茍见其几而知之不早固不可以言至诚矣茍有所知而有所不知亦不可以言至诚之如神也今也有一善焉几动于彼而诚动于此固无幽深远近而凡为福之徴者随其所见而无不知之矣有一不善焉几动于彼而诚动于此亦无幽深远近而凡为祸之徴者随其所见而无不知之矣至诚若此而不可谓之神乎葢善之先见与不善之先见皆鬼神气机之微露也而吾独能先知之故鬼神涵天地之实理而泄其机于朕兆之间吾亦全天地之实理而炳其几于着见之始神以知来人皆知鬼神之不测如此也而不知至诚先知之哲所以占事而知来者实与鬼神而合其吉凶神以体物人皆知鬼神之不测如此也而不知至诚周物之知所以探赜而索隠者实能质诸鬼神而无疑方祸福之未至与至诚与鬼神同一寂然不动之体也乃祸福之将至与至诚与鬼神同一感而遂通之妙也在鬼神也诚而形在至诚也诚而明谓至诚之不如神也哉
贯穿经传于所以必先知之理洞然于心故能淸空如话
诚者非自成已而已也 一节 王 樵
中庸论诚能及物而因发其蕴也葢性本一原故成已成物一理也诚则自然及物也又何疑哉今夫君子知不诚之无物而诚之之自贵也夫固欲有以自成耳然旣诚矣则岂自成已而已耶吾知随吾身之所接而加以吾所固有之心诚之无息于此者物之各得于彼者也而物亦有以成其所以自成矣聴凡物之自来而处以物所自有之理所以使之顺治者不待为之作则也而彼卽有以道其所当自道矣是何也葢成已非他也天理流行之际吾心本有大公之体而不容有一私之累者谓之仁而已于是乎成焉是其体之存也而未有无用之体成物非他也万事万物之宜吾心自有素定之则而不容有一毫之差者谓之智而物于是乎成焉是其用之发也而未有无体之用在已在物虽有内外之殊曰仁曰智则皆吾性之德性无内外则安有处已一道而处物又一道耶有外非性而无物非内则安有成已一时而成物又一时耶故君子患未诚耳诚则仁智具而内外合体之立而用以行时而措之未有得于已而失于物者也得必俱得则成不独成也岂不信夫成已仁也五句总是发明诚者非自成已而已二句之故此文当看其上接诚之为贵下接成已仁也五句处然后此节文势如首尾具而成身矣【原评】老洁无支蔓
待其人而后行 二节 王世贞【程】
中庸以行道属诸人而必申言其不虚行也葢德者凝道之本也茍无其德何以行之哉中庸明人道也意曰大哉圣人之道无外无内斯其至矣然岂无所待而行哉涵于大虚其体不能有为也而以人为体恒待人以成其能原于天命其用不能自显也而以人为用恒待人而运其化合之而天地万物孰统体是必有致中和者出焉而后位育之效行于两间也析之而礼仪威仪孰推行是必有观防通者出焉而后经纬之章敷于羣动也是行道之必待于人如此而道其可以虚行哉故曰茍不至徳至道不凝焉葢道与徳一也得此之谓徳道之所待以行者也茍非其人则中之所存未能完性命之真而知之所格不能达神明之蕴虽洋洋者固流动而未尝息也而无徳以统体之则其极于天而淆于物者亦象焉而已矣而与吾心固自为二也其何能凝斯道之全体而赞其化育哉虽优优者固充足而未尝间也而无徳以推行之则其经而等曲而杀者亦迹焉而已矣而与吾身固自有间也其何以防斯道之妙用而行其典礼哉信乎道不能自行而亦不可以虚行也修徳凝道之功其可缓乎
其周折皆王唐旧法也而沈酿之厚遂极铿锵要备文章之能事【原评】
层接递卸虚实相参不凌驾而局自不矜嚣而气自昌 作者于古文未免务为炳炳烺烺而制义则淸真健拔絶无矜张之气
仲尼祖述尧舜 一章 潘仲骖
中庸详圣徳而拟诸天地因明天地之道焉夫小大合徳天地之道大矣而圣人之徳能与之准自生民以来孰有如夫子也耶尝谓仲尼未生道在帝王帝王未生道在天地是故尧舜文武道之会也仲尼祖述而宪章则一贯之授有以执其中而先进之从有以识其大斯道不在帝王而在仲尼矣天时水土道之原也仲尼上律而下袭则时中之运配天以行健而安贞之吉应地以无疆斯道不在天地而在仲尼矣参三才以立极而防万善以成身以言乎统体则广大而不御也以言乎流行则变通而不穷也拟诸其形容则吾知其覆也如天其载也如地而髙明博厚之业与上下而同流者见其统防之大焉其序也配四时其明也配日月而悠久无疆之运准造化而合徳者见其流行之神焉则仲尼与天地为徒矣而天地之道果何如耶天地之覆载皆物也错行代明皆道也物并育矣育之并者或疑于害而性命各正何害之有道并行矣行之并者或疑于悖而循环无端何悖之有所以然者有小徳以显天下之仁而流而不息为物之辨为道之伦焉其斯以为不害不悖也有大徳以藏天下之用而合同而化为物之命为道之本焉其斯以为并育并行也易简妙动静之机而一神两化以尽其利乾坤备性情之德而日新富有以成其能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观乎天地而在圣人者可知矣
实诠细疏一字不架漏而气脉复极融畅
小德川流 二句 归有光
道之在造化者有万殊一本之妙焉夫盈天地之间莫非道也而万殊一本于此见之矣斯造化之妙而非圣人莫之与配也中庸以仲尼之德言天道及此谓夫不观天地无以见圣人之德而不观天地之德无以见天地之大是故万物之生日月之运四时之纪均之为德之所在也夫茍因其相轧之迹而至于害且悖焉则疎畧而无条理而天地之化穷矣今而不害不悖有如此者斯不谓之小德而如川之流者乎道固无所谓小也而自其万者而观之斯则有见于分而谓之小德焉葢大化运行之中无一物而不取足于天地之性则其分布散殊之际亦无一物而不各涵其天地之全虽其理未尝不一而其变葢有不可胜纪者矣支分派别大与之为大小与之为小莫不犁然各得以昭其不齐之用而衍其不息之机道在一物一物一道也道在万物万物各一道也道在日月四时日月四时又一道也三者同出而异用此造化之所以为万殊而不可和也夫茍任其区类之别而不能并育并行则小者散漫而无统纪而天地之化又穷矣今而并育并行有如此者斯不为之大德而敦厚其化者乎道固无所谓大也而自其一者而观之斯则有见于合而谓之大德焉葢交错于宇宙之间而散之在物者则有万殊根柢于于穆之命而本之在物者则无二致虽其变至于不可胜纪而其理有未尝分者矣浑沦磅礴统之有宗会之有原固有大而无外以运其合同之机而敦其淳厐之化一物之道即万物之道也万物之道即日月之道也日月之道即四时之道也万象异形而同体此造化之所以为一本而不可漓也是知小徳者一之所以分而为万也而仲尼之泛应曲当者以之大德者万之所以统于一也而仲尼之一理浑然者以之此仲尼之所以同天地欤玩注中全体之分万殊之本八字则大德小德原不是直分两截敦化敦字即易传藏诸用藏字意川流二字即显诸仁显字意无心成化天地之功用即在其中文能细贴注意发挥曲畅
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 一节 归有光
中庸赞至德之远被而与天为一焉葢德至于圣则化之溥也同天矣天亦乌能独为其大哉且夫中和位育之道可以合天地万物者圣人禀其全焉若是而可以一世之事业论之耶是故溥博渊泉吾之德也敬信而悦民之心也以是心而观于天下则天下无异心圣人作而万物覩光被于礼乐之区而四海九州近天子之光而诵盛德者何限也而圣人之德在中国矣以是心而观于蛮夷则蛮夷无异心中国治而四夷服混一于华夷之界而九夷八蛮知中国之有圣人而致宾贡者何限也而圣人之德在夷狄矣然此犹可以道里疆界求之也至于舟车之可以至人力之可以通八荒之外明主所以不宾者则固累译不能通而非独风气之殊而已推之又其远者至于天地之所覆载日月霜露之所照坠六合之内圣人所以不议者则固人迹所不至而非特嗜好之异而已然在含生之类莫不有血气心知之性则德化之充塞而自极鼓舞感通之速亶聪明作元后其尊之之心同也元后作民父母其亲之之心同也葢德以存神神无体固莫知其方业以致化化无迹故莫究其所穷若是而不谓之配天乎哉天之广大谓其无遗化也物未有出于天之外者也圣人之广大谓其无遗泽也物未有出于圣人之外者也彼德不若圣人而强世以就我者十室之邑教且不行而可以语是也哉
题句一气贯注用法驱驾则神理易隔似此依次顺叙浑然天成无有畔岸化工元气之笔也
惟天下至诚 夫焉有所倚 项 乔【墨】
中庸歴言至诚之功用皆自然所以发明天道也夫至诚之道天道也其功用之所就孰有不出于自然者乎中庸三十二章发明天道而言此若谓德之不诚者虽一事不可以幸成诚之未极者虽有功亦由于强致夫惟极诚无妄葢于天下而莫能加是之谓天下至诚也故于五品之人伦辨其等而小大有定比其类而彼此相亲曰亲曰义曰序曰别曰信道敦于天叙天秩之余极建于天下后世之远也谓不能经纶天下之大经乎大经所从出是谓天下之大本也无一毫之人伪以杂之仁义之全体以具可以立天下之爱与宜也礼智之全体以其可以立天下之敬与别也谓至诚而不能立本可乎大本所从出是谓天地之化育也无一毫之人伪以隔之元亨鼓万物之出机吾以吾心之仁礼知之也利贞鼔万物之入机吾以吾心之义智知之也谓至诚而不能知化可乎夫至诚之一身甚微而功用之所就甚大疑其有倚于物而后能矣殊不知惟其至诚也则此心流行于人伦之间而道无不尽即所谓经纶也岂待倚着于物而后能经纶之乎惟其至诚也则此性从此心而具而取之逢原即所谓立本也岂待倚着于物而后能立之乎此心之诚与天为一即所谓知化而非但闻见之知也岂待倚着于物而后能知化乎是则以一心而妙天下之诚以一诚而妙天下之用至诚之道一天而已矣所谓诚者天之道不其然哉
毫无障翳制义之极则【原评】
经纶立本知化育各到尽头处为能与无倚相贯注文句句从至诚心体上説无一浮散语明粹之至不觉其朴直也
肫肫其仁 许孚远
至诚之经纶也可以观天下之至仁焉葢修道以仁也而非至诚尽经纶之实何以称肫肫其仁乎葢尝论之一诚之理自其显设于人道之常而万世不易者为大经自其贯彻于伦类之间而浑然同体者为仁仁者人也大经之所以行于天下者也彼其诚有未至不可语仁仁有未至不可语于经纶惟天下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吾于斯而知其肫肫乎一仁矣未有经纶之先一真无妄仁之所以立其体迨于经纶之际恻怛流行仁之所以裕其施谓夫人之浑然而处于天地之间不有以别之则乱乱吾不忍也故经乃所以为仁不相凌夺不相侵害生民之类于是乎可以长久葢举天下而在圣人涵育之中谓夫人之纷然而各一其血气之性不有以合之则离离吾不忍也故纶乃所以为仁上下相安大小相得有生之徒于是乎可与同羣葢举斯世而在圣人覆帱之内有一人之伦即有一人之仁圣人不能分所有以与诸人而为之联属为之维持以通天下为一身者圣心之仁流衍而不息也向非至诚则仁之戕贼者众矣有一世之伦即有一世之仁圣人非能强所无以行于世而需之匡济需之曲成以合万物为一体者至诚之仁沦洽而无间也茍非圣人则仁之能存者寡矣故曰肫肫其仁谓至诚之经纶即仁而仁之至也乃所以为经纶之盛也
其仁实从经纶指出淸切纯懿中边俱彻 题境深微虽奥思曲笔追取意义终想像语耳理熟则词自快可于此文验之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正嘉四书文巻五目録
孟子上
寡人之于国也【一章】 尤 瑛
杀人以梃与刃【三节】 张 元权然后知轻重 心为甚 归有光为我作君臣相説之乐 好君也
归有光
昔者太王居邠【合下二节】 唐顺之
举舜而敷治焉【合下二节】 陈思育【程】
父子有亲【五句】 归有光
不见诸侯何义【一章】 陆树声
使禹治之【一节】 江汝璧【程】天下大悦 咸以正无缺 王世贞【程】
寡人之于国也 一章 尤 瑛
时君望民以小惠大贤详启以王道之得民焉夫小惠未徧民弗与也必也行王道焉而天下之民归之矣如之何可以罪岁也且立国致胜之道有三一曰兴民利二曰定民制三曰赈民饥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彼惠王者惠而不知为政也故以小惠为尽心又以民寡为岁罪胡王之明于战而闇于治哉何也兵家之较胜负非以五十歩之走笑百歩也王者之争众寡非以移民间之粟笑邻国也诚知败军不可以言勇则当自奋而为常胜之兵诚知小惠不足以得民则当自反而图致王之道吾请为王策焉夫王之民死生皆憾之民也非岁之罪王无以兴其利故也王之民老壮俱疲之民也非岁之罪王无以定其制故也必也一举而行王道之始焉因民之利而利之则可以足食可以裕用而生者与死者俱无憾矣是王业所由基也而犹未已也必也再举而行王道之终焉制民之产而教之则可以厚生可以正德而老者与壮者俱得所矣是王业所由成也而今犹未能也其先思备荒之政而狗彘之食无复昔之不检乎其先思救荒之策而仓廪之实无复昔之不发乎盖不曰民之就死岁兵之也而必曰岁之杀人吾刺之也不区区移民之举而民自我赈者其心尽焉由是行王道而天下乐闻其风矣不区区移粟之谋而粟自吾发者其心尽焉由是行王道而天下思被其泽矣其谁不舍邻国以趋于魏哉否则拟之以杀人之罪既与操刃者同科喻之以畏敌之诛又与奔亡者同律民其曷归焉而王且重为天下笑矣
有提掇聨缀而段落清明气度和雅长题文之正式
杀人以梃与刃 三节 张 元
大贤言时君虐政之害必两诘之而指其实也夫政之行而至率兽食人虐已甚矣孟子犹必两致其诘而指言之夫固因其明以通之也哉且夫人之情不得其形而槩语之则无以深中其心故常略而不听不由其渐而骤语之则不免深犯其忌故常拒而不入孟子知之其于惠王虽有愿安承教之心而犹不废乎因明通蔽之术始而曰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此其事无当于王虽少知事理者未有不能别白而明言之也而王果曰无以异也既而曰以刃与政有以异乎此其事渐及于王使惮于自责者未尝不深忌而讳言之者也而王又曰无以异也夫不难于挺与刃之对而难于刃与政之对然后语之有故而入之有由矣孟子乃申告之曰王知政之能杀人亦知王之政所以杀人者乎葢其民已穷而敛愈急而常弃之于必危之地财已尽而赋不休而每用之于无益之中观王之禽兽则肉肥而盈庖马肥而盈廏此何以养之厚敛以养之也观王之民则生者多饥色死者为饿殍此何以致之厚敛以致之也兽得以食人之食而人不得以自食其食兽不能以自食人而王固驱之使食人同生而异类人物之辨也至是而始反其常贵人而贱畜王者之政也至是而不由其道王之民不死于挺不死于刃而死于政者何限也王亦尝反而思之乎
此与王之臣及白之谓白等章并见孟子语言之妙若不逐层皴出则神致不肖文能使题情自相触击通体如一笔书
权然后知轻重 心为甚 归有光
大贤即物之当度以明人心之尤当度也葢心者万化之原也本原之地既昧而何以处天下而使之各得其所哉有志于治者亦审于此而已矣昔齐王明于爱物而昧于保民以其在我之权度有差也故孟子教之以为天下之物其始轻重混焉而已圣人制为权焉由是物之不齐者犁然各以情见一听之于无心之权而不失于黍絫葢权诚悬而不可欺以轻重矣天下之物其始长短混焉而已圣人制为度焉由是物之不一者粲然各以分殊一付之于无心之度而不失于毫厘葢度诚设而不可欺以长短矣故使五权之钧一日而废于天下而手之所揣而知之者有几也五度之审一日而废于天下而目之所测而知之者有几也况于人之为心所以应天下之变者推移俯仰不容以一定而天理之本然而不容已者亦莫不有自然之权心之为物所以通天下之故者进退屈伸莫知其纪极而天理之当然而不可易者亦莫不有自然之度存于一心者至微而运量于宇宙者至广九族之亲由之以睦也四海之大由之以理也可以任其迷缪而不之察乎根本于一念者甚约而充极于天下者甚大庶物之生由之而遂也庶草之生由之而蕃也可以恣其悖戻而莫之省乎葢物之轻重有定质而心之为轻重者无定质执其无定质以为有定质而天下之权在我矣物之长短有定形而心之为长短者无定形执其无定形以为有定形而天下之度在我矣然则世主诚患于察识之无机而又何疑于推恩之不易也哉
精理明辨如万斛源泉随地腾涌
为我作君臣相说之乐 好君也 归有光
大贤述齐人之乐而绎其诗所以致意于其君也夫乐以相悦为名其意美矣而畜君之诗尤足以谅臣子之心者此大贤述古之微意欤且夫君臣之际至难也君常患于不得其臣而臣常患于不遇其君景公之于晏子何其相遇之深也葢其从谏之美既已推行于致治而声歌之盛尤足于听闻其命太师也则谓之相悦之乐亦自负其明良之合而遭逢际防之不偶悦豫之深而宣志达情之不可已也信非无因而强作者矣故今虽世远人亡音存操变而所传征招角招者尚未冺也征以为事角以为民当时之志不在逸豫矣而其音响则大韶之遗葢敬仲之传而太师职之者也为君则泽不壅为事则务不丛世主之好尚可知矣而其节奏则九成之旧葢瞽师所掌而肄业习之者也诵庙朝之遗音观内史之记载而景公君臣之际岂不可尚也哉且其诗曰畜君何尤此尤足以知晏子之心而极揄扬之妙者也葢人主乘其崇髙之势凡可以恣其欲者可以无不至而不知夫娯耳目悦心志之为祸阶也人臣恋其豢养之恩凡可以顺其欲者可以无不至而不知夫导淫欲固恩宠之为乱萌也若夫好君之至者则不得不虑其患虑君之至者则不得不止其欲矣然则逆耳之言固忠谠者之为心而陈义之词非世主之药石乎晏子畜君而君谅其为心今之述晏子之事以畜王者王不知其何如也
无起无落无煞不得不行不得不止金石叩而风水遭其斯文欤【原评】
铿锵杳渺其声清越以长
昔者太王居邠 合下二节 唐顺之
大贤两陈图变之策而因责君之自审也夫经权不同均之圗变之良策也人顾处之何如耳滕君盍知所自励哉孟子因其畏大而为之筹曰君之受制于大国也揆之于势不得乎万全之谋反之于已不越乎两端之策试为君陈之昔太王之事狄人也先之以皮币继之以宝马而卒莫弭侵陵之患于是以土地为轻以人民为重而即有事于岐山之迁然王虽去而人不忘其泽地虽易而民不改其聚此皆用权以图存在古人已有成迹者矣或谓人君之于土地也受之天子传之先君而吾不敢以自主有民人焉有社稷焉而吾未可以轻去故宁以社稷之故病吾身母宁以吾身之故弃宗社此葢守经以俟死在古人已有定论者矣斯二者固皆足以图变然就时势而设其可为之策臣之所能也权彼此以决一定之机非臣之所能也君其反观于已而度德以处之可以权则权可以经则经也而不必于他求内省诸心而量力以行之太王固可法人言亦可从也而不必于外望以势论之若去之为便矣其或反是而以义为不可焉亦惟君之自审耳可不为之长虑也哉以理论之若守之为是矣其或反是而以权为必可行焉亦惟君之自谅耳可不为之深谋也哉要之能如太王焉则国亡而身在固不失为创造之君不能如太王焉则国亡而与亡亦无负于有邦之责君其勉乎哉属对之巧制局之竒细看确不可易须知题之賔主轻重前案后断之间自有天然部位妙手乃得之耳
举舜而敷治焉 合下二节 陈思育【程】
大贤叙圣人之任诸人者表圣人之责诸已者葢已不可以徧为也圣人先任人而已之责塞矣何以耕为哉孟子所以辟许行也意谓圣人之忧天下无穷圣人之为天下有要使与民并耕而为贤宜莫如尧舜矣然吾观尧之为君也不自为也侧陋扬而登庸之命属于舜焉百揆纳而俾乂之司属于舜焉葢方任一相以为之总理也而他无暇也舜之为相也亦不自为也以烈山使益而禹乃治水虽门之三过弗顾焉以树艺使稷而契乃明伦虽民之自得未巳焉葢方任庶官以为之分理也而他无暇也此可见尧之心非不忧民之忧也而不皆以责之已也已之忧惟不得舜耳舜得而民之可忧者舜代之矣已可无忧矣舜之心非不忧尧之忧也而不皆以责之已也已之忧惟不得禹臯陶耳禹臯陶得而尧之所忧者禹臯陶代之矣已可无忧矣葢君相之体綂治道之先务有如此者若乃受百亩之常业而忧百亩之不治此独为农夫者则然耳彼庶官且不宜尔也而况于君相乎哉然则许行之说之妄也果矣镕下二节对上一句非慿意穿凿只缘从尧以不得舜二句看出本题原分两扇故不烦另起炉灶而局若天成【原评】
父子有亲 五句 归有光
圣人所以立教于天下者因天之叙而已夫天叙有典圣人因而教之则亦天而已矣而人何与哉自古之称至治者曰唐虞而唐虞君臣相与咨嗟于一堂之上不忍斯世之胥禽兽也于是有董教之官焉于是有廸教之方焉葢圣人固不忍坐视斯民之颛蒙以愚天下亦不出一已之私智以强天下惟于其天之所在而加之意焉耳是故其实不出于人伦日用之间而其大不越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际以言父子其相属以恩也慈孝合而为亲是固其不可解于心者也圣人亦使之相亲而已矣以言乎君臣其相临以分也忠敬合而为义是故不可逃于天地之间者圣人亦使之相安以义而已矣夫妇者天作之合其偶也不可乱也圣人明之以室家之道而别焉燕私之好不形也长幼者天秩之分其序也不可紊也圣人明之以齿让之节而序焉徐行之间亦其道也至于朋友之交其聚之也本以其心则其与之也固无乐乎伪矣故信以成义而交必以信是又圣人之教也若是者莫非因天之道以施正德之事顺帝之则而非强世之为天下未有圣人之教则固有不亲者矣有不义者矣有无序无别而无信者矣然而其天也人心不死也天下既有圣人之教亦尽其为父子者耳尽其为君臣者耳尽其为夫妇长幼朋友者耳是故其天也帝力何有也吁此唐虞之所以教者固如此也抑亦以见圣人之勤劳于天下也而暇耕乎实疏处似稍逊丘作而结束精神逈出丘作意象之外故足与之埒
不见诸侯何义 一章 陆树声
士不见君之义必圣人而后至也夫守义自有中道也失之过失之不及奚而不法孔子哉且士君子处世君以国士待我而我不以国士见之甚也君以众人遇我而我輙以众人见之耻也故必有所就则见有所先则见如未为臣而见焉是不使上求下而使下求上不使君先士而使士先君非古也古有段干泄柳文侯先而以逾垣避缪公先而以闭门拒夫以两主之贤降千乘之势下访布衣而一见且吝矣吾恐天下无以责夫文侯缪公之徒而彼亦将有以辞其责也非已甚而何圣人则不为已甚者也阳货以礼先子以礼往拜不逾垣不闭门岂为辱人之贱行哉求我者廹也施我者先也然货可见而谓天下尽可见之诸侯则非矣孔子可见货而谓天下尽可见诸侯之士则谬矣如非待其廹且先而见之曰我不为干木我愿学孔子也我不为泄柳我善法孔子也媚颜轩冕之侧而强居王公之庭乃曾子鄙为胁肩謟笑者耳子路鄙为未同而言者耳乌得称有养之士乎哉而吾定二子之所养矣是知世无文侯垣亦可逾也世无缪公门亦可闭也世无先施之阳货权贵之家决不可入也岂可因一孔子而遂少段干泄柳之俦哉
坚瘦有力其纵横摆脱处欲合即合欲渡即渡意之所至精神无不贯注【原评】
用古文机相灌输之法错综尽致笔意峭劲
使禹治之 一节 江汝璧【程】
观圣君命臣治水而绩用成见世治之一证也夫世之治虽由于气化而亦人事有以成之也观诸圣人之治水可见矣此孟子因门人好辨之疑而歴叙生民之故以晓之也意谓当帝尧在位之时有洚水儆予之患时则鲧罔绩矣乃举舜而敷治舜纳麓矣复命禹以嗣兴以上则君忧臣劳而弗恤以下则父舍子用而不疑凡以为天下而已由是禹也掘壅塞而注之海葢海为百川之滙也驱蛇龙而放之菹葢菹乃水草之钟也疏导之功既奏地中之水自行南条如江汉既顺其性而于海乎朝宗北条如河淮亦循其道而于海乎会同昔多险阻今则壅塞去而滔天者平矣昔多鸟兽今则蛇龙远而害人者消矣夫然后降丘宅土而人无巢窟之虞犹已溺之者固由已而拯也地平天成而人有粒食之利犹已饥之者亦由已而食也向非尧舜警惧于上大禹勤劳于下则亦何以转乱而为治哉
头绪多端而能顺文铺叙如大匠运斤略不见斧凿痕且髙古雄伟无一闲语剩字视元巻便觉书生语气矣【原评】
髙耸雄峙尺幅中具嵩华之观
天下大悦 咸以正无缺 王世贞【程】
大贤赞元圣大顺之治而必征诸书焉葢文武之谟烈盛矣而实周公成之也此天下之所以悦其治与昔孟子释公都子好辨之疑及此若曰世之治也有启运之君则必有翼运之臣吾尝观于有周而知周公一代之治功矣葢文武嗣兴虽足以对天下之心而害有未除民之望治犹未已也周公相武王而悉殄其害焉夫是以民安于拨乱而万邦仰奠丽之休物阜于胜残而羣生蒙煦育之利有夏固已修和矣兹则太和洋溢而民悦益为之无疆四方固已攸同矣兹则至治浃洽而民心益为之胥庆此固周公辅相之功有以光昭于前而埀裕于后者也书不云乎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佑启我后人咸以正无缺葢丕显以开厥后文谟固无斁也而实周公勤施于上下俾遹骏之声愈显于无穷而谟之尽善者为可传焉丕承以贻孙谋武烈固无竞也而实周公翼赞于先后俾缵绪之业愈承于不替而烈之尽美者为可久焉以觐文王之耿光子道尽而父道益着以扬武王之大烈臣道尽而君道益隆此所以致天下之悦而唐虞之盛复见于成周也然则颂文武之德者讵可忘周公之功而一代之治允有以缵禹之绩与
无一字不典切气格之髙音节之妙在制艺已造其巓矣【原评】
书防説周公引书却只説文武文法自须斡补难其天衣无缝灭尽针线之痕后之作者能似其精妙而不能学其浑成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正嘉四书文巻六目録
孟子下
诗云不愆不忘【一节】 王锡爵【程】
孰不为事一【节】 归有光
仁之实【一章】 瞿景淳
有故而去【五句】 唐顺之
武王不泄迩【一节】 瞿景淳【墨】
天下之言性也【一节】 诸 燮
匹夫而有天下者【二节】 唐顺之
天子一位【六节】 瞿景淳
天子一位【六节】 王世懋
天子一位【一节】 归有光
诗曰天生烝民【一节】 陈 栋【墨】
诗曰天生烝民【一节】 归有光【墨】
牛山之木尝美矣【二节】 唐顺之
物交物【二句】 唐 龙
尧舜之道【二句】 归有光
宋牼将之楚【一章】 归有光
无曲防【三句】 茅 坤
所以动心忍性【二句】 钱有威
有安社稷臣者【一节】 归有光
子莫执中【一节】 唐顺之
君子之于物也【一节】 归有光
尽信书【一章】 唐顺之
口之于味也【一章】 瞿景淳
逃墨必归于杨【一章】 胡 定
可以言而不言【二句】 唐顺之
恶佞恐其乱义也【二句】 胡 定
诗云不愆不忘 一节 王锡爵【程】
即诗人之论治而得保治之道焉夫法者治之具也法立而能守则于保治之道得矣何过哉且夫治天下以仁行仁以法法之裕于治也葢自古记之矣假乐之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夫所谓旧章者先王之法也仁心由此行仁泽由此溥是万世无弊之道也聪明乱之则有过而愆焉积习隳之则有过而忘焉夫惟善保治之主为能守法亦惟善守法之主为能无过六官之典即方册而其人存也吾之议法于朝廷者循是而经纶之则朝廷正矣九牧之政继治世而其道同也吾之布法于邦国者循是而张弛之则邦国安矣故诗之言不愆也则守法之一效也何也法立于先王而天理顺焉人情宜焉其在后世但一润色间而画一之规模自有四达不悖者何愆之有诗之言不忘也则守法之又一效也何也法立于先王而大纲举焉万目张焉其在后世但一饬新间而精详之条理自有咸正无缺者何忘之有信乎心法合而成治作述合而保治自尧舜以来所以置天下于寡过之域者皆是物也而诗人岂欺我哉后之有仁心仁闻者可以得师矣
义综其大典举其要俱从经术得来较张江陵辛未程文惟古厚之气有所未逮要亦风气使然不可强也
孰不为事 一节 归有光
大贤原事守之要而深探其本焉夫亲亲乃百行之原而身则万化之所由基也然则亲身非事守之要乎而其道之大葢可见矣且天下之道求之于散殊则浩博而难尽会之于本原则要约而可循所谓亲身为事守之大者果何谓哉葢自天下以分相维而有所谓以卑承尊之道焉凡崇事于君亲兄长之间而因严以致敬者夫孰非事之类也而非其本也求其本则惟事亲焉尽之葢爱隆于一本而良心之发自昭恳恻之诚由其恳恻之不容已者而以时出之则礼扩于因心而随在着钦承之节情切于天亲而眞性之形自极爱慕之至由其爱慕之不可解者而以义起之则道昭于所値而无往非敬应之忱以之事君而忠道形也而孝之理形于君矣以之事长而顺性成也而孝之理移于长矣虽分因人异不可以强同而运此心以达之则自成聨属之势事亲非事之本乎自天下以道相守而有所谓制节谨度之义焉凡敛约于身心家国之余而循分以自守者夫孰非守之类也而亦非其本也求其本则惟守身焉尽之葢天下之感遇不齐而皆由吾身以立其本吾惟愼厥身修范围其则而不过则本原自正而仪刑之道存焉而所以式和民则以务为定保之图者取则于吾身而不远吾人之伦类不一而皆由我以神其化吾能克愼明德陈之艺极而无愧则标凖既立而轨物之道在焉而所以锡汝保极以懋建安宁之术者顺成于观感而无难自是而闲有家则敦睦九族而守家之道因于此矣自是而均邦国则平章百姓而守邦之道因于此矣虽势因分异不可以强一而由吾身以出之自有嘿成之感守身非守之本乎夫知事亲为事之本则事之大者无有过于此者矣知守身为守之本则守之大者无有过于此者矣君子于事守可不知所先务哉
归震川文有二类皆髙不可攀一则醇古疎宕运史记欧曾之义法而与题节相会一则朴实发挥明白纯粹如道家常事人人通晓如此篇及尧舜之道二句文他家虽穷思毕精不能造也
仁之实 一章 瞿景淳
大贤言道之实而统同于孝弟欲人知所重也甚矣孝弟尽天下之道也知道之实皆统于此则所以务其实者恶容已哉孟子虑人之远以为道也故言此以诏之曰良心每妙于各足而至道不假于旁求人之求道而不自孝弟始殆未免于徇其华而遗其实也何则立人之道有仁焉仁固无乎不爱矣然而非实也究其实之所存则惟在于事亲焉立爱自亲而天下之异文合爱者皆统于斯矣立人之道有义焉义固无乎不敬矣然而非实也究其实之所存则惟在于从兄矣立敬自兄而天下之殊事合敬者皆统于斯矣根柢于一心而充拓于万化此事亲从兄所以为仁义之实也然岂惟是哉人之所以知此道者有智焉智也者知也而智之实不必徧物以为知也亦惟知此二者弗去而已矣由良知以发觉而不失其本物诱有所不能迁也终身有所不能易也斯则天下之眞知而凡所以通天下之故者胥此启之矣所以履此道者有礼焉礼也者履也而礼之实不必尽饰以为节也亦惟节文斯二者而已矣因良能以致用而不失夫天然之中聨之以情而不凟也秩之以分而不离也斯则天下之至礼而凡所以嘉天下之会者胥此推之矣所以乐此道者有乐焉乐也者乐也而乐之实不必极音以为乐也亦惟乐此二者而已人诚乐于斯也则天机自动于有感而生意之油然者殆不可得而已也四体自喻于不言而舞蹈之在我者吾不得而自知也斯则天下之至乐而凡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者孰非此为之造端也哉此孝弟之所以为至德要道也人诚求之孝弟则天下之道一以贯之而无遗矣不然其如本之先拨何哉
章妥句适无他竒特而题义完足瞿浮山文不使力不使机充裕优闲亦时文家正派
有故而去 五句 唐顺之
先王于去国之臣而待之曲尽其礼焉甚矣先王之能体羣臣也虽于去国之臣而亦无所不尽其礼焉则人臣固宜有以厚报之矣此孟子援古以见今之不然也想其告宣王之意若谓王知旧君之有服固也而亦知旧君之所以遇其臣者乎何则人臣义有不合而不容不去者所以明进退之节而不敢茍也人君听其去而不必其留者所以成人臣之志而不敢强也则臣之去也固非悻悻然薄其君而君于其臣之去也亦岂能恝然自处其薄乎于是虑其或不免于致冦也则使人导之出疆而豫防其患焉庶乎即次之无所虞而懐资之无所恋也盖礼义以为干橹固君子之所以自卫也而曲为保护以使之利有攸往者亦君心之不能自己者耳又虑其无以为之先容也则先之于其所往而称道其贤焉庶几见用于他国亦犹见用于吾国也盖出疆必载贽固君子之所以自进也而曲为汲引以使之丧不速贫者亦君心之不能自己者耳至于臣之在国也有田里以养其廉焉必待其去之三年不反也然后从而收之茍三年之内而幸其或反也则将以其未收之田里而与之可也茍三年之外而尚幸其或反也则虽以其既收之田里而复还之亦可也盖其反与不反虽人臣之所自为去就而非人君之所能必也但人君之心则固尝冀其必反耳夫导之出疆则恐其行之弗利也况有执之而使不得行者乎先于所往则惟恐其国之不用也况有极之而沮其见用者乎三年而后收其田里则于心犹以为速也况有方其去而遽絶其来者乎此则虽谓之旧君而其视臣如手足者固自在也安得而不为之服也哉
深明古者君臣之义由熟于三经三礼三传而又能以古文之气格出之故同时作者皆为所屈盖或识不及远或才不逮意虽苦心营度终不能出时文蹊径也
武王不泄迩 一节 瞿景淳【墨】
圣人之心合远近而一于敬也夫圣王以天下为度而远也近也皆其敬之所及也武王兼之而一无所忽焉此其有得于心法之精欤孟子叙羣圣之统而及于武王盖曰帝王之统一天下也天下之事皆其事天下之人皆其人而处之有未当者则以心学之不讲而为势所移也武王其善治心者乎盖天下之不一者远近之势也至一者吾心之理也自夫人之有见于远无见于近也则以其势之亲而狎昵之私或生其间矣唯我武王则虽人之所易泄者莫如迩也而亦不之泄焉敬以胜怠而不安于燕僻之私义以胜欲而不移于积习之溺缀衣虎贲皆知恤也而燕朝无惰容刀剑户牖皆箴铭也而幽独无惰行盖虽耳目之习见而此心之愼以密者则惟恐细行之不矜以累夫大德者矣又安知其为迩而泄之耶自夫人之有见于迩无见于远也则以其势之隔而遗忘之弊或乘其后矣唯我武王则虽人之所易忘者莫如远也而亦不之忘焉道济天下而常切夫范围之思知周万物而每轸夫曲成之虑建侯树屏所必饬也而计之为甚详燕翼贻谋所必预也而虑之为甚远盖虽事机之未形而此心之重以周者则惟恐先事之不图以贻夫后悔者矣又安知其为远而忘之耶夫无忽于远易能也近而不忽则非德之盛不能矣无忘于近可能也远而不忘则非仁之至不能矣此固武王之圣而亦孰非此心之忧勤者为之哉
于注所云德盛仁至皆傅以经义各有归宿瞿浮山文髙者不过贴切通畅殊不远时文家数当时以并王唐未可为定论也
天下之言性也 一节 诸 燮
大贤因言性者止于已然而进之以自然也盖性不可知而情则其已然者也言性者求之于已然之故已矣而又孰知故之本于利耶孟子惧用智者之自私而性之不明于天下也故其言曰人具乎性虽天下之同得而性原于天实无形而难知因其难知而求之于窈防昏黙之间则非所以论性矣盖性虽无形而情则易见天下之言性也因其已然之迹而推其秉彝之初即其发见之端而探其本然之妙则因外可以达内而蕴之自中者有莫掩之诚由显可以通微而性之难知者无终晦之理言性而求之于故固可谓得其防矣然止于故而不求之于自然之势又论性之常也孰知已然之本于自然乎盖性原于天下之一而情效天下之动者也顺其性之所止则善端在我随感而见非有所为而为之者其势则然也拂其性之本然则爱恶相攻因感而异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亦其势使然也于此而无以辨之而徒曰吾之所言者是故也是可以尽夫性矣则凡天下之人无有不善而小人放辟邪侈所以悖之而凶者不可不谓之故也而谓人之性本如是也可乎以是言性则人之性愈晦而人之纷争辨论者徒劳而无益矣是知因故而验性可也而认性于故不可也谓故本于利可也以故而为利不可也因其本然之势而利导之则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何性之不明也哉孟子指情以证性此故之説也但情也有不好一边须指其一直发出未经矫揉造作者如乍见孺子入井嘑尔蹴尔不受不屑之类才见得情之正性之眞此利之説也看得四通八达而笔力又足以发之归唐而外作者亦能自树立非瞿薛二家所能肩随也
匹夫而有天下者 二节 唐顺之
大贤两推圣人不有天下之故以见天与子也盖圣人之有天下不独以其德亦以天子之荐与继世之不贤耳不然其如德何哉此孟子歴举羣圣之事以证禹之非德衰也想其告万章之意若谓吾子谓禹为德衰者盖徒知益之为舜禹而不知启之非朱均也且自古圣人之不有天下者亦多矣岂独益哉何则匹夫而有天下者非曰德为圣人而天遂与之也功不得违势而独立名不得背时而独彰必也德如舜矣而又有荐舜如尧者而后可以帝于虞德如禹矣而又有荐禹如舜者而后可以王于夏舜不遇尧一耕稼之夫而已矣禹不遇舜一崇伯之子而已矣是故仲尼虽有舜禹之德而所遇非尧舜也孰委之以国焉孰授之以政焉盖其德则是其位则非天亦何从而与之天下哉若夫有德矣有荐矣而亦不有天下者何也盖匹夫以有天下者与继世以有天下者其势常相低昂者也继世而有天下者非曰德不如圣人而天遂废之也先王之泽未冺天心之眷未衰必也大恶如桀而后有南巢之放大恶如纣而后有牧野之诛禹之天下茍不遇桀未亡也汤之天下茍不遇纣未亡也故益伊尹周公虽有舜禹之德有天子之荐而所遇非桀纣也启之贤足以继夏而商则太甲焉太甲之贤足以继商而周则成王焉盖虽与子也犹与贤也天亦奚必夺此而与彼哉夫伊尹周公孔子皆圣人也而不有天下其何疑于益商周皆继世者也其何疑于禹比类观之天意见矣而独谓禹为德衰哉
此题仍是一串意不应两对行文开中有阖其妙可以意求【原评】
理精法老语皆天出几可与韩氏对禹问相方
天子一位 六节 瞿景淳
周室班爵禄之制皆以次而降焉者也夫爵禄之班先王公天下之心而等级之明所以严天下之防也此制定而周家有道之长其基于此矣孟子告北宫锜盖曰先王之治天下也有爵以驭其贵有禄以驭其富此固公天下之大端也所以秩其分而平其施有不可逾焉者矣试以其畧言之天下之所其宗者一天子也天子之一位其尊尚矣自是则有公有侯有伯有子男而各一其位焉以一人而抚万邦以万邦而戴一人五等之施于天下者所以大一统而示天下之有王也国中之所其宗者一君也君之一位其尊至矣自是则有卿有大夫有上中下士而各一其位焉贵以临贱贱以承贵六等之施于国中者所以辨上下而示国中之有君也此其班爵之制也而禄之班则又视其爵矣在天子则有方千里之国焉在公侯伯子男则有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之国焉又有不能五十里之附庸焉是君非独丰也王章也所以固天下之本也臣非独薄也侯度也所以立天下之准也此其通于天下者也禄之班于王畿也卿之受地视夫侯矣大夫所受亦不失夫伯之地焉元士所受亦不失夫子男之地焉是重内臣者所以尊王室也比外封者所以制禄入也而千里之畿又将以之其官天子不欲专之以自私矣禄之班于侯服也大国君卿之禄盖已厚矣次国杀其一而大夫以下不为之杀焉小国又杀其一而大夫以下不为之杀焉是俭于君卿者义之裁也优于大夫士者仁之施也而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之国又将以之待下诸侯亦不敢专之以自奉矣夫其爵之班也而贵贱之相承有以严天下之分焉禄之班也而大小之各足有以公天下之利焉吾是以知周室班爵禄之制法天而不私也
以义制法文成而法立整练中有苍浑之气稿中所罕见者
天子一位 六节 王世懋
大贤举周室之班爵禄合内外而尽其制也夫爵禄通于内外此圣人之所以尽制也大贤举以为时人告殆亦王制之遗意欤盖谓爵以驭贵禄以驭富固帝王公天下之大端而爵有崇卑禄有隆杀又先王所以综理天下而治之者也周室之班爵禄不有大畧之可言乎以班爵言之君诏爵者也而臣则得君之爵以为爵者也天子之位其爵尚矣天子而下公侯伯各一位焉子男同一位焉夫固所以大一统而聨属乎天下也至其国中之爵岂独无其等乎一国之共宗者君一位焉自是而卿而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其名不同而其位亦不同也一国之经纶又何异于天下之大势耶要之先王非侈名号而相与为荣也盖王章侯度自有不容混者故错壤以居而天下无孤立之患分职以治而国中无偏任之嫌则内外之相维大小之相制而爵于是乎有常矣以班禄言之君诏禄者也而臣则得君之禄以为禄者也天下之地方千里矣天子而下则有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之国焉又有不能五十之附庸焉夫固所以立民极而共理乎天下者也至于国中之禄岂独无其次乎天子之卿大夫士比外封焉自是而大国而次国而小国卿禄渐杀而大夫以下不为之杀也一国之常禄又何异于天下之定赋耶要之先王非私天下而相与为赐也盖以爵诏禄自有不容紊者故建邦启土而天下不以为厚敬事后食而国中不以为薄则隆杀之得宜小大之各足而禄于是乎有定矣夫其爵之班也而天下不敢日志于尊荣禄之班也而天下不敢日竞于富侈周室之制此其大畧吾子其亦闻乎
以五节对一节妥贴排奡或合或分或钩连或总断动中窽要法律之细气息之古与归震川一节文畧同
天子一位 一节 归有光
大贤详周室班爵之制内外各有其等也夫爵者先王所以列贵贱也内外异等而天下之势成矣且夫有天下者不以自私而选贤与能以与天下共焉兹明王所以奉若天道者也而制尽于成周矣自其通于天下者言之盖无所不统谓之天子天子无爵也而爵之所尊也六合之内无以加矣于是乎天子端冕于内六服承辟于外锡之命而重藩翰之寄胙之土而同带砺之盟公也侯也伯也各一位也名异而等不同也子也男也同一位也名异而等不异也合之凡五等矣要之先王非私天下而相与为赐也顾寰宇之广亿兆之众茍非闻见之所及则智虑有所不周而天下之情必有壅而不通者矣故为之众建诸侯而使之错壤以居以大弼成之义而内外相统远近相维则运臂使指之势以成而五服之长外薄四海矣然则有天子必有诸侯有诸侯必有公侯伯子男者势也此先王所以聨属天下而尽其大者也自其施于国中者言之盖自天子至于子男皆谓之君君诏爵者也而爵之所先也域中之大无以加矣于是乎各君其国则各统其臣论官材而俾之咸熙庶绩亮天工而俾之弼予一人卿也大夫也各一位也官异而秩亦异也上士也中士也下士也各一位也士同而品不同也合之凡六等矣要之先王非侈名号而相与为荣也顾委寄之重几务之丛茍非耳目之所寄则聪明有所不及而天下之事必有偏而不举者矣故为之广置官属而使之分职以治以尽协恭之责而上下相承体统相系则丝聨绳牵之势以成而九牧之倡阜成兆民矣然则有君必有臣有臣必有卿大夫士者亦势也此先王所以经理一国而尽其细者也是知合六等以治五等之国合五等以一天下之势周室班爵之制有如此者
其议论则引星辰而上也其气势则决江河而下也其本根则稽经而诹史也故自有归震川之文制义一术可以百世不湮
诗曰天生烝民 一节 陈 栋【墨】
大贤引诗及圣人説诗之词所以明性善也夫物则同禀而懿德自好性之发乎情者则然也观此而性善之义不有足征乎孟子答公都子之意盖谓以情之善而征性之善此非予之私言也诗尝言之而孔子亦尝道之者也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夫先言降衷之德而发其固有之良继言好德之同以验其所禀之善非达性命之原者不足以语于斯也孔子读而赞之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夫物之与则虽判于显微而微乃显之所以立也秉之与好虽分于寂感而感乃寂之所以形也是以天生蒸民有形而下者以为之器必有形而上者以为之理凡形器之所运者皆物也而皆有则焉以为此身之主自有生以来固分定而不易者也凡纲常之所著者皆物也而皆有则焉以为日用之常自受衷以来固有恒而可执者也非民之秉彝而何夫是秉彝也即所谓懿德也惟其善原天下之一是故好同天下之情可爱可求之美不惟知德之深者而后能好也虽陷溺其心亦必有触之而即动者焉盖吾之所好即吾之所秉自孚契之若此耳至精至粹之眞不惟全体是德者而后知好也虽牿亡之甚亦必有油然而莫遏者焉盖则之所具即情之所钟自忻慕之若此耳向非有是则也则何所秉以为彝而非秉是彝也又何所为而同好哉此诗人之所以为知道也是知有物有则即吾所谓性善者也秉彝好德即吾所谓情善者也则夫情之可以征性不既益明乎而为不善者果非才之罪矣子尚何惑于三説者哉
清眞流畅堆叠处能运以圆逸而非后此机趣之文可同日语者学之粹也【原评】
诗曰天生烝民 一节 归有光【墨】
大贤引诗与圣人之言所以明人性之无不善也夫性出于天而同具于人者也观诗与孔子之説而性善之言不益信矣乎孟子告公都子之意至此谓夫性善不明于天下盖自诸子之论兴而不能折衷于圣人也昔孔子尝读蒸民之诗而赞之矣诗言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是诗人所以为知道而通于性命之理者也盖造化流行发育万物者莫非气以为之运而眞精妙合所以根柢乎品彚者莫非理以为之主惟其运乎气也而物之能成焉惟其主乎理也而物之则具焉肖形宇宙谓之非物之象则不可而有不囿于象者即此而在其本然之妙若有规矩而不可越是声色象貌皆道之所丽焉者也禀气隂阳谓之非物之形则不可而有不滞于形者随寓而存其当然之法若将范围而不过是动作威仪皆道之所寄焉者也有一物必有一物之则天下之生乆矣天不变而道亦不变盖有不与世而升降者矣有万物必有万物之则生人之类繁矣同此生则同此理盖有不因时而隆污者矣是以懿德之好协于同然而好爵之縻通于斯世仁统天下之善义公天下之利天下均以为仁义而孜孜焉乐之不厌以为其出于性耳不然一人好之而千万人能保其皆好之乎礼嘉天下之会知别天下之宜天下皆以为礼知而忻忻焉爱之无穷以为其性之所同耳不然则好于一人而能保其达于天下乎可见天下之情一也而同出于性天下之性一也而同出于天性善之説折衷于孔子而诸子纷纷之论不待辨而明矣举孔子以折服诸子不是单引诗词故归重孔子赞与诗同词故但直出诗词而重发下文此先辈相题最精处文之浑雄雅健在稿中亦为上乘【原评】
牛山之木尝美矣 二节 唐顺之
大贤举山木例人心而着其失养之害焉夫有材者山之性有才者人之情顾所养何如耳然则人之良心与山木而俱毙也哀哉孟子之意若曰天下之事贵乎防患于未然尤贵乎补弊于已然始之也无所防终之也无所补而可以无弊者无有也吾甞揆之物理騐之人情而得之矣今夫山草木之所聚也而其所以观美于人者恃有此也乃若牛山则有不然者矣斧斤者往焉既不能保其美于始牛羊者往焉又不能养其美于终此其郊于大国而求牧与刍之所便故也是故昔之美者此山也今之濯濯者亦此山也无怪乎人之以未尝有材者视之也殊不知山之性能生之而不能全之雨露之所润者无几而人力之为害者已至虽曰地道有敏树之机而所存不能补其所亡不至于濯濯不已也吾如有萌焉何哉今夫心仁义之所管也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恃有此也凡今之人则有不然者矣其始也物交之攻取而所谓良心者则寡之又寡以至于无其继也肆情于旦昼则所谓夜气者将梏之又梏以至于不能胜此则放其心而不知求有其端而不知充故也是故初之具此仁义者固若人也今之不逺于禽兽者亦若人也无怪乎人以未尝有才者目之也殊不知人之情可以放之而亦可以求之人心之惟危者愈危而道心之惟微者愈微虽曰吾心有不死之妙而夜之不足以胜昼不至于禽兽不已也吾亦且奈之何哉欲免禽兽之归者可以省矣立志如为山循序如登髙而由小以髙大可也不然则茅塞其心荒芜其学其不为槁木也者几希矣
依题立格裁对处融链自然有行云流水之趣乃知板活不在制局苐于笔下分生死耳
物交物 二句 唐 龙
惟欲与形交斯形为外诱矣夫易溺者欲易感者形物我相交而弗为其所诱者几希孟子明小体之不可从也及此盖谓有小体焉不可从也有小人焉不可为也彼耳不能思惟以听为职而知觉弗具是亦囿于形而已矣耳非一物乎凡物之有声者从夫耳焉目不能思惟以视为职而神明弗通是亦囿于形而已矣目非一物乎凡物之有形者从夫目焉声无迹以虚入者也而耳之虚有以受天下之声故五声并取剧然而交之有不强自合者矣色有象以明见者也而目之明有以受天下之色故五色并着杂然而交之有不期自集者矣夫物交物如此引而去之抑何难哉盖期于声者天下之耳皆相似也故声一交而耳即随内若有将外若有迎矣期于色者天下之目皆相似也故色一交而目即随前若有挽后若有推矣逐物之迹穷于俱化之境吾见志气移于物昏然而防念也从欲之形流于忘返之域吾见聪明昏于欲防然而莫知也是则交之于前实开引之之端引之于后实固交之之迹君子于此当慎所择矣
前刷交字后写引字皆由轻而重由浅而深入理周密立言次第
尧舜之道 二句 归有光
圣人之道不越乎庸行之常也夫庸行之常性之所能也循性以行而圣之所以为圣者在是矣而岂可求之髙逺乎孟子所以起曹交之懦也意谓天下之望圣人也太髙而居圣人于絶徳而不知其道之易也是故尧大圣人也后世无及焉舜大圣人也后世无及焉语其神圣文武之盛钦明濬哲之懿而其道之广博包涵悠远纤悉而无所不尽也语其光被充格之极至诚感应之妙而其道之丕冒洋溢渐积流行而无所不际也宜其望而畏之矣殊不知天下一性而已而帝降之衷出于付授之公而众人无所不与性一孝弟而已而知能之良与于夫妇之愚而圣人于我无加洒扫应对积实于庭除而充之可以达天德宫庭隐约之际而道之简易明白不可离也雍睦恺悌敷和于闺闼而出之可以极神化行止疾徐之间而道之切近精实不可逺也行吾孝而孝焉孝之尽而为圣人焉率吾性之仁而已耳仁吾之所同具也孝吾之所同得也仁具而眞爱形孝立而天性遂凡天下之有亲者胥能之矣尧舜盖尽天下为子之职者也行吾弟而弟焉弟之尽而为圣人焉率吾性之义而已耳义吾之所同具也弟吾之所同得也义藏而至敬显弟立而天机达凡天下之有兄者胥能之矣尧舜盖尽天下为弟之职者也先王有至德要道而流行于百姓之日用圣人非絶世离羣而徐行乃举足之可能求道于尧而尧不可为求尧于孝弟而尧不逺矣求道于舜而舜不可几求舜于孝弟而舜迩矣然则曹交之徒猥以形气自限者眞暴弃之流也耶尧舜之道与孝弟交关处探源倾液而出之朴实醇厚光辉日新
宋牼将之楚 一章 归有光
大贤闻时人有以利説君者因遏其欲而扩之以理也夫拔本塞源圣贤教世之心也观其于时人问答之间可槩见矣昔宋牼将为适楚之行孟子遇于石丘之地邂逅之际见此大贤可谓遭逢之幸矣孟子未知其所往故问其所之而欲得其説也牼则曰吾闻秦楚交恶兵民重遭其困吾将入楚则説楚入秦则説秦庶几失此在于得彼二王期于一遇也兵民于此获休息乎牼之志如此孟子欲攻其所蔽故不求其详愿知其指也牼则曰吾谓秦楚搆祸彼此兼失其利秦固为失楚亦未为得使知不利之为非将谓利之是从也吾言舍是无余防矣牼之号如此孟子于是揭诸古圣贤之道人心天理之不可冺灭者告之曰天下纷纷于争而先生从而欲息其争志则大也人心滔滔于利而先生从而和之以利号则不可且义利之辨严矣先生以利説乎二王上悦而下从之由是国之有臣家之有子弟争以利心事其君亲天理亡而人欲肆不夺不厌其亡也忽焉天下自此多事矣先生以仁义説乎二王则上倡而下从之由是臣之于君子弟之于父兄莫不以仁义激于中人欲冺而天理明不后不遗其兴也勃焉天下自此太平矣先生何必以大志而用乎小舍仁义而求之于利哉是则误其説则其害甚大扩以理则其效甚速解纷息争莫有要于此者先生行矣其以吾言告诸秦楚吾将拭目而望太平之有日也
此自来选家所推为至极之作其清醇淡宕之致自不可及但必以此为稿中最上文字则尚未见作者深处也
无曲防 三句 茅 坤
防邻而尊王五霸同盟之辞也夫邻封者兄弟之国而王朝者爵赏所出也曰防之曰尊之其斯五霸之善乎昔孟子述其同盟之辞而终之以此若曰自周室既衰诸侯放恣不复知有修睦之典与共主之义也乆矣凡我同盟其可不亟反之乎今夫天灾流行旱干水溢国之常也而况在邻服则利不相先害不相后所谓唇齿之国其情尤当体者故为之濬其畎浍时其潴防斯则犹有古者与国之意存焉无徒以四境为悦旱则为之闭其泉若以自溉也而不与人同其利也水则为之障其川若以自固也而不与人同其害也如此者谓之曰曲防曲防者吾同盟勿与也嵗时荐饥有无懋迁国之制也而况在邻服则以我之赢济彼之缩所谓赈吊之邦其义尤当急者故为之持其委积达其道路斯则犹有古者卹灾之意存焉无徒以一国为利或以告饥则为之厉禁于川梁而不为通也或以请输则为之设讥于关市而不与易也如此者谓之曰遏籴遏籴者吾同盟勿与也以至建邦锡姓兴废继絶天子所以一四海而非诸侯之所得耑也自命卿以上犹必请之而况分茅胙土之大乎故卿大夫之功所当赏公族之世所当续必请之天子斯则犹有古者一统之义存焉无曰东迁以后政不在王室也非一日矣土地吾有也吾所剖符而食之也天子不得而知也人民吾有也吾可分籍而授之也天子不得而知也如此者谓之封而不告封而不告吾同盟勿与也吁夫如是一则卹邻而诸侯之在当时犹不至于相夷矣一则尊君而王室之在当时犹不至于尽废矣岂非彼善于此乎若夫今之诸侯如之何其可几也
典硕中具疎宕之致故尔超然越俗
所以动心忍性 二句 钱有威
大贤原天困圣贤之意无非成其大受之器而已甚矣困之进人也动心忍性而不能者曾益焉大受有不可胜哉孟子之意以为富贵福泽所以厚夫人也天欲降大任于是人固将以厚之也而必先之以困者果何以哉殆有深意存焉耳彼圣贤之生仁义礼智根于心者也若无待于动之而后有者然道心惟防茍晏安之习胜则警觉之意荒虽圣贤亦不能必其无也天之困之正欲其穷则反本而良心发于歴试之余劳则思善而天理存于忧勤之后惕然萌动殆有若或啓之者焉圣贤之心气禀食色不谓性者也若无待于忍之而后节者但人心惟危茍顺适之事多则纵恣之意起虽圣贤亦不能必其无也天之困之正欲其求焉不得而撙节以成寡欲之功欲焉不遂而澹泊以为养心之助截然限制殆有若或遏之者焉夫义理之心良能之所由出也不有以动之则天机日浅将并其所能者而失之矣况有所益乎今则义理昭著而疑惧可消自觉猷为之易达气质之性良能之所由蔽也不有以忍之则嗜欲日深将并其已能者而汩之矣况于未能乎今则气质清明而艰难备悉不觉智勇之日生向固有所能有所不能也至是而无所不能凡其上之而为圣次之而为贤皆其砥砺之深而养之裕如者也此非天之摧抑而何以有是哉向固有能胜有不能胜也至此而无不能胜凡大之而为君次之而为相皆其阅歴之乆而处之裕如者也非天之激发而何以有是哉即此而观可见困穷拂郁天固未尝薄于人也人亦何为不力而自处其薄耶
义理精醇词语刻露讲増益不能即从动忍勘出尤见相题眞切惟后半精力少懈
有安社稷臣者 一节 归有光
大臣之心一于为国而已矣夫大臣以其身为国家安危者也则其致忠于国者可以见其心矣其视夫溺于富贵者何如哉且夫富贵为豢养之地荣禄啓幸进之媒人臣之任职者或不能以忠贞自见矣而世乃有所谓安社稷臣者何如哉盖惟皇建辟而立之天子非以为君也以为社稷之守也惟辟奉天而置之丞弼非以为臣也以为社稷之辅也人臣之寄在于社稷而已顾縻恋于好爵则移其心于徇利婴情于名位则移其心于慕君而社稷之存亡奚计哉惟夫有大臣者敦笃棐之忠凡所以夙夜匪懈者不惟其已之心而以君之心为心充靖恭之节凡所以旦夕承弼者不惟其君之心而以天下之心为心谟谋于密勿者必其为宗社生灵长乆之计入以告于尔后茍无与于社稷者不言也经营于廊庙者必其为国家根本无穷之虑出以施于天下茍无与于社稷者不为也其忧深而其虑长前有以监于先王而后有以垂诸万世而相与维持之者不敢有茍且之意盖有所谓国存与存国亡与亡者矣其志远而其守固上不夺于权力下不顾于私家而所以自树立者不敢有委随之心盖有所谓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者矣故天下无事则为之培养元气调理太和而不遑啓处以置国家于磐石之固天下有变则为之消弭祸乱攘除灾害而不动声色以措天下于泰山之安不以其身也以社稷也其心之切切也犹夫懐禄者之情也得之而以为喜失之而以为忧矣不以其君也以社稷也其心之眷眷也犹夫慕君者之衷也不安则以为忧安之则以为悦矣吁此大臣之心也
从悦字生意易见巧隽此文止将社稷臣志事规模切实发挥不呫呫于悦字而精神自然刻露与所谓大臣篇同一冩照而气象又别○观杜诗可知其志节慷慨观震川文可知其心术端慤故曰即末以操其本可八九得也
子莫执中 一节 唐顺之
时人欲矫异端之偏而不知其自陷于偏也盖不偏之谓中而用中者权也子莫欲矫杨墨之偏而不知权焉则亦一偏而已矣此孟子斥其弊以立吾道之准也且夫吾道理一而分殊而为我之与兼爱固皆去道甚逺者也吾道以一而贯万而执其为我与执其兼爱者固皆执一而不通者也于是有子莫者知夫杨墨之弊而参之于杨墨之间以求执乎其中焉盖曰其孑孑然以絶物如杨子者吾不忍为也但不至于兼爱而已矣其煦煦然以徇物如墨子者吾不暇为也但不至于为我而已矣自其不为为我也疑于逃杨而归仁自其不为兼爱也疑于逃墨而归义子莫之于道似为近也然不知随时从道之谓权以权应物之谓中而杨墨之间非所以求中也徒知夫絶物之不可而不知称物以平施则为我固不为也而吾道之独善其身者彼亦以为近于为我而莫之敢为矣徒知夫徇物之不可而不能因物以付物则兼爱固不为也而吾道之兼善天下者彼亦以为近于兼爱而莫之肯为矣虽曰将以逃杨也然杨子有见于我无见于人而子莫有见于固无见于通要之均为一曲之学而已知周万变者果如是乎虽曰将以逃墨也然墨子有见于人无见于我而子莫有见于迹无见于化要之均为一隅之蔽而已泛应不穷者果如是乎夫为我一也兼爱一也故杨墨之为执一易知也中非一也中而无权则中亦一也故子莫之为执一难知也非孟子辞而辟之则人鲜不以子莫为能通乎道者矣
止将题所应有义意一一搜抉而出之未尝务为髙竒而人自不能比并古文老境也
君子之于物也 一节 归有光
君子所以施仁于天下者惟其序而已矣夫仁所以济天下而不以其序则有所不达也序行而仁之体为无病矣且夫君子之于天下凡所与者孰不思一视而同仁顾其分之所在势有所不能合而天之所秩人有所不能淆于是乎分殊之説起而善推之道行焉是故其于物也言有爱而已加于爱而谓之仁者君子勿之行也非固狭之以示不广也使于物而仁之则于其所当仁者又将何以待之耶贵贱不明而人与物之道混吾之仁将有所穷也故君子不敢紊也其于民也言有仁而已加于仁而谓之亲者君子勿之予也非固小之以示私也使于民而亲之则于其所当亲者又将何以处之耶厚薄无等而民与亲之道混吾之仁又将有所穷也故君子不敢易也要之随物付物屈伸俯仰观乎彼之所当得者以顺其天以事处事而错综斟酌即乎吾之所当施者以循其势亲不以施于民而有亲焉仁不以施于物而有民焉物无所与亲与仁而有爱焉推理以存义始于家邦而终于四海以其亲事亲而以其亲之余为天下之民恩之不可解者天之合也化之不可已者人之合也辨亲与仁而疎戚之道着矣别生而分类始于匹夫匹妇而洎于一草一木以其仁为民而以其仁之余为天下之物可以尽如吾之意者类之同也不能尽如吾之意者类之殊也辨仁与爱而贵贱之义昭矣吁此君子之道所以仁义相济本末兼举无尚同兼爱之失倒行逆施之弊而卒不废于天下也
上截于分划处见轻重权衡下截于聨递处见施行次第各还分际确实圆融 文之疏达者不能遒厚矜重者不能优闲惟作者兼而有之
尽信书 一章 唐顺之
大贤言书不可以尽信而质以周书之诬也盖书不可以尽信而周书之可疑者乃其证也君子观于书也容可以无见哉孟子因世之泥书而害理者故其好古之下有感而为之言曰书所以录当世之迹而垂后世之规固不可以不信者但传疑本史氏之体容非综核之眞爱憎出一时之情或有揄扬之过盖学者诵其言而断之以理无病于书也茍不度其是非而尽信之则不道之心滋于见闻之误而私意之惑起于影响之慿以古人垂世之迹而反为误世之文则又不若无书之为愈矣他固未暇辨也武成之书所以纪武王之事者宜若皆实录矣吾观其始终顚末之详而稽其防文切理之要其可取者仅二三防而已焉他固未足信也是何也盖仁者好生之德足以得民神武之威至于不杀无敌于天下者乃其理之常也今武王至仁也纣至不仁也以至仁伐至不仁而犹曰血之流杵则圣人之取天下必假于杀戮之功而仁人之于天下不见乎无敌之验矣吾固以知书之不足尽信也学者能因言而会之以心考迹而断之以理则天下之书皆吾益矣不然宁不反为书之所误也哉
题本前断后案文亦前整后疎笔力圆劲神似欧苏论辨
口之于味也 一章 瞿景淳
大贤于性命而伸抑之所以严理欲之防也甚矣欲不可纵而理则当自尽也欲以命胜理以性胜而君子自修之道毕矣孟子盖惧人之不知也故曰性之在人也所当尽而有不必徇者性之欲也命之在人也所当安而有不必拘者命之理也此理欲消长之机而辨之必早辨者也是故自人之形生神发而欲于是乎出焉口善味而目则欲色也耳善声而鼻则欲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亦有惟意所便者矣此则与形俱赋而絶之不能使之无不可谓非性也然有命焉贫贱者此命也固不可违也富贵者此命也亦不可越也大欲所存而命实行乎其间若有为之节制者矣君子于此思养心之要而自甘于澹泊励克己之勇而无即乎慆淫亦惟听之于命耳而敢诿之于性哉何也人心易危也而又诿之性焉则将无所不至矣是故君子贵顺命也自人之有物有则而理于是乎出焉仁存于父子而义则所以正君臣也礼存乎宾主而智则所以辨贤否也圣人之于天道亦有独契其全者矣此其分量不齐而强之不能使之一不可谓非命也然有性焉清且厚者此性也固未始有加也浊且薄者此性也亦未始有损也生禀万殊而性实存乎其中固有为之各足者矣君子于此务致曲之学而因以会其全致反身之诚而因以践其实亦惟必之于性耳而敢诿之于命哉何也道心易微也而复诿之命焉则将无所不已矣是故君子贵尽性也吁人之所必求者而故抑之人之所不求者而故伸之孟子此言其诸正人心之大纲与
和平朗畅不溢不亏文章有到恰好地位者此类是也
逃墨必归于杨 一章 胡 定
异端之渐归于正也当待之以恕而已甚者失之也盖恕则人乐为善而求人而至于叛者患生于已甚也君子之遇异端之归也固不可以不重与杨墨之祸天下也始于斯人之不慎而成于吾儒之不恕孟子忧之也盖曰凡人之有所不幸也皆可待之以自新而其忍自絶其身者常始于有以激之也杨墨之不吾信此岂尽斯人之罪哉而或者吾儒亦与有责焉故也夫二者非中道固皆不可以乆而人情虽甚溺亦必有时而悟故各有所蔽则必期于无弊是故厌外者思实而恶简者求中其势然也但以有所溺未可责其遽复是故墨不继而后杨杨不足而后儒其渐然也此其失之于始而犹救之于终盖有以识乎斯道之美而于吾人固已无恶矣是当即其新不究其旧惟惧其不得为善之利而于斯人亦又何求哉今之君子则不然盖尝恶其异已也而辨之矣辨之诚是也然皆不能忘其既往之愆而厚以为罪何其示人不广也有可以入于吾儒之机而又弃不取亦不成人之美矣是追放豚者之智也彼其入于笠也以无至于放焉而不反亦已幸矣至又从而招之而待之以无所容不已过乎则其旷逸之素必不乐就于绳检而情不自胜犹将务适其外志矣绳之太急虽放豚有所不堪而拒而不释将使杨墨孰从而入哉夫既已禁其去矣而顾又絶其归其责之亦已详而待之亦已不恕矣亦何怪乎二氏之忿戾而不可解攻之而愈坚也吁为异説者固有罪矣而致激成之祸者亦不得谓之无过吾诚杨墨之恶而忍为是哉
以比偶为单行以古体为今制唯嘉靖时有之实制义之极盛也此文浑浩中又极细入生动故为絶唱【原评】
程子谓当时新法亦是吾辈激成之文本此立论穷极追放豚之流弊与注意不相背而相足也至章法之入古则原批尽之
可以言而不言 二句 唐顺之
大贤于人之黙非其时者而推其情欲其充义之尽也盖心无所为则当言而必无不言者矣若彼及时而故默焉者岂非匿已以探人乎哉孟子言人必悉此而去之然后为能充无穿窬之心也意岂不谓隐防虽人所易忽而脩辞固所以立诚是不可以不察也然岂特不可以言而言者为以言餂人者哉乃若拟议既足于已于时不可以不言而理义或疑于心于事不容以不言当此而言谓之含章时发发皆顺理也谓之时然后言言皆由衷也顾乃深潜以匿其志而中心之藏若弗能发其端时之可言弗暇计焉隐默以缄其机而心术之蕴惟恐或泄其秘事之当言弗暇恤焉若此者非拟之而后言以求免夫口过也非缜密而不出以求至于无咎也养辨于默固将以售奸于人焉耳盖人之两相与而意之未相入也必资于言以示之情而达其机顾其机之所发不先于我则先于彼未有能相持而两无所示者也今也我之不言固若示之以无意矣其或彼有疑焉而滞于吾之未有所决也彼有见焉而激于吾之未有所叩也滞于吾之未有所决则彼将不能自释而急于自发其所疑而吾固可以逆知其情之所在矣激于吾之未有所叩则彼将不能自忍而急于自售其所见而吾固可以预知其情之所在矣是吾之所以秘其情于不可窥者乃其所以深泄乎人之情也吾之所以伏其机于不可测者乃其所以深发乎人之机也向使可以言而遂言之彼将因吾言而不为之言其情固有所隐而不尽露者矣即因吾言而亦为之言而吾又方混于两言淆乱之中则又何以深察乎彼之隐也哉士可以言而不言其用心盖如此谓其为穿窬之类也亦宜矣
此荆川居吏部时笔纵横竒宕大类韩非子【原评】抉摘餂者隐曲纎毫无遁指事类情尽其变态而止管荀推究事理之文亦如是但气象较寛平耳恶佞恐其乱义也 二句 胡 定
圣人两恶乎言之乱正者所以严天下之辨也甚矣信义自有眞也自佞与利口出而信义失其眞矣圣人得不恶之以严其辨与孟子原夫子恶乡愿之意而述其言也以为天下有眞是则不疑于非天下有眞非则不疑于是惟似是而非者出焉始足以乎天下矣吾宁不重恶于斯乎今夫君子所以制天下之事者以其有本然之义而已义固不可一日乱焉者也使为佞者而不足以乱义则无恶于佞矣然而君子必恶夫佞者何哉盖其恃才以有言而所言者似有得于物理之宜舞智以立论而所论者似有合乎人心之正义之所以为是者本自若也彼则曲为之説使其出于非焉而天下遂不知夫眞是之所在也义之所以为非者本自若也彼则旁为之证将以成其是焉而天下遂不知眞非之所在也方其佞之未着则天下犹知有义而自斯人之售其佞焉人将以非义为义而义始乱矣吾惧夫义之终息于天下也宁不于佞而恶之哉君子所以通天下之志者以其有本然之信而已信亦不可一日乱焉者也使为利口而不足以乱信则无恶于利口矣而君子必恶夫利口者何哉盖其言之伪而辨也有若由衷以达于外辞之巧而文也有若修辞以达其诚其与人者本无是实心也而甘悦之辞若可以乆要而不忘者天下将信其心而莫之疑也其应物者本无是实事也而谆切之语若可敦行而不怠者天下将信其事而不之察也方其利口之未施则天下犹知有信而自斯人之逞其利口焉人将以非信为信而信始乱矣吾惧夫信之终亡于天下也宁不于利口而恶之哉是则恶佞之乱义也然后天下知佞之非义而本然之义明矣恶利口之乱信也然后天下知利口之非信而本然之信明矣圣人为斯道之防也其无所不至也
义是义信是信佞是佞利口是利口一字不可移易题难在分别四项如此画然可据非先辈不能【原评】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隆万四书文总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