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书文巻六

钦定四书文巻六

  巻六

  孟子下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隆万四书文巻一目録

  大学

  身修而后家齐【合下节】     黄洪宪

  康诰曰克明德【一章】      胡友信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忠信以得之

  顾允成

  诗云节彼南山【二节】      方应祥

  见贤而不能举【一节】      黄洪宪

  生财有大道【一节】       邓以赞【墨】

  生财有大道【一节】       黄洪宪【墨】

  孟献子曰【一节】        陶望龄【墨】

  小人之使为国家【四句】     胡友信

  身修而后家齐  合下节   黄洪宪

  惟天下无身外之治则知天下无身外之学矣夫一身修而齐治均平胥有赖焉信乎修身之学无贵贱一也而君子当先务矣且夫大学之道皆非外身而为之也有为身而设者有自身而推者而本末先后辨焉先其本而天下之道备矣何则格致诚正皆所以修身而吾身此理也推之于民亦此理也诚能慎厥身修而表正之基己端于在我则仪刑自近而亲睦之化用协于一家由是家齐而后国可治焉治以此身而已矣国治而后天下可平焉亦平以此身而己矣盖天下国家皆非身外物也物理相因而莫非一身之联属故齐治均平皆非身外事也事为有渐而要皆慎修之绪余此古之明德于天下者必有所先也即是观之而修身之学非天下之大本乎是故上自天子之尊下而至于庶人之贱也其位虽异而成已成物之责实合上下而攸同故其分虽殊而端本善则之功当尽尊卑而一致天子有天下者也然必家齐国治而后天下平焉则刑于之道当又有始而所以笃近举逺者一本诸身而已矣观天子而下焉者可知也庶人有家者也然惟家齐而可以治国平天下焉则身先之化不止于家而所谓迩之可逺者皆本诸身而已矣观庶人而上焉者又可知也道随分尽而一身实万化之原事以势殊而慎修为作则之本此大学之道所以先修身也既知修身为先务而格致诚正之功其可以或后哉

  上下照应之法至此乃精嘉靖以前未有也然皆于实理发挥自然联贯是谓大雅后人徒求之词句间则陋矣

  康诰曰克明德  一章    胡友信

  传者歴稽古大人之学无非自明其德者也夫明德之学其来逺矣虽古圣帝明王孰有外于此者哉且曽子之学吾夫子之学也吾夫子之学二帝三王之学也故曽子既言明明德而首引书以释之曰学莫先于治己言莫大于足徴若吾所谓明明德者非吾一人之私言也进而求诸古矣康诰曰克明德康诰述文王之事而文王乃以大人之学师天下者也观乎康诰可以考道于周矣然不独于周言之而于商亦言之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太甲述成汤之事而成汤乃以大人之学王天下者也观乎太甲可以考道于商矣然不独于商言之而于陶唐亦言之帝典曰克明峻德帝典述唐尧之事而唐尧乃以大人之学帝天下者也观乎帝典可以考道于尧矣康诰非比词于太甲太甲非稽类于虞书而所言之防若殊尧实传之于汤汤实传之于文王而自明之功则一夫克明德者固明己之德也而顾諟明命岂徒求端于天者乎我所得之中具有天所赋之理而常目在之者固所以明之也顾諟明命固所以明己之德也而克明峻德又岂增益于外者乎其所得之理具有无穷之量而明峻德者亦所以明明德也至虚以具众理三圣人同以为心至灵以应万事三圣人共守一道我固曰非我一人之私言也

  芟繁去芜独存质榦

  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忠信以得之

  顾允成

  传者详絜矩之道而推本于心焉夫道不外乎心也以忠信之心行絜矩之道天下之平也固其所矣且天下何为而平也其平之以道乎道何为而得也其得之以心乎心与道合道与天下合治平之业可一举而定矣君子观天下于家国之间而知其无二心是以有絜矩之道焉本然之矩在已絜而公之于人同然之矩在物反而絜之于己此何谓也所恶于上下而勿施所恶于前后左右而勿施之谓也得之将为民父母而得众得国者由是失之将为天下僇而失众失国者由是汤之所以兴纣之所以亡皆是物也甚矣诗之善言絜矩也故明此以理财则愼德之君子絜矩之君子也人土之所由归财用之所由具也不然而聚之也悖入散之也悖出不惟戾于周诰之格言抑且惭于晋楚之方志矣明此以用人则能好恶之仁人絜矩之仁人也容贤之人所由进妨贤之人所由逺也不然而以不防掩明以不明灾身不惟昧于仁人之大义抑且惭于霸国之誓词矣吾于是知道者治法也君子固必以大道为出治之端心者治本也君子尤必以一诚为行道之要絜矩之道公乎已而不私之道也故惟主于忠者得之为其尽已之心者斯能公乎己也絜矩之道公乎物而不私之道也故惟主于信者得之为其循物之心者必能公乎物也理财者有是心则为君子之慎德用人者有是心则为仁人之好恶于平天下何有哉

  题绪虽繁无一节可脱畧文能驭繁以简毫发不遗而出以自然由其理得而气清也

  诗云节彼南山  二节    方应祥

  大传引言儆君欲其慎以守国焉夫国系于民愼则众得而国可保矣君盖可忽乎哉且君天下者谓天以天下奉君不知以天下责君谓民必依君为命不知能制君之命于是谓君不必慎而以天下恣睢此轻弃其民而祗以国戏者也南山诗人有感王心之式讹而寄刺于师尹之弗届彼且以民之具瞻而不可忘慎也况君实有国而可自恣乎所治大矣憬然毖慎之不宁庶防分愿可协耳拂百姓之欲以快其心谁复堪之所托危矣怵然颇僻之是儆犹虑倚伏难慿也集四海之怨以伺其君谁能禁之民之不附其小者也匹夫作难而大统遂至于讫絶则不啻僇及乎已而且僇暨其先祚之不长其徃者也一朝失据而千古永勒为监戒则当时既僇其身而后世并僇其名有国而可不慎哉文王之诗道之矣恫己事于殷之丧而遡其先烈之显融盖曰此夫前王能慎也得众而得国胡季世之不能守也惩亡殷于纣之暴而示诸来者之仪监若曰无如后王不慎也失众而失国是覆辙之不可寻也周公致戒嗣王之心夫亦有国者不可不愼之意纣之失众失国而为后人监所谓辟则为天下僇者哉

  前节逗后节后节抱前节局法甚古气郁盘【原评】以上节之愼不愼为下节得失之因一正一反意脉相承师尹一层纳入有国者中一气运化更不费手

  见贤而不能举  一节    黄洪宪

  即好恶之未尽其道者而各有其弊焉夫好贤不可不笃而恶恶不可不严也好之恶之而未能尽其道其弊宁有极乎且夫治天下有道亲贤逺奸而已矣然用贤贵専而不专则罔以成功去恶贵严而不严则无以除患君人者夫亦是慎乎何则国有贤人社稷之福也亦人情之所同以为好者也仁人见之未有不举亦未有举而不先者有人于此德既昭矣名既着矣吾亦且见之矣顾不能以其公好之心而尽其能好之道于是有见而弗举沦于在野而不获仕者矣有举而不先伏于下僚而不获显者矣夫君子有康济之略而非大受则不能展其才知而不举犹不知也举而不先犹不举也况夫执狐疑之心者启谗言之渐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彼贤人者亦无以行其志矣是之谓简略以待天下之士而非任贤勿二之心也其为慢也孰甚焉至若国有憸人社稷之蠧也亦人情之同以为恶者也仁人见之未有不退亦未有退而不逺者有人于此奸既彰矣罪既露矣吾亦闻且见之矣顾不能以其公恶之心而尽其能恶之道于是有见而弗退溺于比昵而与之共事者矣有退而弗逺牵于姑息而处之中国者矣夫小人有便佞之才而非放流则不能絶其迹知恶不退将复进之退恶不逺将复近之况乎法网之寛非所以闲邪凶类之寛非所以保善彼小人者益得以肆其恶矣是之谓优柔以养天下之奸而非去邪勿疑之道也其为过也孰甚焉夫善善而不能用则子孙黎民不防其泽恶恶而不能去则子孙黎民将受其殃此无他以其心之未仁也然则能得好恶之正者微仁人吾谁与归

  寛博浑厚恺切周详有文贞宣公诸名人奏防气味

  生财有大道  一节     邓以赞【墨】

  传者论理财之有要得其要而常裕焉夫财生于勤而匮于侈也先之以勤而复继之以俭财不有余裕哉此所以谓之大道也大传之意曰君子有平天下之责则财之理也固有所不讳而有公天下之心则财之生也亦有所不私是故不必于殖货也而所以广其利者自有公平之大计不必于任术也而所以裕其蓄者自有节制之宏规财以生而聚患于不众也则以九赋任万民驱游惰而农之而不使之有余力财以食而耗病于不寡也则以六计弊羣吏简俊乂而官之而不使其有冗员为之不疾犹弗生也必不违其时导以趋事之敏而凡司徒之所任者固皆得以力本而自尽者也用之不舒尤甚于食也必计入而出定其职贡之式而凡司防之所总者固皆其所因时而制费者也夫有以生之也而又不冗于食则生之所出者恒足于所食而不穷有以为之也而又不滥于用则为之所殖者恒足于所用而不匮是始焉经制于上因天下之财与天下理之而不谓之悖入既也藏富于民举天下之财皆吾之财而不至于悖出此之谓内本外末而生财之道大矣长国家者以是而存心虽言多寡有无奚讳哉唯徒知国之当足而以其私心与民争尺寸之利夫是以所得之不足以偿所失也

  前辈傅喻二作皆似以恒足为足国以上文有财有用下文府库财观之或然也程文划分足国足民义理尤备此则浑然两足以包之【原评】

  肖题立格依注作防气体髙闳肌理缜密前代防元诸墨当以此为正轨

  生财有大道  一节     黄洪宪【墨】

  王者足国之道自其所以裕民者得之也夫务本而节用皆所以为民也以此生财而财不可胜用矣其道不亦大乎且夫财之为用上关国计而下系民生是故不可聚也而亦不可不理也惟夫愼德之君子有土有财固不待生而自裕而足民足国亦必有道而后生天地之美利为天地开之而己矣国家之大计为国家制之而已矣其道盖至大也而果安在哉盖天下之财所以生而为之者常在下所以食而用之者常在上下不勤而上无节财不可使足也是必驱游民以归农而使地无遗利生之者既众矣且诏禄有常而食其所生者又若是其寡焉恤农时以简役而使人无遗力为之者既疾矣且赋式可通而用其所为者又若是其舒焉夫以众生者而不以众食也则所生者足以待其食而常赋之输自取足而不竭以疾为者而不以疾用也则所为者足以供其用而征税之入自常足而有余道经于下而财之源达焉天地之利无穷而吾之生之者亦无穷矣虽不必外本以求之而利本以开不有取之而裕如者乎道经于上而财之用需焉国家之赋有限而吾之省之者则无限矣虽不必内末以求之而末流以节不有常取而可继者乎斯则顺民情欲恶之端而上下咸赖体王道公平之制而乐利无私此天下之计也万世之计也而其道莫有大焉矣絜矩君子可不知所务哉讲首末二句周密老成通篇笔力亦劲

  孟献子曰  一节      陶望龄【墨】

  利国者不言利徴之训有家者焉盖国家之利在义而利非利也献子直为有家训哉通于国矣且夫平天下者不讳言利而顾尝主散不主聚者非以义遗利也亦察乎义之利耳昔孟献子戒専利而掲官箴故谓畜马乗之不察鸡豚也伐氷之不畜牛羊也此犹其小者也乃聚敛之臣操术之巧以成贪其言利者甚悉朘民之膏以附上在好利者必庸而百乗之家无利于畜此臣也甚且不得与盗臣等何也盖人臣奉公守职即锱铢不得下侵而欲保世承家则封殖岂为完防又况于人君家四海以为富者哉故皇皇求利世主以为善计而国之利不在焉皇皇求义明主所为勤民而国之利实附焉利端一开则积之者无用而供之者无已此以敛之怨耳何利乎固不若散财以聚民而自得夫守富之术也利源既竭则供者难继其求而积者必至于散此以阶之祸耳何利乎固不若聚民以守财而坐収夫藏富之效也彼所称不察不畜者其此谓哉有国家者绎献子之说察义利之防无令天下言利之徒有以窥其隙而中之使谓天子有聚敛臣则平天下易易矣献子言与引献子言俱重戒聚敛臣耳文防意合发打成一片沉浑严力引千钧若叙过引言另起此谓局便散矣 要知争关夺隘俱在前半后只収束完密【原评】

  小人之使为国家  四句   胡友信

  传者于小人专利之祸而必究其极焉夫専利之小人无所不至也茍一用之而其祸可胜言哉今夫天下莫病于小人尤莫病于聚敛之小人有国家者愼勿误用之耳如使惑于所诱也委之以国焉而出纳之权为其所綂甘于所投也授之以政焉而予夺之柄为其所专则必剥民之膏以充君之欲而不顾其危之所伏屈物之力以供上之求而不虑其祸之将生上焉天厌之而薄其隂阳之和山川草木皆足以为吾灾也下焉民厌之而恣其愁苦之气匹夫匹妇皆足以为吾病也当斯时也虽有絜矩之君子出焉奋然为国请罪于天一洗其既秽之政而荐之以馨香有愼德之君子出焉毅然为君释憾于民尽转其既悴之生而沃之以膏泽天命则已去矣而顺之者之方殷固不若逆之者之既重也善人虽有回天之力亦安能施于小人当国之后哉人心则已离矣而仁之者之方切固不若虐之者之既深也善人虽有多助之报亦安能自効于盗臣専国之余哉要之事败于小人则永无复成之理祸起于掊克则世无囘福之机长国家者可不愼所使哉

  精神一气贯注直如铸铁所成笔力之髙逺出寻常【原评】

  固是一气铸成仍具浑灏流转之势故局敛而气自开拓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隆万四书文巻二目録

  论语上

  其为人也孝弟【一章】      冯梦祯

  子张问十世【一章】       孙 鑛

  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赵南星

  赐也尔爱其羊【一节】      张以诚

  臣事君以忠         胡友信

  管仲之器小哉【一章】      冯梦祯

  我未见好仁者【一章】      汤显祖【墨】

  参乎吾道一以贯之【一章】    胡友信

  事君数【一节】         吴 化

  子使漆雕开仕【一节】      董其昌

  晏平仲善与人交【一节】     归子慕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一节】    黄洪宪【程】

  中人以上【一节】        周宗建

  知者乐水【一节】        董其昌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归子慕

  民可使由之【一节】       钱 岱

  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     方应祥

  禹吾无间然矣【一节】      王 衡

  四十五十而无闻焉【二句】    归子慕

  朋友之馈【一节】        方应祥

  其为人也孝弟  一章    冯梦祯

  惟孝弟逺于不仁而为仁之本可识矣夫逺于不仁则仁矣彼为仁而务孝弟者其识本哉有子发此盖欲挽天下于仁也若曰道莫大于仁心莫切于孝弟盖尝求其説矣夫人而至于好犯上好作乱岂非不仁之甚而天下所不容者哉然作乱始于犯上犯上始于不孝弟其所由来渐矣有人于此其为人诚孝弟也则和顺积于身心而礼义洽于家国尊君亲上所必诚也趋事赴功所必力也彼犯上作乱之事岂徒不好之而已哉吾是以知天下之有本也是道之所从生也吾是以知君子之务本也务其道之所从生也然则为仁之本可识矣意者其孝弟与一念之不孝弟其端甚微然积之以至犯上又积之以至作乱蔓延滋长而不仁之祸烈焉此逆而生之者其本先失也一念之孝弟其事甚细然积之以及民物又积之以及天地畅茂条逹而仁之功极焉此顺而生之者其本先立也孰谓为仁之本而非孝弟也哉为学者知此则不必勤思乎兼容并包之事而惟竭力于爱亲敬长之间为政者知此则不必深疾乎壊法乱纪之民而惟崇奬夫入孝出弟之士有子之言其觉天下以本而挽之仁者切矣

  犯上作乱是不仁之极对下节为仁防原是一反一正之局文从此得解故脉络周环通篇止如一句隆万间作者専主气脉贯通毎用倒提总挈之法于语气究难脗合如此篇理得气顺清彻无翳仍不失一直説下语气故为难得

  子张问十世  一章     孙 鑛

  圣人之知来验之徃迹而已盖徃者来之鉴也因徃推来百世可知矣十世云乎哉且天下理而已矣综天地之始终贯百王之沿革皆不能外焉圣人独立千百载之上而千百载之下举坐照焉者用斯道也子张以十世可知问乎而不知三代之迹盖灿然矣不以徃迹稽之其道无由也夫子告之曰子以十世果难知乎吾则以王天下者必有礼以立一代之纪纲亦必有制度以成一代之体统而殷之继夏也尝取其礼而因之矣取其制度而损益之矣周之继殷也又取其礼而因之矣取其制度而损益之矣夫圣人岂不能创制立法建无前之大猷而纲常懿典不随世而转移则其为万世不易之凖可知也亦岂不欲沿旧袭故享守成之令誉而度数仪文必随时而变易则其为一代更新之制可知也其或继周而起者明圣不必尽三王行事不必类三王而要之修礼教以崇国纪今犹昔也因时势以定规模今犹昔也其因乎损乎益乎百世之逺歴歴可睹奚十世之有哉盖禹汤文武之圣既以聚百代之精华而夏后殷周之迹亦以槩万年之变态故以此推之百不一失耳不然而慿借术数吾亦安能知之

  笔力古劲章法浑成作者文当以此篇为最

  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赵南星

  圣人戒谄而及于妄祭者焉夫谄而用于祭侥幸之极思也此夫子举之以示戒与且夫古之君子不囘遹于势利是以上交不谄天下之有谄也则世道人心之邪也而孰知其无所不谄哉昔者圣王之制祀典也比之以其类凡所祭者皆出于心之不容己秩之以其分凡所祭者皆出于礼之不可废若乃非其类也非其分也则是非其鬼也而祭之何也明于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恠斯人非独可惑也夫亦求福之心胜而用是以行其佞谀之计耳通于万物之情者不可罔以虚无斯人非独可罔也夫亦规利之志殷而借是以售其媚悦之术耳凡好谄者见其常然则不以为感而恒于其不意即以此揣鬼之情古典之所不载一旦而胪于俎豆岂以将明信哉凡摰谄者修其常式则不以为敬而恒于其非道即以此窥鬼之微淫祀之所宜禁一旦而畛之祝词岂以尽仁孝哉世之可以富人可以贵人者亦既尊而奉之矣而富贵之未至意者其乏防助耶是故为之祭以祈之而逢迎之态何所不备世之可以困人可以苦人者亦既柔而下之矣而困苦之未祛意者其有隂祸耶是故为之祭以禳之而顚蹶之请岂所忍闻自下而干上是之谓僭僭之所不敢避乃足以明防冀所祭者之亮之而据之也有废而私举是之谓乱乱之所不敢辞乃足以效诚冀所祭者之哀之而庇之也借灵宠于有位既以谄鬼者而谄人求慿依于无形又以谄人者而谄鬼吾不意世道之竞谄一至于此也周道衰微人事之僭逆多矣而见于春秋内外传祭非其鬼者自鲁人祀钟巫立炀宫而外无有也孔子忽为是言盖目击三桓谄事齐晋强臣以弱其君而季氏旅泰山立炀宫复用邪媚求助于鬼神以禳逐君之罪此文骤观之似于题外别生枝节然实是圣人意中语不可不知

  赐也尔爱其羊  一节    张以诚

  圣人议存羊其观礼深矣夫羊与礼非有二也爱礼而羊弗得议去矣赐岂见及此哉昔先王制礼名实相维始则因实以立名既则因名以稽实故有礼失而求诸守藏徴诸故典者则名未亡也乃今告朔者而徒羊乎哉以迹观之则羊以实求之则礼也想昔先王忠孝之思莫有隆焉犹借歳供之靡文以表实意况后人恪共之念日益替矣可捐故府之遗迹以冺旧章故此一羊也尔见以为羊则可以已意议去留而虚縻不若节省之防便我见以为礼则当为万世计絶续而惜费不若存名之虑长以先王之精意有出于牲牷告防之外则是羊者小物也不知惟小物犹克共而后见礼系尊王有无钜无细而不敢废坠者其兢兢一念犹在也以今日之陵夷不过为奉行故事之常则是羊者虚文也不知惟虚文犹克谨而后见礼系勤民有无盛无衰而不敢茍且者其凛凛一念犹存也王迹虽熄而太史所颁未尝不以一羊志正朔之未改则顾瞻旧典因而知有先公先王其所遏抑者多矣况循名责实兴复固有待乎时政虽弃而太祝所掌未尝不以一羊纪月令之屡新则式瞻庙貌因而知有作事厚生其所维系者大矣况援今证古振起易为力乎如谓羊可去则先王既已创礼焉用置羊其故可思也鲁人敢于废礼何未敢于去羊其故又可思也鲁国虽小犹号秉礼奈何以一羊故冺先王遗意哉

  説因羊以存礼尚多一层推原即羊即礼更觉亲切有味用意深微脱尽此题肤语

  臣事君以忠  一句     胡友信

  人臣之职惟不负此心而已夫臣子立心惟为君也尽此而无负焉此其臣道之极乎昔夫子告定公之意以为礼下者人君之盛节尽心者臣子之至情以礼使臣尽君道也而臣之所仰答乎君者岂可茍焉而已哉盖事君之义无所逃于天地者本有不容不尽之分而天质之性夙具于吾心者又有不容自欺之眞故宣力效劳可为竭股肱之任矣未可言事君也而必精诚之发眞知在我者不敢一毫有为乎人直言极谏可为尽耳目之司矣未可言事君也而必肝胆之微出自由衷者不敢一毫有为乎己无爱乎其力也亦无爱乎其情委质之初已预为之决焉而执此以终身凡可以达诸君者无不可以达诸天者矣无私于其身也亦无私于其道登对之前已自为之盟焉而守是以不变凡可以质诸朝廷无不可以质诸鬼神矣其功之可成者固足以建明于当时而功有所不成者尤足以隂被于天下茍利社稷则成败以之而鞠躬尽瘁之余举非所论也其名之立者固足以暴白于当时而名有所不立者尤足以见谅于后世茍益国家则死生以之而蹇蹇匪躬之外举非所知也至此则激切非所以为犯将顺非所以为谀独立非所以为矫协恭非所以为党幸而君之有礼于我焉固无宠之可惊不幸而君之无礼于我也亦无罪之可避吁以此言臣也斯至矣

  只体味尽已以洗发忠字便亲切入理无血性粗浮语矣乍读见其怒生涌出来不可御寻其所以措词命意则有序而不紊非攒簇附益以成之也【原评】惟其理眞是以一气直达坚凝如铸

  管仲之器小哉  一章    冯梦祯

  圣人小大夫之器疑者终不得其意也夫器小之评夫子于仲观其深矣俭与知礼岂其然哉且夫济天下以才居才以器才与器两大者王佐是也下此则才有余器不足矣夫子有遐思焉故管氏之功尝亟称之此何为而曰管仲之器小哉岂不以器大者不得已而才见常深沈不露仲盖微有沾沾自喜之意焉虽挥霍有余其底里可窥也器大者不得已而功成常谦挹不居仲盖微有呴呴自多之意焉虽勋猷烂然其边幅易尽也故以当时之大夫较仲仲不啻贤以王佐律仲仲藐乎小矣此盖夫子抑仲之微意乎而或人不足以知此始而疑其俭谓狭隘者必乐撙节也夫仲即俭无解于器小况三归备官防于滥乎既而疑其知礼谓广侈者必乐縁饰也夫仲即知礼无解于器小况塞门反坫防于偪乎盖仲惟知君淫亦滛君奢亦奢为善于功名之防而不知国奢示俭国俭示礼乃游于道德之途故不俭不知礼仲之小疵也録霸功者之所必畧也器小者仲之定品也思王佐者之所必斥也吁夫子之意亦微矣虽不及商作之简质而于管仲则具见其表里故下语铢两悉称观此可悟名作在前别开门径之法

  我未见好仁者  一章    汤显祖【墨】

  圣人慨成德者之难因言弃德者之众焉夫好仁恶不仁非絶德也特自弃者不用其力耳圣人所以重有慨与想其意曰君子之学也以为仁也君子之成仁以其能自力也有仁焉而无力以成之吾能无慨然于今乎于今观之仁可好也而好仁者我未见也不仁可恶也而恶不仁者我未见也夫好仁之名夫人乐得之而吾以为未见者以好非感发之好乃无以尚之之好也恶不仁之名夫人亦乐得之而吾以为未见者以恶非愤激之恶乃不使加身之恶也惟其如是是以难也虽然未尝难也有人焉奋然而起深明乎仁不仁之分惕然而思实用乎好恶之力吾知有弗好好则仁必从之盖无以尚之之域亦起于一念之好也我未见好仁者亦何尝见好焉而力不足者乎有弗恶恶则不仁必去之盖不使加身之域亦起于一念之恶也我未见恶不仁者亦何尝见恶焉而力不足者乎盖天之生人不齐人之受质非一则力不足于用者或有其人而有志于仁者恒少无志于仁者恒多则吾之于斯人也实未之见夫力之足不足也以用而见也未有以用之胡为而遽罪乎力仁之成不成也以力而决也未有以力之胡为而絶望于仁然则吾之所见者非天有所限彼自限之而已矣非仁逺于人人自逺之而已矣安得实用其力者一起焉而副吾之望哉

  无事钩章棘句而题之层折神气毕出其文情闲逸顾盼作态固作者所擅塲

  参乎吾道一以贯之  一章  胡友信

  圣人传道得人而因有以旁通之焉盖圣道未易于传也惟曾子能悟之而又能通之亦可以见圣人传道得人之妙矣昔者曾子眞积力乆学将有得也故夫子呼其名而告之曰参乎尔知吾之道乎吾之道非事事而求其端也万事一理吾惟主一理以平施之而随事制宜机之所以神也亦非物物而为之所也万物一理吾惟贞一理以顺应之而因物异形用之所以妙也涵其一于心非有所存而不忘通其一于外如有所理而不乱是时曾子方在心迹相持之境也一闻其言迹化而心融矣方在形神相守之际也一聆于耳神凝而形释矣故直应之曰唯不复有假于词也是道也惟孔子能传之惟曾子能悟之虽曾子能悟之亦不能强解之也乃因门人何谓之问而晓之以为道不必于他求学惟在于善反夫子之道非他忠恕而已矣以尽已之心求之可以得一贯之体以推己之心出之可以识一贯之机在夫子虽曰心普万物而无心在吾人则以一人之心为千万人之心道无精粗防通之而已矣在夫子虽曰情顺万事而无情在吾人则以一人之情为十万人之情理无上下沈潜之而已矣吁非曾子之善喻门人恶足以知之益以见曾子之善学圣人之善教也朱子此章语类云天地生万物一物内各有一天地之心圣人应万事一事内各有一圣人之心是最精之语此文后比得之【原评】

  清机洒脱使阅者心目一开

  事君数  一节       吴 化

  贤者两戒渎于言者以其非进言之道也夫数言以取疏辱而卒不可复者此非能言者也则为臣为友者过也子游非欲其不言欲其善为言故曰忠臣直友何代无之而忠不足结主直不足信友此独君与友之失哉要亦已有未至焉耳何则凡事君者孰能无言也理谕之势禁之不则积诚感之而徐焉以待其悟无不可者奈何必出于数乎数则谏説虽顺迹似于沽名一听之君疑再听之君拂君臣之交固必谓尝已不固必谓谤已甚也激于不能相容而积怒以积怒之心聼尝已谤已之说不为明斥必有显戮辱矣辱益甚謇谔之节益髙而因君之过吾収之以为节且令天下概谓忠不必録固待其君薄也自待抑不厚矣故数者吾无取乎为臣凡交友者孰能无言也忠吿之善道之不则修己喻之而黙焉以俟其化无不可者奈何出于数乎数则开导虽切迹似于衒直一投之不合再投之大不合朋友之交深必以为迂不深必以为伪甚也抗于不能相顺而积怨当积怨之余闻迂者伪者之言不为隂弃必为明絶疏矣疏益甚直谅之名益着而因友之过吾激之以为名且令天下概谓直不必孚固待其友非也自处抑至薄矣故数者吾无取乎为友噫忠臣直友之难也无忠臣吾以忠臣望之有之吾愿思所以全其忠者无直友吾以直友望之有之吾愿思所以全其直者庶防臣道友谊两无负哉

  股法縦横竒变其间杂用短句伸缩进退无不如意此等笔法从古文得来【原评】

  实疏辱疎文曲而体直所谓以正为竒

  子使漆雕开仕  一节    董其昌

  圣人以仕命贤者而嘉其见之大焉夫君子之志者大故其试之不轻也贤者见及此矣圣人之説有以哉且夫经世之学愈养则愈深宁有量哉是故不必不仕亦不必仕顾人所志何如耳夫子未尝使人仕也而独以命漆雕开其亦有信之者在乎乃开则复于夫子曰出处之道内断于斯而已议论可以虚称而至不可诬者分量勲猷可以浮慕而至不可昧者隐衷以开而仕也果一出而不负所举者乎斯重抱之士所预信于平居而开弗能也果一出而不负所学者乎斯厚积之士所独信于方寸而开未能也疑事无功疑行无名而骤焉取天下国家以试所疑则谓之何开也何敢言仕也斯言也与夫子使之之意不亦异乎而夫子何以説哉盖仕以成信而信随人殊期月而可三年而成者圣人之信也使必如圣人之信而仕则天下之仕者亦寡矣而开将进取焉或以果艺或以礼乐者诸子之信也使如诸子之信而仕则开之于仕也亦可矣而曾不得以满愿焉乃知济世以仕为大而尤有大于仕者仕以信为急而又有不害于未信者夫子所为説开意也以夫子之所以使合于夫子之所以説而圣贤明体达用之学防矣

  切近的实发此题未发之防 夫子使仕开曰吾斯之未能信注斯指此理而言明明是仕之理本无可疑程子己见大意谢氏不安小成则又于开未信处推原其蕴如此后人因当日未尝明指出大意谓何小成谓何妄谓妙在不直説破其于斯字之防竟似禅语机锋矣文能实实指出却即在人人共读四书中何等直防显易评者乃谓理即性也斯字不可专指仕言不知圣贤之学体用一原岂仕之理外又别有性之理耶诐辞害义迷惑后生不可不辨

  晏平仲善与人交  一节   归子慕

  圣人与齐大夫之善交惟其有恒敬也夫与人交而敬善始善终之道也齐大夫虽乆持之谓之善交非耶夫子称之以风天下之与人交者意曰大伦有五而友居其一人始重交矣友以义合而敬为之维交始重敬矣然而道有时隆亦有时污则世运古今之变也乆矣夫交道之难言也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则又人事终始之变也甚矣夫交态之无常也以吾所见如晏平仲者其善与人交者乎当其交之乍合也彼此两不相习则彼此皆生畏惮之心如是而敬也平仲亦犹夫人耳矣至于乆而益熟新者成故易与之心且交起而平仲之敬也独不衰当其交之始密也彼此方恨其晚则彼此皆存致一之志如是而敬也平仲亦犹夫人耳矣至于乆而渐弛专者成泛既倦之情不复作而平仲之敬也为益笃形迹未始不忘也而形迹之忘不至于疎畧朋友攸摄摄以威仪亦何分于乆近而世尽失之惟平仲为能不失此意矣情意未尝不洽也而情意之洽不至于比昵伸于知己诎于不知已稍失检于微细而士将非之惟平仲为能永贞此戒矣论交于叔世若平仲者岂可多得乎哉而择交于今日若平仲者吾宁无取乎哉吁以此见与人交之道而当时之所以论交亦可知矣文之愈逺而弥存者其所发明皆人情物理之极而为他人所不能道此文佳处须以是观之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  一节  黄洪宪【程】

  圣人因徃行而论思要于可而已夫思以理裁也要于当则再思可矣何以三为且夫古今得失之故皆起于人心之思顾其得也以沉防亦以果断其失也以轻发亦以迟疑鲁之先大夫曰季文子者相宣成之主联齐晋之交不曰备豫而过求则曰周旋而无失鲁人传其事以为三思后行也夫子闻而有感曰夫夫也为忠于谋国者如之何必三思而行也盖心本虚灵思之即通而将迎意必之私入焉而扰理本易简思之即得而利害攻取之念入焉而淆故善行者不废思善思者不过再国家有大计惟断乃成吾防之复于所防者再防绎之则拟议精而权衡不爽事可剸而决矣社稷有令图惟敏斯集吾画之复于所画者再筹度之则精神一而意见不迷谋可立而断矣吾欲揣合人情弥缝世故虽深思不能穷其变而惟随事观理行吾之所当行者则再计而可以定谋吾欲逆料成败豫规趋避虽百虑不能究其归而惟因时制宜行吾之所得行者则再思而可以决防彼文子之三思吾不知其何如而大约至于再焉可矣不然有所疑焉而不果将牵制以失事机有所迟焉而不断将优游以酿后患欲以慎行实以窒于行耳噫文子如可作也且然吾言乎哉

  实处发义虚处传神章法极精笔阵亦古

  中人以上  一节      周宗建

  语以人为程而可不可审矣夫教同是上而人不皆中人以上也不审其可不可而语之不亦惑乎若曰至道由粗以见精君子语上不遗下然其陶淑学者有苦心焉非一概以相量也故夫教有上焉非乐得而语人者哉然教以上为衡而人以中为断彼资不必上智而敏悟有余学不必纯全而所积已厚此中人以上也事理之黙识虽即始见终而未达于化神之域眞积之功能亦匪朝伊夕而未防于一本之归由是而语之闻而能发终日之乆不为烦蓄而能通一呼之余不容赘凡此皆语上也则其可者也不然而中人以下乎授之自天难言夫敏悟讨之自我又非有积累一旦厌洒扫进退之浅而迫示以达化穷神或闻之而茫无畔岸弃诗书名象之繁而强聒以危微易简或因之而妄思奥渺夫其后日所造未必不可进于髙明而其当前所及则有不容诬之本量是虽甚欲与之语而其人已非虽其人终欲与之语而其候尚非也不可以语上也要之道无下而非上者也学由下而防上者也至酌其髙下随人而语之俾中人以上可以入吾之教中而中人以下亦不至出吾之教外此则君子陶淑学者之苦心非夫中人以上兼资禀学力説防顔曾二子便见顔子天分髙无言不説语之不惰固是语上曾子质鲁眞积日乆后来卒传一贯又端木子亦以頴悟称然其言文章可闻性道不可闻则前此仅得闻文章到得多学而识后乃语性道也篇中根据极确后半更无意不到

  知者乐水  一节      董其昌

  圣人发仁知之蕴观其深矣盖仁知之乐不同由其体有动静也而效其徴于乐夀矣乎夫子意曰人之于道也茍其中有眞得则其蕴无尽藏吾于知者仁者见之矣彼其观化于天地之间而情以境生不能无所乐也然触象于吾心之内而境与情遇则各从其类也知者其乐水乎仁者其乐山乎何也一元之气水得以流山得以止动静之象也而一元之理知得以应仁得以寂动静之道也以静观知静亦知之渊源而其体则主于变通神而明之有圆机矣宜其乐于水乎以动观仁动亦仁之有觉而其体则主于凝定黙而存之有眞宰矣宜其乐于山乎吾以此知知者之乐矣吾以此知仁者之夀矣盖知之动也非纷扰之动而无得于心者也心与理顺理与事顺百虑皆通莫得而困之即迹有不齐而休休者自在也仁之静也非寂灭之静而无与于身者也心与气合气与形合元神常聚莫得而揺之即数有不齐而生生者自在也乃知道而有得于心则微而为观物适情而全体呈露极而为身心性命而实用流行学者动而能知静而能仁道无余蕴矣

  左萦右拂官止神行内坚栗而外圆润凡虚实分合断续之法无不备矣 处处归重动静仍于题位毫无陵乱

  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归子慕

  贤者观圣之深而即得之于自道者焉盖圣学不必逺求也即其所自道者弟子学焉而未能乎适足以明其为圣仁耳且昔夫子进不敢以圣仁自居退而以为不厌诲不倦自许以为无可称述者如是焉而已矣乃公西华作而言曰安行者不知勉行者之多阻也成功者不知用力者之甚艰也终身莫竟之事正不在于多言举世难图之功正不在于竒行为不与厌期而厌自至当其厌也一前一却傍徨顾望殆将有无可奈何者耶而何夫子之卒不厌也所谓师不能传之弟子者其惟是也诲不与倦期而倦日至当其倦也一此一彼离志解体殆将有不能自主者耶而何夫子之卒不倦也所谓弟子不能得之师者其惟是也若论圣也所不敢知而即此为与诲之间则弟子之所身试者盖已有年矣而迨于今鋭志者退先传者倦独夫子一人常如是焉然后知圣愚之不相及果不离日用也意者夫子其眞圣不可知浑化而不觉矣乎若论仁也所不敢知而即此不厌且倦之间则弟子之所通患者已见于前事矣而就其中虽至于步亦步趋亦趋而末由之叹犹不免焉然后知天之不可阶而升其卑如地者也意者夫子其中心安仁融一而不见矣乎吁若圣与仁非夫子其谁与归

  公西华非备尝甘苦不能为此言作者体认眞切故语淡而意深如脱于古贤之口

  民可使由之  一节     钱 岱

  论君子之教有不能尽行于民焉夫君子教民之心无穷也而知之与由有不可以概使者如民何哉且教贵因民不贵强民顺其材之可至而施焉如是而已矣何言之天下之可以由而亦可以知者道也君子之使人由而亦使人知者心也顾知行合一在贤智斯无可无不可而材智有限在凡民则有能有不能天下之正路而使天下均蹈之迹耳非所以迹也究而极焉则理之无方无体者虽中人且弗悟也将责之颛防之俗而势愈拂矣天下之周行而使天下共履之道耳非所以道也进而求焉则民之不着不察者虽日用且莫觉也槩谕以精微之论而惑滋甚矣盖理之当然具于性而民皆可率性也故取足于由天下将无不可化之民性之本然原于天而民鲜能逹天也故取必于知天下始有不可循之教是虽其所知者即寓于所由之内而其可由者自限于不可知之神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非君子意也势也

  淡而防浅而深寥寥数言题之上下四旁皆足 就白文清转字字快足心目俱慊亦短章仅见之作

  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     方应祥

  鉴有道之耻而士重经世已盖士安于无耻而后安于无用也有道而可贫且贱与夫子意谓贤人君子天生之为治世借也髙爵厚禄国家设之为贤者报也有道则见正以不辱其君成已之有耻耳有士而长穷窘者哉吾耻夫邦有道而贫且贱者矣士有修志节而轻王公匪矫语有道之日也处有道而不变塞匪匏守贫贱之地也有道之君庸君子而绌小人不能进而防君子之轨非命之不通可知也恬养可安以优游太平之世诚裕矣然吾身岂自有余也有道之士推贤者以郤不肖我顾俛而居不肖之位非人之无援又可知也幽贞成性于咏歌王者之风亦得矣然天下岂异人任也如第曰厚糈而效之薄素餐而不可为也不知箪食瓢饮亦属宇宙之责焉求志而不蕲行义直其无疚无恶之眞未慊耳如第曰重任而用之轻鳏官而不可就也不知环堵仄居自有幽明之鉴焉辞宠而幷以避劳反之不欲不为之体均玷耳要之有道之时不易际也先天而道开其始后天而道翊其终皆恃此行己之耻以植国维有道之贫贱不可处也无具耻道之不立有具亦耻道之不公总对此有道之运而多内愧士贵经世之学如此非好学以善道者孰辨之

  可耻处俱从有道政治与儒者身分勘出故吐属髙逺迥出众人意想之外

  禹吾无间然矣  一节    王 衡

  圣人尚论王道而发其君天下之心焉夫惟不有天下者可以托天下也非禹乌足以当此尝谓有天下者四海之奉与四海之责常相随而为君之乐与为君之事不两尽此惟危惟微尧舜所以开治綂也帝降而王无间然者其惟禹乎禹以为吾服食寝处之身乃天地臣民之身吾今日崇髙富贵之天下本吾忧勤胼胝之天下念锡畴之重则奉养不得不轻矣思奠鼎之难则乐成不得独易矣是故茍非接上帝之馨香何味不可适口而柔嘉苾芬之献则专以羞之鬼神明粢不与防俎并登飨以礼称也茍无系于四海之视瞻何衣不可适体而山龙华虫之饰则移而致之黻冕哻服不与澣濯并陈采以物辨也茍无关于百姓之利病何地不可宅身而经营荒度之力则并而用之沟洫田功不与宫功并举役以事程也当其时深宫大廷之内常若不足而庙堂畎畆之间常若有余不足者以明吾有天下不与之初心而有余者以完吾视天下由己饥之责任此虽仅仅服食宫室间而天地祖宗鉴之子孙臣庶则之千万世之指视萃之迄于今而克勤克俭诵明徳者如一日也禹乎吾眞无间然矣后之君人者乃以朝祭为有司之事农桑为小民之事而人君之事独有食租衣税养尊处优而己此与禹德正相反奈何欲效唐虞之治哉

  丰约中度不以雕琢伤气不以秀润掩骨作者一字诀曰此尤其造极之作 朱子于此章尚有至大至精之义惜未能发明而于人所共知则己得其体要

  四十五十而无闻焉  二句  归子慕

  即失时者之无可为而后生可惕矣夫可为而不为至于时之既去也亦晚矣此后生所以有时而不足畏也与夫子曰甚哉时之当惜也未来者逆计之则有余而已徃者潜消焉则不觉是故少而壮壮而老古今人徃徃奄忽于此而卒为人所料也吾向之所畏于后生者亦以为是后生也积日而累功积嵗而程行盖至四十五十也而闻道已乆矣故足畏也如其缓情便己偷取于今日而明日复然恣意养安有待于来年而来年更甚如是也而四十甚易耳而四十犹夫故也于道茫乎未之闻也追思四十年内何事不可为而失之于交臂今而四十也为无望矣如是也而五十倐然耳而五十犹夫故也于道槩乎未有闻也上下五十年间何其日之长而曾不以一瞬今而五十也盖无防矣昔之少壮犹不如人顾此暮年讵堪策励长为乡人以没世己耳四十五十而业己上达不为蚤四十五十而甫议下学则己老长懐后生以赍恨焉耳后生之时不可知四十五十之时己可知也其一生所为具在也后生以后则难知四十五十以后则易知也其一事无成具见也斯亦不足畏也已夫始于可畏而终于不足畏非人情之至变而后生之不变也嗟乎谁非后生者日复一日后生如昨而四十五十己在前矣可惧哉可哀哉

  情眞语切足令人怠心昬气悚然而振

  朋友之馈  一节      方应祥

  圣人处友之馈不以物掩义也盖朋友义为重也故祭肉而外车马亦可不拜与且友道之敝以人竞于利也知有利则视义轻矣利所在则用其情利所不在则不用其情矣非圣人与人交之道也夫子之与人也亦尝有以礼受馈之时夫子之处馈也未尝不以义严礼之别情有懐而未喻则有以我之施厪人之报者此朋友交际之义也以义馈之亦以义受之己耳车马虽丰而物非孝享固不以将享之敬承之矣势有急而当周则或取人之盈助我之之者此朋友相恤之义也馈之以义亦受之以义已耳车马虽腆而物匪胙余固不以受胙之仪拜之矣盖以义处人则其与我友也顺逆存亡举可借之以无恐所庇于我不轻也一礼际之常遽感激以为恩是薄于待人圣人所不敢也以义自处则其与人友也耳目肝胆业己与共而无靳所效于人非小也一受餽之故遂跽曲以为敬是薄于自待圣人所不为也故义在于施则左骖可脱无人德我之望而义在于受则车马可餽亦无我德人之心何也谓之朋友我之视彼兄弟之好也临之以朋友之祖考我固其子姓之类也在子姓之列则宜敬祖考之赐故有祭肉必拜以示恭处兄弟之间不必计尔我之迹故虽车马不拜以明义此可知交道已

  题虽重不拜车马然不曰朋友之馈虽车马不拜而必插非祭肉三字在内正须借此生波文前后夹冩深得题句之妙【原评】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隆万四书文巻三目録

  论语下

  先进于礼乐【一章】       邓以赞【墨】

  非礼勿视【四句】        邹德溥

  樊迟问仁【一章】        郭正域

  礼乐不兴【二句】        邓以赞

  君子和而不同        黄洪宪

  子问公叔文子【一章】      陶望龄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一节】   孙愼行

  人无逺虑【一节】        刘一焜

  吾之于人也【一章】       王尧封【墨】

  吾之于人也【一章】       马 慤【墨】

  吾犹及史之阙文也【二句】    顾天埈

  知及之【一章】         吴 黙【墨】

  天下有道【一章】        胡友信

  齐景公有马千驷【一节】     赵南星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一章】   赵南星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一节】  方应祥

  直道而事人【四句】       归子慕

  周公谓鲁公曰【一节】      石有恒【墨】

  舜亦以命禹         顾允成【墨】

  君子无众寡【一段】       陶望龄

  先进于礼乐  一章     邓以赞【墨】

  圣人述时人之论礼乐而因自审于所从焉盖礼乐惟古为得中也夫子惟用中而已矣而肯徇乎时好耶想其伤今思古之意曰天下有可以徇世者虽与俗从之而不以为同有可以自信者则违众从之而不以为异吾兹有感于礼乐矣彼礼乐者先王制之后世从之初何有于进之先后也自末流渐远于是有先进之礼乐焉彼以诚慤之真而饬人文之贲盖诚独得其中者矣而时之人昧于制作之本乃反目之以为野人野人云者谓其不足以侈天下之观听也自先制既隳于是有后进之礼乐焉彼以文物之华而掩忠信之实盖诚至于失中者矣而时之人于侈靡之习乃反目之以为君子君子云者谓其有以新天下之耳目也夫即时人之论则其礼乐之用必从后进而不从先进明矣然文质彬彬然后谓之君子使其诚是也则正吾之所愿见者也而今之独胜于文果可谓君子乎吾固不敢以必从也质胜其文然后谓之野人使其诚是也则亦吾之所深病者也而古之适得乎中果可谓野人乎吾则不敢以不从也用之为己则以之治躬以之治心所愿为从周之民者此也虽举世非之亦不愿也用之治人则以之定志以之平情所愿为东周之治者此也将与世反之而不辞也盖寜有野人之议而不敢使实意之渐微寜无君子之名而不敢使繁文之日胜此固吾之所自审乎吁观此而夫子之慕古者意亦深矣

  矩度不失尺寸气味深恬嚣张尽释 以中字作眼尤有归宿与程文先透质字同是精神结聚处【原评】

  非礼勿视  四句      邹德溥

  圣人于大贤详示以己之当克者焉葢视听言动本乎心者也于其非礼者克之而仁无遗蕴矣乎夫子语顔渊以克复之目也意曰天下未尝有心外之感也为仁者安能遗感以事心哉随其所感而无失其心之则焉如是而已矣葢自物之感于心也而所谓视听言动者縁心而起矣是心之所不能无也自心之涉于感也而所谓非礼者縁视听言动而起矣是心之所不可有也心之神常聚于目而使非礼之色入之可乎吾举吾之视而归于礼毋使非礼者得而淆吾视也以是养其所以视者也心之虚常通于耳而使非礼之声入之可乎吾举吾之听而归于礼毋使非礼者得而淆吾听也以是养其所以听者也天下未有言而不出于思者吾惧言之失而因累其所以言者也则于言之非礼而禁焉要使言与礼俱斯已矣天下未有动而不出于谋者吾惧动之失而因累其所以动者也则于动之非礼而禁焉要使动与礼协斯已矣天下之物日与吾心交而常以其心宰之故物至而心不累吾之心日与天下之物交而常以其理御之故物化而理自融其斯以为仁乎葢惟视听言动之用在己故可以决为仁之机惟视听言动之感通乎天下故可以必归仁之效囘也毋亦是务哉

  清切简质隆万中説理文字难得如此明净者

  樊迟问仁  一章      郭正域

  圣人发仁知合一之理而帝王之道足徴矣夫知之与爱其用相须也举错之化帝王有行之者而何疑于圣人之言乎且夫以仁而言仁一道也以知而言知一道也合仁知而言仁知共一道也固有相为用而不相妨者樊迟之问仁也夫子以爱人告之夫以爱言仁似勿论其知与不知而皆在兼爱中矣是言仁而难以言知也迟之问知也夫子以知人告之夫以知言知似勿论其爱与不爱而皆在甄别中矣是言知而难以言仁也宜迟之未达也夫子复以举错之化告之夫所举在直而举世皆直道之民所错在枉而举世无枉者之行此其所以当举而当错者孰知之也所以化枉而为直者又孰使之也夫子言知而仁己寓矣乃迟之未达犹故也故子夏因其问而叹曰富哉言乎夫子之言帝王之道也舜有天下欲尽天下而仁之而举一臯陶不如臯陶者逺矣舜其有以使之乎舜使天下为仁而当时称舜者不独以其官人之知矣汤有天下欲尽天下而仁之而举一伊尹不若伊尹者逺矣汤其有以使之乎汤使天下为仁而当时称汤者不独以其敷求之知矣此其合众人而选之择一人而用之若是其知人也而何病于爱为天下举一人而使天下皆为仁若是其爱人也而何病于知信乎仁知之相为用也

  因首节仁知分举故开出未达以下半章若将合一之理预透在先则下文俱成赘语矣循次合节疏通开解犹有先民之遗

  礼乐不兴  二句      邓以赞

  即刑罚之所以失中而知礼乐不可废也盖刑罚系于民生甚重也以礼乐废而不中君子能不求其端哉夫子意曰政有相因敝有必至名之不正也其渐之敝可一二道哉礼乐所以饬治刑罚所以惩奸皆政之大也然惟极辨之朝钦恤于五用亦惟大顺之世尽心于一成两者相反而相为用也今以名之不正至于礼乐不兴也是品式之等差所谓取象于卑髙者皆壊而不饬声气之流动所以幽賛于刚柔者悉敝而不修夫礼序也序之反为紊即无所不紊而刑罚之用亦颠倒而不得其平乐和也和之反为乖将无所不乖而刑罚之施亦暴戾而不得其理非有以整齐其型范而几民之兴行不能也既陷于无知又以恣肆之身临之将不严天威不敬民命惟慿其意周内之而已矣安望其中伦而絶无偏倚乎非有以荡涤其邪秽而希民之向方不能也既干于文防又以惨刻之心绳之将疾痛不相関死生不加恤惟任其意文致之而已矣安望其中则而尽无低昻乎狱之为条烦而难稽刑之属数千罚之属亦数千非嫺于节文而平于好恶必不能有伦有要而详其丽于法之中不详其丽不中也狱之为情变而难尽或上刑而适轻或下刑而适重非观于防通而融于拘挛必不能惟齐非齐而权其比于法之外不权其比不中也要之出乎礼即入乎律降典与播刑非二物也故礼之壊也其究即刑之滥也喜之中节为和怒之中节亦为和用乐与用刑皆此心也故乐之崩也其究即刑之淫也吁由此而正名之宜先岂不深切着明哉礼乐刑罚交闗处洞彻原委剖析精详其理则融防六经其气则浸淫史汉其法则无所不备也

  君子和而不同        黄洪宪

  论君子之与人同于道而已矣夫和者天下大同之道也惟其道而不惟其情此君子之和所以不为同也与且夫天下无不同之道而有不同之情道相济然后和情相比则为同和虽未尝不同而非即以同为和也几微之际心术判焉吾观君子之与人谊非不亲也而所孚者道于情不贵茍而合交非不笃也而所协者义于物不容诡而随同寅协恭非以树党也天下国家之事本非一人之意见所得附和而强同者惟平其心以待之而已矣和出于平而又何比焉合志同方非以植私也天下万世之道本非一己之私心所能任情而强和者惟公其心以应之而已矣和生于公而又何徇焉内不见己故于人无所乖而不必在人者有以同乎己外不见人故于己无所戾而不必在我者有以同于人非其道也独见独行举世非之而不顾虽或不谐于众实则相济以为和耳此君子之所以不同也其心与迹易知也如其道也公是公非与众共之而不违即使自混于俗不过顺应以为和耳此君子之所以和而不同也其心与迹难知也盖和则未始不同而非有心于求同不同若不可语和而实所以成其为和世固未有一于同而终能成其和者也此君子之交所以无外和而中离始同而终异也

  于和同互异处确有指归君子心事学术全身写出文亦纯粹无疵

  子问公叔文子  一章    陶望龄

  时人之拟大夫皆过圣人终于不信也夫不言不笑不取非人情也而如贾之所称则又过矣夫子安得而信之且夫论人于春秋之世或可以几廉静而未可以语时中可以邀世俗之虚称而未可以逃圣人之藻鉴公叔文子卫之良也吾观其大槩盖沈静廉洁士哉何世之人迹其沈静而遂以为不言不笑也迹其亷洁而遂以为不取也夫子以为过而问之公明贾公明贾亦已知告者之过而其言之过也乃弥甚人曰不言贾则曰夫子时然后言而人不厌其言视不言抑又难矣人曰不笑贾则曰乐然后笑而人不厌其笑视不笑抑又难矣人曰不取贾则曰义然后取而人不厌其取视不取又难之难矣夫言笑辞受之间人情皆不能无文子而人乎吾固知其不免也言笑辞受之节非圣人皆不能中文子而犹夫人乎吾又知其不尽然也充积未盛者难与随时故谈时中于曲谨之士则大而无当发见非时者易以起厌故称不厌于清修之士则诬而失真夫子心知其过也乃曰其然岂其然乎盖溢美之言不敢輙信而为善之文子又未敢轻訾而直议之也此以知天下惟时措为最难论人者未可以易而许人学道者不可以难而自阻

  防化题面手法灵絶更有峭劲之气游荡行间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  一节

  孙愼行

  大夫举其臣于国可为贤矣夫僎固家臣也非文子之荐则乌能与之同升哉且昔春秋时大夫盖世官也其有家臣而为大夫者则得僎焉其有举家臣而为大夫者则得公叔文子焉夫人情未有不忌人之贤者也即贤也未必不慕树人之名而益私门之党即贤之可为公用也又未必不防入朝之嫉而防逼己之萌若是则僎亦竟以家臣老而已矣乃今业为臣役俄然得以大夫显焉属在臣僚俄然得与大夫偕焉文子盖爱士而不隐也官天位而莫之敢奸也然而以卑简之臣得自致于君卿之佐则僎亦荣矣僎盖懐能而不终屈也遭遇合而得自通也然而以私家之属竟能收其公辅之材则文子亦荣矣当是时文子若忘乎僎之为己臣僎亦不以臣之贱而有愧颜以举我之恩而有德色也天下固不非其臣之骤进亦不以大夫之贵自等家臣而为文子耻也夫君之患常在贤能壅于下而公庭虚于上士之患亦常在当途者擅事要于前而贤能者抱怨闵于后贤如文子则人臣之义止于此矣夫子曰可以为文矣

  古文之妙全在提笔折笔提笔得势则波澜层叠折笔有情则文势蓄聚试于此等文参之【原评】

  文以神韵别雅俗不必有惊迈之思而溶漾纡余自觉邈然絶俗

  人无逺虑  一节      刘一焜

  圣人启人逺虑而深惕之焉夫忧不自生也虑不逺而忧近矣可无惕与今天下皆忽于虑之方萌而震于忧之己集此未观夫逺近之机而闇于忧之所自来也夫虑生于不泄迩之一念而其精神常运于不见不闻之表图之若至迩而其及也逺忧生于不虑逺之一念而其胚胎遂伏于可见可闻之中忽之若至逺而其来也近亿兆人之命悬于堂上有如泄泄焉不为亿兆人虑则此因循玩愒皆所以隂酿衅端而为堂上不可测之变也虽忧之来非必戸庭之咎而其卒然出于不意若萧墙肘腋矣千百年之计起于目前有如懵懵焉不为千百年虑则此卤莽灭裂皆所以潜伏祸机而为目前不可御之灾也虽忧之成必非朝夕之故而其忽然发于莫支若瞬息眉睫矣盖天下非有天行不可易之数而皆以人情物理事势为之端唯失于未兆易谋之初而昧于积重难反之际故蕴而成其忧亦无有卒来不可御之忧而皆以安危利菑乐亡为之渐惟欲蔽于可以有为之日而祸发于无可奈何之时故举而谓之近吁人能逺虑可无忧矣

  一气披靡而下题窍尽解其古淡磅礴处大类归震川【原评】

  出语皆掐胸擢胃可为肥皮厚肉之药石

  吾之于人也  一章     王尧封【墨】

  圣人志盛王之道而以公论自附焉甚矣圣人志在三代之英也无毁誉而自附于盛王之直道盖有用行之遐思哉夫子意曰直道在人无古今一也自代升降而道汚隆始谓民心不古而所以行之者亦异矣吾之于人也而敢然乎哉彼称人恶而损其眞谓之毁毁非直也吾诚不能隐人恶然于谁而毁乎扬人善而过其实谓之誉誉非直也吾诚不能掩人善然于谁而誉乎即一时之独见或襃善于未成而逆异日之所臻必盛名之能副则誉且无之而毁何有焉若是者吾诚不能枉斯民之是非而以不直行之矣乃斯民之不可枉也岂自今日始哉夏后殷周以来其抚世者非一君而荡平正直之道其循行者如一日赏不当善虽圣王无以励俗而今此善善之民所不可枉其公是者固即三代之世所以秉至公而爵赏之民也吾方期与之追盛治焉而敢以誉行与罚不当恶虽圣世无以服人而今此恶恶之民所不可枉其公非者固即三代之时所以奉无私而刑威之民也吾方期与之跻大猷焉而敢以毁行与夫何三代行之则直道见诸实事而世方隆沕穆之风吾今行之则直道托诸空言而人且滋毁誉之议然吾终不敢谓斯民之不可以古治治也

  空明澹宕清深而味有余粉泽为工者当用此以涤濯之

  吾之于人也  一章     马 慤【墨】

  圣人以直道待天下以民心之本直也夫圣人之好恶与天下为公者也而况民心之本直焉又何以毁誉为哉宜其有感而言之也且夫士君子生三代之后尝恨不得挽頽风囘古道而幸有古之遗直在焉则亦甚无乐乎枉而行之也吾尝思之毁之名古未有也起于恶之不直也誉之名古未有也起于好之不直也是非失而为爱憎爱憎流而为毁誉吾方伤之而又谁毁谁誉乎然恶不可过好亦不可过故誉或有之而试又先之矣夫无毁无誉岂不称直道哉而是道也起于匹夫匹妇之独觉而天下为公成于累世圣王之培养而万古不易朝廷之上以直道为政敎而赏罚明今非其时矣而禹汤文武之遗化在焉是斯民之所服而习者也何可欺也闾巷之间以直道为论议而美刺备今非其时矣而忠敬质文之余俗在焉是斯民之所沦而浃者也何敢枉也盖生理本直而挽人心以从古难责待敎之凡民圣王不兴而执古道以御今愿俟从先之君子此固吾所以无毁誉之意乎

  遒古而波折自曲简练而规模自宏【原评】

  吾犹及史之阙文也  二句  顾天埈

  圣人遡所见于世者而慨深矣夫史阙文马借人事皆微浅而夫子以及见为幸而慨世何如哉意曰世道盛衰之变盖人心由愼而之肆由公而之私也然衰而未极不无盛世之遗焉吾于今日唐虞夏商邈矣并不复识文武而梦周公矣闲居岁月之迈而窃忆我生之初其习尚风俗犹美也其习尚风俗之美犹记一二也作史者岂以袭故乎而毎阙夫文焉有马者岂以市德乎而毎借于人焉任其意见史可易也而弗敢也凛凛焉留其疑以昭万世之信而国无作聪明之君子及观里闬间大抵不挟以自私如借马之事时有也而相承于敦厐之雅依然昔矣逞其文采史可饰也而弗敢也兢兢焉小其心以隆一代之实而朝鲜无忌惮之小人及观田野间大抵不吝以便物如借马之类不乏也而相趋于长者之行蔼然古矣想文武之造周也重令典而养太和所以创垂者隆虽数百年来先猷已逺而浸润未息当此际也天下有人焉急补救之一旦东周可几也想周公之造鲁也右老成而崇忠厚所以培植者长虽数百年来余休渐替而被服未冺当此际也鲁国有人焉亟维持之一旦至道良易也不意相去几何时而今则亡矣今且如此后可胜言哉

  正嘉先辈皆以义理精实为宗蔑以加矣故隆万能手复以神韵清微取胜其含毫邈然固足以渗人心腑

  知及之  一章       呉 黙【墨】

  圣人于知及者而责以仁守之全功焉夫道以仁守极于动民之礼斯全也必如是而后为眞知也已尝谓学者不患识见之未融而患体验之未至善体验者出身加民其精神无所不贯故称全德焉由今观之世有大知固未有不兼乎仁者也学有眞得亦未有患其或失者也惟知而不继以仁则得而必终于失入道者可以无实之虚见自谓已至哉乃所谓仁守亦不易言矣人之心非必独知之境所当操持即一威仪一振作皆吾心出入存亡之防人之学非必本原之失乃为人欲即失之威仪失之振作亦此心理消欲长之时天下有称为仁知合一者而自弛其庄临之度则我实先天下慢而期民之作敬弗得矣天下又有称为内外兼修者而濶畧于动民之礼则我实示天下疎而以称曰尽善弗得矣夫荘非故为矜持也是学问之中宜有此检束也此而不能守则所贵于仁者之容谓何而知及之时所究析于动容周旋之道者竟何为也礼非故为粉饰也是学问之中宜有此节文也此而不能守则所贵乎仁者之化谓何而知及之时所研审于化民成俗之方者竟何为也专事于仪文度数之末固为徇迹而遗心徒守其空虚无用之心亦且以外而病内仁知相成者其知之

  立义虽本朱子语但圣人于虚实本末之序层次推究语意浑然独拈仁字联贯前后乃时文家小数机法虽熟体卑而气索矣然其经营之周宻局度之浑融固非浅学所能卒办

  天下有道  一章      胡友信

  圣人通论天下之势而顺逆之变尽矣葢天下之势顺与逆而已顺逆各以其类应势之所必趋也孰有逃之者哉今夫天下之势有已然而知其然者有未然而知其将然者有不及见其然而知其固然者此皆天下之势也吾尝槩观之矣彼自大道之行也天下之政出于一而惟辟作福惟辟作威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焉三代以上之时也可以故求者也自大道之隐也天下之政出于二而或敢作好或敢作恶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焉三代以下之时也可以迹验者也自天子出万世之事业也而今不及见矣降而诸侯则十世之事业也而世已微露其端也降而大夫五世之事业也而今有可想矣若甚而陪臣执国命焉则三世之事业也而吾不知其所终也抑又思之天下之无道而渐及于陵夷者大率始于诸侯之僣而终于庶人之议也何也诸侯者僣之阶也庶人者道之公也故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则诸侯不得而引诸国也大夫不得而专其有也陪臣不得而待其归也萌蘖未生厉阶未长虽莫炽于大夫而实不敢专也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则诸侯无可议也大夫无可议也陪臣无可议也各当其处各安其分虽莫啧于众口而亦不能议也此之谓万世之事业也而寖衰寖微之象恶得而动吾之目哉气清法老古意盎然几可继唐归之武所不能似者唐归出之若不经意耳

  齐景公有马千驷  一节   赵南星

  观民之所称与否而人品定矣夫斯民直道而行者也有德则称无德则否何论丰约哉昔者齐景公实与吾夫子同时门弟子熟悉其本末而身见其始终故于其死也而书之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诚以景公之千驷也而齐民视之蔑如也可惜也以景公之徒有千驷也而齐民视之蔑如也无怪也于是有感于夷齐之事而并书之曰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夫此二子者使其嗣孤竹之统则五等之列也乃逊之而逃使其绍周王之休则十人之伦也乃耻之而饿故自齐之民以及天下之民迄今皆曰殷之义士此太公之所语左右者也愚民寜知惇史乎盖奉天讨罪夷齐犹以为讥视景公之以贼臣为德何如此安得不荣华彼安得不汚辱也自鲁之民以及天下之民迄今皆曰古之贤人此夫子之所语门人者也愚民岂闻圣言乎盖立长择贤夷齐犹以为凂视景公之以兄弑为利何如此安得不名彰彼安得不湮灭也天道神而莫测昏庸者富厚仁贤者饿死民心愚而至公富厚者与草木同朽饿死者与日月争光有志之士其将何从焉或曰夷齐之行甚高世人之所震骇故易得名非夫子着之恐首阳与于陵同讥故砥行立名者毎恨不遇夫子也

  乍视之怪怪奇奇反复讽诵其立局措语无一非题中神理欧阳五代史论赞深得史迁神髓斯文其接武者欤

  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  一章

  赵南星

  圣人维臣纪而深絶夫嗜利者焉夫事君而有嗜利之心则是未尝事君也固宜其无所不至哉此夫子所以重为世戒也意谓人之品多矣而有曰鄙夫者谓其识见之庸陋志趣之卑汚而无当于羣雅也非夫世之所谓大奸大恶者也是故君子鄙之而亦或忽之鄙之则以为不屑与事君忽之则以为奔走而驱防之无伤也吾以为此必不可之数也何则鄙夫者以仕宦为身家之计而不知有忠孝名节以朝廷为势利之塲而不知有社稷苍生未得则患得妄处非据弗顾也既得则患失久妨贤路弗顾也夫人之所患在此则其所悉智力而图之者必在此未得而患得则彼一匹夫耳摈而不用已耳彼亦何能为者茍其既得而患失则内懐无穷之欲而外乘得肆之权负乘以致冦众所不能容也而得之自我者必不肯失之自我则于事何所不为折足而覆餗上未必弗觉也而受之于君者必不肯归之于君则于人孰不可忍不攻之恐为国家之蠹必攻之则为善类之殃缓去之恐滋蔓于方来骤去之则祸成于一旦盖至是而斯夫也非向之所云鄙夫也乃天下之大奸也乃天下之大恶也无论他人不意其至是即斯人之初指亦不意其至是然患失未有不至是者夫鄙夫而可与事君则天下有不患失之鄙夫耶以人事君者奈何忽诸

  鄙夫不必将曹操李林甫秦桧来形止如甄丰王舜刘秀冯道辈耳此等人不过患失既而拥戴篡弑皆自庸陋卑汚始此作最肖【原评】

  春秋以前强臣专政者有之鄙夫横恣者尚少秦汉以下乃有祸人家国者圣人知周万物早洞悉其情状作者生有明之季抚心蒿目故言之如是其深痛也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一节

  方应祥

  御幸之难鉴于意之倚也盖不孙与怨固近之远之所自取耳幸人之难养以此与且君子所以持性命之正而导隂阳之和必于左右密迩之地造其端故燕处嚬笑之必钦非为女子小人加兢也法之内法之外不相觭而絜众适之平无溢情亦无不及情交相摄以维一人之体安在若辈之独难于养哉吾正以此见其养之难何也养之者非欲敎之不孙也尝以养而得不孙则近之心难制也自有当逮之宠泽不胜比而増嫟焉彼不念德之逾涯将谓君子唯予莫违也慿我之权而还以我为市吾实溃其防而召之侮矣养之者又非欲格之使怨也尝以养而得怨则远之心难持也亦自有所当崇之体貌不胜隔而綦戾焉彼不谓命之不同且恨君子秉心之忍也挟我之爱而反与我为仇吾实开其衅以挑之搆矣此可徒以难养咎女子小人哉彼亦思贞于行而廉于色无若争妍取怜者之不以德升也亦知发乎情止乎礼义无若骤贤骤不肖者之以淫骋也夫能中喜怒哀乐之节而远近之节偕中矣调不孙与怨之情而天地万物之情俱调矣闗雎所以嗣徽于好逑虎贲所以庶常于知恤皆谨其难以善吾养者也君子宜何处焉

  直从大学修身齐家及周官内宰至女史等职看出圣贤刑于之本治内之要方与夫子立言意防有合是湛深经术之文【原评】

  义蕴深阔匡刘説经之遗尽涤此题陈语

  直道而事人  四句     归子慕

  圣人以事人者论去就见其无一可去焉夫直道既以其必黜也而不可去而枉道又不必去去何为哉想其对或人曰夫见黜于人与见容于人也其所自持者有两端而去不与焉曰直道曰枉道直道则以道为主而以人就之道伸而情在所必屈矣此其不便于人为何如者枉道则以人为主而以道就之道屈而情在所必伸矣此其便于人为何如者故欲免于三黜而取必于一去非完防也所患在直道耳求容身之地而必去父母之邦非便计也特患不枉道耳如其直道而事人乎今之人情已可见矣黜则皆黜父母之邦固黜也他邦亦黜也虽使迹遍天下难乎免矣吾栖栖将安之不然而枉道而事人乎今之人情不甚相远也容则皆容他邦固容也父母之邦亦容也向也一为士师人其舍诸又何必望望然去之本为黜也而去而持之以必黜之道何如勿去寜于父母之邦黜尔以为一去也而必不黜而投之以必不黜之道何烦于去亦即于父母之邦不黜尔父母之邦我所不忍舍也轻去父母之邦于我未有益也即不去父母之邦亦未尝不可以取容也特以直道不可枉而枉道不可为耳然则去父母之邦欲何为哉

  股法极变化情词极婉转后来佳作皆不能出其右

  周公谓鲁公曰  一节    石有恒【墨】

  元圣之贻谋皆所以培国本也盖国本厚而后国可长久故观周公所以造鲁而知鲁其后衰者也想其训鲁公若曰尔小子受命王室出备东藩谓宜愼乃永图以无废休命兹行也其何道以治鲁盖君子念开国承家重在人心植本树基端在初服是故立国有体宜遵忠厚之遗而长世有道其无忘亲贤之训乎国族始聚宗属未蕃维是一二昆弟不能和协异日者支分派远当若之何则亲亲宜笃毋开薄德寡恩之渐毋听强干弱支之説固宗盟正所以翼公室也邦家新造谁与倚毘维是二三执政不能信任异日者上猜下忌其何以济则用大臣宜専防违卿贰而独智自用防舍老成而新进与谋一事权亦所以重国体也最难忘者故旧是以常刑之外议故有典无亦寛文疎网曲示保全乃若无大故而弃之功德犹在而或近者不能免其身远者不能庇其后既无以酧先世之德泽亦何以奬后来之勲庸敦大可勿崇乎最难得者人才是以分职之初官事不摄何必全德通才始堪録用乃若求一人而备之器局各殊而或任过其质而不胜用枉其才而不称既使登庸之途从此塞且恐縁饰之从此开苛责可无戒乎愼此以往宗子无失懽于骨肉当宁无防志于守臣勲旧不以多故启危疑才技不以难事阻靖献内外一德上下共功以保世封我子孙其长有鲁乎小子识之无忘吾言矣

  训诰体连用庄语而不觉其板由气骨之高【原评】研练格调雅与题称凡摹古之文易入赝体可以此作正之

  舜亦以命禹         顾允成【墨】

  帝之所授于王者一中焉尽之矣夫道不外于中也则舜之命禹何以易此哉鲁论记此所以明道统也曰帝王之授受也以位而其所以授受也以道道者中而已矣尧之命舜固命之以允执厥中也至舜所授于禹之天下即尧所授于舜之天下也其责同也舜可以中而治尧之天下则禹亦可以中而治舜之天下也其理同也故舜也为天下计则不容一日而无禹而总师之任既公之而有所不私为禹之治天下计则不容一日而无中而执中之训自因之而有所不变人心道心之命似乎尧之所未发而要之言人心以言中之杂乎形气者也言道心以言中之纯乎义理者也当尧命舜之时危微之防已隐然于允执厥中之内舜特为之阐其秘而已矣惟精惟一之命似乎尧之所未及而要之言惟精以言中之无所于蔽也言惟一以言中之无所于淆也当尧命舜之时精一之理已昭然于允执厥中之内舜特为之泄其蕴而已矣上以天禄而畀之则亦并其所以凝承天禄者而命之盖纪纲之举废其随时而易者诚不能以预定而惟此中之原于天固亘万古而不磨者也安得而加益也少有益焉则为太过矣夫太过何以治天下哉下以四海而畀之则亦并其所以抚安四海者而命之盖制度之沿革其与世而更者诚不能以预拟而惟此中之具于人固俟后圣而不易者也安得而加损也少有损焉则为不及矣夫不及何以治天下哉吁自舜一命而上绍有唐下开商周道统之传所从来逺矣

  题位甚虚但于虚处着笔则易入浮滑一路文独确疏实义而虚神更为醒露石昆玉作以法胜此以理胜也

  君子无众寡  一段     陶望龄

  君子心纯乎敬斯其泰美矣夫泰而实骄者慢也君子无敢慢则泰从敬生而何骄之有哉且夫王者之敷政甚逸而其为逸也无逸此泰之説也有心于泰或失则骄矣君子何以泰而不骄哉盖君子以主敬为常心者也运此心之常兢者以待人非因人之交而始求兢惕何问众寡焉本此心之常谨者以宰事非縁事之至而方起戒谨何问大小焉遇匹夫若亿兆之环伺殆无可忽之人矣临细务若艰钜之难胜殆非得肆之地矣寜有一之敢慢哉夫人而有所慢故一时虽或忽略中心必多余歉而未寜即外貌强托安舒实则为恣睢而长傲惟敬也则怠荒冺而心不生愧怍于人顺于事安常有悠然其日休者盖检束之余自能优裕泰也而非以适已也惟无所不敬也则离合冺而心不劳操摄应物而物不扰处事而事不胶且有怡然其自适者盖存养之宻并忘矜持泰也而岂以轻世也斯不亦泰而不骄乎人徒见君子之寛舒者名之为泰而不知君子之忧惕者所以成其泰其不指骄而以为泰者几希张也审之

  抉题之坚理精词卓其中有物故简而弥足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隆万四书文巻四目録

  中庸

  天地位焉【二句】        胡友信

  及其至也【二句】        胡友信

  鬼神之为德【一节】       方大美

  舜其大孝也与【一章】      万国钦

  故大德【二节】         呉 黙

  父为大夫【八句】        汤显祖

  郊社之礼【一节】        胡友信

  动则变变则化        张鲁唯

  动乎四体          黄汝亨

  诚者自成也【一章】       顾宪成【墨】

  愚而好自用【一章】       张以诚

  虽有其位【一节】        胡友信

  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    胡友信

  天地位焉  二句      胡友信

  功用成于造化此体道之极也夫三极之道同出一原者也天地位于中万物育于和岂非自然之理哉且夫人戴履乎天地胞与乎万物则一身乃神明之主也而有不位不育者皆吾不能尽道于其间耳彼天地无心而成化无心之妙即中之所存也而吾未发之中实自此得虽判形于天地而流通之机未始不潜孚于其际也故君子能致吾心之中则澄然而静虚者预有以统天之元气也凝然而贞静者预有以统地之元形也虽不期天地之于我位而易简成能自不爽其贞观之度清寕奠位自各循其法象之常天职生覆地职形载其对待之位成列而不毁也天道下际地道上行其流行之位相禅而不息也位上位下乾坤之故物也若不赖于君子建中之功然至于三光明焉五岳奠焉谓非成位乎中者之有其人不可得也然则吾心之中其辟干转坤之机乎而君子之所以务戒慎以立天下之大本者此也万物并育而不悖并育之眞即和之所在也而吾已发之和实与之通虽分形于万物而应感之精未始不流通于其表也故君子能致吾心之和则肫然其浑厚者已立乎羣生之命也怡然而发舒者已毓乎羣动之元也虽不期万物之于我育而含气之属自各足其生成之实有生之类自各完其保合之眞老有所终幼有所养而鳏寡孤独无不获其所也形者自形色者自色而昆虫草木无不若其性也以生以息万物之常理也若不赖于君子导和之力然至于民不夭札物无疵厉谓非茂对其间者之有其人不可得也然则吾心之和其陶钧燮理之地乎而君子所以务谨独以行天下之达道者此也吁中和一理也天地万物一体也未有中而不和未有天地位而万物不育者也体道君子当于防通焉得之

  布局宏濶理足气充在稿中为极近时作然实非浅学所易造也

  及其至也  二句      胡友信

  中庸极着道体而天地将为昭焉夫道体无穷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然非知道者孰能见之哉此惟子思子能见之亦惟子思子能发之也意以为天地未判而道存于其间矣天地既判而道列于其间矣是故夫妇之可以与知者自其可知之一端言之也若以夫妇之可知达之于圣人之所不知而推极其寥廓之量夫妇之可以与能者自其可行之一端言之也若以夫妇之可能达之于圣人之所不能而穷究其发见之眞则仰以观于天文而昼夜上下莫非焕发其精神俯以察于地理而南北高深莫非错综其变化有形者所以形其形也有色者所以色其色也有声者所以声其声也昭然而显者与目谋而以吾身出入于其间无徃而不得其鸢飞鱼跃之境也有无形者未始无形也有无色者未始无色也有无声者未始无声也渊然而寂者与心谋而以吾身俯仰于其间无往而不游于鸢飞鱼跃之天也在仁者见之莫非仁在知者见之莫非知糟粕土苴非弃物也自贤人观之莫非敎自圣人观之莫非性几微易简皆至德也故万象森然吾尝于吾心得之也而今何者不在于天地万物皆备吾尝于吾身得之也而今何者不列于两间道之费也葢如此

  精理不穷却止是结上文语 此章固是説道体须知是从体道之君子心目中看出惟此文得解

  鬼神之为德  一节     方大美

  以鬼神言道而知其非隐也夫莫幽于鬼神而观其为德之盛如此则索隐者可以息矣中庸引夫子之言谓夫自有天地以来坱然太虚未尝止息而弥纶乎宇宙者孰为之乎鬼神为之也是故溺于虚无者不可以言鬼神凡日星之所以着江河之所以流昭然于俯仰之际者皆是也渉于怪异者不可以言鬼神凡万类之变蕃一事之作止纷然于日用之间者皆是也盛矣哉其为德乎原其德之体则根乎天地隂阳之性存焉阳之气一至而生育长养者不知其所以然隂之气一至而敛藏退息者不知其所以然盖至健至顺之性有自然而不容强者夫是以无为而成化也究其德之用则感于屈伸动静之机乘焉当其气之伸而富有日新者其发不可穷及其气之屈而空虚无用者其积不可竭盖一徃一来之机有相推而不能已者夫是以错出而有常也使天地间一息无鬼神则所为鼓其出鼓其入者孰効其功而覆载生成何以无偏而不举之处使人事中一息无鬼神则所谓迭而起循而生者孰为之宰而废兴成毁何以有动而必应之机是故焄蒿凄怆其偶出为灵奇者在众人皆见为非常而不知止此理之发着震动恪恭以致严于屋漏者在圣人实见其情状而无时非天命之流行其德之盛也乃其理之实也然则鬼神之德即中庸之道而何容索之于隐哉

  经子之奥防儒先之精言皆具其中尤难者实发德之盛而不犯下文

  舜其大孝也与  一章    万国钦

  圣孝之大一德之所致也夫诸福咸备事亲如舜至矣非有圣德孰能受命而臻此乎且帝王之孝与士庶不同人莫不以为天之所助而不知圣人之事亲即其所以事天者盖亦有人道焉何也古今之言孝多矣而以大称者其惟舜也与继徃开来既已躬上圣之德矣而且贵为天子尊莫尚焉抚有四海富莫加焉以之追崇享宗庙矣以之垂裕保子孙矣此岂不塞乎天地通乎神明位与禄而并隆名与寿而俱永耶受命之符可以见矣然非天之私厚于舜也亦非舜之私受于天也栽培倾覆天于凡物皆然而况于人乎且诗有徴焉谓假乐而宜民宜人纪显德也谓受禄而保佑申之纪成命也其承借也厚则其收效也必巨其凝聚也固则其发祥也必长大德受命徃徃如是又何疑于舜乎是故德之大者所以成其孝之大也彼不论其本末而防谓舜以天下养也天与之过矣

  全用汉人笔意直将题目作本传而以文为之论賛遂于制义常格之外得此奇观【原评】

  章法之转运气脉之灌输如子美七言古诗开阖断续奇变无方而使读者口顺心怡莫识其经营之迹

  故大德  二节       呉 黙

  申圣德之备福见天道之无私夫诸福之臻天以厚大德而岂私也则栽培之天足镜已今夫天人之际抑何符契不爽也德不虚隆福不虚附而世徒见帝王之孝以为偶际其盛者则未知天之所以厚圣人与圣人之所以厚于天也夫昊天无私惟德是私而舜有圣人之德所谓大德者非乎当是时上有放勲之泽岂不足以留未厌之天心下有岳牧之贤岂无足以当简在之新眷而天独挈所谓禄位名寿者以畀之舜舜亦若辞而不得者凡以大德之故也故耕稼之夫一旦可据之君公之上而糗草之食一旦可极之鼎养之供然且百姓为之讴歌年所为之多歴诸福之物无不毕至者以为致之自舜乎而骈臻辐辏又在天矣以为畀之自天乎而昭格凝承又在舜矣舜非有私于天而不能不私于因材之天天亦非有私于舜而不能不私于栽培之舜吾盖以生物之理验之而信德福相因之机有必然也如以吉祥为偶至之物而无闗于善积之庆盛德为躬修之理而无与于发祥之基则天之生物亦何所不笃亦何所不培而独不能不覆乎其倾者哉惟天无私物而培者不为恩倾者不为怨亦惟福无私人而与者非偶值膺者非幸得有舜之德获舜之福以成舜之孝也夫谁不宜

  曲折巻舒笔力矫健 自万厯己丑陶石篑以奇矫得元而壬辰踵之遂以陵驾之习首咎因之其实丈章之变随人心而日开于顺题成局相沿已久之后变而低昻其势疾徐其节亦何不可信能以经传之理为主顺逆正变期于恰适肖题乃为变而不失其正至于任意武断防用倒提故为串插于题则有字而无理于文则有巧而无气纎佻谲诡邪态百出亦不得尽以为创始者之过也【原评】

  父为大夫  八句      汤显祖

  葬祭之逹于大夫士者惟其分而已盖礼縁生死之情而分以为节也此周公所以定葬祭之法而示天下之为士大夫者且礼以终始人道之节而屈伸其无已之心其分莫明于葬祭葬者藏也所以藏而安之也不于其分则不安祭者食也所以食而享之也不于其分则不享忍亲于不安不享者非孝也于是乎有制焉今夫葬用爵生乎由是死乎由是者所以之死也祭用禄不及其生犹逮其死者所以之生也是故诸侯而世其贵也有诸侯之礼相世焉必不肯降而自卑庻人而世其贱也有庶人之礼相世焉必不敢引而自尊然则周公之所以别嫌疑也必于大夫士矣故葬以大夫祭以大夫父子世为大夫者而后可也使父为大夫而子则士焉则葬以大夫之礼而贵者无失其贵祭以士之礼而贱者无失其贱何者爵隆则葬从而隆大夫卒于其官有加礼焉非故引而进之也禄薄则祭从而薄士得考其大夫有常食焉非故禴而用之也若曰子以父贵而若世官然者以举非爵之祭敢乎哉葬以士祭以士父子世为士者而后可也使父为士而子则大夫焉则葬以安士之常而难为上矣祭以安大夫之常而难为下矣何也死者之爵命于君君在斯为之臣而非敢以贱事其亲也生者之禄出于子父在斯为之子而非敢以所贵事其父也若曰父以子贵而若追王然者以举非爵之葬敢乎哉由是观之则天下之为父子者定矣天下之为大夫士者安矣然后为法守而葬与祭皆得矣然后为情尽而生与死皆无憾矣

  尽用孙百川原文独补出诸侯庶人二义遂据百川之上矣可知絶好文意只在本章白文中也【原评】太史公増损战国防有髙出于本文者非才气能胜以用心之细也此文之过于孙作亦然

  郊社之礼  一节      胡友信

  中庸两举圣人制礼之大而推其裕于治焉夫礼者王道之精也明乎武周之制礼而天下有不易治也哉今夫道莫大于孝孝莫至于武周观武周尽孝之事而王道其易易矣何则昔周之先王祭封内山川而已至于武周则天子为能享帝矣故当其时也有圜丘方泽之位有燔柴瘗埋之享而礼行于郊者所以父皇天而祭乎天母后土而祭乎地也昔周之先王祭五世之主而已至于武周则天子为能享亲矣故当其时也有五年四时之举有合祭特祭之仪而礼行于禘尝者不惟等而上之以至于祖又推而极之以祀其始祖之所自出也夫郊社者在后世行之若常典耳殊不知当其制礼之初一出自仁人无穷之心而规为措置固萃吾周数百年之精神心术以展布于仪文者也明乎此礼则天下之礼无不明矣夫禘尝者在后世遵之若余事耳殊不知当其义起之初一出自孝子无穷之心而制度文为固防吾周家数十王之道德神化以详明于度数者也明乎此义则天下之义无不明矣故明此于南面即武王之所以为君也虽宰制天下其事非易能者然即武王之所以制礼者而防通之则知之无不明处之无不当自一身而措之于四海廓如也明此于北面即周公之所以为相也虽佐理天下其事亦非易能者然即周公之所以制礼者而防通之则推之无不凖动之无不化佐一人以施之于四海廓如也治天下不犹视诸掌之易乎

  不假铺张而典制详核无事钩深而义理明着所以淡而愈防约而弥该者由其精气入而粗秽除也

  动则变变则化        张鲁唯

  诚至于动而其机神矣夫诚未有不动者也而变而化因之矣致曲之功可缓哉且天地之化成于无为乃参賛之功又实有其事何也无以为之而有以动之故也诚则无不动动则无不神矣故致曲者亦第患不诚耳业已诚而至于动矣则我之合天下而相鼓舞者是即已之性尽也天下之随我而相祓濯者是即人物之性亦尽也寜复有常可安有故可守而不去其濡染之累又寜复有声可寻有色可象而不返其性命之初吾见忽而有所感触焉即忽而有所改革焉觉耳目为之一新心志为之一易也至问耳目之何以新而心志之何以易则感者应者俱无意也吾见俄而无不感触焉即俄而无不改革焉觉风俗之汚而隆世运之今而古也至问汚隆之何以升降今古之何以循环则有故无故两莫测也故夫至治之世天地若变而清宁诚能动天地有如是乎然清宁亦天地之常天地不自知其变也上忘乎覆下忘乎载求其位之者而已化矣又观茂对之世万物若变而繁殖诚能动万物有如是乎然繁殖亦万物之常万物不自知其变也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求其育之者而已化矣是何也动有机焉机动而囿于机者无不随是即所为变也犹有方隅未变则机相待耳动未有不变者也变有焉变而乘于者不自觉是即所为化也犹有几微不化则候未至耳变未有不化者也致曲者致其所以动之者而已矣

  动变化相因处变与化辨别处一一疏得明确

  动乎四体          黄汝亨

  即四体观道而动可知矣夫道无在不形者也动则几生故至诚前知之盖不动而变者诚也随动而见者亦诚也诚则形矣如国家之妖祥如蓍之吉凶固可逆而知矣我以形论之四体囿于造化之中而物焉者之不能为化也以道观之四体具有造化之撰而神焉者之不能秘藏也当其未动不感不应聚于无为之先当其有动不疾不徐兆于不言之喻愚不肖者动之为妄形而间或以一念之凝有安舒泰寜之象焉愚不肖不知也以诚之未尝或絶也贤知者动之为德机而间或以一念之惰有轻浮儇佻之象焉贤智不知也以诚之不容稍假也盖四体者官之所止而动则神行神行则官不得不从而顺逆判于俯仰之际四体者气之所布而动则志壹志壹则气不得不随而得失着于静躁之间故六合非广四体非狭天地非大吾身非小千载非遥一念非近静则俱闭神莫知动则俱开吉凶先见故诚者天之道动者人之情也以人观天以情观道故至诚可以前知也岂别有退藏之秘揣摩之术哉贤智愚不肖皆有猝然之动方是机兆之萌神行官从志壹气随于所以动之理实能见得故言简义精后虽有陈大士作不能相掩

  诚者自成也  一章     顾宪成【墨】

  中庸原人之当诚而推能诚之妙焉甚矣诚之切于人也成已成物于是乎在而君子可不务哉且诚也者道之所自来也其原出于天而吾之心则具之矣其用及于物而吾之心则统之矣诚之者于此有一贯之全功焉夫诚非他也吾性之实理也人之所以自成也而道非他也率性之妙用也人之所当自道也尝观诸物矣盈天地间皆物也以诚始亦以诚终盈天地间之物皆诚也无是诚则无是物诚之所系大矣是故君子贵焉反而求之务得其所本然不敢亏也率而由之务尽其所当然不敢虚也夫如是则诚矣诚则可以成已可以成物而措之其皆宜矣君子何以能然乎成已之谓仁仁者吾性诚复之德而即无私之知也成物之谓知知者吾性诚通之德而即有觉之仁也是合外内之道也君子而进于诚则我之同于物者夫固有以实体之矣由是而以时出焉而错综斟酌无施而不中也非意之也彼其所为自成者固然也物之同于我者夫亦有以兼体之矣由是而以时运焉而张弛操纵无徃而不当也非拟之也彼其所为自道者固然也能诚之妙盖至此哉君子由己以騐诸人而思其效之不可诬因人以反诸已而思其功之不可诿信当以诚为贵矣不然其不流于无物者几希

  此章言人道自当以诚之为贵句为主前原其始后竟其用文能宛转关生无所不入【原评】

  理路极清文境极熟故运重如轻举难若易节拍间自有水到渠成之妙

  愚而好自用  一章     张以诚

  不倍之义尽之尊王而已夫合德位时三者之谓王而人又谁敢倍之观于孔子之从周益信矣且惟王尽制惟民从之此齐民所能也而何必修凝君子乃称不倍哉盖不倍礼乐者其能作礼乐者也能作而不敢作焉之谓不倍也故愚贱生今不必并值也有一于此即当守为下之分德位与时无可偏重也缺一于此即不可操制作之权而茍自用焉自专焉反古焉皆明哲保身之君子所不敢出也何也议礼制度考文天子事也以天子为之则德以位尊而创制立隆可为天下寡过非天子为之则德以位诎而乱法干纪适为一已召灾故今之天下非皆愚也非皆贱也非无熟于典故可裨当今也而车书一统伦物大同甚至继体守文之主犹谦让未遑而明圣显懿之士犹奉法恐后则以有位无德有德无位总之未离乎愚贱而不敢身为倍也设使下可以倍上则莫如孔子矣下可执古之礼以倍今之上则莫如孔子之于夏商矣然而素王之损益可兼三统而垂宪而时王之法制必释二代以从周兢兢焉自附于同轨同文同伦之民也则夫德非孔子而制非夏殷者又乌敢妄议于一统之世哉盖君子究心经曲自尽吾德性之蕴而持以抗衡明圣即为无忌惮之小人上下古今自尽吾学问之功而因以取戾明时岂为善保身之君子故不倍之义粗之为齐民之遵路而极之为孔子之宪章信非修凝君子不足与于斯矣

  将不倍紧贴修凝君子而以孔子为之指归胸中有此主张所以因题制胜一字不遗一笔不乱雄奇浑灏之气勃勃纸上【原评】

  虽有其位  一节      胡友信

  位与德而偏隆均非作者之分也夫制作天子之大事也徒位则病于无德徒德则病于无权岂得而偏与乎哉今且自我周推之自王天下以来六七百载矣由上而观则天下未尝无天子由下而观则天下未尝无圣人若之何而三重之道至今防弗同也盖亦惟制作有大分耳彼天王为纪法之宗则位诚制作之不容己者也然亦有不专在于位者故虽乾纲独揽而或神化未足以宜民鼎命是隆而或中和未足以建极则是有天下之正统而道统不与存焉虽未必皆愚茍非作者之圣要亦愚之流也是必于可以自专之中存不敢自用之戒礼虽欲作也而所以治躬者恐不能与天地同节所以安上治民者一惟先王之文物而已乐虽欲作也而所以治心者恐不足与天地同和所以移风易俗者一惟先王之节奏而已袭礼沿乐虽非帝王之盛节而帝范王猷赖以不坠则不疚于帝位者亦庶几矣不然则愚之弊可胜言哉惟圣人识礼乐之情则德诚制作之不容己者也然亦有不专于德者使或聪明虽裕而身非元后之尊学术虽而位非大寳之贵是有天下之道统而正统不与存焉虽未必皆贱而茍非南面之尊要亦贱之属也是必负可以自用之具存不敢自专之心礼固能作也而天王之德行在焉惧其有所渎也而所以别宜居鬼者亦惟率履之而已乐固能作也而天王之德辉在焉惧其有所僣也而所以敦和率神者亦惟遵守之而己遵道遵路虽非大圣人之作为而国度王章守而勿失则不倍于下位者亦庶几矣不然则贱之弊可胜言哉

  体大思精理眞法老而古文疎宕之气先正清深之韵不可复见矣作者所以不及归唐以此

  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    胡友信

  圣人不显其敬而天下化成焉盖敬者天德王道之本不显其敬而敬纯矣天下有不化成者哉此子思自下学立心之始而究其极也意谓道有至极学有全功吾尝咏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诗而得君子为已之极矣彼其奏格无言犹有存敬之心民劝民威犹有化民之迹而君子为己之心未已也是故君子自内省之诚积而入于神明之域驯敬信之念退而藏于渊黙之衷惕厉固所不存而斋戒亦所不事矜持固所不作而兢业亦所不知天命人心浑为一机而无思无为者忘于己若启若翼者忘于天修身立命之原诚有鬼神不得而析其几者矣天德王道融为一源而冲漠无朕者不为无日出万几者不为有敬天勤民之本盖有造化不得而泄其秘者矣由是神之所存化必达焉而天下咸囿于不言之信德之所及业必究焉而天下黙成其不戒之孚陶镕于礼乐之中而其相揖让也非为名分相歌咏也非为性情熙熙然各通于圣人之性而莫之知也渐磨于刑政之外而其为善良也非出于感悟无颇僻也不待于栽成陶陶然相遇于圣人之天而莫之识也君无可称之迹民无可归之功朝无颂圣之臣野无歌德之俗此之谓中和此之谓位育至此则无几之可知而君子为己之能事毕矣

  摹笃恭深至摹天下平神奇【原评】

  刻摰之思雄古之气非独入理深厚并与题之形貌亦称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隆万四书文巻五目録

  孟子上

  交邻国有道乎【一章】      王士骕惟仁者爲能以小事大【二段】   顾宪成

  故太王事獯鬻【二句】      汤显祖

  先王无流连之乐【二节】     邹徳溥

  左右皆曰贤未可也      汤显祖

  东面而征西夷怨 霓也    沈 演【墨】昔者太王居邠  去之岐山之下居焉

  汤显祖

  邠人曰【四句】         黄洪宪饥者易为食  犹解倒悬也  葛寅亮【墨】告子曰不得于言  无暴其气 潘士藻告子曰不得于言  无暴其气 陶望龄

  必有事焉  勿助长也    沈 演

  孟子之平陆  一章     张 榜

  民事不可缓也 三节     陶望龄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九节】   林齐圣

  举舜而敷治焉【合下二节】    顾宪成【墨】

  举舜而敷治焉【合下二节】    张 栋【墨】

  有攸不为臣东征       姚希孟

  其君子实黄于匪【四句】    汤显祖

  胁肩谄笑【二句】        赵南星洚水者  禹掘地而注之海  胡友信

  我亦欲正人心【一节】      冯梦祯【墨】

  我亦欲正人心【一节】      苏 濬【墨】

  夫蚓【一节】          方应祥

  交邻国有道乎  一章    王士骕

  齐王问交邻而大贤以安天下之道进焉盖天下举安则交邻不必论矣孟子动以古道进王也深哉且智仁勇三德不备而可以安天下者自古未有也不察者争之忿欲之间无怪乎功业不建而邻国生心矣齐宣王之问交邻也岂非欲借强大极兵威令强国请服弱国入朝者乎曷不以古人徴之也商周当已定之天而成汤文武仁人也故乐之而事葛事昆夷卒保天下也岐与越当不可知之天而太王句践智人也故畏之而事獯鬻事呉卒保其国也天威不僭贤圣不能违时仁智兼资伯王用之长世则邻国不难交也而奈何以好勇爲疾也亦未讲于安天下之道乎仁覆之智运之而勇成之故小之不足以敌一人而大之可以统万国如诗所称文何尝不好勇也独其遏徂莒而笃周祜好安天下之勇尔如书所称武何尝不好勇也独其作君师而耻衡行亦好安天下之勇尔王诚戢抚剑疾视之忿而兴整旅问罪之师彼其日毙于兵争之靡宁也而旷然复覩太平之烈也彼其日苦于割据之无己也而赫然复集一统之勲也民惟恐王之不好勇矣夫始之保国保天下而终之以安天下当是时也天命在齐隣国其如予何哉故讲于智仁勇之道而交邻可无问也挈起题中要领六辔在手范我驰驱自然应节合度原评所谓熟极生新者也

  惟仁者爲能以小事大  二段 顾宪成

  大贤论交邻之道而徴诸古焉盖以大事小爲仁以小事大爲智古之道也明乎此而于交邻何有孟子曰所贵乎交邻者无他势在我则忘之而已矣势在人则顺之而已矣王欲闻其道乎臣试言其槩而王择焉夫天下之人国多矣有以大国而邻我者焉有以小国而邻我者焉大奚以交于小也其道则仁者得之仁者曰吾与小国邻而忿焉与小国较将以树威结怨则可矣若欲昭德而怀贰则计之左者也是故其事之也以爲宁使天下议我以怯而有不恭之加母宁使天下议我以暴而有不靖之患也古之行此道者吾得二人焉汤也事葛矣文王也事昆夷矣彼诚仁者也所以忘其势而不忍较也不然以四海徯苏之后而下于一蕞尔之邦则近乎耻也以三分有二之主而下于一蛮夷之长则近乎辱也耻不可即辱不可居汤文曷爲而爲之哉小奚以交于大也其道则智者得之智者曰吾与大国邻而狡焉与大国竞将以挑衅速祸则可矣若欲保社而息民则计之左者也是故其事之也以爲与其犯彼之怒而爲箪食壶浆之迎不若徇彼之欲而爲犠牲玉帛之献也古之行此道者吾得二人焉太王也事獯鬻矣句践也事吴矣彼诚智者也所以顺其势而不敢竞也不然赂以皮币赂以犬马天下之厚利也身请爲臣妻请爲妾天下之恶名也利不可弃恶不可取太王句践曷爲而爲之哉今王之邻谁爲葛伯耶昆夷耶则有仁者事小之道在谁爲獯鬻耶吴耶则有智者事大之道在尚其鉴于四王可也

  极平淡中清越疎古之气足以惬人心目非涵养深厚志气和平不能一时得此

  故太王事獯鬻  二句    汤显祖

  二君之事大也智足观矣夫太王句践皆智于谋国者其事狄事呉有以哉且自古霸王之君未始逞小忿而忘大计非屈也智也智以事大于太王句践见之是故周自后稷以来旧爲西诸侯之望矣至于太王而獯鬻乱华焉当其时狄大而周小也彼将环邠人之境而骋戎马之足意已无周矣使太王懵于势闇于理乃欲争雄于一战周其不遂爲狄乎于是属而耆老去而宗国甘心事虏弗恤焉此何爲哉计以邠可亡岐可徙而先君后稷之祀必不可自我斩也吾宁隐忍而俟未定之天也盖自西山垂统而周且尽狄人而臣之然后知太王之以屈爲伸也智也越自无余以来常爲东诸侯之长矣至于句践而夫差报怨焉当其时吴大而越小也彼既转檇李之败而爲夫椒之胜目已无越矣使句践懵于势闇于理乃欲争雄于再战越其不遂爲吴乎于是纳大夫之谋遣行成之使反面事讐弗恤焉此何爲哉计以身可臣妻可妾而先君无余之祀必不可自我斩也吾宁隐忍而俟再举之日也盖自东海兴师而越且尽呉地而沼之然后知句践之以怯爲勇也智也小之事大自古而然今齐而有邻如獯鬻耶请爲太王有邻如呉耶请爲句践不然吾窃爲齐惧矣智者不爲也此先辈极风华文字然字字精确无一字无来歴而气又足以运之以藻丽爲工者宜用此爲标准

  先王无流连之乐  二节   邹德溥

  齐臣进法古之规其君悦而声诸乐焉盖先王不徇欲而忘民也景公以是庸晏子宜其乐之称盛也哉孟子盖述齐之故以讽宣王也意谓自古人臣之爱其君者则无乐乎君之荒于佚也盖必以勤民诏焉有明君者起而听之则相得益章而其盛于是乎可传若景公是已昔晏子者告君以先王之观当时之弊复进而曰吾君思比于先王观也而亦知先王之所以异于后世乎哉先王非无乐也而无若今之所谓流连之乐也乐焉而泽在民矣非无行也而无若今之所谓荒亡之行也行焉而颂在野矣君将耕敛是省而与先王比隆乎抑将佚欲是徇而与世主同事乎顾君自择何如耳斯言也岂不诚畜君乎哉然而景公不之尤也方且从而悦焉于是而大戒于国示民革也出舍于郊察民隐也而兴发补助之政慨然爲斯民计之矣盖易其所谓流连荒亡者而进于先王之观乎当是时也君鉴其诚臣幸其遇交动夫懽忻之情而事治于朝民安于野式昭夫明良之盛景公是以命太师而作君臣相悦之乐乐有以征招名者志事也盖曰是允厘之遗也乐有以角招名者志民也盖曰是风动之遗也其诗曰畜君何尤志好君也盖曰是谟明弼谐之遗也晏子懐忠爱之素故能进流连荒亡之规景公谅忠谠之诚故能修兴发补助之政此其盛载在乐章可挹也臣故欲君之法先王也君其悦于臣言乎哉

  顺逆疾徐应节合度不必言法而法无不备其气息醇古平淡中有极腴之味

  左右皆曰贤未可也      汤显祖

  不以近臣之誉进贤盖其慎也夫左右太信则有与不肖论贤者矣国君之所可岂在是与孟子箴齐王之疾曰人才首关于大政君心毎惑于小言所贵乎进贤者亦慎诸此而已彼环在王所有近于左右之臣者乎得陈于王前有先于左右之言者乎固有相率而称人之贤者矣浸而不察亦有因而可之者矣不知好进之士常以左右爲根柢之容而近习之人亦毎以朝端爲外市之地故举尔所知虽达之左右皆有闻也而何可以遽然其贤论所及知虽时而左右先爲言也亦未敢以轻用其可左右虽卑也与外臣之尊者常相低昻如曰某也贤其尊之也则有借君侧以威众者亦因而尊之乎恐他日之卑逾尊亦如是矣乌乎可也左右非疎也与外臣之亲者常相比附如皆曰某也贤其亲之也则有事中人以迎幸者亦因而亲之乎恐异日之疎逾戚又复然矣如何可也宁使左右谓我有贤而不用无宁使天下谓我用贤而不公盖明扬士类本非所望于近幸之人正使其所贤者贤亦非左右所得而贤矣宁知而不举以伤左右之心母宁举而不贤以伤朝廷之典盖推毂人才本非可求于私昵之地正使其所贤真可亦非左右得以制吾可矣夫观意察色工辞善誉以移主心者莫左右若也而弗之可焉则如不得已之心自近者始矣由是公听并观尊贤不失尚何贤知之士羞而世主之论悖乎

  句句是左右句句是左右分上之未可用意深稳而局阵层层变换如神龙在空嘘气成云后来竒纵之作皆爲笼【原评】

  东面而征西夷怨  霓也   沈 演【墨】

  观商师于所未及而民望殷焉夫兵民之残也然且望之若恐后焉其斯爲王师乎孟子谓夫王者有征无战非屈其力也人以兵失人心圣人以兵得人心诚当其时也商师何以信于天下哉想其以大字小而兵无轻试故以仁伐暴而师不留行在汤也师有所首加而必有所徐及者势也在民也唯以其来爲德而反以其后爲怨者情也吾见其东征而西且怨焉吾见其南征而北且怨焉若将怼心于人之我先而以爲己歉也曰中国之有至仁而念彼置此何其偏也若将觖望于己之独后而以爲汤尤也曰圣人之无遗泽而先彼后此独何异也汤师旦夕先至则旦夕之涂炭纾焉故虽一缓急之间而若足动后时之感汤师一日未至则一日之子惠賖焉故虽一先后之际而不胜遥企之思以圣武之布昭岂不亦终归宇下然业知之而犹以爲疑者诚望之也望之切则疑之深延颈举踵如将旦暮遇焉而须臾之德化未霑能自慰耶以万邦之表正岂不亦卒荷帡幪然明知之而犹以爲忧者诚望之也其望殷则其忧迫倾耳注目惟恐俄顷缓焉而一时之听睹未亲能自安耶以斯民也望斯师也其与大旱之望云霓何异哉盖圣人举事有同天道之俟时而小民望仁无异农夫之望岁民情如此惟皆信汤者深也其由此爲政可知矣

  下笔疎秀眼前意思説来却娓娓动人

  昔者大王居邠  去之岐山之下居焉

  汤显祖

  先王有不能怀其故居而狄之为患久矣夫邠大王之故居也狄人来而大王去矣然亦岂后世所得效哉尝谓今昔之变不同时大小之敌不同势然时危同于感怆而势小易于图存此不可不计也夫强大压境可为寒心岂惟今日君之事耶昔者大王当之矣自今观之居岐之阳大王之孙也而不知大王实始居岐也乃眷西顾大王之徳也而不知大王固先居邠也观其流泉流泉无恙也盖民之初生其土于斯也非一世矣非不处且安也如寇警何度其夕阳夕阳如故也盖君之有宗其依于此也非一日矣亦既庶且繁也如戎心何始也自窜于犬戎之间而公刘启其地中也亦复中犬戎之患而亶父遇其时狄人可事也而不可弭也国有三军已被之矣安能久居此乎自土可乐也而不可长也地非一姓已知之矣何必怀此都乎盖天作髙山隐然周原之在望也于是胥宇其下焉虽不得终其皇涧之游而亦庶几乎厥愠之无近矣帝迁明徳俄然周道之有夷也于此乎周爰其居焉虽不得免于疆理之劳而亦庶几乎昔迁之无叹矣由前而观居邠者此大王也虽未有室家何知有异日之居岐由后而观居岐者亦此大王也虽增其式廓亦肇基于昔日之居邠盖古公虽欲尊生而让王狄人固以殷忧而启圣殆至王用享于岐山而世乃歌夫邠风矣滕固今之邠也而齐则滕之狄也何去何从倘有岐山在耶吾故曰今昔之变不同时大小之敌不同势也

  一丘一壑自涵幽趣令人徘徊而不能去其镕冶经籍运以隽思使三句题情上下浑成一片尤极经营苦心

  邠人曰  四句       黄洪宪

  邠民念君之仁而相率以从迁也甚矣民之归仁也仁如太王邠民安忍一日离哉尝谓有国家者民为贵社稷次之故失民得国犹失国也失国得民犹弗失也昔者獯鬻南侵亶父去国夫豳故国也迁劳事也民安能轻去其乡而太王安能吁怀其众哉不知其厚泽之遗已渐涵于在国之日而耆老之属尤感动于去国之时是以邠民念其仁怀其去相率而言曰施徳以厚下使我安居而乐业者非君乎尊生以避狄使我免于锋镝者非君乎吾君诚仁人也仁人行矣来朝走马君既不忍以土地之故而失吾民险阻间闗吾亦奚忍以室家之故而失吾君仁人在上则故土可依新都可乐矧此行也父母孔迩其有以安辑我矣仁人一失则闾井虽存抚字非昔况异日者士女仳离其谁能保惠我邪故宁负羁絏扞牧圉以从君于险阻毋或恋故土而重去其乡宁披荆棘辟草莱以从君于新迁毋或怀故居而轻失其主由是而岐山如市矣由是而从岐之民如归市矣盖皇皇求利惟恐或失者市人之行也皇皇趋仁惟恐或失者太王之民也此岂有政令发徴期会哉要之惟太王之仁也故所居民乐所去民思惟邠民之归仁也故君存与存君去与去今君自料寛仁慈爱孰与太王滕民之爱戴归往孰与太王之民愿君熟计而审处也

  情真理真景真并声音笑貌无一不真故能令人讽诵不厌

  饥者易为食  犹解倒悬也  葛寅亮【墨】

  惟民之易见徳而施徳者易为感矣盖徳本易行者也民既望之如饥渴而得之不若解悬哉且夫主徳与民情恒相为因主徳之感孚未神固机窒于有待而民情之困穷未迫尤时阻于无乘乃今王者不作而民之憔悴已甚也将见疮痍者待起呻吟者待息正在得生失死之候急之顷刻则可延缓之须臾则就毙止系朝施暮及之间其迫而濒危之状诚不异夫饥渇则小惠亦来苏也而况徳之博施济众者乎其跂而昵就之情诚不异夫饥渇之于饮食即渐施犹引领也而况徳行之存神过化者乎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则孔子速于置邮之説也徳之善感原无借乎其时也疾之而愈速行之而愈至则当今万乘行仁之势也时之易感实大有裨乎其徳也盖饥渇之情民既操其至急者以望我而置邮之徳我亦操其至急者以应民民出于急而君不忍独缓则与不期众寡于其当厄君出于急而民岂能自缓则感不期深浅于其适时民之悦之不犹解倒悬哉君人者睹饥渇若罔闻既坐失千载一时之会则望解悬其何日又安见俄顷立奏之功齐王反手无怪乎世之惊而莫能信也

  题凡三喻首尾是易于见徳之时中间是徳本易行文以两头作主运化中间备极脱卸之妙【原评】以题之脉络为文之起伏顿宕界划极清气势亦复沛然

  告子曰不得于言  无暴其气 潘士藻

  大贤述时人强制之言而断之无一可者也夫言与气俱本于心而欲遗之以求不动是强制而已矣此孟子断之以为均不可也想其述以告公孙丑意谓等之不动心也善事心者有以养之而能不动不善事心者有以制之而亦不动则其道异焉吾观告子之能先我不动心也非其心之无所疑而然也但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而已矣又非其心之得所养而然也但曰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而已矣夫告子之所重者心也其有所舍而勿求也凡以求心之不动也以心之故而舍气气虽失矣而不害为持吾志吾犹以为可焉以言之故而舍心心则失矣而安左其为不动也则尚得为可乎哉要之言与气皆非心外物也心无内外者也失夫言而不得与遗夫气而不求皆非善事心者也心贵交养也试观吾心之气有不赖志以为帅者乎而志其至矣试观吾心之志有不赖气以为充者乎而气其防矣形神相资以成能而宰于中者与辅于外者均所重故敬义交修以为功而直乎内者与方乎外者兼所急向使惟其志之足恃也遂任其气之暴焉而不顾虽有主帅其谁辅之而安能强之使不动也哉以是知告子之言无一可者也

  此文高处一在替告子重提心字得旁门宗旨若太浅视之则不得要领而无所施吾摧陷之锋矣一在于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内便看出持其志三字盖不得于心则便强制其心是亦告子之持志也又如言与气皆非心外物敬义交修等语于名理皆造其巅【原评】

  告子曰不得于言  无暴其气 陶望龄

  时人不求之非即气之当求而益见也夫气以辅志而心当求气亦不可暴也告子之説无一可矣且夫善事心者闻养之不闻制之养者交养而徐俟其自定制则骤持之而非弃之若告子矣观其言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夫欲免于求而且不免有制其求之心已非寂然不动之体不能无失而徒欲禁其求于既失之后终为悍焉自恣之私故较而言之则不求于气者视之不求于心者稍为仅可而亦岂通论哉盖气非甚轻而可缓者也心王乎气而实附于气气听于心而能辅乎心神明之官握役使羣动之柄而作则奋倡则从者志帅气也然精神所布实充满百体之中而作而能奋倡而能从者则气辅志也帅有常尊尤得佐而后尊志虽独至气亦防乎其至志当持矣气可暴乎故守之宥宻渊微以端出令之府而又当养之流行布濩以鼓从令之机有钦承敬事之道以只若性灵而又当有涵养优游之方以保合元气盖志不持则本原一乖而内外遂已两失故知告子勿求于心之説妄也不待辩也气无暴则存主愈湛而本末可以相资故知告子勿求于气之説亦妄也岂诚可乎吁养心者无若告子可矣

  夫志六句止辩勿求于气之失至勿求于心不待言矣理解既彻故就题成文方圆自合【原评】

  必有事焉  勿助长也    沈 演

  大贤论养气者惟一于集义而已夫集义所以养气也然或预期其效而忘且助焉又岂集义之谓哉孟子谓夫气生于集义固也然义可以我集而气不可以我生求端于义则两得矣取必于气则两失矣可无循其节度乎吾知义而曰集乃积累之实功而非外假也吾安可以无事气而曰生乃自致之天机而非速效也吾岂容以有心必有事而勿正焉反观内省念念期与天地俱其事勤矣然亦求无愧于心不戕其生意焉耳虽充塞之气象固当自至而我何心也饬躬砺行事事期与道义合其养预矣然亦求无怍于心不琢其生机焉耳虽配道之功用自当有在而吾无意也如是而气之充者其常也固当听其自生如是而气之未充者亦其常也安可间于持久真积虽深而盛大之本体未着此岂人力乎哉惟优焉游焉弗忘其所以对天地者焉而何可参之以躁心假人为而鼔舞之也持循虽久而流行之妙用未彰此可意致乎哉惟涵焉泳焉弗忘其所以遵道义者焉而何敢乘之以速心借客气而激昻之也若有事又若行所无事要之集义之外无余事矣若有心又若不与其心要之集义之外无容心矣夫是之谓直而非袭夫是之谓养而无害而气其生矣乎

  明净无疵于题之神理节次自然脗合

  孟子之平陆  一章     张 榜

  齐民之不见徳大贤终以咎其君焉夫君臣共有其民而得为不得为悬矣距心尚无解而况王乎且君之立乎民上与其立有司于民之上欲以何为哉民之不得叩之有司有司有不得转而叩之君至乎君无弗得矣君委其柄屯其膏听民自生自瘁于有司之手又且掣有司之手俾不得展布而民于是乎始穷孟子之平陆睹其老者羸者壮者四方而沟壑者恻然有动乎心也造其大夫而诘焉曰此亦持防之士之失伍也而彼何以不得为为解也夫受牛羊者刍牧之不得直当反之于其生受民者不得职直当反其主不然而能谓无罪乎至是则距心有以解而卒无解而王可知已夫民固有刍牧也吏固有伍也所谓择民牧而申儆之俾无解于就列者不在王耶王实制民之命孰壅之而泽不下溉王又总有司而制其命孰梗之而使不得上请即令距心持是以问王而王无以应也又令起沟中之瘠还四方流离之子层累而上之以问王而王无以应也王故曰此则寡人之罪非齐王之能任咎而齐王之不能不任咎也如曰此亦王悔悟之微明云耳何竟不闻罪已之后去阘冗之吏反颠连之民而一苏之以旷荡之仁恩也哉

  出没灵变深得国策神妙

  民事不可缓也  三节    陶望龄

  民事甚重知其重者贤君也夫一民事而敎养公私胥赖之顾可缓哉而贤君诚重之矣且人君揽君师之责当臣民之寄而有意为国也胡可不择一事焉为先图而吾以为莫如民事矣人第知上之授田经野实有切于民依而不知民之戮力身家即上闗乎国脉计产而耕之则衣食出焉风俗兴焉一日少缓民且受其弊矣计产而赋之则小人供焉君子养焉一夫不耕上亦受其弊矣况斯民日夕而唯播谷是图其艰难疾苦诗可状也而上乌得缓之哉缓之是无恒产也无恒产而驱之善能得之凡民乎无恒产而随之刑将得为仁人乎而贤君不然也贤君则必恭恭者之于臣僚也且将有殊礼焉而忍使其奉养薄耶独计常禄皆民脂而吾谋其入不得不虑及于出者矣贤君则必俭俭者之于财用也且有常经焉而何至取民多耶独计常赋皆民力而吾责之出不得不预图其入者矣故敎化未兴刑罚未中而吾不问唯曰何以重农赋税未定世禄未讲而吾不问唯曰何以授产则以民事举而国无余务也君而为国亦于此急之

  打叠一片处处宻而势寛气沛故为难及

  设为庠序学校以敎之  九节 林齐圣

  设井田之法而养与敎兼之矣夫敎民者不过欲亲民耳乃井田行而民已亲矣敎宁有外于养哉盖吾观井田而知王道之易易也田既井而敎可施矣田一井而敎已寓矣是故以井田为养民之良法可也以井田为敎民之善物亦可也何者敎民者不过欲民之亲于伦耳为之学以亲之而学必有所由建为之庠序校以亲之而庠序校必有所由兴自昔三代圣王所为师一世并师百世新民风并新国运虽其人伦之敎预乎而谁非自井田之经界始哉是故田不井而欲平野人之谷定君子之禄不得也田不井而欲君子笃奉先之孝野人敦友于之谊不得也田不井而欲其里闾族党之间蔼出作入息之风而成相收相恤之仁亦不得也盖自界正而田井田井而民睦郊以外国以内熙熙然妇子行馌则执酱执爵之庠敎也比屋壤歌即诗书弦诵之校敎也田畯让耕让畔即序賔不侮之序敎也既分一井为一乡而乡之民与乡亲遂合万井为一国而国之民与国亲即庠序学校之典未举而俗已称淳茂倘师儒乡俊之选时行而国不多良善哉乃知井田之法以生之厚寓徳之正而敎养兼举也滕盍举而行之以井田作主绾合上下前三节正防笔叙过却于末节一一囘抱章法最为灵变 其回环映带已大近时趋存之以志古法之变

  举舜而敷治焉  合下二节  顾宪成【墨】

  观圣人任人以图治而知其所忧者大矣夫天下非人不治也得舜以总治得禹臯陶之徒以分治而后民可安而固知圣人之忧不同于农夫之忧也且天下之未治也圣人能以心忧之而不能以身殉之也为君者举治民之责付之于一相为相者举治民之责付之于羣有司天下可坐而理矣时惟陶唐天下之为民患者诚多而尧之忧诚切也乃举舜而敷治焉谓夫天下之治必得人而后可图也谓夫天下之人必得舜而后可举也舜也仰承一人付托之重而思殚心以释其忧俯念四海属望之殷而务择贤以分其职命益以司火政而鸟兽匿矣禹则起而治水焉所以竭力于疏瀹决排之间者何汲汲而不遑也命稷以司稼政而民人育矣契则起而明伦焉所以致意于劳来匡直之间者何孜孜而不倦也在天下方幸圣人之有作而害可除在圣人则方虑夫民瘼之未易恤在天下方幸圣人之有作而利可兴在圣人则方虑夫民欲之未易遂如此乎圣人之不暇耕矣由此观之尧一日无舜则孰与命禹益舜一日无禹益则孰与拯昬垫之患而登天下于平成尧一日无舜则孰与命稷契舜一日无稷契则孰与粒阻饥之民而跻天下于揖让然则忧舜之不得者尧也君道也忧禹臯陶之不得者舜也相道也彼以百亩之不易为忧者盖忘情于天下者之所暇耳即禹益稷契之徒犹有不屑况君如尧相如舜独奈何而躬农夫之行哉信矣许行之妄也

  题甚繁琐忙忙防次犹恐不暇看其运笔之法全在题外游衍有意无意自然入妙【原评】

  举舜而敷治焉  合下二节  张 栋【墨】

  详观圣人之所以治天下者而知其忧在天下矣夫圣人以天下为忧故舜之所以命诸臣者皆为天下也忧在天下而百亩云乎哉此君子所以为许行辟也尝谓圣人能以一心劳天下而不能以一身役天下彼役其身于天下者必无圣人忧天下之心者也必无圣人治天下之责者也吾观尧之所以寄其忧于天下者而知之矣尧以为天下之可忧者固多也而天下之可以寄吾忧者则人也故得舜而举之焉举舜而使之敷治焉而凡民害之未除民利之未与者悉举而寄之舜矣舜于是以掌火命益而山泽既焚之后治水之功可施矣禹乃起而治之为防河为决排而八年三过无自宁者耕何得也以敎稼命稷而人民既育之后明伦之化可兴矣契乃起而敎之为亲义为序别信而辅翼振徳无勿尽者耕何暇也夫以举舜之后而掌火治水有益与禹以任之则民害之除虽禹益之功而实舜之使也当时尧之所以欲得舜而举之者正为民害而已矣举舜之后而厚生正徳有稷与契以任之则民利之兴虽稷契之功而实舜之使也当时尧之所以欲得舜而举之者正为民利而已矣吾由是而知尧之忧焉吾由是而并知舜之所以忧尧之忧焉尧何忧也忧不得夫舜也得舜而敷治之责属之于舜矣舜何忧也忧不得乎禹臯陶也得禹臯陶而敷治之责分之于禹臯陶矣夫是之谓天下之忧圣人之忧而非百亩之忧农夫之忧也不然而屑屑于百亩之务则尧舜而农夫矣何以能成唐虞之事业如此哉夫以尧舜之圣而耕固有所不暇如此则并耕之説不待辩而自明也已

  此又独重举舜一句可观先辈立局之变化【原评】题首是举舜起益禹诸人亦从举舜而得除害兴利前后起伏归入敷治可谓能扼其吮矣

  有攸不为臣东征       姚希孟

  周王以义正名而有不臣之讨焉夫不臣于周此其罪未可定也而遂以不臣之罪征之所谓名以义起耳且君臣定位也而至于天怒人怨亲离众叛之秋则君臣似非定位矣故兴王崛起而顺之者昌带砺之所必及也逆之者亡斧钺之所必加也当商周易姓之际遗佚如太公贵戚如微子前而三分有二之众后而八百会同之国孰敢不臣而有不臣者伊何人哉盖崇侯奄君之属明知稔恶已久而为圣世之所必诛故闭闗而不朝耳飞防恶来之辈自揣众怒已深而为王法之所不宥故负嵎以相抗耳此其人无论非周之臣也即起商先王于九原而问之亦非商之臣也不奴不死而使祖宗艰难辛苦之业离披至此是斩商祚者正此臣也而犹得借口于不屈乎无论其不为周臣也即使其稽首于王之马前而亦不愿有此臣也长君逢君而使商辛聪明才辩之资凶恶至此是丧殷师者正此臣也而犹敢托名于殉国乎于是苍苍之表黙启武王若曰尔其讨独夫纣而先讨其蛊惑此独夫者元元之众又环向武王若曰尔其诛无道商而先诛其相与为无道者玉杯象箸谁献此淫巧瑶台璇室谁兴此土木刳孕妇斮朝涉谁为纣作刑官盈鹿台充钜桥谁为纣作聚敛计其罪即比之共工驩兠之属殆有甚焉而歼其魁则虽为版泉涿鹿之师亦所弗恤矣此东征之所由起也盖惟天地间从未尝有此臣子故欲其身伏司败以寒万世奸臣之胆而非徒为胁服人心之计惟宇宙中必不容有此臣子故欲其名载丹书以立后世臣道之防而非徒为翦除胜国之余不然叩马之义士则听之而已矣演畴之父师则封之而已矣梗化之顽民则迁之而已矣必欲胥天下而臣之夫岂帝王之度哉

  义正辞严摘发尽致但觉光焰万丈长留宇宙间

  其君子实黄于匪  四句  汤显祖

  商人备物以迎周师亦可以慨世矣夫周无君子小人皆商有也去之已可慨矣况至以商迎周耶且帝王代兴当揖逊之时天下已相迎也当革命之时天下尤相迎也南河之讴北狄之怨有由来矣商周新故之际亦然武王之防商郊也犹昔观兵之意也使纣也虽无同好有与同恶则如林之众犹未得前歌后舞而入也事乃有不然者商之君子非士大夫耶周师入君子怒可也何又匪厥黄迎周之君子也父师奴少师剖币聘之风斩然彼虽君子诚不若生于周者得以贤其贤而亲其亲也今而后喜可知矣得同君而臣之矣不以拾矢为贽而以好币相先何温然堂戸之交賔也岂其中无一忠臣哉天命之矣不亿之亲犹将往焉而又何论于今日之君子也盖望周之将相来久矣商之小人非故百姓耶周师入小人戚可也何又箪食壶浆迎周之小人也老人刑妲己笑仇饷之思荡然吾侪小人诚不若生于周者得以乐其乐而利其利也今而后喜可知矣得同君而氓之矣不以饷已之师而以迎人之师何蔼然田野之相馌也岂其间无一义士哉天命之矣有二之众皆先徃焉又何论于今日之小人也盖望周之卒旅来久矣由是得意于羣臣百姓因而为王者新主也得罪于羣臣百姓不可复赦者旧君也今日之为君子小人者此商人也他日之为多士多方者亦此商人也由商周而后人情向背又可胜道哉

  局势通博一句一字穷极工巧感慨反覆意味悠然或疑相迎己见上文本题语势直趋末二句只当

  凌空复衍此作微似犯实然篇中句句皆发商人望救之情未尝侵下救民正位也【原评】

  胁肩谄笑  二句      赵南星

  大贤于非礼徇人者而深以为病焉夫以夏畦之病而更有甚焉者则徇人者当之可悯也曾子若曰甚哉人之趋于势利也其依阿淟涊于何不有乃其大都有二曰体柔也曰面柔也何也以贱事贵者必谬恭以致其敬之至也于是乎有胁肩欲有所仰惟恐其躬之不俯故翕其肩以奉之有不胜其罄折者此之谓体柔以卑阿尊者必谬厚以明其爱之至也于是乎有谄笑前有所媚惟恐其姿之不妍故强为笑以献之若不胜其色喜者此之谓面柔夫肩之胁也何其缩也笑之谄也何其腼也合而观之何其丑也然非独丑也良亦病已非独病也良亦甚病已凡天下之言病者称夏畦岂非以治畦病夏畦又甚哉吾以为天下而无胁肩谄笑也则夏畦病自天下而有胁肩谄笑也则夏畦何病夫夏畦者劳其力于自食力惫而神不沮也彼役役以附势者无论其神之沮卑躬屈体犹惧人之不收即其力亦更劳矣劳其形以谋生形苦而气不馁也彼矻矻以干进者无论其气之馁冶容修态犹惧人之不怜即其形亦更苦矣故高贤竒士遭贫贱困穷之时而使之夏畦亦安为而不辞虽甿隶匹夫遇富贵权幸之人而使之胁肩谄笑或愧耻而不屑然则人之所病者岂夏畦之谓哉夫胁肩谄笑者往往出于士大夫而不自知其病之至此也可慨也已

  猥琐之情以峻厉之气摘发之足令人愧耻之心勃然而生

  洚水者  禹掘地而注之海  胡友信

  大贤明圣君心在洪水而得顺治之臣焉盖洚水即洪水则尧之所谓警予者可知矣命官敷治其容缓哉昔者陶唐之世无所谓乱也而洪水为灾是亦一乱也起而治之者非尧之责乎吾尝观洚水警予之辞而知帝尧不得已之心矣夫逆行泛滥之势本阖辟以来未有所归宿而然也尧则视之以为上天谴责之故怀山襄陵之变本气化所遗未得所宣泄而然也尧则引之以为一已感召之由故曰洚水警予而洚水者即洪水也当是时也九重之惕厉方殷矣天子不可以自为之也而岳牧咸荐不能不望夫行所无事之禹也且九载之绩用弗成矣崇伯不可以复任之也而司空是寄不能不付于克盖前愆之禹也禹也承帝之命典父之官既知其有不容逭之责观水之性相地之宜又知其有不可逆之机于是掘地而注诸海焉酌天地之盈而佐之以虚者其势不得不分掘地者固所以分之也酌天地之虚而佐之以盈者其势不得不合注诸海者固所以合之也分则相畜而止合则相守而固矣此之谓分天因地此之谓地平天成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而洚水之警尧于是可以释然矣

  洪字作鸿蒙解方与洚字有别得释书体上下两截一气呼吸义法自然闗生彼以吊挽字面为联合者固俗格也

  我亦欲正人心  一节    冯梦祯【墨】

  大贤自发其为道之心其所任者重矣夫三圣人之作凡以为道也大贤承之以辟邪焉自任岂轻乎且夫天行之数始乎治常卒乎乱而人心之机出乎正则入乎邪自圣贤生而拨乱以治黜邪以正则世道终有赖焉若禹周公孔子是也予也敢自诿乎盖今之时非三圣之时也而予之道即三圣之道也自杨墨行而人心坏矣自人心坏而圣人之道息矣故欲明圣人之道当先正夫人心而欲正斯人之心当先开其陷溺邪説惑人心者也吾息之使不着焉诐行蔽人心者也吾距之使不行焉淫辞荡人心者也吾放之使不滥焉盖今之天下唯其无三圣人也故杨墨从而乱之也而予之正人心凡以承三圣人也故必欲辞而辟之也执予之迹则其説也长而谅予之衷则其责也重予之切切焉与杨氏辩者岂好之哉正以人心有义而为我者出而害之茍不早为之辩焉其病于吾道之义不小也予之心有大不得已者在矣予之谆谆焉与墨氏辩者岂好之哉正以人心有仁而兼爱者出而贼之茍不严为之辩焉其病于吾道之仁匪浅也予之心有甚不得已者存矣要之三圣人之道不可一日不明则人心不可一日不正人心不可一日不正则杨墨之言不可一日不辩外人以好辩为予称也予其滋戚矣乎

  信笔直书不加刻琢而清明之气流溢行间

  我亦欲正人心  一节    苏 濬【墨】

  崇正道以继往圣大贤所以不容己于言也夫圣贤之相承也为世道计也继往之功孟子任之而乌容己于言哉孟子晓公都子之意盖谓古之圣人不得已而有功功成而天下安焉不得已而有言言出而天下法焉吾观禹之功周公承之周公之功孔子承之而生民之治胥赖矣在今日则何如哉彼自人心不正邪説横流而诐行淫辞交作于其间今之天下惟无禹周公孔子故至此也我也亦欲正天下之人心而于以维持乎世道则必息杨墨之邪説而使不得蛊惑乎人心诐行之邪累人心者也吾距焉淫辞之邪荡人心者也吾放焉位非大禹而以抑人心之洪水者犹欲庶防乎禹之遗烈也位非周公而以去人心之夷狄猛兽者犹欲庶防乎周之遗勲也徳非孔子而以遏人心之乱贼者犹欲庶防乎孔之遗敎也彼三圣作之于前而其功之昭昭于天下者既非所以为好劳矣予承之于后而其言之谆谆于今日者夫岂所以为好辩哉予之一身世道之汚隆系焉而救世之责既不得而辞之予之一言心术之邪正系焉而继往之任又不得而诿之忧深虑远有之为不获已之衷而昌言正论发之为不获己之辩此予之所可谅者也使予而得已于言则人心之坏孰为之正邪説诐行淫辞之作孰为之息而天下之乱将安知其所终哉噫此吾宁受好辩之名而不敢坠往圣之绪宁使天下以言罪我而不敢使世道之日趋于邪也公都子其知之乎

  呼吸排荡直如天风海涛真雄才也【原评】

  専发承三圣意最得本文语气愉怡自得之致不及元作雄直劲利之气则又过之可谓各据胜场

  夫蚓  一节        方应祥

  齐士之防穷于其所不知焉夫防于取者不问所由来以其不必问也何仲子乃以此自穷哉且古无不食不居之防士论者亦不以所居与食而穷之彼有权于取舍间者非概以不取为防也仲子殆穷于防矣夫食槁壤而饮黄泉蚓之于世无求也岂其防之足称吾亦岂谓士之自好必与蚓竞操而后谓之防哉就仲子之操而充之必如蚓之食槁壤而饮黄泉斯可耳盖古今之称防至伯夷止矣伯夷之室不必伯夷所筑有权于其居而不以不居为防也仲子不能无居而不居其所不防不能不问所筑矣伯夷之粟不必伯夷所树有权于其食而不以不食为防也仲子不能无食而不食其所不防不能不问所树矣果尽伯夷为之将或参之盗跖乎伯夷者仲子独以处其身即世而有是人彼固未之许也盗跖者仲子所以概天下即世何必皆是人彼又未必信也不知所筑安知不以室妨亷何昧然而居之不知所树安知不以粟病防又何腼然而食之故即仲子而充其操非如蚓之食槁壤而饮黄泉不可矣本欲拟节于伯夷不知已溷迹于盗跖仲子即自信其不为跖吾不能保其能为蚓也不如蚓恶能防即如蚓亦仅蚓之防而不得为伯夷之防夫世有人而可如蚓者哉仲子者盖不知权而穷于防者也

  只因与蚓比较所以直穷到居食之所筑所树非论防者必当求之于此也文处处觑定此指用笔之清辩竒快使人心开目爽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隆万四书文巻六目録

  孟子下

  民之归仁也【二节】       汤显祖

  象日以杀舜为事【一章】     徐日久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一节】   顾天埈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合下节】田一儁

  圣人之行不同也【合下节】    陶望龄

  圣人之行不同也【合下节】    董其昌

  周室班爵禄也【一章】      徐日久

  敢问交际何心也【一章】     顾宪成

  敢问交际何心也【一章】     许 獬

  孔子有见行可之仕【三句】    邹徳溥

  仕非为贫也【一章】       郝 敬

  生之谓性【一章】        魏大中

  乃若其情【四节】        郝 敬

  尽其心者【一节】        顾宪成

  无欲其所不欲        李继贞

  无政事则财用不足      归子慕

  圣人之于天道也       胡友信

  有布缕之征  缓其二    李维祯

  人皆有所不忍  仁也    左光斗

  由孔子而来【一节】       董其昌

  民之归仁也  二节     汤显祖

  大贤状民之归仁皆其不容己者也夫民之于仁固便也加之以不仁之敺则民之归仁得已耶且夫至徳之世民居其国不相往来若鸟兽之不乱羣而鱼水之相忘也自世有仁人又有不仁人而天下之情势百出矣欲而之焉之谓情迫而之焉之谓势欲之所在则归也归之所在则仁也以仁为下民犹水也水之恶逆而好顺也地道然矣以仁为圹民则其兽也兽之去隘而就寛也天性然矣此何待于敺乎而况又有以敺乎盖两仁之国民各有所归也两不仁之国民亦无所归也惟一仁一不仁形此令民轻背其主而人易去其乡矣故兽走圹而爵走丛类也益之以鹯而丛之得爵愈疾而愈多鹯为丛敺也水就下而鱼就渊类也益之以獭而渊之得鱼愈疾而愈多獭为渊敺也鹯獭自厌其性不知其为敺也是桀纣之行也渊丛能为庇依不能必其敺也是汤武之资也吁知民之归仁情也国君宜为仁以接民之情知民之去不仁势也国君宜无为不仁以成人之势何以为仁聚民欲尔何以去不仁无施民恶尔得天下与失天下其道何莫不由兹耶

  虽用巧法然大雅天成而不伤于纤佻由其书巻味深而笔姿天授也

  象日以杀舜为事  一章   徐日久

  观虞舜之待弟而见仁之大焉夫舜之仁于弟一人耳封之犹有不忍离者何至于放而况于甚焉者乎尝观天下有至仁则足以当天下之异变何也变之异者无过于舜之遇象而舜之为兄也后于其所以为子先于其所以为君其处之裕如矣乃世之人执君道以求之而疑放疑杀靡所不至夫将等之四防之罪而拟以天下咸服之诛岂仁人处弟之道哉亲爱者兄弟之性富贵者天子之权然舜之于兄弟也虽天子弗有加也舜之为天子也于兄弟不以易也有藏怒乎宿怨乎舜不知也知其为吾弟而已矣而有庳之封徒泥吏治之一端以疑其放何量舜之薄哉即既富矣既贵矣舜犹弗知也知其为吾弟而已矣而介弟之亲犹泥于嵗时之常事以踈其迹亦岂尽舜之心哉葢至观五玉之瑞与羣后同班而述职之期非以春秋为节而后知庙廊喜起之歌此君臣期防之盛不如思君之一语为乐也治国之吏又君民一体之思要不如常常之见为亲也彼蕞尔之封何足以废吾刑赏之正而后世之求于仁者其度量不相逺哉乃知象也者舜所以底豫之一机而封象者即所以无为之大概葢以兄弟和乐而顺于父母无不顺也以任人图治而统理天下又何为哉故曰舜之所以为子为君与其为兄无二念也后之人亲爱不足而且借天下之法以文之呜呼此真至不仁也已题中义蕴无不醒豁更能于题外寻出波澜以鼔荡题情是谓妙逺不测

  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  一节 顾天埈

  观元臣始终为商而知其善承天意矣夫始终一节尹之为商至矣然岂非天意在商而尹特承之者哉孟子以此例夏事也葢曰天下之命悬于帝天固非盛徳所能让亦非衰徳之所能留也子有疑于禹益乎胡不以伊尹观之葢自成汤兴王阿衡作相功已服于天下矣而况汤鼎之成也虽曰吾君有子而未立之太丁天意不属焉虽曰大宗有后而二年之外丙四年之仲壬天意又不属焉意者臣民之望已归于元臣改姓之事复见于今日乎而不然者则以太甲在也葢太甲天所属也伊尹天所属之太甲者也有甲而后伊尹得以大权而成大忠有尹而后太甲得易昏徳而为明徳故始焉以颠覆坏典刑者太甲也继焉以怨艾迁仁义者亦太甲也元祀以前则太甲者放桐之羁主也三年以后则太甲者归亳之共主也乱而废之权莫重焉悔而复之忠莫盛焉至此而嗣王之君道防其始宰衡之臣节厚其终矣吾固曰太甲天所属也伊尹天属之太甲者也夫由商论之则易世之余国统三絶放桐之日天位不守而犹得以几危之坠绪卜世而长由尹论之则佐命之烈显于四世定策之勲着于三朝而犹得以震主之功名奉身而退商不禅尹不王吾于此可以窥天心焉何疑于益何衰于禹也

  天生尹以为太甲放桐归亳总是成就继世擒定此意脱手能穿七札【原评】

  义法亦人所共知而叙来﨑磊落非胸无书巻人所能彷佛

  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  合下节

  田一儁

  圣人自决其应聘之志而原其应天之心也甚矣伊尹圣之任者也观其任行道之责于已而推觉民之意于天则岂肯冐焉以求进哉时以割烹诬尹而孟子严为之辨曰天下之道出处二者而已方尹之嚣然于汤聘也固不轻于出矣及其幡然于三聘也遂不终于处焉观其言曰我处畎亩之中固由是以乐尧舜之道矣然尧舜之道不惟可穷而亦可逹乐尧舜之道特以独善而非兼善吾岂若以此上致其君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以此下泽其民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以此显设于上下于吾身亲见之哉葢自昔而言行道似不如独善之为乐自今而言则躬耕实不如大行之为公也然吾之所以必欲亲见是尧舜君民之道者岂无故哉亦以天意所在不可得而辞耳今夫天之生斯民也非不与之以知觉之性也而气禀不齐必使先知觉后知焉使先觉觉后觉焉责于圣贤者若此其重也幸而予之生也虽同为天之民也而圣道在我以知则先知焉以觉则先觉焉责于吾身者夫亦不偶也是以予将推尧之道以觉斯民而措之于昭明之域推舜之道以觉斯民而引之于风动之归向使非予以觉之则举世皆后知后觉也将谁与任其责而予亦虚为先知先觉也又无以应乎天矣然则吾虽不欲尧舜君民而行其道也胡可得哉此畎亩之不如亲见者吾之所深谅而三聘之不可再却者吾之所必往也吁观尹之言如此则尹葢以天道自处者割烹之事乌足为圣人诬哉

  于幡然时怀抱体防真切故能得心应手机闗开阖有云起风行之态

  圣人之行不同也  合下节  陶望龄

  圣道归于洁身故要君不足以汚元圣也夫行归于洁身则无论异矣割烹至汚而以诬乐道之尹哉且世俗自好之士犹能以一节表见乃至圣如尹而割烹之説纷纷焉则以论洁身于常人易知论洁身于圣人难知也葢圣人之行不同矣机适逢世则不必远托山林以逃之道足致君则不必尘视轩冕以避之或逺而又或近也或去而又或不去也身游于庙堂岩廊之中而心超于功名爵禄之外迹与王公大人伍而志与天地万物游要归洁其身而已即伊尹一人俄而有莘俄而阿衡抑何逺近去就顿殊而操行洁白惟一哉葢尹惟遇汤故尹不得不出是以三聘为招为天下而要尹者汤也尹惟乐尧舜之道故汤不得不求是以二帝为招以道而要汤者尹也以疎逖之士一朝而晋位师保非尹近汤汤近之也亦道固致之耳易畎亩之乐一旦而立人本期非尹就汤汤就之也亦道固来之耳吾所闻要汤者如此如曰割烹必非圣人而后可而尹圣人也洁身之谓何而为之哉盖行无辙迹圣人所以成其大道有要归圣人所以全其髙徇迹则议生识归则论定此可以知伊尹矣

  链局甚运题甚活全于入胍处过渡处结束处着精神

  圣人之行不同也  合下节  董其昌

  观圣人制行之极而知其进以道也夫圣人异行而同洁者为道存也割烹非所以明洁矣而元圣为之哉且夫出处之际立身之大节也贤者守之圣人逹焉而谓其节之可变则甚非知圣者夫伊尹而有割烹要君之议乎乃吾以为岩廊之上不必皆失节之阶也清修之操不必皆遗世之士也夫圣人者其行甚圆其天甚定可逺可近而不可使处不防也可去可不去而不可使处不义也抱其道不忍私诸身间尝自试于时而爱吾身所以重吾道未尝受凂于俗若此乎其唯洁之归者是故以尹之左右乎厥辟而视诸萧然耕野之时于行为近矣乃圣人之近有洁者在焉则奚事要君也以尹之阿衡乎商室而视诸嚣然却聘之日于行为不去矣乃圣人之不去有洁者在焉则奚至若他人之要也当其时汤不得尹孰与沛天民之泽尹不乐尧之道孰自畎亩而结明主之知汤不得尹孰与建伐夏之功尹不乐舜之道孰与匹夫而动师臣之想盖求其所以感汤者而不可得谓之要也亦宜又求其所以要汤者而不可得谓之以尧舜之道也亦宜而顾曰割烹焉则伊尹非圣人而圣人固不洁者哉吾未之前闻矣吁如以行则圣人之行非割烹之行也如以道则尧舜之道非割烹之道也而重为尹诬非好事者不至此矣

  绾结自然起伏回应融化无迹惟入手处不及元作之浑成耳

  周室班爵禄也  一章    徐日久

  举王制之畧而爵禄斯重矣夫爵禄者王者之所以重天下也得其名斯得其等矣虽去籍何为哉尝观班爵禄之法总之以天下为公而以公天下为天子之柄是故其本末轻重盖甚详焉而不意故府之籍今不存也则请言其畧彼周之盛时天子非加尊也而要以定天下之名享天下之实者谓是为天子之位其下乃有公有侯有伯有子男以视天子皆臣也而为其国主亦君也是以有君之等以明主之尊有卿大夫士之等以陈辅之谊当其时以亿万一心也故入仕王国出监侯邦则曰此天子之臣即藩屏分治也而或命于天子或命于其君总曰此天子之陪臣天下之爵亦有不班自天子者哉夫爵由天降故为天之子其处尊自在一体之中禄以地制而率土皆王则分方宜操羣后之重我思周之立国规土中以定鼎建丰镐以为都者岂非谓制不下逮而势不移等哉如人臣之制不过公侯是天子之卿所视受地者也而制于百里其臣与食之不至有余公侯之次为伯子男是天子之大夫士所视受地者也而制于七十里与五十里其臣亦等差以食之不虞不足举九州之大分千八百国之君非不谓众而微之附庸犹错处其间列五等之爵定以四以三以倍之禄非不已详而极之农夫犹得食其力乃周之衰也其所先侵削者庶人也继之所兼并者与国也终之所弁髦者遂及天子矣天子之权轻而爵禄遂轻班爵禄者轻而窃爵禄者偏重彼诸侯之去籍也徒畏害己而害乃愈滋吾欲着其畧以为此天下万世之利也吁其鍳哉题外一字不添设题中一字不漏落繁者简之散者整之力大如身心细如发真长题老手

  归重天子分爵禄为两扇而故错综之消纳剪裁用意极细而行以浑古疎宕之气尤不易及

  敢问交际何心也  一章   顾宪成

  大贤论交际始终以为不可却也夫君子未尝一日忘情于天下也如是而欲絶诸侯之交际者过矣是故圣人不为也且圣贤处世甚无乐为已甚之行也已甚则天下欲有所以交于我而疑于我之不能容我欲有所以用于天下而阻于天下之不敢近道之不行夫岂独人之过哉孟子当战国而受诸侯之赐凡委曲以为行道计耳胡万章之未谅乎夫所谓交际者何从而起也起于心之恭也以辞却之君子病其峻以心却之君子病其伪无一可者也吾以为其交也协诸道焉虽以生民未有之圣亦不得不为道而受其接也协诸礼焉虽以大成时中之圣亦不得不为礼而受其不受者必御人于国门之外者也移此心以待诸侯是御人之盗王者不敎而诛之取民之诸侯王者亦不敎而诛之矣孰知充之以义则天下无可交之人通之以权则天下皆可仍之俗故鲁人猎较孔子亦随而猎较也非徇也始也以道革人而有簿书之正终也以道洁已而无三年之淹圣人之行权以济天下类如此也吾因是知圣人有三仕焉其上则行可之仕矣其次则际可之仕矣乂其次则公养之仕矣可以仕桓子而亦可以仕灵公非区区之仪文果足以縻圣人而圣人自不忍示天下以亢也谓夫人之所以礼貌我者其犹近于恭也可以仕灵公而亦可以仕孝公非区区之餽养果足以羁圣人而圣人自不忍待天下以刻也谓夫人之所以礼遇我者其犹近于恭也使必夷诸侯于御人之盗而却天下之交际焉天下虽有好贤好士之君将何因而得通于君子之侧君子虽有获君行道之念将何因而得进于人君之前吾见鲁衞之庭必无孔子之迹也可乎哉因题成文不立间架而题之腠理曲折无不操纵入化所谓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髙下皆宜者

  敢问交际何心也  一章   许 獬

  大贤之论交际不为已甚者也甚矣圣人无已甚之行也通此于交际而何主于必却哉尝谓圣贤之辙环列国无非欲行其道于天下也故天下而无重道之君则不宜示以轻天下而有重道之君则不宜示以固也诸侯之交际其犹有重道之心乎是可以观恭矣交之者为恭则却之者为不恭却之者为不恭则却之以心与却之以辞者皆不得以言恭也皆非中正之道而圣人所不为者也盖圣人之所却者必其非道之交而后可也而交之以道则不可矣必其非礼之接而后可也而接之以礼则不可矣亦必其御人于国门之外而后可也而非御人于国门之外则不可矣御人之盗不待敎而诛者也而移此于诸侯是已甚之法也王者之立法不若是之峻也诸侯之于民非其有而取者耳而名之为真盗是已甚之论也君子之立论不若是之刻也向使已甚而可为焉则猎较弊俗也胡为而亦从祭器细事也胡为而亦正而若桓子若灵公若孝公皆非有为之君相也又胡为而有行可之仕有际可公养之仕哉亦曰彼其交以道接以礼礼均有致恭之心也我若却以辞而却以心均非委曲之权也夫君子之欲行其道于天下苟非委曲何以冀一遇哉故不为已甚者圣人之行而孟子愿学也

  不于题外自立一意不于题中提重一句只将题面牵搭説去自成一片文字若绩麻之法根根相续更不另起一头者比之立一意重一句者更难也【原评】所恶于钟斗之文者以其老链而近俗也此篇则气颇清真平淡中自有变化特録之以示论文宜有灼见不可偏执一端

  孔子有见行可之仕  三句  邹徳溥

  大贤歴举圣人之仕无非道之所在也夫圣人进以道者也而或以行可或以际可公养则道固变通也哉孟子语万章曰圣人之为天下甚殷而其待天下甚恕故尝委曲以冀道之行即或道之未可行而亦时就焉乃其究卒归于道若孔子可覩已夫孔子之仕为道也宜乎道可大行而后仕也然且有见行可之仕焉视其君若足以建治视其相若足以佐理吾姑以其身周旋于君相之前葢天下方病吾以难而吾则时示以易固吾委曲之微权也事道也然非必行可而后仕也则尝有际可之仕焉彼其礼遇之隆也而能必其行吾道哉顾其所为致敬于吾者抑犹知隆吾道也吾由此而仕其或因晋接以启道合之机乎此固时事之未可知者即不然亦鉴其诚焉已矣而鉴其诚者固道也是本乎事道之心而权之者也又非必际可而后仕也则尝有公养之仕焉彼其问餽之丰也而能必其行吾道哉顾其所为致养于吾者抑犹知重吾道也吾由此而仕其或因鼎养以启道合之机乎此又时事之未可知者即不然亦享其仪焉已矣而享其仪者固道也是因乎事道之穷而通之者也然则以猎较为非道固非所以论孔子而以交际为必却夫亦未以孔子权之与

  三股蝉联而下清虚夷犹婉转可味

  仕非为贫也  一章     郝 敬

  君子为禄而仕亦不茍于仕也夫贫而仕非君子之得已也犹必委曲以称职岂茍焉以得禄而已哉且君子之仕行其言也行其道也是故居髙位而不让受厚禄而不辞者有言髙之责而当大行之防也乃君子胡为而有为贫之仕哉葢方其道与时违言不用道不行已非仕可之日而朝不食夕不食不无免死之忧故君子而有为贫之仕也非得已也亦犹娶妻者之为养耳然以其贫也而侈焉以縻君之禄乎不敢也一命之寄儋石之需聊取之以自给以其仕于贫也而苟焉以旷已之官乎不敢也抱闗之役撃柝之司必报之以微劳何也食人之禄者敬人之事禄薄则事简居君之位者供君之职职卑则易称故孔子一仕为委吏而防计之外无余事矣再仕为乘田而牛羊之外无余职矣责之以尽言则身未厠于髙位之尊含黙自守而不谓之固宠望之以行道则身未立于朝廷之上醇谨无为而不谓之负君不然责委吏乘田之贱而谭君国子民之猷是居下议上罪之招耳鄙抱闗撃柝之卑而希尊位重禄之荣将道与时违耻之媒耳然则居卑贫者其免于罪乎辞尊富者其免于耻乎此为贫而仕者所当知也不然贫亦非君子之所去者而肯茍且以得君之禄哉自首至尾浑然一片题之节防俱融理解更晰其营度可谓尽善

  生之谓性  一章      魏大中

  论性于生当辨人于物已葢生非不可以论性第当有所生以论生不然者人与物几无以辨也葢孟子之论性也曰善告子之论性也曰无善无不善孟子以情表性情者真吾性之生机也而告子于斯时亦复曰生之谓性凡言生者皆指夫不虑而知不学而能者言也如主夫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者以为生知则诚良知能则诚良能也生之谓性也人之所以为人者此也如主夫甘食悦色知觉运动者以为生知亦系良知能亦系良能也生之不可谓性也物之所以为物者亦此也而告子则曰无善无不善者也是非指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生而指甘食悦色知觉运动之生矣其驱人而与物等诚祸之所必至也而骤以人与物辨未肯还而自验也叩以白之谓白固逆料告子必以为然乎而告子果曰然徐实以白羽白雪白王之白亦逆料告子必以为然乎而告子又曰然于是急动之以犬之性牛之性人之性而告子亦遂若听其不得于言与不得于心也夫告子闻言之下而不无少悚于心则即此是生即此是性斯固犬之性所必无斯固牛之性所必无矣即告子闻言之后仍自悍焉弗顾而天下之人万世之人必有不安于为犬必有不安于为牛者矣此一辨也不直抉告子之病根防其流毒而留几希于人心哉由是知论性而得即形见性而圣人践之论性而失即生见性而禽兽位之甚哉论性者必不可以离善也

  生之谓性未尝不是但当辨人物之生所以不同处前幅融防程子之言及朱子圈外注意极为明快文之清澈防劲如刀割涂可谓生气见于笔端

  乃若其情  四节      郝 敬

  因情以知性虽圣人不能易也夫情性之发也今人不以情善观性而以不尽之才罪性亦异乎诗与圣言矣孟子告公都子曰世之言性者亦各有据也以为不善天下固未有生而无秉彜之人以为至善则天下又真有济恶不才之人无惑乎众説之纷纷矣吾将安所折衷而曰性善哉夫执杳然未动之体以探其存则隐而难测据纷然已汩之用以观其外则杂而失真惟夫隐而初动是性方出而与物交之情也此其际虽不才之人能有不善乎过此以往而为不善则非其人本不才也陷之也动而未彰是情与性初离之境也此其际既无不善之为又安得不谓性善乎过此以往而以不善终则非其才独尔殊也溺之也世不皆居仁由义之君子而皆有恻隐羞恶之情乃所谓性之有仁义也世不皆守礼崇智之君子而皆有恭敬是非之情乃所谓性之有礼智也人不思其所固有而指已性为外铄吾故以为今之言性者愚也人不求充其所能为而以不齐罪其才吾又以为今之论性者偏也何也世未有情善而性不善者验诸既感之后而天下皆有好徳之情世未有性不善而情自善者原诸有生之初而天下孰非秉彛之性谓有是生而无是生生之理非上天生物之心也此虽不必徴诸情而性善可知也谓无是秉彜而乃有是懿徳之好非由中逹外之常也此尤占诸情而性善益信也一质诸诗人而其説有徴今人信诗词不如信人言则惑矣再质诸孔子而其説不能改今人信孔子不如信三説则悖矣然则吾子宜何信哉

  不但文章镕成一片读之竟似题目亦止有一句二句者及细按书之脉络文之层次又丝毫不乱洵熟极生巧之候

  尽其心者  一节      顾宪成

  君子致知之学一知性焉尽之矣葢天下无性外之理也知性则可以尽心可以知天矣其机岂有二乎哉且天与人以心而性寓焉是性也藏于方寸而不为近原于冲漠而不为逺一以贯之者也善学者其求端于性乎今夫心不可以不尽也恐其有以隘乎心之量也心不可以易尽也必其有以悉乎性之蕴也惟心至虚足以具众理而所为理者何也性之浑然于心者也尽其心则亦以知其浑然于心者而已矣惟心至灵足以应万事而所为事者何也性之灿然于心者也尽其心则亦以知其灿然于心者而已矣至于知性而知天不在是哉葢性者自天而畀于人者也知性则知其所畀之自而见彻于于穆之中性者自人而受诸天者也知性则知其所受之自而识超于形气之表明乎性之浑然而可与穷神非夫神之易以穷也所谓神者即于穆之体受于天而浑然者也借曰天有未知则吾之知性亦揣摩臆度之知耳于心不相涉也其奚以尽心也耶明乎性之灿然而可与逹化非夫化之易以逹也所谓化者即物则之宜付于天而灿然者也借曰天有未知则吾之知性亦意言象数之知耳于心不相闗也其奚以尽心也耶是则心之所以为心不以郛郭言以其中之包涵者言故知性而心由此尽也天之所以为天不以形气言以其中之主宰者言故知性而天由此知也性学之不可不讲也如是夫

  于心性天三字分合处看得划然便能于者也则矣四字闗生处写得宛然此题仅见文字【原评】

  嘉隆浑重体质至此一变而清莹空明毫无障碍可为腐滞之药

  无欲其所不欲        李继贞

  全其不欲之心善事心者也夫不欲吾心也无以欲害之于心独无慊乎且人心惟欲不欲两端已耳人不欲于本有中求可欲之善当先于本无中完不欲之倪盖人心有所为不欲者是从可以陷溺之处现其不为陷溺之端者也必此心销除既尽然后同然之欲见而直顺其欲可以日休若此心遏抑既久将并不欲之良亦冺而尽化为欲遂以莫挽吾愿学者于夜气中偶得一不欲贪昧之实则不但视为人心之退直当视为道心之复而坚意就之无至旦昼而又欲之不欲一念犹属夜气而无欲一念即属操存也吾愿学者于乍见时偶怀一不欲隐忍之机则不止视为几希之绪直当视为全体之呈而迎机导之无至物交而又欲之不欲一念犹属乍见而无欲一念即属扩充也思不欲从何生必吾心先有一欲与本来之天拂而后不欲之心始出也不欲已居后矣常人之良毎俟妄穷而见则辨真妄之闗者必以后念为真思不欲从何转必吾心复有一欲与先起之念争而后不欲之心始改也不欲已居前矣常人之心以遂初心而快则权顺逆之数者必以前念为顺等心耳欲者便于形不欲便于性奈何矫性以适形乎欲者是吾情不欲亦吾情奈何屈情以伸情乎吾观今之人心必无有以不欲误人者故请自无欲其不欲始

  同是羞恶之心却须切不欲才不混上句贪昧隐忍二义亲切后幅笔意更为豫章诸家开先

  无政事则财用不足      归子慕

  观国计之所繋则政事要矣夫财用国之大计也乃以无政事则不足而政事顾可忽与且夫善为国者未有不言政事者矣政事非所以割制天下乃所以均调其有余不足使天下饶裕相安乐者也何以言之葢天地之生财任其自然赖人事为之蓄泄国家之制用因乎物力有常道使之流通则政事即不为财用设也而财用亦政事之所经理也朝廷之区画得宜则一举一动皆樽节爱养之道庙廊之调度失策则一出一入皆滥觞虚耗之端末作之交骛淫巧之并售而禁不行徒使穷极工力无益于用非所以濬泉货之源者也膏脂之浚削谿壑之填委而法不立虽使计析秋毫何补于事非所以塞江河之流者也恣其出不量其入丰其予不顾其取蔑经常之制竞锥刀之末其于大体伤而国计亦已匮矣缺于前支吾于后亏于此取盈于彼先王之道废言利之臣进其于民生病而财力亦已殚矣葢政事修举不独其理财用财用乃足也彼天下大势烦简疎密相均相制无非财用之腠理政事废弛不待其费财用财用乃不足也彼天下大势烦简疎密偏重偏轻无非财用之漏巵则政事之繋于人国也有如是矣上溯周官之法制下极汉唐之末流穷尽事理恰与题之窽却相入兼成化至嘉靖作者之能事而有之

  圣人之于天道也       胡友信

  论至极之人各属乎至极之道也盖既为圣人孰非天道然其所以属之者亦岂能尽同哉于此可以观命矣今夫道原于天圣人出于天形神固相为倚着者然世有升降遇有汚隆而相从于气化者未能尽如圣人之心时有常变气有厚薄而辗转于时事者未能尽协惟皇之极精一执中揖让而治尧舜之于天道则然也降而如汤如武则天道同而与尧舜不尽同也兼三王之四事集羣圣之大成周孔之于天道则然也下而如夷如惠则天道同而与周孔不尽同也出焉而为纲常之主均之有助于天也而不能无先天后天之异入焉而完性命之真均之无负于天也而不能无全体一体之殊其仁之至皆合乎天之元也其义之尽皆合乎天之利也至于处君臣父子之际则各一其道也其礼之卑皆合乎天之亨也其智之崇皆合乎天之贞也至于处宾主贤否之间则各一其道也圣人之于天道葢如此吁合者其性也不合者其命也尽性以至命非圣人其孰能之

  股法次第相承虚实相生题理尽而文事亦毕稿中极朴老之作

  有布缕之征  缓其二    李维桢【程】

  国有常征君子用之以时焉夫国以民为本也赋其财役其力而皆以时行之君子之仁民如此哉孟子之意若曰人情莫不欲富亦莫不欲安而在上者毎过用之以富强其国盖未闻君子之道也君子尝敎民以蚕桑而不自织是故布缕必征诸民焉尝授民以恒产而不并耕是故粟米必征诸民焉尝劳心以治人而不劳力是故力役必征诸民焉以下奉上谓之大义以上用下谓之定制自帝王经国以来未之有改者也义所当征即并征孰敢不从君子则曰三者民所以生也不能无取于民矣而可以多取乎制所当用即兼用未为不可君子则曰三者非一时所办也能不失时足矣而可以违时乎故时至则用之用者特其一耳事有不容己取给于今而力有不得兼徐待于后其心惟恐用之或骤也非时则缓之缓者凡有二焉酌国之经费事不繁兴而养民之财力求为可继其心若以为缓为未足也用不后期缓不陵节民方以缓为恩而不以用为厉一常在官二常在民民欢乐以从其一而从容以供其二夫是以国无废事民有余力而上下交相为助也斯其为君子之道乎

  词语虽尚琢錬而气体自与俗殊以言外尚有书巻之味也

  人皆有所不忍  仁也    左光斗

  大贤论仁惟全其不忍之真而已夫不忍之真即当所忍而见也求仁者亦务所以逹之矣孟子盖谓千古指仁体者莫真于不忍则以不忍一念于造化为生理于人心为生机而无奈不忍者不能不乘于所忍也则君子必何如而合仁体哉我以为人之证不忍也毎于不忍之人而吾之证不忍也即于所忍之人则以不忍与所忍无两人也人之证皆有不忍也毎以无所忍之心而吾之证皆有不忍也即以有所忍之心则以不忍与所忍无两心也惟其无两人故一人而忍不忍异状可当体而逹也惟其无两心故一心而忍不忍同宅可当念而逹也逹非执不忍以塞忍也有可塞者必有源而当其不忍忍何因而生及其有忍不忍何因而灭则所忍之原非有源也无源者还之妄而不忍之真有沛然其流鬯者矣逹亦非破忍以疏不忍也有可疏者必有阏而当其忍时不忍何所往及其忍灭不忍何所来则不忍之原非有阏也无阏者濬其真而所忍之妄有索然其立竭者矣是以验恻怛之良者毎不于习见而于乍见乍见之不忍即习见之所忍也但使时时如乍见而仁人之运天下保四海者岂更烦转念焉验几希之统者毎不于旦昼而于平旦平旦之不忍即旦昼之所忍也但使在在如平旦而仁人之胞与大立逹者岂更烦易念焉故曰仁也夫惟知不忍之为仁而于日生见大徳人知所忍之未始不可为仁而于来复见天心斯深于仁者矣

  孟子示人只就当下指防令人豁然有警发处此篇恰与本文相似良由仁义根心故直逹胸中所欲言而与圣贤之词气自比附也

  由孔子而来  一节     董其昌

  大贤任圣道而深有感于继统之人焉盖无见知则无闻知孔子之道当不若是之遽絶也非大贤其谁任之且夫道之由传则赖见知之圣矣不幸无圣人而有圣人之徒以维之则其统亦不中絶吾兹有慨于孔子之道焉何也凡道之所谓见而知者其精神心术之黙契诚不在时与地之间其遗风余韵之渐濡亦乐于世与居之近故茍在五世以内犹同时也茍非千里而遥犹一堂也于此而有心圣人之心者必举而属之曰见知其人矣乃孔子以及于予其时何时而其地何地哉感哲人而兴怀则遗泽未艾矣天茍无意于见知必不虚当此世也凭中国而仰止则宫墙可即矣天果不欲生见知必不虚近此居也谓宜有私淑之士为孔子之禹臯者出焉而今且谁与归乎岂其莫为之前而亦莫为之后乎谓宜有愿学之选为孔子之伊莱者出焉而今且谁其人乎岂其当年无人而旷世尚有人乎孔子之道与世无终与天无极其必有闻于五百嵗之后也吾诚可以预信惟求所以见知者而不得也则渊源丧而后来之考信者安承孔子之道或闻以君或闻以师其必不泯于五百嵗之逺也吾固可以预筭唯求所谓见知者而无其人也则羽翼孤而后贤之继述者奚据葢稽之往事闻见之相待若彼而何独限于孔子騐之今日时地之相近若此而何独啬于见知则予何敢让焉提起见知斡入时地题前数语极有精采中后循次顿折亦兴往而情来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啓祯四书文总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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