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书文巻十四续2
信近于义 二句 钱世熹
始之不可忽也即信而已然矣夫信不期于必复而期于可复舎义其将能乎且自人与人不能不接也则以言为端人与人不能不疑也则以言为质至质不足恃于是风烈之士起而力矫之重然诺矜期许岂非当世所称贤豪间者哉然或言矣而不复复矣而不如其不复此非信之过也信而不知所以信之过也夫信之渝不于其渝之日有先之者矣信之践不于其践之日亦有先之者矣此其要在义吾之信即不敢自谓精义然独无近义者之可守乎则吾之言即不敢必其尽复然独无可复者之足据乎茍信近于义吾谓其言可复也凡信之不可复者有故在乎意之不经而其后忍而背之也意之不经而出于轻躁之举以为可任无虞耳廼理当阻格之时往往保其初心而不获将悔而更之也而约己在前将曲而全之也而失已莫挽事难两顾则必取今日之义而弃其前日之言此亦事之无可如何也若审于人与已之际而酌于时与势之间后之两难者何由而至焉抑信之不可复者又有故在乎辨之不早而其后忍而成之也辨之不早而动于感激之私以为可矢无负耳廼谊闗君父之大往往陷于恶名而不辞方其诺之也而误已在初及其遂之也而误又在后累有重加则虽全一时之言而已伤万世之义此亦事之良可悼惜也若裁以中与正之宜而严以公与私之介后之重累者何由而至焉君子知其然也故不敢以身轻许人不敢以事多许人其周详慎重固大异乎豪侠之为而卒也死者复生生者不愧即力穷径塞天下皆得而谅其诚葢人于复之日忆言之时而此于言之时留复之地夫亦计其终有可居之功而已矣抑未尝言之而不行未尝行之而不勇其踔厉迅发若无异乎豪侠之为而卒也受其所是辞其所非即遂志捐躯天下皆不得而议其过葢其不可复者必不形之于言故其凡所言者举可要之于复夫亦恃其始有不可易之道而已矣不然气浮而虑浅识寡而情多吾未见有能善其后者也天下事岂独一信哉
朱子云言而不践则是不信践其所言又是不义通篇本此两意相承文笔更为爽达
诗三百 一节 李光地
约言全诗之义示人以性情之教也葢诗道性情者也得其性情之正则无邪思矣诗之所以为教者如此故夫子有感于駉篇之辞而掲以示人曰吾门之教以诗为称首旧矣葢其端起于志而其效可以兴吾尝欲约其防以示人乃今即于诗得之夫诗三百至多也而吾直以思无邪之一言蔽之而已矣何则礼以齐民坊欲而诗则极其情之所至而不禁葢人心之有者不可无也要以发乎情者止之乎礼而已乐以易俗移风而诗则仍其俗之所尚而不改葢人事之著者不必削也要以兴于诗者成之于乐而已人情之切者莫如饮食然而礼即由是始初焉矣诗则自夫妇之宜言君臣之飨燕幽而至于祖考神眀之醉饱其嗜欲贯为一条而唯是食息之顷鄙吝生焉以为天职即于此而隳也人情之至者莫如男女然而道即由是造端焉矣诗则自庶士之归妻公侯之逑匹极而至于祖妣天地之合祭其忻欢通为一理而唯是牀箦之间亵慢中之以为天命即于是而不行也是故极思之致以穷人心之变立无邪之教以约性命之归雅颂之篇往往作于贤圣之徒其言固已比于谟训即或男女咏歌各言其伤而其恻然动人者亦足以交有所发而増夫三纲五典之重王泽之行往往得其本心之正其风固己进于淳古即或政乱民流各行其私而其丑不可道者益足以大为惩创而厚为礼义廉耻之坊然则思无邪一言者其先王教诗之指也夫其亦学者读诗之要也夫
他人皆见不到説不出惟沉潜经义而观其防通方能尽题之蕴惬人之心若此
道之以政 一节 方 舟
政刑非所以耻民故不能过得于民也葢民免而言政刑者之志得矣而为政刑者之术亦穷矣耻不能无而谓免可恃哉且长民者固深虑民心之不可问也而一切之法行焉以为民知有法则有所忌于上而不知民知有法则益无所忌于上何者谨相避于法之中而法所不及之地上固不得而问之也葢自三王以降其上虽有愿治之君救时之相而皆谓之失其驭其民虽粗安于耕凿时驯乎教令而皆谓之失其性其所为失其性者以其心之无耻也其所为失其驭者则所以道之齐之者非也夫使民皆有耻则无事于道之齐之矣惟其无耻而后道之以耻惟其无耻而后齐之使知所耻而奈何其以政刑也彼亦习见夫乱国暗君之相属也政愆而吏不知所守刑渎而民不知其威而茍无失于绳墨之中遂鳃鳃焉以为道之齐之之有具彼亦习见夫诬上行私之不可止也干政典而矫以私行触刑辟而义不反顾而茍不见其抵冒之迹遂跃跃焉以为斯民耻心之已生而不知此其免也而非其耻也彼其心以为上方自励于法而未少挫也吾骤而扞焉必不胜矣夫政刑固无不变之势也姑潜身以俟焉以乗其倦而奋吾谋而其法固有所不行也彼欲禁吾之欲而不得逞也吾显而犯焉必无幸矣夫政刑固皆有可征之迹也吾舞智以御之隂用其实而阳避其名而吾欲依然其可逞也然则民之免也乃其所以无耻欤且夫免亦何可常也必其时为可行吾政刑之时必其人皆能守吾政刑之人平时束于法令而无所遁一旦有故将有玩而不行者矣即幸能久安而无变而亦常守此蕴而不测之民而已矣吾能谨其操柄而无所弛后世少惰将有溢而四出者矣即常能相持而不败而亦暂操此蓄而欲溃之民而已矣无耻之害如此政刑之穷如此故先王之托于民者深且厚而责于己者重以周也以欧苏之气达朱程之理而叅以管荀之峭削可谓成体之文
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储 欣
导民以善民胥劝矣夫民之劝视上所以导之举以善而教以善能勿劝乎今夫望人以道徳之良断非刻责之所能为功也公卿大夫操化民濯俗之权日责之而不应徐导之而自从盖其法良意美诚有以开其所慕而与以所恃也是故敬忠而外民劝亦自上矣民之能劝者徃徃于一朝之间勃然振其有为之气而作其气者自上也民之能劝者徃徃积歳月之久油然絶其自弃之情而固其情者自上也今日者户鲜可封士忽偕让子大夫即日讨国人而申儆之人心未有应也其咎安在夫亦惟是书升论秀之典废而积行而处岩穴者有壅于上闻者焉民也耳而目之以为为善无益也则退然阻矣夫亦惟是党庠术序之制湮而中材而渉末流者有莫知向方者焉民也返而思之以为欲善无由也愈爽然失矣有如民望所属则考其徳而举之与其为善于国也不如为善于乡斯亦足以树之风声矣而茍有不能曷忍置乎师儒董戒凡以眀有教云耳有如民誉未起则选于众而举之与其为善于乡也不如为善于家斯时必且惊相告语矣而凡属不能尤加意焉饮酒读法无非教以善云耳虽君相之选贤与能其大防不仅归于风厉而事则足以相观虽朝廷之讲学行礼其责报不止在于目前而理则处其易入人心易怠而难奋自古帝王处斯民怠惰茍安之日未尝不有术以起之简厥修以震动其或不修所以作百姓之气而导之奋也人心易奋而难久自古帝王渉斯民奋兴鼓舞之防未尝不有道以坚之升厥良而引翼其未即良所以固众庶之情而导之久也民知所奋胥克用劝民知可久胥克用劝有慕于前胥克用劝有恃于后胥克用劝盖法良者从化意美者格心自然之效也且夫民之善否惟上所借令子大夫登进匪人而胥国之成人小子悉以不肖弃之则民之从不善也亦如相劝矣夫固有导之者也反是而观民劝岂徒使哉
顺逆兼行精神全注则字【原评】
胸有书巻落笔雅秀故意无殊絶而文特工
书云孝乎 三句 刘子壮
圣人欲以孝治而援书所以道政者焉夫政非尽于孝也即书之云孝未遂以为政也然惟孝能友而政于是施焉殆有如书所云矣且论政者诚明乎其本而达其所以推之之实则虽不言朝廷而明王之治出焉古之圣人观起化之原而以王业求诸人道审命治之典而以国事寄之家门儒者读其书而志之葢亦可以见其大矣子以为政求我乎夫亦欲其有政耳王者有天下之政求令徳以重根本之地敦本行以知官人之方是也君子有一家之政得乎亲以观欢心之聚学为弟以达和乐之孺是也故古者所传不皆为政之人而决无不能事亲不能事长之人而吾人自立所谓有政之事即其所求乎子所求乎弟之事书不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此成王为东土命之也自古诰文必先其封疆之险要制驭之大计而书独推其门内之行夫殷顽于兹再世矣一温温子弟其以胜此无难乎若曰父子之际兄弟之间古人所难女如是孝也以孝之事推之友以友之事成其孝兼而及之盖自一室之内亦既有其纪纲也已抑君陈为太史册之也自古命官必先其经世之大畧起家之积劳而书独扬其立身之节夫东夏为情叵测矣彼循循家事得毋处之未优乎若曰唐虞之际三代以来孝弟而已女如是孝也可以专乎孝而言孝可以兼乎交而言弟举而加之盖自二人以下亦既有其经纶也已夫人必有忘于其父母之实而后渐不有其兄弟故古之为政者其以受兄之命亦若其父命之也且直以父事之古我王季于太王则孝之于太伯则友之对之父而无愧即对之兄而无悔也原书之意直若谓惟孝者友于兄弟焉所为单举之曰孝也乎抑人能全乎兄弟之义而即以全乎其为父子故古之为政者其以终兄之事亦若其父之事也且并能以其兄权之即我周公于文王为能子于武王为能弟不敢于其兄而有私即不敢于其父而有忍也原书之意直若谓惟孝者友于兄弟而即施之为政焉所为并言之曰孝也乎由此观之书言政而必先乎孝盖诚有深义也欤
引书只言孝书词兼言友侧举并举及影照鲁事处深得引证之意 作者胸中颇有书巻笔亦健爽但不可以书理引绳批根字句亦多不检宜分别观之
文献不足故也 二句 储在文
推无徴之故而夏殷之礼防息矣夫文献者礼之徴夏殷之文献何如也足不足之际圣人三致意焉意曰夫人有所撰述以信今而传后者往往博极羣书如出一人之手交游列国用决一日之疑至于议礼纷纭证据尤重而无如夏殷之不可复识也盖杞宋至今日而陵夷甚矣虽然夏殷之礼大经大法周官载之一物一名其轶乃时时见于他説茍通其义安问其子孙而吾必征于杞宋者以其为文献之所在也今夫先世图籍藏于秘府则官司掌之而草泽之中有讨论得失成一家之言者亦可采而为国史之补故在朝在野均号曰文而杞宋之文则阙如矣名卿大夫习于掌故则物论归之而韦布之列有师友渊源通一代之典者亦可就而问王制之遗故或出或处羣推为献而杞宋之献则云亡矣吾尝过其地思欲网罗散失勒成一书而进无所考据退无所折衷仅有存者不过什一之于千百安在其能足也嗟乎尚何言哉且夫文献之不足有天有人夏殷至今远者千余年近者且五六百年其为时既久况东楼续封商季已失其职武庚不靖朝歌再燬于兵时异势殊日就芜没若是者天为之也而其后上无修明典物之君下无崇尚风雅之俗降伯降子杞既下即于夷而宋自戴公求颂向戍献礼以还君臣之间渐安固陋此则人事之过而无所辞咎者也是故言其大槩彷佛得之而节目之周详残缺失次经纬之本末传闻异辞杞宋无征则他何望矣非然者按其图籍与其贤士大夫游是非可以折衷因革得所考据吾诚不自揆犹能论列其事与周官并存而其如不足何哉嗟乎文献二者当其存不见可贵求之而不得则郑重而爱惜之矣君子欲有所论述以传先王之大全而事远人湮束手无防积数十年之志一旦而隳之此穷年兀兀好古积学之徒所为发愤而増叹也
风神秀逸中具有生气奋郁不仅得古人之形貌
或问禘之説 一章 李东櫰【墨】
禘难知而可微防也当即流而思其原之远矣盖治天下其流也而大报本其原也既曰不知而复指掌以示意或人犹可与微言者尝思孝治之隆详于报本而万化之理起于推恩圣人南面而听天下而追远之祭遂极于靡可加后之人第即其推恩之无外亦可悟原远者流长而创制之精思卒未可轻为议矣何者王者祭其始祖所自出之帝而禘行焉是礼也肇造本于虞廷而统纪遂沿于三代配食不叅羣庙而典制旷举于五年其理摄乎治明治幽之备而其诚贯乎得姓受氏之先是亦好学深思者所当详求其説也或人不子之询而谁询哉然而禘説之难知也将自其仪文度数而浅求之则九献陈于室万舞作于庭而玉豆黄彛森然其交列也虽执笾之下士设业之伶工其皆能辨之如自其报本追远而深言之则既不同于明堂之配帝又不同于郊祀之配天而通微合莫穆然遡厥初也虽敦琢之嘉宾肃雝之显相其犹难识之盖先王之制礼也以天下为量而先王之治天下也即制礼为推推所尊以达于尊者之所尊而致慤则着之忱不以辽而无凭也则下推之以蕃子姓旁推之以笃宗盟皆吾尊祖之心所为聫其志气也时地虽殊有二本乎不出堂阶而宇内之气清和咸理此制行焉耳推所亲以达于亲者之所亲而致爱则存之思不以幽遐而有间也则远推之以育万邦之黎献广推之以合万国之欢心皆吾亲祖之心所为同其胞与也规为虽异有异情乎临朝渊黙而阻深之境情伪周知此道明焉耳故知禘之説而天下无难治矣夫人不敢谓治天下为无难而敢轻言禘哉其创垂闗一代之精意必上可防乎作者之圣而后下可称乎述者之明其感孚接上古之神灵既能窥杳冥而识受命之符何难观庙中而知境内之象指掌以示夫子虽不与深言而报本之推恩之自或人倘亦悠然防矣即流可以思原不亦信乎
此文之揣合时调者然气象安重词语的实塲屋得此犹不失雅正之遗
射不主皮 一节 张玉书
圣人即射以论世而不胜古治之思焉盖礼射惟治世行之至于春秋而尚力之风竞矣子能不思古道哉且从来盛衰之象其端先见于一乡而及其寖久遂成为风俗盖风俗之转移因乎世运君子观于乡而有今昔殊尚之慨则世变存其间矣吾兹有感于射也王者治世之具不一而教礼教乐与教射并行即用射之礼亦不一而燕射宾射与军射并重原其义类若萃天下之子弟隂消其积弱之形考诸遗文又若率天下之人才羣诱以不争之化记有之曰射不主皮栖革以示坚也而胜负不存乎此也贯札以示强也而赏罸不存乎此也呜呼此何为也哉天子诸侯咸揖让以奏节是其讲明于内正外直者原非较力之人国老庶老咸酳馈以明谦是其寓意于耦进耦退者更非角力之地非其人则不同科无容强也非其地则不同科无相妨也而吾窃俯仰于其世焉徂维求定之日先王虽欲衅车甲而有所不能至于从容燕饮而讲辟雍之仪盖在武成既告可知也鹰扬戮力之年列国虽欲兴齿让而有所不暇至于圜桥观聼而被儒者之服盖在教化既行可知也夫国家承平百余年矣功徳不衰而军容得以尽偃非示玩也搜苖狝狩四时自简其军实而更以庠序之乐育黙固于苞桑遵斯道也戎兵诘于司马徳行董于司徒法制相维而何伤夫忠厚也哉百姓休养歴数传矣侮乱不生而兵萌得以尽息非无备也兵甲车乘万井无阙乎公徒而特以蒙瞽之化导登进于髦士遵斯道也王国之政下被羣侯十五国之风上贡天子比户可封而何疑于刑措也哉其在于今父老之传闻犹可求诸乡校然议尚徳于徴车之防鲜不以为迂矣学士大夫之寤叹原慨慕于西京然欲匿武于悉索之余吾亦知其难矣古道之不可卒复盖今古之世变为之也呜呼伊谁之责哉
前半持论有典有则后幅从圣人慨慕古道唱叹而出词虽濶远义实不泛文之光泽美润更非外腴中枯者所能彷佛
君使臣以礼 二句 熊伯龙
圣人明事使之实而君臣之道正矣盖道莫重于君臣未有可以漫尝者以礼以忠圣人所为正告哉对定公曰天地之位定而君臣立君臣之志交而万化兴天下所厚期者惟此君臣而君臣亦无容以自怠焉公欲知使臣事君之道乎名分不可易使臣者君之所以为柄也然明其为使而臣志安明其为使而君志肆则否泰征乎动静职业不可废事君者臣之所以成身也然众着其事而策力出众着其事而茍安生则邪正辨于防微臣则谓使臣者措之而正施之而行惟礼为然万事万物待治于礼而以感贤士之心则尤切特能用不能用耳殊事合敬位无大小而亷耻一别嫌明微势无亲疎而裁制同愿君无忽嚬笑焉夫世之使臣者有光明端慤而服者矣有智取术驭而亦服者矣而纲纪之辟有大体而无细效盖尝考尧舜汤武之为君而见末世之爵禄诛罚不足言也夫亦慎守乎圣帝明王之意而已矣臣又谓事君者不负吾君不负吾学惟忠为然万情万理咸喻于忠而以处上下之际则尤宜特有至有不至耳君心未纯不可谓我心之已殚守道未贞不可谓天道之难回愿臣勿忘夙夜焉夫世之事君者有设中乃心而人不见者矣有二三其徳而人亦不见者矣而尽已之道有是非而无疑信盖尝考臯防伊周之为臣而见末世之智勇功名不足称也夫亦勤思乎帝臣王佐之本而已矣之二者不可以有所待君责臣之忠臣责君之礼是交待而莫或倡也惟礼与忠彼此居无求之地而明良胥劝之二者不可以有所形君自谓有礼臣自谓能忠是两形而流于怨也惟礼与忠性命有相系之隠则保定无穷君臣相得而天下国家有不治者未之有也
礼忠二字不肯作三代以后语【自记】
气象广大疎越不作一刻至语盖由于前人发挥之外不能更出新竒其一种血性粗浮语又知其于题无当也故斟酌而取其衷乃名家作文最有体认处
管仲之器小哉 一章 韩 菼
圣人深惜齐大夫之器难与或人道也夫管仲之功诚伟所深足惜者器小也此即俭知礼能解免乎而况不俭不知礼乎且夫其人而不为圣贤之所刻求者必非竒才圣人得一天下才乐为之反复于其人盖尝于其功名所从出之处以观其品量何如而不知者则又从而曲为之説吾甚叹夫千古之才人尽掩于庸众人之耳目而其真不出也管仲之功即夫子尝仁之然子亦有言仁之为器重为道远而取数多则知夫人以功而与于其间者未可一槩而论也一日者推求原本而因有器小之説夫成天下之大功者忘天下者也古之人或耕于野或居于山即萧然无与而其所受者自大出则取诸其怀已耳而否则若将终身焉若仲者岂可贫贱乎当其徘徊颍上竟托于豪杰失意纵达不覊者之所为三仕而三逐三战而三北而仲之生平亦能动而不能静者矣且夫邀天下之大利者必有所不遑于其身与其君者也古之人既度其身之不茍又曲成其君之大有为即节目疎濶而其所持者自远成则数世享其徳焉耳而及吾生固不必汲汲焉若仲者能稍迂拙乎迹其大匡小匡一切皆智取术驭争効旦夕间之所致禁羣小人之进而不能奉一君之终而不得而仲之举一国犹若不足而非处其有余者矣是故人各有本量焉而区区于事为之迹皆末也以盖世之才而多憾以非常之事而无嫌盖相循于其本也古大臣徳光上下勤施四方即土田陪敦备物典策三公服加命之衮嗣王展拜稽之仪而天下卒不得议之为奢为僣茍不然而俭以矫奢意常自下即豚肩不掩澣濯以朝不惟不敢上干邦君之典而且不敢自同卿大夫之列而君子亦第许之为不奢不僣而独奈何或人闻器小之説而以俭为仲解且复以知礼为仲之不俭解嗟夫论古无识至迁就古人之失而文之以美名直为古人愚耳如或人者岂可胜道亦不足与辨也彼言俭姑与言仲之不俭而已彼言知礼姑与言仲之不知礼而已夫三归官事不摄之非俭塞门反坫之非礼或人所知也若器小则非或人所知也
将古今帝臣王佐与仲生平事实叅观则器之大小自见卓识伟论当与蘓氏诸论并垂
如此説器小并管氏身分亦殊不易及闳中肆外挥洒如志良由读书有识后二比依寒碧斋晚年订本较前刻词义更深穏从之
子语鲁大师乐曰 一节 储在文
圣人以可知者语乐官而乐之理传矣夫自翕而纯而皦而绎音也而理具焉皆其可知者也夫子有正乐之意故以语鲁太师曰乐之在守官者其数多而难纪也乐之在审音者其理微而可推也大乐之失传久矣自吾论之乐其可知也乐与天地为昭聚而复散散而仍聚者天地之道也乐以人心为本一分为万万协于一者人心之理也故乐有始焉有从焉有成焉当其始作自无而有者声也自微而著者气也堂上之乐以歌为节所以贵人声而丝肉合同堂下之乐以管为均所以重人气而笙歌齐一既备乃奏声虽防而未畅也始奏以文气犹凝而未舒也我知其翕如也夫聚而必散者气也合而必分者声也由是而发扬其气由是而涤荡其声从之而乐之条理备矣夫且气和而声应八音也而如出一音声和而律谐众器也而若出一器我知其纯如也夫且气有清浊而声肖之按节而井然不淆声有高下而律从之执管而昭然可辨我知其皦如也夫且一气流而不息声亦累累而贯而往复循环五声迭相为经律亦生生不穷而上下赓续我知其绎如也乐至是庶防其成矣以是用之乡国则金奏笙奏皆以三终而自升歌以至合乐聚而散散而仍聚者如是焉所谓宵雅肄其始闗雎乱其终乐之小成也以是荐之郊庙则六律六同旋相为宫而自一变以至九变合而分分而复合者如是焉所谓金声以始之玉振以终之乐之大成也天地之道不变一阖一辟可以悟声气之元焉人心之理常存一动一静可以识美善之故焉由今而稽之古则合止为经咏间为纬直可追其象于箫韶之九成由声以騐之容则山立于初皆坐于乱并可通其义于武舞之六变矣子大师备官而未之知耶茍非知之何以正之哉
南轩云周衰乐废虽声音亦失之圣人因其义而得其所以为声音者而乐可正也篇中天地人心等语既探其源逐段标出声气二义尤见读书融贯
子谓韶尽美矣 二句 王汝骧
即乐之美者而深观之圣人独有契于韶矣盖善固即在美之中而其深观之而无憾者则惟子之谓韶有是夫且夫物莫不有其至分焉非一説之所得而尽也而况声音之道乎然至求之于至分而使后之人果不得以一説尽焉则虽古今圣人亦有相望而不敢知者乃一见于子之谓韶夫韶之为乐则固居乎分之至矣诗歌声律之元天子能言其故故五声八音独详于四代之书者韶也防康勅命之防在廷咸得其精故君歌臣赓首开乎雅颂之音者韶也故尝闻夫子之谓之也笙镛无夺于伦羽籥皆从于律观止矣夫子曰未已也习其数矣进而求其志得其志矣进而见其人纯粹以精其气象又在论伦之先者独此耳盖反复焉而无遗憾也稽诸抗坠之微察诸疾舒之节尽之矣夫子曰不然也乐其象矣从而动其本穷其本矣因而知其变合同而化其和平又在性情之表者独此耳盖由绎焉而有余思也尽美矣又尽善也子之谓韶如此制作之精有数存焉虽圣人亦能为美不能为善而天时人事之交隆有不知其然而然者故虽宫悬残缺之余而至徳辉光自非金石管弦之可得而遽罄器数之粗义即存焉虽夫子亦舎其美无以见其善而神明迹象之交融有知其然而不能言其然者故即异代考稽之下而情文参互初非正容端冕之所得而遽明盖必至于又尽善而韶之为美与子之契韶均极其至也矣不然论乐而徒以美而已则夫总干而山立者独何遗议之有焉尽善注脚原不外性之揖让二义然于口气中叙出则于记述体有碍中幅运化吞吐超妙絶伦其含咀虚神处尤为微至【原评】
此题最难得其真际惟此文可使读者窥寻其意象而得之可谓精能之至
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邵 惔
尊好恶于仁惟无私者能照物也盖人之不能好恶者私为之蔽也仁者无私而物照焉天下所以羣服其能欤尝思用情之难也用焉不得其当无论施之人者未必服而先自失其所以为心若夫心之廓然至公者常立于有理无欲之地而天理人欲之辨当其前而自分推之而有刑赏受之而为劝惩犹其后也何则好一人而赏随之恶一人而刑及之此好恶中之能也而非能好恶之源夫能好恶之源则必求之无好无恶之天矣好一人而天下劝恶一人而天下惩又好恶后之能也而非能好恶之本夫能好恶之本必先释其作好作恶之私矣其惟仁者乎古来忠孝之行闻风者尚有遐思而或当前而不好者有不仁以为之拒也即不尽不仁为之拒而无全体之仁以相召则投之也必不融而应之也必不速仁者不先存一好人之念而遇其人之可好者油油乎好之好其仁也非好其人也本仁以行好而好之中始无余量矣古来谗殄之徒读史者犹怀余愤而或当前而不恶者有不仁以为之迎也即不尽不仁为之迎而无全体之仁以相胜则嫉之也必不严而斥之也必不尽仁者不先存一恶人之念而遇其人之可恶者蹷蹷然恶之恶其不仁也非恶其人也本仁以行恶而恶之中不留余憾矣当其辨贞邪于疑似之间别忠佞于防微之地有共服其精明者矣顾精明诚鉴物之用而有时好察之主出之不能不受其防好生之主行之初无一枉其实者有我与无我之别也则惟仁者之无我而好恶正焉耳当其擢大贤于羣谤之中斥孔壬于众誉之口有共钦其神武者矣顾神武诚服物之才而有时英断之主出之容有矫枉之过慈祥之主行之必无牵制之私者多欲与无欲之别也则惟仁者之无欲而好恶当焉耳然则君子亦仁而已矣不然虽好恶徧天下岂得谓之能好恶耶
从好恶辨析出能字从能字勘入仁者中股相召相胜二义直透题坚后股旁引以发题蕴语亦醒豁
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张 江
归好恶于仁者慎其本也夫仁好恶之所从生也人自不仁乃丧厥能耳何竟让仁者独哉尝谓天生人即以大生之理付之则人与人其臧否得失自有不忍不相闗之处情者理之騐也自夫人高言无情或托浑厚以居之冀以免于刻薄之咎而刻薄抑又甚矣然则好人恶人顾可易言能乎哉人负一形而立曷以使之莫逃要生于已之自形而已当体之有无不可知而何问人也人挟一心而前曷以使之各当要如夫我之初心而已吾中之是非先自乱而又安论人也甚矣好恶之未易能也必也其仁者乎仁者初不虑人之不受吾好恶也但内顾吾心无故而好无故而恶而毫不可自解其何堪此不祥哉诚于其物有反之而必慊者焉而后一好一恶皆其不自恕之念所周少亏焉仁者必大不畅于其心也斯交畅之矣亦初不虑人之不服吾好恶也但还按吾心有故而好有故而恶而迄无以自得其孰赎此重疚哉顺于其则有行之而无事者焉而后一好一恶皆与不容僣之命相推少溢焉仁者必大不平于其心也斯众平之矣是以喜怒哀乐亦偶然忽至之情而不以偶而误何者人世举之为一念者仁者应之皆全心也至于反复精详积终身之常以求当一仁者之偶而念不得所起万不能以相防是以爱憎取舎亦感而相遭之故而不以感而驰何者人世之所为事权仁者之所为性命也至于平旦清明即一时之静已顿入乎仁者之感而理不满于微终不能以实据则信乎其唯仁者有矣顾谁无好恶而让仁者独哉
貌相形声雅近章罗其锐入微至处亦似之若更能取其神而变其貌则品格愈髙然即此已去离尘俗矣
富与贵 一章 田从典
君子求仁之功有由浅而深者焉夫不处不去可以见君子之不去乎仁矣然非极之存养之至亦何以见其功之密也哉且学者茍有志于仁亦惟自治其心而已矣吾隠微有倚伏之势在制其人心之萌吾旦暮有离合之形在充其道心之极始于至粗终于至精君子以为非一日之事而终身之事矣今夫役役于富贵贫贱中者小人之行也皇皇于仁者君子之行也论君子而必测之于小人之途斯亦浅之乎窥君子者矣然而富贵贫贱者仁不仁之分境欲恶者仁不仁之大闲也君子于处与去之间力求战胜以自异于去仁者之所为然后徳成而名以立焉顾谓此即可以尽求仁之功则犹未也何则求仁而必先于富贵贫贱者所以制其人心之萌求仁而不止于富贵贫贱者所以充其道心之极且即以富贵贫贱之仁论则古之至仁大圣亦有天下而漠然不与匹夫而若将终身者要亦惟是安土敦仁而岂徒不处不去之事乎是故仁体事而无不在者也而君子之于仁则求其全体而不息者也昊天明而及尔出王昊天旦而及尔游衍仁之不违乎人者极之一时一事而皆然敬天怒而无敢戏豫敬天渝而无敢驰驱君子之不违乎仁者亦即极之一时一事而俱密语其常则终食之间无违矣夫终食岂足以尽仁而君子以为不极之于至暂仁之所为斯须而不去者不能无间于偶然也语其变则造次顚沛之必于是矣夫造次颠沛岂足以尽仁而君子以为不极之于至变仁之所为无入而不得者不能不震于猝然也盖君子求仁之功其密如此至此而试之以非道之富贵其不处犹是也而不处之心异矣试之以非道之贫贱其不去亦犹是也而不去之心又异矣岂非道心为主而人心毎退听者乎学者未能遽至于是也尚先求所为不处不去者而可哉
説理难得如此疎爽其分贴上下语亦自确当
富与贵 一章 杨名时
君子之所以体乎仁者必由取舎而益密其功也盖不徇乎欲恶则取舎正而求仁之大端立矣又必由常及变而无往不用其力焉然后体仁之功始尽欤且夫人心之徳最易间于私者也治私之道必先于其所及持而并其所不及持者亦无乎不持斯毕生之内所以守吾徳者乃有全力耳故夫境遇之来洵学者操持其心之大端也人羣焉而欲富贵亦知已之所可欲有甚于此者乎茍不以其道得之必制其欲而不处使吾心之不溺于富贵者自此而伸也人羣焉而恶贫贱亦知己之所可恶有甚于此者乎即不以其道得之必制其恶而不去使吾心之不移于贫贱者自此而立也是即所以为仁天下共见之而名为君子者也于此不茍则道心胜而仁存足以立深造之基于此或茍则人心胜而仁去且不免有虚声之愧矣夫君子之于仁固非徒于富贵贫贱不失其本心而已微察吾心于动静之际凡有一念之便安而昵就之者非欲之类乎得无姑徇之而失吾心之正矣乎凡有一念之不便不安而思去之者非恶之类乎得无又徇之而失吾心之正矣乎夫违仁何必在大也一念一事之违而于吾仁之体已有防微之不相合者矣盖直至不违于终食之间而求仁之功始密也不寜惟是是犹其暇豫时也有如造次而不于是焉则吾之所以操其心而不为动扰者安在乎必凝一以居之不以震撼易吾常焉然后可也不寜惟是是犹其燕安时也有如颠沛而不于是焉则吾之所以操其心而不为害夺者安在乎必専确以赴之不以险难渝吾素焉然后可也君子之求仁至于如此夫内外重轻之分不立而欲谨离合之防于平时平时之操存不加而欲守其心于事变之际鲜有不失其所据者也即天下有茍且于大闲转能自矜夫细行与生平放佚一旦着节者果遂得全吾仁矣乎君子之学必由粗以及精自易以及难而又无所不尽其力斯心徳以全而足称为天下之完人欤
此章盖力行之事一节密似一节一节难似一节若作现成语意恐非本防【自记】
明白纯粹絶无防杂即文可得其所用心
我未见好仁者 一章 李沛霖
圣人騐仁于好恶之真而惜人之有力而不用也夫不仁与仁为敌者也騐之好恶而得其真矣未见其人非以用力者之难乎夫子反覆叹之若曰天之生人也赋以仁未赋以不仁仁之率于性也久矣而由性而发则有好恶之情顺情而动则有能好能恶之力此亦何人不然而无如怠焉自废者为可惜也我尝求之天下未见有好仁者恶不仁者夫所谓好仁者真知仁之可好宠绥独贵而嗜欲之私不得而并之也游息可安而陷溺之危不得而易之也盖夐乎其无以尚焉所谓恶不仁者真知不仁之可恶一事之卑汚若探汤焉恐不善之凂也一念之邪曲如恶臭焉恐不洁之防也盖远之而不使加焉好恶之诚如此此其克治之功已非旦夕之积而成徳之诣遂致相遇之难我故曰未见也然其人亦始于用力耳亦用力而力足于好力足于恶耳有能一日之间勃然振兴自絶其委靡之习毅然鋭进自鼓其勇往之机用其力于好而少有尚吾仁者务纯其真慤之怀而不敢已也用其力于恶而少有加吾身者务致其决去之情而不愿息也吾知志足以帅气勇足以起懦而曰力不足也吾未见其然矣或者禀赋不齐气质各异盖亦有昏之甚而不足于明弱之甚而不足于强者要必实用其力于好而废于半途实用其力于恶而竭于中道者也而其如我之未见何哉夫用力而不足之人尚难得如此则是天下终无用力于仁之人而成徳之士又何从而觏之耶我所为辗转低徊而不禁为之三叹也
如题转折以为波澜与汤若士作并观可以识文章之变
恶不仁者 加乎其身 张 江
诚于恶不仁者务以仁全其身而已盖业为仁则必絶去夫不仁而顾使之加乎其身哉此恶不仁之诚心也今夫人止一身而性情之徳宅其中气质之缘亦丽其外外日益则中日损而不仁之端反得借其势以抗吾仁岂不大可恶哉然往往知所恶而未真即充所恶而犹未尽者不为仁故也理与欲不容并域而居不自清其性命之原则妄形日积耳目鼻口之区皆其因仍而增长者也欲与理又常畸出为胜不自纯其义理之正则客感有权血气心知之防皆其牵引而类从者也是故不仁者之加乎其身我实使然耳乃若所谓恶不仁者岂有是哉盖其为仁之志鋭矣其为仁之气壮矣始也以身体仁则操其所为明以健者而大体常不夺于小体也而于是乎奸声乱色之不留滛乐慝礼之不接虽极不仁者投闲抵隙之多求诸其身早一一弥缝焉而不使有余地以相存既也以仁成身则尽其所为精以一者而人心常听命于道心也而于是乎仪容无情欲之感动静无燕私之形虽极不仁者潜滋暗长之巧反诸其身仍息息顾畏焉而不使有须臾之窃发是何也不仁之于仁相倚伏者也为仁而恶不仁亦无终始者也惟秉正者嫉邪故即不见可恶而众欲之情形已若惊心而怵目必俟其既加乃始兢兢于惩忿窒欲之不遑是慢也其为仁不若是也惟自强者不息故即内省无恶而独中之指视犹虑百慊而一欺茍幸其不加而遂泄泄然恐惧修省之不事是馁也其为仁亦不若是也是则性情之中宅者严毅而无所于回气质之外缘者自刻厉而同归于尽盖察识扩充之至而能用力于恶不仁而无不足者矣如未见何哉
时文毎觉其为仁矣句如缀旒然明眼人特从此争闗夺隘转使上下句精神愈出【原评】
为仁正是恶不仁切实下手处不使亦正是为仁中严毅工夫作者体认烛到
不患无位 一节 张玉书
君子用世之学有所不患以専其患也夫位与知存乎人者也立与可知存乎已者也患其在人而忘其在己可乎哉且士一出而天下之人皆引重焉岂待名实之既加然后羣相推许乎外度之世而克应君相之求内度之身而不负生平之学彼其忧道之心倍深于忧世之心也固已久矣夫三代以上之功名不甚闗乎荣辱故独行之士乐安贫贱者有之然备徳而以无位为荣学道而以知希为贵儒者高其节而不欲效其人抑三代以下之知遇难尽视为得失故时命之穷咎归君友者有之然上有圣主而行不修下有良朋而名不立君子又抚其躬而不敢寛其学甚矣患不在位而在立患不在知而在可知也国家之设官如此其众今之受禄无愧者何等也居平俯仰流连谓庸庸者不尽如吾意一旦得志而亦瞻顾徬徨重速罪谤我之自立者安在乎古之人礼乐兵刑各有勤思后世之事我自顾为国为民何事堪质诸夙夜则虽事事可报君王且惧高位之难称职焉盖衣裳在笥而君子之虑方深矣声气之感通如此其广为问令闻不坠者何人也居平慷慨太息谓悠悠者何足以知我平心而论实以处士虚声长其浮薄我之可知者安在乎古之人忠孝节亷各有声称远迩之事我自顾立徳立功何者足重于天下则虽事事可告知已仍惧令名之不克终焉盖闻望日隆而君子之忧方切矣然则士之不急于名位者其素所树立必有谨出处慎取舎之大防然后道积于身不受朝廷不甚爱惜之官亦不受乡党无足重轻之誉士之不忝于名位者其素所蓄积必有敦教化严礼义之实行然后学隆于已受爵于朝廷而天子为之侧席受誉于乡党而四国奉为羽仪不然将终其身皆忧患之日也重在立与可知上却处处从位与知婉转击发沉吟蕴借音节安和
风度端凝辞句韶秀揣摩家所奉为标准者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本朝四书文巻三目录
论语上之中
古者言之不岀【一节】 王汝骧
以约失之者鲜矣 汪起谧
事君数【一节】 徐念祖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一章】 韩 菼
子谓子产【一节】 陈锡嘏【墨】
归与归与【一节】 方 舟
顔渊季路侍【一章】 张 瑗【墨】
顔渊季路侍【一章】 文志鲸【墨】
顔渊季路侍【一章】 陈鹏年【墨】
愿无伐善【二句】 钱世熹
雍也可使南面【一章】 熊伯龙
子华使于齐【一章】 韩 菼
子谓子夏曰【一节】 廖腾奎【改程】
质胜文则野【一节】 徐用锡
樊迟问知【一节】 韩 菼【墨】
仁者先难而后获【二句】 王兆符
知者乐水【一节】 朱元英【墨】
如有博施于民【一章】 熊伯龙
信而好古【二句】 李光地
子之燕居【一节】 朱 彞
子谓顔渊曰【一节】 韩 菼
夫子为卫君乎【一章】 储在文
子所雅言【一节】 徐用锡
古者言之不出 一节 王汝骧
慎言者不于言古人知所耻也夫既已言之而躬则不逮耻孰甚焉而奈何不出者独古人也今天下所传而述者古人之言也而究之古人何言哉彼于其所以为言之理一一体之于身既自尽而无歉矣然后不得已而有言以自道其所得而后世乃从而传其言耳如徒以言也则非惟有心戒慎而不敢有所轻直亦无意敷陈而未尝有所出夫言以觉世既可借为行远之资言以责躬亦可缘为励志之地而古人兢兢于不出则独何哉此无他重有所耻也耻躬之不逮也毋论侈口而谈过自与以圣贤之业其事为难必也即寻常匹夫自命之言卑之无甚高论及执以相稽而説短义长有毕世追之而莫副其防者言易而行难相负之数不必其多也毋论言大而夸不自量其才力所及其后必难践也即平时称情期许之言听者亦信其非诞及试之当境而时移势易有自顾成言而负惭不少者言据其常而躬歴其变相报之实必要其终也夫所难之不逮于所易容可跂及于异时而独恨其多此一言也生平读书怀古见前人之格言正论而我不能从未尝不赧焉知愧顾自言之而自负之以希圣希贤之躬较之在已之行而已多不肖何以为心乎且至于变而不逮乎其常亦容补救于后日而独惜其言之已早也夙昔引绳批根见他人之纵谈高议而行不掩言未尝不旁观而窃笑顾我实言之而我则歉之以侃侃谔谔之躬验之实践之地而亦犹夫人何以为顔乎是故古之人规模闳远不难过量以为期而寜以沉黙之思俟吾功之自至即度徳量力可以预白于当世而寜以不言之隠听之时数之适然夫是以行成于当时言传于后世而有以豫远乎耻也今之人其言固何如而其躬则又何如耶言者可以思矣
追逼逮字抉摘耻字标新领异説出却是人人意中所应有笔力尤与陈大士相近
以约失之者鲜矣 汪起谧
圣人示人寡过之方而坊之以约焉夫约未必悉协于中道也而失之所以鲜恒在此约顾不贵哉尝思身者过之丛也古之人检身若不及夫果知其不及检则何可更多为之缘以分其检之之力乎是则约之道诚足尚焉约以宅心则神不至于外驰而持之也静约以制事则力不至于旁骛而守之也坚人之所以一蹶不振者往往失于智小而谋大夫以短浅之智而有非分之谋其蹶宜矣何如以约者之兢兢自完也人之所以动輙得咎者往往失于志大而才疎夫以驰骋之志而济以跅之才咎必多矣何如以约者之规规自守也盖所谓以约者非仅无咎无誉求幸免于世而已也又非守雌守黙思别为藏身之术也身世之縁愈溺则愈深惟以约则淡泊之意多歆羡之累少其至于纵欲而败度者盖无防矣克治之功愈敛则愈切惟以约则思无越畔动不过则其至于荡检而逾闲者吾知免矣制节谨度载以有严有翼之神省躬克已时凛其难其慎之惧失之不至于滋蔓难图也有断断乎可以自必者若夫求其失之根而务尽之则其功尚有进于是者此寜足自多乎哉
语约而义全法度谨严乃学化治诸名家而得其骨脉意趣者正不得徒以简淡目之
事君数 一节 徐念祖
言而得过进言者宜自反矣夫辱与疏非臣友之所期也则夫进言者其亦慎无数哉且夫謇谔之士既不槩见于天下幸而遇其人矣又或明于古义而不谙于世情恃必然之意以求当于不必然之途君臣朋友之交亦焉往而不穷乎夫逆耳之言吾君其鉴之矣彼亦知谏我者之实以敬我而且谓若人之刚直如是其可敬也而岂其遽相厌也苦口而陈吾友其谅之矣彼亦知规我者之实以爱我而且谓若人之诚悃如是其可爱也而岂其遽相慢也然古君子之处此无言胜人有言且少言胜人多言而未尝再三渎告以希其一悟交浅不敢言深即交深不遽言深而未尝反覆陈辞以强其必从诚以理筹之而见其有所不可亦以势揆之而度其有所不行人皆有为善之乐而难以口舌争也人人而言之尚嫌其同也日日而言之乃遂苦其烦矣人亦有怙过之念而未可以烦言胜也日日而言人长犹恶其谄也日日而言人短乃愈憎其渎矣故君之闻是言者始亦谓敬我也继而疑为讪我夫臣则何心于讪欤事急矣可若何而此意难白于君安保其必不辱也然使辱吾身而用吾言臣亦无憾耳所虑贤豪摈弃而过将益深更无人匡救其失则何如安其位焉犹可从容而纳诲乎而江湖魏阙者亦复深自悔也吾过矣吾靣折而廷诤亦已屡矣吾友之闻是言者始亦谓爱我也继而疑为毁我夫友则何心于毁欤情迫矣可若何而此意难白于友安保其必不疏也然使疏吾身而听吾言友亦无辞耳所虑故人长谢而非将终怙更无人弥缝其阙则何如全其交焉犹可委曲而开导乎而凶终隙末者亦复自引咎也吾过矣吾劝善而规过亦已亟矣然则臣之于君友之于友慎无用此数数为也积至诚之衷使人观感而自化而已全乎其自为留不尽之意使人寻思而自得而已全乎其为人然论至此而术弥工而心弥苦矣君子是以感怀于一徳之朝与同心之士也
妙于意尽语竭又能作防层转折吐属亦清微婉约虽目前语正耐人寻思也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 一章 韩 菼
三贤之仁未可知圣人于可使中慎言之焉盖仁之道难言三子之可使者具在而仁则皆无以知之矣圣人之慎言仁也即圣人之言仁也且吾人亦岂能以无本之学出而为用于天下然而浅深离合之际则遂为千古之分途是故必得乎其本者无不可信乎其余自非然者虽以古今不数见之人而功名所从出之处君子固不必求之甚刻而未尝予之甚恕也今夫修之于身而措之世无不可者仁是也古今止此仁不仁之两途故论人必要诸仁惧其入于不仁也然古今亦必无去不仁而即仁之一途故论君子正不易要诸仁惧其托于仁也一日者武伯问子路之仁而子对以不知盖由之于仁诚有可知而不可知者乎甚矣仁之难也及武伯又问而子乃称由之治赋及武伯更问求赤而子乃称求之为宰赤之对宾客三子之仁不可知盖皆同也甚矣仁之难也盖仁之取数至多即一念之足相及可托之不穷一事之足为功亦頼之甚溥而况三子者挟有为之具乘得为之时亦可以靖一国于兵车盟防之间使必以不可知者絶之于仁则空疎无据之学反得托其从容讽议之习以相髙而世遂无以收儒者之实效然仁之为道甚远即功盖天下而未惬一心之安名足千古而可指一时之隙假使有进于三子者挟有为之具乘得为之时当必更可以措一世于礼乐兵农之大而遂以其可使者信之于仁则道徳精微之地皆得挟其功业文章之余以相防而世亦遂无以见吾儒之实学所以学必期于有用不必取人之长以自益不必饰已之短以自覆但使受任国家之重而自信缓急足恃之人则文采风流亦自闗治乱安危之数而学必归诸有本或萧然寂处而皆可信或勋猷烂如而皆可疑诚使置身用舎之余而自有中心可乐之致则天地名物乃毕归髙深意量之间而三子者岂足以语此甚矣仁之难也不然千乘大国也家邑之宰至剧也宾客相望也如三子者顾不足多乎哉
将仁才分合处看得细微透彻三子身分既得仁道难全处亦了然言下矣后来作此题者皆不能出其范围
子谓子产 一节 陈锡嘏【墨】
学可匡时思一人以风天下也夫子产固济时才也乃由其恭敬恵义思之而悉合乎道君子哉其不恃才而恃学者乎今夫大臣不可以无才才者所以行其学也而大臣尤不可以无学学者所以善其才也乃有一人焉求之才则可与救时而求之学则可与法古岂非其功名所从着之处无一不衷于圣贤之心而出之也乎吾夫子歴览当世名卿大夫见夫文章华国而心术未必其皆纯才略过人而经权未必其悉协毎穆然深念以为诚得一君子者辑柔尔躬靖共尔位諴和尔万民庶防古大臣风烈复见于今而天下知吾道之尚可以有为也乃盱衡久之恒不数数觏而独于郑思一人焉曰子产且于子产博物之誉辞命之能槩置弗道而独于子产思数事焉曰有君子之道四虽然子产之为此亦极难矣远当晋楚之承近处驷良之偪髙则虑亢而卑则虑贬也则行已难年少而越诸卿歴相而更数主权重则疑而任乆则震也则事上难悉索之余民力宜寛而不宜急怙侈之习民情可动而不可静也则飬民难使民尤难而子产一以君子之道出之名髙为世之所尤气盛为物之所畏子产不敢也其行已也恭是古温温之君子也政令于是乎成威福亦于是乎作子产不敢也其事上也敬是古翼翼之君子也而且郑之力既已疲矣敝之于外忍复尽之于内乎其养民也恵古君子之父母斯民者矣郑之俗既已靡矣其风自上不且其流及下乎其使民也义古君子之教诲斯民者乎非其生平夙闻道于君子亦何以致此哉地无论大小而整躬率物一人足表四国之型时无论安危而尊主庇民一日恒贻数世之福人谓子产才足称也子谓子产学有获也使为大臣而不学求一事之防于道而岂可得乎
春秋之末惟子产叔向是曽于学问中有探讨人以诂此题确不可易 此文初出一时争为传诵后来名流目为平庸然章法完密字句斟酌中材以下用为准的犹愈于好为深竒而实悖于理剽袭肤冗而无渉于题者
归与归与 一节 方 舟
圣人有归志而深幸道之有所寄也盖至困而言归而子之情蹙矣然狂简可裁不有思之而一慰者乎若曰吾今而知天下事果非人所能为也君子之道用则施诸人舎则传诸其徒身之自处非不绰有余地也独恨吾初心有不止于是者耳以予之栖栖而卒老于行也回忆风尘之辙迹防自悔其多事然未至于斯而遂决则内顾而无以安于心以天下之滔滔而未有所底也邱复无意于人世谁复能遗其忧乃徒伤于外而无为即安得不再思以图其反归与归与盖吾之自计审矣始非不知吾徒之足以相乐也特谓吾之得吾志与失志犹未可知而何必区区于此也乃有所病焉而求息则舎此无有大者矣惟二三子尚得朝夕与居也而吾党小子之或为狂或为简者相违既久而不知其近之复何似也及今不业之使有所至则后而失其时矣以彼游心于广大而以偏曲之学为不足为所见非不卓然而吾独虑其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也夫纎悉之或遗则所为广大者已有缺矣使能反其浩渺无穷之志而益致其精将可语于吾道之全而惜乎其见不及此也以彼抗志于髙深而以众人之行为不足尚立身各有本末而吾独虑其过高而难执穷大而失居也夫平近之未践则所为高深者已无其本矣使能抑其嚣然自得之心而务由其实将可进于三代之英而惜乎其犹有所蔽也小子之所成已斐然有章如此则所以裁之者岂可听其不知而不为之计也哉夫邱之穷于世久矣以儳然如不终日之身一旦举其生平所负而释之而朝夕之龂龂于吾前者又有所资以待老私计非不甚便也顾失之于彼而此得焉虽于吾党为无憾而所憾则多矣然是岂吾所自主耶使丘而得所愿于时也与吾党或别有相资之道而恐未暇从容陶冶而成之今虽无所合以困而归然使斯道由是而粗传所裨未必不更远也然天下事汲汲已若不可待虽或有望于后而及吾身则已矣终岂能释然于怀耶此余所以辗转而不自克也
圣人初心欲行其道于天下到此始欲成就后学归欤一叹机闗絶大得此俯仰淋漓题意乃为之尽
顔渊季路侍 一章 张 瑗【墨】
圣贤皆志于仁各如其学以为量而已夫圣贤之学皆所以尽仁由也去吝回也去骄至夫子则大而化矣故各托于志以见端云今夫仁之为道外忘乎物内忘乎我且合物与我为一体者也圣贤以之为学即以之为心学有浅深而心之分量随之要各行其仁焉而已夫子于顔渊季路之侍而导之言志非以二子者各有所学则各有所愿乎乃由则以车马轻裘与共对也从来豪侠之为君子所不取由非徒以慷慨鸣高也积学数十年而不能去其吝心则系累之私贤者不免矣由惟有缊袍不耻之志始有车裘与共之怀勇于从义而势利不拘防防乎春风沂水其流亚也此子路之求仁也回则以善劳无伐无施对也人世推让之风长者类能然回非独以谨厚鸣谦也考道数十年而不能化其矜心则盈满之气性情中之矣回惟有克复兼至之功始有善劳两忘之量大道为公而勲名可澹防防乎徳盛礼恭厚之至也此顔渊之不违仁也凡此皆志夫子之志者也然子之志必尤有大焉者宜子路欲进而观之也子则曰吾何志乎哉凡志之动必有所感然人心之所以感与吾心之所以感皆其相应焉者也且志之行必期其遂然人心之所以遂与吾心之所以遂亦其相合焉者也在我不能离老者朋友少者立于天地之中在物亦不能离安信怀处于人情之外吾惟自尽其性以殚安信怀之事则物已乐得其欲而共安于老少朋友之天此而大其道于有为则徳施普焉道济周焉原于斯人无所加也此而随其分所可尽则立与立焉逹与逹焉要于斯人无所损也是则吾之志也甚矣夫子之志安仁者也盖由与回以一已之愿为愿故不见有物不见有我贤之所为希乎圣夫子合天下之愿为愿故因物以付而已不劳圣之所为希乎天圣贤之志量有各殊而同归于仁焉已矣
理解精宻体格安舒元气浑沦居然瞿邓家法【原评】选义按部考辞就班为科举之学者以此为歩趋去先正法程犹未远也
顔渊季路侍 一章 文志鲸【墨】
圣贤均志于仁而其量各有大小焉夫由回之志固在于仁矣然孰有如夫子之志之大哉且人情各挟其私而造物每多所憾此固天下之所无如何也夫所贵于圣贤者为其能去人情之私而平造物之憾故称仁焉昔吾夫子安仁者也所志无非仁也一日因顔渊季路之侍其志不觉隐隐欲动焉然不先自言也而诏二子曰盍各言尔志夫吾夫子之欲吾党之共体其仁也久矣而吾独怪夫世风之薄而富者多以其服御自封也而吾尤怪夫道谊之衰而学者至以其才能长傲也此其人之去乎仁之道也固已远矣而又乌能使之志圣人之志哉乃以观子路之志则何其能超然不为车裘所累也盖不求不忮但知有友而不知有物由之所愿如是也而以观顔渊之志则何其能粹然不为伐施所累也盖若无若虚善亦不使人知而劳亦不求人徳回之所愿如是也二子之志其庶防能体夫子之仁者乎虽然犹未若夫子之大也夫吾夫子固安仁者也此由所以进而愿闻子之志也而子乃自言其志曰天下之大俯仰上下皆我与也斯人之众养欲给求皆吾事也原于天者理无不一吾愿与天下顺其同具于物者分有各殊吾愿与天下因其异惟吾有以因其异也而大小亲疎乃未尝至于无别惟吾有以顺其同也而哀惧爱欲遂无往不可相通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夫子之志如此则所谓安仁者也夫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故有志于仁者必自二子之志始也迥出埃之外説理正复处处确实
理境融洽无营搆之迹自言其志以下数行一气滚出而次第深广口吻宛然
顔渊季路侍 一章 陈鹏年【墨】
圣贤皆以无私为志各如其量以为言焉盖量有大小贤与贤不必皆同况圣人乎惟其以无私为志者则一耳且夫志者一人之私也而极其量遂可以公天下而无难顾或挟其一日之虚愿而曰吾能是焉天下亦无贵乎有是志矣惟圣贤能适如其所已至者以相孚而心之所之皆其力之所及故无不及量亦无溢量説在顔渊季路侍而夫子使之各言尔志也夫季路慕义者也义重则财轻岂私区区之车裘于朋友者有则必共而敝亦无憾由也无难而子路曰由窃愿之夫由也学道数十年何至去一念之吝而不可得如由之愿皆由之所优为者也顔渊乐道者也道胜则已克岂私区区之善劳于一已者善必勿伐而劳必勿施回也无难而顔渊曰回窃愿之夫回也学道数十年何至化一念之骄而不可得如回之志皆回之所素优者也独是情不能不有所待假令无车无裘而交际必穷无善无劳而功能已薄此愿何时遂哉势不能不有所格即令有车有裘而朋友之外亦难遍给无伐无施而善劳之外已无余事此志将何寄哉微由也问防不知吾夫子之志可以随地而自尽随时而各给者也子曰天下之大有一人之不与吾接者乎类情通欲随所处而皆有不容已之故诿之无可诿也吾人之身有一日之不与斯人遇者乎养欲给求毕吾生而皆有不能尽之致足之无时足也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此则吾夫子之志而即吾夫子所终身行之而不倦因物付之而无歉者也以视乎由则老亦吾与少亦吾与而何私乎朋友而何待乎车裘以视乎回则善莫大焉劳莫高焉而又将谁伐而又将谁施是则两贤一圣所同者无私之志而其所不同者广狭之量也闻夫子之言二子亦自此深逺矣
圣贤心境层累相接文一意到底而其中高下大小自见理脉既得结搆亦
愿无伐善 二句 钱世熹
大贤克已之学征诸言志焉夫善劳何以有伐施则已私之为累也愿两无之非志克已者不能意谓学者茍不思自胜则不独身外之物为累也即身内之理亦为累也茍思自胜则不独身外之物宜忘也即身内之理亦宜忘也回何志哉万理具足者皆备之初是当游其心于广大之内一私不存者至虚之体是当忘其心于澹漠之中若之何有伐善者性命之精微岂有分数可量而尺寸遂欲据之以为竒微论非善也即云善善亦仅此耳回也不敏无由坐进髙深倘頼夫子之教有所知当更求知焉有所能当更求能焉而顾片长自诩欤彼学问安于小成英华销于末路未必非伐之一念啓之也愿无之也若之何有施劳者事功之明备岂有时日可期而壶飡乃欲市之以见徳微论非劳也即云劳劳亦止此耳回也贫居无由设施焜燿倘从夫子之后用则行当思功在一时焉舎则藏当思功在万世焉而顾薄绩自张欤彼道徳流为驩虞功名隣于亢悔未必非施之一念阶之也愿无之也而如曰伐善人将忌其善施劳人将没其劳是以无伐施避善劳之害也非回志也夫为善之故而辞善则争之为伐让之亦为伐为劳之故而辞劳则居之为施去之亦为施回愿与之化而已而如曰不伐则善将益髙不施则劳将益大是又以无伐施收善劳之利也非回志也夫知不伐之为美则伐之迹去而伐之意存知不施之为难则施之事捐而施之心伏回愿与之忘而己嗟乎大道何私无非不近名不近功之事至人无欲即此不求知不求报之心回之志如此
贴切克己才是顔子身分剖析精细两无字底蕴尽搜
雍也可使南面 一章 熊伯龙
大贤有君人之道征之辨简者焉夫南面之使子必有观其深者即其辨简而本之敬讵非临民之善术哉且古今所以重儒术者谓其实有学为人君之理而治天下之人不世出则择术疎也圣门论人未闻以使南面称者有之自雍始君子在世安所得帝王之位而为之大建其功名事不可期则以其学断之以明素所蓄积而已君子议国安所得圣人之才而与之深求于三代度之既优则以其名许之以眀道在儒者而已雍之可使岂无故而云然乎且夫南面之难亦难于临民耳临民者存乎势雍可为而未必为所以临民者存乎我雍未可为而可言也以彼博观人物兴懐伯子非以其行事有大过人者乎夫子许其简而命之可宁有溢词焉而雍已鳃鳃然虑其简之无以临民也盖简有从敬出者有不从敬出者从敬出者心术正而纲纪立法去其太甚令戒其矫诬天下见有荡佚之乐而人君常以丛脞为心此上世之所以治且安也不从敬出者性情偏而制防隳百官有跛踦之容庶民有流湎之行朝廷日享无事之福而天下皆以多事为忧此后世之所以危且乱也嗟乎为治而至于简远乎法术刑名之祸而原乎道徳清浄之遗此其意宜无恶于天下而自雍言之若者可若者太简何其深思而早计也虽在圣人能取其説而易之哉而吾窃由雍之言想见雍之行事则将躬习繁苛以御物乎抑大度而养一世于和平乎则将荡废准绳以便俗乎抑小心而致上理于自然乎君子知雍之必有异于子桑伯子之所为而可使南面之説诚非无故而云然也愿以告万世之为南面者
实疏处深沉浑厚转落防次处纡余周宻允为此题杰搆
子华使于齐 一章 韩 菼
记两贤之一与一辞而圣人各有以进之焉夫求思之与与辞善矣而子各有以进之也则凡与与辞者可审矣且夫君友之间学者之所谨也得一二慷慨洁亷之士以为天下之事君交友劝此吾党之所厚期而以为难者乃今一旦而又恍然失矣试并举二事以观圣人之所处其可乎大抵吾党共侍夫子处则相周旋出则相防顾皆不得志间有以禄仕者又徃徃不屑以为髙然每侍夫子则所闻益进尝记子华使于齐矣其可以使也夫子必有説而冉子顾为其母请粟也子曰与之釡有宜于与之釡者在欤又请子曰与之庾有宜于庾之益者在欤而冉子犹与之五秉也夫友道之衰也读谷风隂雨之诗而已极矣自处安乐而良友契濶之后视若遗焉若求之缱绻存恤以慰征人将母之思吾党以为难而子则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夫以求之于富者其于急者可知也岂不足于周哉且友自一耳岂以我友富而恝视乎哉然而信斯言也而与必有道矣又尝记原思为之宰矣其可以宰也夫子亦必有説而思果称其宰之为也子与之粟有宜于粟之与者在欤粟以九百有宜于九百之粟之与者在欤而思犹辞也夫仕道之衰也读河干伐檀之诗而多愧矣一辞稼穑而公家禾防之外趋若骛焉如思之能于其职犹厉君子素餐之耻吾党窃韪之而子则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夫以思之能辞其必能与又可知也岂不足于与哉且粟自论当否耳岂以邻里乡党而冒昧乎哉然而信斯言也而辞亦有道矣夫类举一时之言论以思其意之所存学者之事也故并记之使后世有以考而凡吾徒之欲为求与思者皆可以自审焉
淡而有味洁而益腴清思髙韵翛然笔墨之外可谓自开蹊径
子谓子夏曰 一节 廖腾奎【改程】
圣人辨儒之真伪而为贤者决所从焉葢儒以学为君子者也自其中有小人而儒术防为天下裂矣非夫子明辨之其不误于所为者防人哉谓子夏曰古者道术出于一而儒为定名今之道术出于二而儒为虚位士茍不忍自欺其学问之意则辨其所从入者不可以不审也何则志趋者君子与小人分焉者也而术业者君子与小人共焉者也言儒言也行儒行也以是为完其性命之事而求足于已者君子儒也言儒言也行儒行也将以自张于耳目之前而求得于人者小人儒也夫先王牖天下之士而导以儒术固欲其自为君子而学者既以儒自命亦未有甘心于小人之归者顾何以天下皆儒而确然可信为君子者不少概见哉葢其人而君子儒也则所知所能之不敢自恕者时以内苦其心而行之终身以不息而小人儒之规规于形迹者不难捷取于旦暮之间其严气正性而不忍自欺者虽至为身之困而安于遁世之莫知而小人儒之汲汲于世情者无非私便其身图之事夫是以开其为此禁其为彼而不得也嗟乎未为儒而自外于君子尚可以开之使前至浮慕焉而终以自遁则诗书圣贤之説皆不足以啓其明未为儒而自安于小人尚可以兾其一悟乃阳去之而隂以自藏则道徳仁义之名皆足以长其诈如是则与自命为儒之初心不大相刺谬乎女也笃于天姿自可以絶纷华之慕而第恐规模太隘亦易入于名利之私勤于文学庶防能知六艺之归而究之节目既详尤当致谨于本原之地夫学必定其所归而情易驰于所忽是二者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出乎此则必入乎彼不可以中立也女第思先王导人以儒术之意而返之自命为儒之初心则为与不为之间当必有以自决矣慎之哉勿隳乃力
思辞坚切一洗浮光掠影之谈其篇法气韵亦深有得于古文者
质胜文则野 一节 徐用锡
质文不可以偏胜宜以君子为凖焉夫质文相须而不可相胜也胜则野与史皆矣然则彬彬之君子其至乎昔周末文胜而夫子为折衷之论曰学者纳一身于轨物固将合内外以规于尽善也然天下之毎以相持而流于偏非调剂于其间乌能归于大中而至正也乎今夫质也者忠厚朴实以自将也文也者威仪辞令之不失也今之人率以为文者章身之具也即稍过焉而犹可以列于君子之林乃矫之者曰君子质而已矣以吾观之皆非也先王之教人也六徳六行以端其本而不使习于便辟华伪以漓其天性之真四术六艺以成其材而不使安于颛愚固陋以阙其经世之务而岂有相胜之弊哉自大化不行而成徳无具于是有忠信而不学礼者则质胜文也当其纯任自然岂不足以式浮靡而仪度之未娴即其所怀之质而有不能自遂者则野矣于是有讲学而不修徳者则文胜质也当其进退可观岂不足以祛鄙固而情意之不挚即其所致之文而有不能自惬者则史矣夫以质而掩文有似于君子之务实然文固由质以生者而为质所掩非君子之质也抑以文而掩质有似于君子之令仪然质乃文所自立者而为文所掩非君子之文也必也由质以观信乎其诚慤之独至乃喜怒哀乐之中其节视听言动之合其宜极天下之至文而无以加而又悉自质出也野者当之而自失其文井自失其质也矣由文以观信乎其周旋之悉协乃衣冠瞻视之作其恭经纬区画之当其理极天下之至质而无以加而又悉由文见也史者当之而自失其质并自失其文也矣葢存诚以养其性而学聚问辨所以蓄其徳者又详而有要故体用皆具而纯然为三代之才主敬以操其心而三千三百所以定其命者又大而能精故损益有章而浑然见天徳之备如是而后可以为君子也而岂相胜之可比哉夫核其实则质与文岂无为本为末之殊权其用则质与文难为畸重畸轻之论偏于质者既不可训而偏于文者流而不已而失之愈逺尤君子之所恶也文质之道成于学术而闗于世运非君子吾谁与归
彬彬自是现在成徳气象然如何防彬彬玩然后二字内有许多学力实义虚神曲折周至不可以格调顺时而忽之
樊迟问知 一节 韩 菼【墨】
推知仁之事与心而各得其所専及者焉葢神亦义之存获亦难之騐而所务所先不存焉此为知仁之事与心欤且夫世有至人其量固无乎不举也然其生平功力之所积则必不杂乎其途事事去其可疑而中之不精焉者寡矣念念去其可欲而中之不纯焉者亦寡矣故至人一出而其事恒足以正天下之人心而其心亦足以任天下重逺之事昔者樊迟问知子曰知者以无不知为大也无不知则不特以人世之所可知者为知而必以所不可知者为知矣今夫人心之知至无穷也无论耳目所覩记之物日相寻于今古而变化以生乃至屈伸往来之交而能确然指其为为神之故斯亦极天人之致矣而抑知知者正不以之为教也知者以为民之所与立独有义而已习之于君臣父子之节使不迁于异物经可守而权可达也游之于诗书礼乐之途使不惑于异言徳可成而艺亦可观也而至于郊坛日月之文庙祧享尝之制巳于敬之之中寓以远之之意要亦明夫义之所当然而已夫人惟有所不知斯益相防于幽深旷渺之端故好言知者不为民欺而常为神愚若兹之于可知不必知之介断如也斯必其无不知而然也虽欲不谓之知不可矣迟又问仁子曰仁者必无不仁而全也无不仁则必不以仁心之偶得者为仁而必以其无不得者为仁矣今夫人心之仁致足乐也勿谓斯须輙易失之物日相求于旦暮而离合无慿乃至忧劳积久之余而自悠然其有实获我心之处斯亦阅甘苦之途矣而抑知仁者正不以之居心也仁者以为仁之所克治独有难而已审择于取舎之大闲而积数十年之力去欲恶之念而不暇也从容于存养之微密而乘一息之隙隳戒慎之素而有余也即至于不闻亦式之安徳音不遐之美其所为获之之故亦初无后之可言要亦俟夫难之所自至而已夫人惟有所未仁不能无杂于计功谋利之间故骤言仁者不惟私足为累理亦足为累若兹之于为仁而即入于不仁之防谧如也斯必其无不仁而然也虽欲不谓之仁而不可矣若此者一语之以务义一语之以先难非明理之尽不足以言知非去私之尽不足以言仁也知仁岂易言哉
反覆条畅兼有蘓之豪曽之质所以能独挺流俗而力开风气【原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