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艳丛书卷二十八

香艳丛书卷二十八

  不将清瑟理霓裳,半是思郎半恨郎。

  取次花丛懒回顾,后园青草任他长。

  芳草何年恨始休,夕阳西下水东流。

  一生几许伤心事,欲采苹花不自由。

  却恨青娥误少年,狂歌痛哭酒樽前。

  得成比目何辞死,天子呼来不上船。

  可怜春半不还家,寒食东风御柳斜。

  系得王孙归意切,一群娇鸟共啼花。

  小白长红越女腮,无人不道看花回。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赐金茎露一杯。

  羡尔城头姑射山,破瓜年纪百花颜。

  由来绝色称难得,世上浮名好是闲。

  休言芳槿一朝新,不拟教人哭此身。

  能以精诚致魂魄,也应休忆李夫人。

  偷眼蜻蜓避伯劳,黄鹂枝上啄樱桃。

  谁能更把闲心力,幻出文君与薛涛。

  剑逐惊波玉委尘,岸傍桃李为谁春。

  仰天大笑出门去,从此萧郎是路人。

  此身漂泊苦西东,十载青娥不负公。

  玉树九重长在梦,定知难见一生中。

  妆成掩泣欲行云,荀令香炉可待熏。

  别后相思隔烟水,不知何处再逢君。

  〖注:■,扌+弃,孚袁切,与翻同,或省作拚。〗

  明制女官考 清 黄百家

  女官六局

 〔尚宫局〕(尚宫二人,正五品。六尚并同尚宫,掌导引中宫,凡六局,出纳文籍皆印署之。若征辨于外,则为之请旨牒付内官监,监受牒行移于外领司四。)

 司记(司记二人,正六品。典记二人,正七品。掌记二人,正八品。掌宫内诸司簿书出入录目审署加印然后授行。女史六人,掌执文书。凡二十四司,二十四典,二十四掌品,秩并同。)

 司言(司言二人,典言二人,掌言二人,女史二人。掌宣传启奏凡令节外命妇朝贺中宫司言传旨。)

 司簿(司簿二人,典簿二人,掌簿二人,女史六人。掌宫人名籍及廪赐之事。)

 司闱(司闱六人,典闱六人,掌闱六人,女史四人,掌宫闱管键之事。)

 〔尚仪局〕(尚仪二人,掌礼仪起居事,领司四。)

 司籍(司籍二人,典籍二人,掌籍二人,女史十人。掌经籍图书笔札几案之事。)

 司乐(司乐二人,典乐二人,掌乐二人,女史二人。掌音乐之事。)

 司宾(司宾二人,典宾二人,掌宾二人,女史二人。掌朝见宴会赐赉之事。)

 司赞(司赞二人,典赞二人,掌赞二人,女史二人,掌朝见宴会导引赞相之事。)

 彤史(彤史二人,正六品。掌宴见进御之序。凡后妃群妾御于君所,彤史谨书其日月。)

 〔尚服局〕(尚服二人,掌供服用采章之数,领司四。)

 司宝(司宝二人,典宝二人,掌宝二人,女史二人,女史四人掌宝玺符契。)

 司衣(司衣二人,典衣二人,掌衣二人,女史四人,掌衣服首饰之事。)

 司饰(司饰二人,典饰二人,掌饰二人,女史二人,掌巾栉膏沐之事。)

 司仗(司仗二人,典仗二人,掌仗二人,女史二人。凡朝贺帅女官擎执仪仗。)

 〔尚食局〕(尚食二人,掌膳羞品齐之数。凡以饮食进御,尚食先尝之。领司四。)

  司膳(司膳四人,典膳四人,掌膳四人,女史四人,掌割烹煎和之事。)

  司酝(司酝二人,典酝二人,掌酝二人,女史四人,掌酒酝酏饮之事。)

  司药(司药二人,典药二人,掌药二人,女史四人,掌医方药物。)

  司饎(司饎二人,典饎二人,掌饎二人,女史四人,掌廪饩薪炭之事。)

  〔尚寝局〕(掌寝二人,掌天子之晏寝,领司四。)

  司设(司设二人,典设二人,掌设二人,女史四人。掌床帷茵席洒扫张设之事。)

  司舆(司舆二人,典舆二人,掌舆二人,女史二人。掌舆辇伞扇之事。)

  司苑(司苑二人,典苑二人,掌苑二人,女史四人。掌囿园种植花果。)

  司灯(司灯二人,典灯二人,掌灯二人,女史二人。掌灯烛事。)

 〔尚功局〕(尚功二人,掌督女红之程课,领司四。)

 司制(司制二人,典制二人,掌制二人,女史四人,掌衣服裁制缝纫之事。)

 司珍(司珍二人,典珍二人,掌珍二人,女史四人,掌金玉宝贝。)

 司彩(司彩二人,典彩二人,掌彩二人,女史四人,掌绘绵丝絮事。)

 司计(司计二人,典计二人,掌计二人,女史四人,掌度支衣服饮食柴炭之事。)

 〔宫正司〕(宫正一人,正五品。司正二人,正六品。典正四人,正七品。掌纠察宫闱戒令谪罚之事。大事则奏闻女史四人记功过。)

 吴元年置内职六尚局。洪武五年,定六局品秩。二十二年,授宫官敕,服劳多者,或五载六载,得归于父母,听婚嫁。年高者许归,愿留者听。见授职者,家给与禄。盖与妃嫔判然不同也。二十七年,铸六局印。二十八年,复位品秩。永乐以后,职移宦官,惟存尚宝数司而已。

  闺墨萃珍 清 佚名

  宋孤臣谢枋得夫人李氏托孤母氏书

 母氏兹鉴。嗟乎!劬劳之恩,今生已矣。缅舟山之急湍,吾君何在?眺长淮之清流,吾夫何在?殉国殉夫,舍此尚遑他及哉!顾女犹苟活于世者,以梦珠甫二龄,未得所托,寖令三尺藐孤,展转入于贼手,则女诚谢家罪人矣。或告:元贼甚重女婿,呼为豪杰。且下令保全家属,似为女计,可不死,并可不避。然而币重言甘,贼之惯技也。见患授命,愚夫妇之素志也。覆巢之下,宁有完卵?女盖计之熟矣。吴媪虽愿直,事女有年,其心无他。梦珠属彼,遣投母所。予兄弟行,尚求善视之。俟其长成,嘱以勿食新禄,勿忘国仇。则女见亡婿于地下,或无惭色耳。临颖涕泣,不知所云。

  明杨椒山夫人请代夫罪疏

 罪臣兵部郎中杨继盛妻张氏。跪奏

  皇帝陛下。窃臣夫以诬蔑相臣,发交锦衣尉待罪。此实臣夫溺职辜恩,法无可追。臣妾何敢冒渎宸严,自取咎戾。然仰维圣德,昆虫草木,皆欲得所,岂惜一回天听,下垂覆盆。傥以罪重不可赦,愿即斩臣妾以代夫诛。臣夫感皇上再造之恩,必能执戈矛卫社稷,以效一日之力也。

  明秦良玉守石柱檄文

 为传檄布告我父老军士,同心御侮事:窃自献贼犯蜀,石柱震动。有议降者,有议迁者。呜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高皇帝,以布衣提三尺剑,四征不庭,乃定丕基。今皇上神圣英武,宸谟独运。献逆虽狡,指顾成禽。我父老军士,奈何不察虚实,妄听谣诼。滋长寇盗之威,挫馁军旅之气耶。本使(袭其夫马千乘宣抚使职)以一弱女子,而蒙甲胄者垂二十年。上感朝廷知遇之恩,涓埃未报。下赖将士推戴之力,思共功名。石柱亡与亡,此本使之志也,抑亦封疆之责也。然有谓献贼善于将兵,所攻无弗克,所战无弗胜者。噫嘻!此实虎之怅,雉之媒也。夫襄阳乞降,熊巡抚受其给;沣州溃围,左军门骄其志。若令其当本使,则其技立穷矣。此非本使诞论也,请与征之。播州之役,歼厥精锐八千;兰州赴援,解严不越九日。想我父老军士,耳共闻,目共见,非本使一人之私言也。

 今者贼之前锋,已逾荆关,距石柱仅三日程耳。乃忽盘旋如蚁,游疑若狐。欲前复却,欲进又退。本使不知其何所顾忌而若此。虽然,临事而惧,好谋乃成,圣人之格言,兵家之要着也。本使国愤家仇,痛心交并。汉贼不两立,其势直不可以终日。然亦不敢恃血气之勇,昧壮老之义,而学匹夫抚剑之态。其有盘涧硕人,泉石逸士,怀留侯之奇谋,隐淮阴之雄略,足以制贼死命,而贡诸本使。前者,固当虚衷翕受,拱听明诲。即降至舆台走卒,或有一策可师,片言足采,本使亦无不乐与周旋,崇以礼貌。

 惟本使鳃鳃过虑,不得不与我父老军士约者,则以全蜀沦陷,群贼猬毛,其侦骑之密布,逻卒之四出,禁无可禁,防不胜防。是在各奋报国之心,共作同袍之气。毋许妄论,毋许诬听,毋许越界,毋许私徙。临阵身必先,杀敌志必果。勿欺淫,勿劫掳,勿嚣张,勿浮动。遵所约则赏有差,悖所约则杀毋赦。本使令出法随,虽亲不贷。檄至之日,其各咸知。

  顾亭林母王氏弥留书

  呜呼!!武儿,余与尔将永诀矣,不得不临别赠言。昨梦尔父同吉,携余行于沙漠之地,此大不祥也。然国事至此,死且嫌迟,死又何惜。惟余惓惓于尔者,不在言而在行。不在学,而在品。尔固明之遗民也,则亦心乎明而已矣。

  余尝苛论古人,谓夷齐扣马而谏,是也。谏既不从,胡弗殉国,乃登首阳采薇蕨何为乎?噫嘻!夷齐误矣。甲子以后,首阳尚得为商之山乎?薇蕨尚得为商之食乎?噫嘻,夷齐误矣!一时侪辈,莫不訾余持论之偏。独黎洲(即黄宗羲)心韪之,则其怀抱可想。且余观尔友中,亦惟黎洲品诣敦笃,尔虽师事之可也。惟尔之子若孙,嘱其为耕读中人,勿为科名中人,则尔方不愧余家肖子也。呜呼!武儿,余与尔永诀矣!

 无月日时。母氏嘱。

 按:月日合一明字,无月日时,是无明之时也。夫人之不忘故国,亦可哀已。

  李香君在南都后宫私寄侯公子书

 落花无主,妾所深悲。飞絮依人,妾所深耻。自君远赴汴梁,屈指流光,梅开二度矣。日与母氏相依,未下胡梯一步。方冀重来崔护,人面相逢;前度刘郎,天台再到。而乃音乖黄犬,卜残灯畔金钱;信杳青鸾,盼断天边明月。已焉哉!悲莫悲于生别离。妾之处境,亦如李后主所云“终日以眼泪洗面”而已。比闻燕京戒严,君后下殿,龙友(即杨文骢)偶来过访,妾探询音耗,渠惟望北涕零,哽无一语。呜呼!花残月缺,望夫方深化石之嗟;地坼天崩,神州忽抱陆沈之痛。由甲申迄乙酉,此数月中,烽烟蔽日,鼙鼓震空。南都君臣,遭此奇变,意必存包胥哭楚之心,子房复韩之志。卧薪尝胆,敌忾同仇。不谓正位以后,马入阁,阮巡江,虎狼杂进,猫鼠同眠。翻三朝之旧案,党祸重兴;投一网于诸贤,蔓抄殆遍。而妾以却奁夙恨,几蹈飞灾。所幸龙友一力斡旋,方免钦提勘问。然犹逼充乐部,供奉掖庭,奏新声于玉树春风,歌燕子之笺;叶雅调于红牙夜月,谱春灯之曲。嗟嗟!天子无愁,相臣有度。此妾言之而伤心,公子闻之而疾首者也。虽然,我躬不阅,遑恤其它。睹星河之耿耿,永巷如年;听钟鼓之迟迟,良宵未曙。花真独活,何时再斗芳菲?草是寄生,惟有相依形影。乃有苏髯(即昆生)幼弟,柳老(即敬亭)疏宗,同为菊部之俦,共隶梨园之队。哀妾无告,悯妾可怜,愿传红叶之书,慨作黄衫之客。噫!佳人虽属沙咤利,义士今逢古押衙。患难知己,妾真感激涕零矣。远望中州,神飞左右;未裁素纸,若有千言。及拂红笺,竟无一字;回转柔肠,寸寸欲折。附寄素扇香囊,并玉玦金钿各一。吁!桃花艳褪,血痕岂化胭脂?豆蔻香销,手泽尚含兰麝。妾之志固如玉玦,未卜公子之志能似金钿否也?宏光二月,香君手缄。

  孔四贞致孙延龄书

 余父在明,位不过一参将耳。而以百战余生,仅得中秩。明之待余父,恩何薄也。大凌河之战,松山之战,有天意焉。朝旨诘责,震悼刘杜之死绥,而欲以余父暨伸叔(既耿仲明)行法。余父见几,单骑出关,谒太祖皇帝于兴京。由是攀龙鳞,附凤翼,爵至定南。桂林之役,余父死战。今皇上恩恤稠渥,典礼有加。呜呼!本朝之待余父,情至矣,恩厚矣。昔豫让有国士众人之说,诚非无所见而云然。将军并无殊勋异绩,徒以贞故,位崇专阃,仪同额驸。乃闻道路之言,将军受滇藩蛊惑,潜结精忠之孝为援,颇蓄异志。噫嘻!市传有虎,本不足凭。但贞与将军既共衾穴,生死并之,安忍缄舌。至利害所系,贞亦不为毛举。第滇藩既能忍于永历,岂独不忍于将军?则为将军计,似不应负本朝,负余父,并负贞也。

按:孙延龄反时,朝廷亦疑四贞。后于闽幕中得此信,乃释然。取四贞归京师养老焉。

  陈圆圆致吴三桂书

 妾承将军垂爱,贮之金屋,宠之专房,则妾固为将军有,岂得为闯贼有哉!闯贼于四月朔,冠冕旒,衣赭袍,肆然御干清宫,逼妾承伪旨。妾念及将军恩义,奋不顾身,戟指骂贼,满拼一死,以谢将军。乃闯贼忽掩两耳,充如不闻。指挥伪宫嫔及一伪侍卫,仗剑迫妾入于后宫。妾偶回盼,不禁窃喜。盖此伪侍卫即将军之旧部施保住也。保住挥剑示意,欲言仍噤。夜漏三下,闻窗格弹指声,急启枢,则保住窜身入,问妾不忘旧主,将何为?嗟嗟!妾尚何为哉!此身可留,则固为将军之身;此身不可留,请待将军于地下。唯将军图之。

  郑芝龙妻翁氏由东洋致其夫书

  国主接将军手札,画图威仪。(芝龙令画师绘己容中坐,戎装甲胄,威概英武,旁列军士作听令状。)颇甚惮慑。召予父翌皇于偏殿,议应如何答复。宰相三水吉雄,谓吾国向无以妇女适中国者。芝龙已生子,不若遣子留妇,策可两全,国主如议行。噫吁乎哀哉!曩悲失予夫,今复失予子。云海万里,寸心割裂,未知何日予夫妻母子,再图聚首也。望风呜咽,泣下沾裳。想芝虎叔能为予曲诉之。

 按:国初,日本尚微弱,故惮芝龙。后芝龙北上,成功踞台澎,兵威甚盛。日主复遣使送翁氏入中国,俾母子团聚焉。

  郑成功妻董氏训子书

 台使来,封剑一,金龙红漆桶二,予骇怪无似。既宣藩主谕,始悉妖婢陈氏为汝祟,并祸予矣。闻汝聚集金厦部曲,谋拒父命。噫!此大不可也。无论汝父非蒯瞆,汝非卫辄,诸将安肯唯汝命是听?即令无异言,而以逆拒顺,汝将来何以率众?其与来使商善处之道,俟予命施行。母董氏谕。

 按:郑经私通乳妇陈氏,生一子。事为成功所闻。成功震怒。封剑一,桶二,令先斩其妻及经,诸将皆不可。因共议斩陈氏并奸生之子,以谢成功。成功愈怒,复遣使到金厦,立逼如前议行。正纷纷集谋,而成功病狂死矣。

  霍夫人守窦庄晓谕兵士血书

 呜呼!柳溪之战,余子死矣。喜峰口之战,余夫死矣。而未亡人不即死者,以上有衰翁,下有幼孤,未得死所也。今闻贼氛逼近,犯我窦庄。未亡人为张氏一脉计,已派将佐,护送翁若子入关。而未亡人独留此身,与贼拼命,凡我故使部曲义民,共奋同仇,以泄积忿。古人尚冀马革裹尸,而未亡人至顶至踵,毫不爱惜,惟望我将士实左右之。崇祯乙丑九月故辽东使张铨妻霍氏啮指。

  明遗民魏冰叔妻谢氏绝命书

 予明诸生魏冰叔妻也。今为永历庚寅九月乙亥,已多活十三日。咄尔□□,尚欲予食尔食耶。□□□□□否则阶前尺土,颈血将飞溅。(书至此气绝)

 按:谢氏有智略,尚气节,与冰叔谋起义兵。冰叔殉战,谢氏为乱兵所执,幽于州衙室中,凌逼之。氏绝粒十三日,口已不能言。忽跃起奋书,至溅字,掷笔于众中,伤一兵目,气绝遂死。

  吴清浣女士与随园老人论用叠字法

 简斋吾师宗匠文席:西湖别后,又自夏徂秋矣。杭州酒痕,未知尚留襟上否?清浣作诗,最不喜用叠字。而吾师谓此未窥诗之门径也。历举毛诗用叠字法,如“关关雎鸠”、“滔滔江汉”、“赫赫师尹”等句,以相指示。清浣虽若有所悟,而仍未尝一效其体。及偶读唐人“漠漠水田飞白鹭”一联,始叹绘景之妙,全由“漠漠”“阴阴”生出。又读“梨花院落溶溶月”一联,愈叹上句清旷夷犹之气,非“溶溶”不显;下句蕴藉冲和之致,非“淡淡”不达。诚化工之笔也。清浣遂一效颦,得句为:“晓树红蒸霞簇簇,春池碧泻水溶溶。”举示徐咏湘盟姊。而咏湘见之,不加可否,但濡毫易“泻”为“绉”,易“溶溶”为“鳞鳞”。噫!前贤有一字师。今清浣得此,可称为三字师矣。芸窗无事,书呈吾师,以博一笑。《随园诗话》不胫而走,清浣承赐念部,非为同伴强索,即遭胠箧而去。再乞吾师恩赐十部,清浣当什袭藏之,不复夸耀于姊妹行矣。梅开时节,拟买棹赴白门,躬省起居,一瞻清范。女弟子吴清浣盥手谨笺。

  梁山舟夫人论史书

 长夏无消遣法,犹忆与山舟夫子,戏论史事二则,因录存之。夫周之兴衰,皆兆于迹,亦一奇也。姜嫄履巨人迹,若有所感,而生后稷,遂开稼穑之基。周宣王宫婢屦巨鼋迹,若有所感,而生褒姒,遂兆东迁之辙。岂真天实为之耶,抑史家之故神其说耶?不可考矣。惟周公诛管蔡,史称其大义灭亲,予窃谓不然。当孟津伐商而后,既指纣为独夫,何以犹有多方之训,顽民之梗乎?况武庚为商之宗支,其在殷也,安知不日以复仇为志。及使管叔监之,其志必灰,何也?以叔固周公之兄,而为新朝之懿亲也。则其以殷畔也,必管蔡导之,而武庚始敢毅然发难。呜呼!使管叔所辅非武庚,或如石厚之于州吁,则谓之大义灭亲可也。今既辅得其主,虽周之畔臣,而实商之忠臣,则谓之大义灭亲不可也。山舟闻之,笑谓予曰:“此说虽创而有理,然为周公之罪人矣。”

  江西巡抚沈葆桢夫人林氏在围城中咬指乞援玉良军门文

 南昌危在旦夕,贼酋纠众七万,百道进攻,氏夫幼丹,往商薛中丞离省,全城男妇数十万生命,存亡呼吸。将军昔以三千众,而解嘉兴之围,奇勇奇功,朝野倾服。今闻驻节汉沔,距南昌一衣带水耳。氏啮血求援,长跽待命。生死人而肉白骨,是所望于将军。江西抚署沈林氏咬指泣书。

  又抚慰守啤将士文

 闻贼用滚地龙法,(即掘地道)欲陷城垣。古人有埋瓮听声之一策。今围城中缺少缸瓮,岂能束手听之。尔诸将士速各率所部,抢揠内濠一道,须深八尺,宽丈五,上盖松板,形同浮桥,可杜贼谋,可固城守。尔诸将士皆中丞旧部,为国宣力,其各奋义勇,共保封疆。张军门援师,已过九江城围之解,即在旦暮。杀贼之功,正此时也。勉之奋之毋忽。

 按:夫人为林文忠公则徐女,沈文肃葆桢妻。南昌围急时,夫人血书乞师,越三日张玉良军至解严。观其手翰,具见家学渊源。

  瞿式耜夫人论兵机书

 粤西形胜在桂林,桂林险要在文昌。(文昌门,东门也)贼与我必争者也。乃闻敌之大队,转趋而西,此必声东击西之计,稍知兵者即能辨之,而欲愚我耳目,岂非可笑。但相公(指式耜)为国守土,听夕焦劳,筹晌筹兵,置己躬于弗恤。此固臣子义所应然,惟亦湏稍惜精神,从而调摄之。昔诸葛忠武食少事繁,自知不久,而五丈原之星遂殒。妾为此言,非劝相公自爱,实欲相公爱此身以报国也。家事一切,皆遵相公指嘱,已部署清晰矣。此一条肠可割断。军旅之事,未尝学问,妾何敢妄肆喋喋?然有一得之见,贡诸相公之前,尚乞俯察。

 敌之擅长在骑射,而孔有德又百战之劲,自岳常长驱而下,其势虽盛,其志已骄。若我与之交绥,俟其结阵已定,然后搏战,则兵士或亘一强弱众寡之形于胸中,难免不先气馁。以妾愚论,南宁(焦琏)矫健无伦,冲锋陷阵,实足令万人辟易。不若于敌阵未结之先,令率锐骑先陷其中坚,而以胡一清(勇将也,军中呼为胡铁头)殿南宁(当是焦琏)之后。相公再以正兵分为二大翼,左右包抄,使敌人入我算中,必无噍类,乘势逐北,连州诸郡不难恢复矣。乞相公裁酌行之。

 按:是战,瞿督师果使焦胡先陷阵,孔定南死焉。夫人之谋,观敌诚如观火矣。

  明候峒曾夫人赵氏殉难前谕遣婢仆书

 尔主,明臣也。殉国难,分也。余,尔主元配也。殉夫难,亦分也。尔等于余家虽有主仆之义,而于朝廷则无名分之系,固不必死也。顷据谍者密告,李军(即李成栋)恐有变。若是,则生机尽绝。尔等尚恋恋何为哉?黄进士淳耀,与尔主义同生死。其妇仆役,已早遣散,未闻有一人遇害者。盖敌颇重尔主及黄进士人品,欲市恩招之,岂非大谬。呜呼!事急矣,徒死何益?尔等速行,其各善事新主,毋以余家为念。

  又托幼孙泣谕老仆柳恩书

 呜呼!柳恩,而祖而父暨尔,在余家三代矣。他奴皆有去志,尔独语人曰:“主人殉国,我亦殉主。”予闻之泣下,盖不愧义仆也。然古人云:“死节易,抚孤难。”今予欲尔勉为其难,尔其许予乎?幼主守明,未离襁褓,思欲付托于人,藉延侯氏一脉。曩因未得所托,故计不及此。今尔实予家之程杵也,将守明托尔。东厢右隅,埋藏窖金五百两。侯事平后,尔可回取,为幼主饮食教诲之用。幼主即姓尔姓,将来勿令其取功名,为一耕佣,是即尔之重报予家也。主母赵氏泣谕。

  江宁张烈妇计杀贼酋书

 昨得向营密耗,已派其亲信二人,一副将詹启纶,一都司冯国尼,改装混入天堡城。予夫处亦暗中布置,联络众义士预备接应。准于明夜三鼓,大举起事。惟谭绍洋、(谭绍洸弟也)黄文玉、(黄文金弟也)未及传知。欲遣谍去,又恐逼近东府,机事不密,则害成,故未敢轻于一试。然为时已迫,谭黄皆各当一面之人,岂可不隐通呼吸。再四焦思,忽触念义姊智勇足备,久怀反正血忱,且出入东府无禁,此实天之巧为位置,留姊以通线索也。即烦密告谭黄,先期戒备。明夜三鼓,听城外连珠炮响,城内吹海螺声,即速戮守堞之贼,向营自有大队接应。万慎万密。

 按:烈女为江宁张炳垣茂才妻也。炳垣通大营事泄,烈妇问耗,不胜悲愤。私念徒死何益,特密运借刀杀人之计,以报夫仇。故作此书,藏于襟底。及杨秀清传烈妇勘问时,烈妇故为乞哀状,一变其平日气概。秀清果大疑,严诘之。烈妇又伪现种种畏惧态,秀清益疑。令贼搜其身,烈妇大呼曰:“勿辱我,我当自承。”秀清不听,搜至襟底得此书,愤不可遏,逼问通谋者姓名。烈妇笑曰:“皆汝家人,何问为?”遂指出贼酋念余,尽系长发老贼。秀清不之察,悉令骈诛。及玕逆(洪仁玕)闻信至,急止之。谓“所供诸兄弟,从无异心,恐妖挟诈图陷将奈何?”秀清立悟,急令停刑,而群贼已杀过半矣。

  张文样妻裙带遗书

 自为□□□所诱,拘囚窟室中,已阅四十余日。其不死者,非惜死也,未得吾夫音耗,则不可死。即得矣,不能与之一诀,仍不可死。今又何以遽死耶?盖□□□日肆其凌逼手段,几如螳之捕蝉,猫之瞰鼠,稍不自慎,即遭攫噬,故不可再留此身于世。第所虑者,□□□既不能偿其私愿,则将来见吾夫,或为含沙射影之语,或为泄忿灭口之计,皆势所必至者也。嗟尔□□□天良苟尚未泯,其亦思黄村客邸中,孰疗尔之病愈者,张文祥也。济南军营中,孰援尔以进身者,张文祥也。尔从前家室之累,衣食之艰,孰使尔绰有余裕者,张文祥也。尔今日功名之显,禄秩之崇,孰使尔声誉洋溢者,张文祥也。噫嘻!文祥之待尔如彼,而尔之报文祥如此,吾不知尔之□□矣。然儒家有修省,佛家有忏悔,尔果清夜扪心,憬然觉悟,则大海茫茫,回头是岸。吾虽死,亦不为尔厉。尔其三复吾言。

 按:是书得之于一成衣之手。据云殓张妻时,系于裙带间,外缝以布,针线甚密。成衣疑珍物,私匿之。及走归启视,则此书也。成衣大震怖,欲持书径白□□□,又恐罹不测。正在惶措无计,其妻唾其面曰:“尔既为男子,何一无侠烈气?以我决之,当如书中言,觅见文祥而付之,斯可对张夫人矣。”

  傅鸾祥上洪逆启

 司理中宫制诰事待罪妾傅鸾祥,谨上启天王陛下:窃臣妾以蒲柳陋姿,过蒙恩宠,奉侍无状,深惧干犯天威,致罹重谴,乃承覆载鸿慈,曲宥臣妾,仅予贬居曲院。由二月初五旨下,迄今已逾二十日矣。嗟嗟!望昭阳之日影,愧玉颜不及寒鸦;瞻太液之波光,倚修竹自怜翠袖。方谓长门寂寂,度夜如年;永巷沉沉,见天无日。乃蒙宫婢林小红传旨垂问,并恩赐鲛帕一方,明珠一粒。只领之余,感继以泣。昔江采苹答明皇有云:“长门镇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妾则以为寂寥之慰,陛下非明皇也。况鲛帕为千丝织就,含缠绵宛转之思;明珠非九曲穿成,寓皎洁光明之意。臣妾何人,敢蒙垂念。谨献上指甲一枚,青丝一缕。以表妾悔罪之忱,以示妾感恩之意。谨启。

 按:金陵女子傅鸾祥,有殊色,工词翰,洪逆嬖之,使掌伪宫制诰事。此启得之于荒摊上,夹入一古文内。其笺色黄,上绘金龙。想当时伪宫所用也。

  陈云贞寄外书

 妹云贞端肃敛衽再拜,致候秋塘哥哥安履。忆自风亭分手,弹指十年。远塞羁愁,空怀岁月。长门幽恨,莫数晨昏。然母亲膝前,儿女团圞,尚可宽慰。哥哥只身孤戍,依人作计,谁与为欢,问暖嘘寒,窥饥探渴?凉凉踽踽,未知消受几许凄其。贞虽不能纵万里之身,续一夕之好。而离魂断梦,常绕左右矣。思君十二,回肠九折。岂虚语哉。别来七奉手札,仅复三函,使固罕逢,笔尤难罄,单词片语,未足慰双撑盼睫也。前岁五月六日,得一密信,四爷处送书之日,适贞卧病之时。投递参差,几成不测。幸莲姐解人觑破,支吾遮掩,得以解纷。不觉冷汗涔涔,二竖登然告退。伏枕诵读,欣感交集。少顷母亲折书榻畔,笑语贞云:“锦儿脱罪偏隅,归期可望。来禀颇自愧悔,想已磨折悛改,我今已怜之矣。”是皆哥哥孝思所感,不然,此恩正未易施也。

  戊申七月托劳姓所寄书备述别后景况。自此五易寒暑,中间情景,大概寄知。新阡树木成林,围墙完固,岁时伏腊,瞻拜如常。湖水平遭,不相侵害,可以放怀。母亲杖履优游,饮食犹昔。惟痰症时作,精神稍衰耳。亲族中概同陌路。大姊夫大姊姊虽不甚零落,亦无大照拂。二姊夫已故,二姊姊尚留都下。六妹妹远在楚省,音问久疏。翼廷大兄,人虽刻薄,但为母亲所倚赖。嗣后书来,总以一味感歉,庶可不失欢心。至负义人今已移居他所,不及提防。萋菲之言,暖昧之事,难免耸惑于哥哥。贞惟忍性坚心,立定脚跟,期尽吾之所当尽。至于青蝇墙茨之诗,信与不信,又何敢必。摠之琼女而在,尚可为解,不幸又于去年八月出疹,冒风以死。十五年仳离辛苦,尽付东流。

草草治棺,瘗于茔侧。犹记没之前夕,捧贞颊而啼曰:“爹爹离家已久,儿没后,万不可寄语及它。”今忆此言,不禁泪如泉涌。何止残稿遗书,惊心欲碎;零脂剩粉,触目兰摧耶!丁郎读书,颇有父风,然恃聪明而欠沉潜,务高远而不咀嚼。诗词有新咏之句,制艺则驳杂不纯。青青子矜,初非馆阁中人也。来书询其所师,舞勺以前,皆贞口授,经史书词,略知大义。庚戌仲春,始就杨先生学。捉笔为文,是秋即已了篇。嗣后杨先生选教谕去。至今皆卜权斋训迪,教法颇严。贞亦不敢稍假辞色。课余之下,仍以诗词试之,不留余力。惟母亲姑息太甚,殊多窒碍,奈何奈何。贞母于壬秋患病,延至癸春二月六日,遽尔长逝。两老人一生血脉,惟贞一线之存,不料六十年镜花水月,情深半子,能不酸楚耶!

墉弟原非己出,漠不相关,只知搜索家赀,良可痛恨。贞自遭此变,愈觉难堪,颗粒缕丝,一无所出。家务母亲经理,岁入不敷,贞屡求典售,而又不忍轻去,徒令侵吞剥削,多致荒废。房产欹倾过半,复被负义人据为己有,折变一空。仅留败屋数椽,聊蔽风雨,大非昔时景况。从前缓急可商之处,近皆裹足不前。遇有急需,贞亦不轻启齿,正恐不惟无济,反遭非笑。冯郭西绝迹多年,间承四妹霞姑投以诗物并询哥哥消息,情意颇真。些小通融,尚可资助,第恐日久渐疏,难保始终如一耳。而其肫肫怀急之忱,未可负之。前次嘱带瓶口扇、套鞋、袜、笔、茶诸物,尽为负义人赚去,言之恨恨。贞迩来两餐之外,不能稍自舒展。嫁笥奁具,陆续尽归质库。频年已生之补缀,莲姐之盘缠,丁郎之膏火束修,琼女之钗钏鞋脚,在在皆挖肉补疮所办也。

况问安侍寝,未敢偶离,怡色柔声,犹虞获咎。即饮食衣服,俭则负啬吝之嫌,费又受奢侈之责。素则云朴陋无色,艳则云冶容诲淫,非诟谇相加,即夏楚从事。求有一日之承欢,亦不可得。贞年逾三十,非复少时,使儿女家人见之,有何面目。结缡之始,笔墨为命,拈毫横笛,唱随几及十年。一旦飞梗蓬飘,往事不堪回首。箫声研迹,久已荒疏。纵有和章,不过勉强承命。吟风弄月之句,断不敢形于毫端。顾影自怜,可胜悲咽。莲姐自壬夏摘花,受逼之后,其志益坚。雨榻风棂,寒砧烟火,甘苦与共,形影相随。此贞今世之缀榴,而哥哥他年之桃叶耳。高魁颜忠贺花儿寺,只知迎合上意,计饱私囊。其素芝碧桃辈,钩深索隐,播弄如簧,尤为腹心之患。此狂奴故态,又何足道,惟有委曲将就,饫以好言,博一时清净而已。

去年四爷遣人自伊犁来,传述哥哥败检之事,并云一年之中,若肯节省,尚可余二三百金。幸负义人未将此语上禀,而贞初犹不信也。徐思哥哥赋性疏狂,未展才华,复经大难,一朝失足,万念俱灰,又有何心矜持名节。且栖身异域,举目谁亲。月夕花晨,酒阑灯炧。呼卢排闷,拥妓消愁,亦旅人常事。或值多情倩女,知音嫠妇,彼美怜才,书生结习,未能免俗,聊复尔尔。贞方痛悯不暇,焉敢效妒妇口吻,涉笔规讽耶。惟念哥哥身非强健,情复憨痴。彼若果以心倾,何妨竟为情死。特思口饧齿蜜,腹剑肠冰,徒耗有用之精神,反受无穷之魔障。私心自揣,殊为君忧。况曲蘖迷心,兼能腹病。樗蒱游戏,更丧文名。些小傥来之财,何足为计。所虑哥哥千金之体,甘自颓唐。

反不若贞之釜蚁余生,尚知自爱者。何哉?来书云:“三月适馆春斋,六月仍回故地。”此中原委,未得其详。哥哥既与四爷为骨肉之交,相依邸舍,便可为家,何必舍此他图,别生枝节?况去之未久,旋复归来,则贞所不能解者。大丈夫处世,怨固不可深结,恩亦不宜过求。未曾拜德之前,先思图报之地。四爷豪侠,人所共称。但其痴意柔情,殆亦堪怜堪笑。自问与之莫逆。贞即探其为人,虽非上游,然心迹可取,超拔哥哥于苦海中,而嘘拂之。酬报之机,贞心早为区画矣。相隔万余里,忽东忽西,萍迹无定,空致鱼书,未瞻雁足。即有薄裹微资,亦不敢径行远寄,恐蹈故辙,转使空函莫达也。

 去春有查办回籍恩旨,惜未能被及。然此后机缘,大有可望。十年期满,定遇赦归。诸凡随遇而安,耐心以守。鸾台珠浦,我两人宁终无团圞时耶!每念弱草微尘,百年一瞬,梦幻泡影,岂能久留?生死两途,思之已熟。别后况味,不减夜台。现在光阴,几同罗刹。何难一挥慧剑,超入清凉。奈绿叶如丝,牢牢缚足。不得不留此躯壳,鬼浑排场,冀了一面之缘,不负数年之苦。他年白头无恙,孺子有成,大事一肩,双手交卸,贞心不大快哉。故今者哥哥一日未回,此担一日不容放下也。

 六弟自上江来,猝闻有回伊之便。掩户挑灯,疾书密寄,泪痕满纸,神魂遄飞。计书到日,开缄当在黄梅。想哥哥阅之,心与俱酸也。附诗六章,聊以言志,信手拈来,亦是一幅血泪图耳。诗一:

  搔手云天接大荒,伊人秋水正茫茫。

  可怜远道频年梦,几断深闺九曲肠。

  井臼敢云亏妇道,荻丸聊以继书向。

  孝慈两字今无负,即此犹堪报数行。

二:

  莺花零落懒寨帏,怕见帘前燕子飞。

  镜里渐斑新鬓角,客中应减旧腰围。

  百年幻梦新如寄,一线余生命亦微。

  强笑恐违慈母命,药囊偷典嫁时衣。

三:

  十五娇儿付水流,绿窗不复唤梳头。

  残脂剩粉鞶丝阁,碎墨零香问字楼。

  千种凄凉千种恨,一分憔悴一分愁。

  侬亲亦未终侬养,似此空花合六休。

四:

  当时梦里唤真真,此际迢迢若比邻。

  爱写团圞违字谶,偷占荣落视花神。

  那堪失意飘零日,解得关心属望人。

  别有怜才惟一语,来年消瘦恐伤春。

五:

  早自甘心百不如,肩劳任怨敢欷歔。

  迷离摸索随君梦,颠倒寻求寄妾诗。

  妆阁早经疏笔墨,箫声久已谢庭除。

  谗言休扰离人耳,犹是坚贞待字初。

六:

  未曾蘸墨意先痴,一字刚成血几丝。

  泪纵能干终有迹,语多难寄反无词。

  十年别绪春蚕老,万里羁愁塞雁迟。

  封罢小窗人静悄,断烟冷露阿谁知。

  甲寅嘉平朔夕。云贞再拜上。

  此信在山东马递包封内,拆看抄录仍封好马递至伊犁。义心苦调,哀艳动人。惜录者未传其姓。且俟知者补焉。

  杨氏与某书

 薄命妾杨四,含泪拜叩贵人阁下。窃妾以风尘贱质,貌乏倾城,谬蒙不弃采葑,得荐枕席。武昌三榻,挚谊千重。酌酒则银烛再更,谈心则晨鸡叠唱。锦枕芙蓉,终宵并蒂;绣衾鸳凤,每夜双飞。而且谂青楼之悮堕,代为拊膺;怜苦海之无边,每思援手。妾也何人,知遇得此。铭心刻骨,没齿难忘。兹以公冗鲜暇,即日登程。不别恐牵衣之惨,留书表钟爱之深。闻信心酸,捧笺泪落。前此襟江上下,旋旆犹曰有期。今者莲幕攸栖,握手占于何日!江风浩浩,江水汤汤。白云渺渺,野树茫茫。日月含愁,川原凝怨,心非草木,情何以堪!至垂问南归之事,尤为肠断。

 忆妾家本清白,误适匪流,被诱来斯,遂尔卖笑,含羞冒耻,气阻神伤。兼以命薄如蚕,囊空如洗,而孽夫不谅,犹负气反目,逼我言归。顾路柳花墙,乡里鄙焉。败节之妇,尚有面目,对邗江姊妹乎!辗转熟思,原不难以白绫半幅,了我残生。奈七旬老母,五岁弱童,一死俱死,一存皆存,计惟假作欢颜,同登归轴。俟里门相近,跃入中流,鱼鳖为棺,蛟龙为椁。润城之万顷千波,贱妾之一抔三尺。嗟乎痛哉!生为薄命之人,死为衔怨之鬼。长与贵人生死辞矣。惟是知己未酬,此灵不泯。他日锦帆南下,扬子江头,倘犹念武昌城北,交颈情深。为大呼曰:“杨四阴魂,随我归去!”当有旋风一缕,起于舟前,依君怀而不散者,此即妾之灵也。此正妾所盼也。呜呼!纸短情长,神驰心碎。伏望诸惟珍摄,善保金躯。薄命烟花。勿以为念。

  黄琼兰寄陈郎书

 妾本青衣,薄施红粉。幸凭月老,得遇玉郎。两日趋陪,愧寸衷之莫达。百年缔好,寄尺素以微传。想郎乃颖川名士,素读诗书。在妾亦江夏遗婴,颇知礼义。虽鬻身于绣阁,当矢十年不字之贞。既属意于朱门,益凛二夫不事之义。三生石上,早结良缘。百劫尘中,遂成夙契。一言甫定,双璧欣投。郎意已坚,妾心亦慰。视红拂之私奔,胜之远矣;比绿珠之厚币,诚何让焉!所可虑者,夫人鲜棹木之恩,小星安赋;犹可冀者,君子有关雎之化,江泛堪歌。伏乞垂怜弱质,不难指天日以盟。抑或背弃前言,亦惟与镜钗俱碎。夜如何其,空听鸡声以不寐;岁聿云暮,翘瞻马首以难回。妾泪如珠,湿红笺于此日;郎门似海,驾乌鹊兮何时。昔曾晤自尊前,漫诩空群之骥;今岂置之爨下,莫收焦尾之桐。敬致雁书,思融鱼水。倘谐琴瑟,愿抱衾稠。郎谓如何?妾言不尽。

 琼兰自号天香,陈鹿圃孀妇之婢也。广西怀集县人。美丰姿,寡言笑,自幼攻书能诗,日伴主妇居绣阁,习女红,家人罕有见者。癸酉岁年十七,鹿圃季兄华亭偶见而慕之,托媒氏议聘为侧室。越日偕媒氏至华亭家,容色艳丽,皎如玉人。华亭出白璧一双,聘定后因他事中止,遂寝其议。天香寓书华亭,此篇乃其原稿也。磋乎!红颜薄命,好事多磨,往往如斯,良可概已。着有《天香小集》一册,诗多寄托,怨而不怒,大有《国风》遗意。

  婚启 清 剡源陈着子微 着

  答长女滋许竺氏启

 及婚姻之时,况当今日。悦亲戚之话,犹记初春。欲牵联于世盟,以缱绻于母党。伏承某人家儿甚称,信竹心之有传。而某女姆师虽严,曾蕙性之无取。惟相知而有素,遂不问于其它。六礼之常,固尚往来。一书以蔽,亦从敬简。庶于近吉,得以速成。夫妇贵和,幸钗裙之无讶;婿翁交饬,尚冰玉之相辉。

  答次女洸许黄氏启

 嫁女必胜吾家,请事斯语。居今而行古道,实获吾心。契盟既积于夙逢,姻谱愈绵于新缔。伏承某人年十五六,已培吴下英博之声。而某女虽二八方初,雅擅秦中幽贞之誉。且彼此各自生子,而邂逅乃为同庚。况毡络无边,两门之诗礼犹在;使玉葭不倚,众人之议论谓何。无言可辞,拜命之辱。式相好矣,甚于草木之味同。姑小迟之,当以枣修之贽见。不腆回篚,虔载副藤。

  深纳币黄氏启

 取妻如之何,重于着代。醮子命之迎,贵乎及时。亦惟因亲而亲,所以可速则速。伏承令女听从婉娩,况姆教之素娴。而某长男某问答从容,尚师言之自律。虽吾心之实获,谓吾耦以则非。然平日相知,致有今日。方饕风交扇,独引清风。言顿仆绥,式开甥馆。由力行于古道,宜曲体于真情,使入其门墙,将爱孔氏之私淑。迨归于家室,庶几宗事之善承。敬修洗仪,具载藤副。

  瀹纳币竺氏启

  问竹君之谱,我爱清风。画杏林之图,今犹昔日。盖因亲戚之情话,遂缔婚姻之世盟。伏承令女姆训有闲,宁事红楼之习。而某男某父书自业,粗培绿幕之功。以类而求,我心则获。然纳采之后,彼月钥其如流。而束刍以期,忽星隅之在望。兹仲冬之应候,当初月之生明。龟墨既从,骊骈斯迎,舅姑既老,喜看二妇之同归。娣拟如春,尤系一家之相好。

  答黄氏请婚次女洸启

 儒门嫁女,本来往之无拘。甥馆为宾,恐凄凉之非便。况匆匆其为约,虽草草以难承。然葭玉倚荣,幸相知于心腹。谓荆钗成礼,当不索于形骸。言甚订金,谁能转石?勉拜筮从之吉,敬延车迎之亲。诗书味长,应不羡食鱼之美;瑟琴好合,庶几谙鸣凤之昌。

  洵纳采黄氏启

 男生有室,合求夙好之门。世变如轮,又在早为之所。兹从容于情话,因缱绻于姻盟。形迹则无,肺肝如见。伏承令女字笄垂及,善自淑于兰闺。而某男某礼冠既行,粗不荒于艺圃。其为伉俪,是有姻缘。况于娣与姒之间,易成敌耦。此以侄从姑之后,必无间言。不占而孚,式副所望。山林妥隐,雅能同味于一家。菽水欢承,乐得知心之介妇。菲甚聘币,列于副藤。

  季女清许胡氏答启

 婚者合□,慨古道之难逢。娶而论财,顾时流之方竞。兹宠存于月谱,更笃款于年盟。君而问名,我则拜辱。况令侄孙袖手窦偁之丹桂,芳闻已腾。而某女汗颜张氏之红丝,素心自分。兰金以同而相命,葭玉虽异而不知。立冰者无费辞,如水而有余味。诗书契义,扇两地之清风。姻娅夤缘,绵百年于今日。其惟欣忭,罔既敷宣。

  代潘制参为子请期出赘启

 月下多缘,喜修盟之有日。星隅在望,贵成礼之及时。爰择吉于命龟,欲请期而奠雁。仰檄季诺,俛效秦风。曰承吾宗,敢觊芙蓉之隐褥;相尚以道,尚观桃实之成家。不腆菲仪,虔登藤副。

  代人请昏启

  取妻如何,具存礼节。事亲为大,盍审事权。况同里之素孚,于繁文而敢略。伏承令女兰仪婉娩,本端脉于天孙。某男桂籍芳馨,尚搴华于雪柏。若而伉俪,久矣夤缘。卜亲迎之三周,前小至之二日。义者宜也,既无欲速之嫌。缘其遂乎,当协相成之愿。币交维敬,藤副以将。

  代族父衡之之子观请期启

 夫妇所以着代,如凤和鸣。男女欲其及时,宜龟近吉。有出于初意之外,遂迟之十年之余,岂偶然哉!斯今可也。令女静闲闺则,自矜翠袖之倚寒。某男浪袭世科,谁料青衫之坐冷。惟芝兰臭味,与之俱化。虽薪楚绸缪,久而益亲。至于六礼之严,亦以多事而略。后闰望之三日,将婚合于双星。月桂近娥,虚辱浪仙之赠句。山林择妇,庶谐德耀之齐眉。醮承宗事,因迎之子之归。曰从舅言,此在而翁之训。

  代竺之实为孙纳采许氏

 门清石井,依然瓢水之风,地接金庭,邈矣薇山之裔。既敬恭于桑梓,且缱绻于松萝。伏承令女生于说易之家,素闲巽顺。而某孙某忝在学诗之列,尚式过趋。耦虽大而难齐,鸣乃和于既卜。婚姻以简为礼,庸订初盟。亲戚之话皆情,庶谐永好。菲甚交币,载诸副藤。

  代同甫兄为子浦请期王氏

 和鸣协吉,虽无陈敬仲之贤。交饮尽欢,已知王徽之之意。遂定盟于尺素,曾何用于镜台。古道相孚,时妆须洗。伏承令侄女嫁笄既许,信季女之有斋。而某侄孙戏彩方娱,已双亲之垂老。倡而随之为急。醮以迎之敢迟。时已异而事亦殊,幸无责备。礼本六而今则一,何碍权宜。嗣岁孟春,四日乙丑。爱趣骊骈之驾,式符龟荚之从。琴瑟成声,岂徒谐于夫妇。屦缨加敬,要善事于舅姑。

  代童亲答亲期

 女子有家,幸遂因亲之好。主人于庙,致严迎妇之仪。况筮日之汝从,既先期而我告。是庸结帨,以候御轮。夫倡而随,勿讶荆钗之矫俗。母命之日,当知綦履之事姑。草草回奁,夔夔副椟。

  代单祥卿天麟请期王氏

  天合百年之好,既定夙盟。星当二月之期,是为昏候。爰龟以吉,式燕其归。令女闺则温柔,纯是大家之女诫。而某门风凄冷,愧非太真之婿身,能无非耦之嫌,乃辱因亲之听。如此特达,安可绸缪。后灯夕之三宵,肃将雁币;过花朝之七日,趣驾骊骈。适我愿兮,会言近止。进佩纷帨,当如事父母之时。退鼓瑟琴,是又和兄弟之本。自今而后,未占已孚。

  代赵景文府教董氏聘女

 源出清河,溢我研溪之秀。辉分爱日,晦于宝麓之阴。夙为两姓之婚姻,本是一家之甥舅。何妨新好,不替旧盟。伏承令侄诗书有得于见闻,三余是力。某女祭祀粗亲于教训,四德则难。适男当壮有室之年,女合笄而嫁之礼。不先不后,有姻有缘。须胜吾家,所仰望终身之托。此正佳婿,应不辞半子之勤。不腆回仪,载登副剡。

  代族侄孙奂为子应龙纳币刘氏

 尺素以盟,幸缔亲亲之好。寸丹如炳,乐从简简之宜。居今之时,行古之道。伏承令女教由姆习,手姑袖于裁云。而某曾侄孙某干为父勤,心未忘于映雪。是月窟之翁,巧于作合。庶冰门之妇,副我好逑。敬饬笺辞,薄将币意。生而为之有室,岂愿束薪。当其可之谓时,小迟醮觯。其诸欣忭,罔既敷宣。

  代族孙柟兴纳采屠氏

 男家择耦,要寻耦旧之盟。女子有归,难泥笄年之及。兹复继于世好,所深信者里言。伏承令女幼已能勤,曾不违乎姆训。而某侄孙某长虽自爱,恐未免于乡人。讵谓夤缘,肯成伉俪。相示真情而行简,敢将薄礼以问名。内取得贤,固欲副承宗之事。偏慈垂老,当早为佐馂之图。欣忭维多,敷宣罔既。

  代为答董氏聘亡侄演女

 女许嫁缨,孰若因亲之旧。男交聘币,莫严纳采之初。相通以情,从简亦礼。伏承令侄纯儒同裔,帷中之诵良勤。而某侄孙女某美婿随缘,丝边之语奚有。盖先见之定甚如月老,以里言所主属之冰人。谓于外实以何求,惟知内助之为急。勉承嘉命,就白真忱。室家皆愿于早谐,非敢后也。母子方为之相倚,姑少俟之。菲甚回奁,条诸副楮。

  代黄甥正孙罗氏聘季妹

 千里一亭长,幸有粉榆之契。两家各生子,可无葭玉之盟。或者友琴,假之媒斧。伏承令侄箕裘业旧,不为流俗所移。而侄女织组功勤,粗守清门之素。尚从古道,欲缔新盟。况鸡犬相闻,本自通于肝胆。而凤皇协卜,谁能间于夤缘?宠来问名之仪,敬下对使之拜,永为好也,适我愿兮。荆钗布裙,亦曰称吾家而嫁女。衿缨綦履,惟知相其夫之事亲。菲甚回奁,芥于副幅。

  代竺少博滈为子颖请期吴氏

 一舍而近,久矣同风,两家之姻,昉于今日。庸申严于椟敬,庶致重于嘉盟。伏承令女姆训素娴,雅是竹修之女。而某男某父书粗读,忝为栎寿之甥。凤卜既谐,雁仪敢后。月乙丑而在望,日癸卯以惟良。当迎以车,而俟乎着。男子有室,正欲尽事亲之心。介妇入门,要知不敌耦之礼。由中所望,此外何求。

  代旅侄孙文焆答唐氏请期

 山联樾荫,是为明越之相邻。村入杏花,安问郑齐之非耦。昨既严于纳采,兹又侈于申盟。伏承令侄孙某藕谷吟香,应熟爱莲之说。而某女林下风韵,颇吟倚竹之诗。此日好述,迨天作合。虽女已许嫁,足以行矣。然母盍往送,止或尼之。岂固为之绸缪,盖有难于勉强。幸迟嗣岁,习卜令辰。事重婚姻,要与松萝而百世。情通缓急,尚希桃李之一家。菲甚回奁,虔于副幅。

  代族孙霖为子灼出赘请期卢氏

 二姓之合,夙已定盟。六礼之常,节而行简。是为古道,实获我心。伏承令女苹藻家风,素习承宗之事。而某男菊松门径,粗知读父之书。乃有 夤缘,欲谐伉俪。律应季冬之吉,筮从辛卯之辰。出赘为贫,岂徒随于流俗。因亲受教,正有望于清翁。

  代王得淦为长子请期董氏

 八闾为联,同饮龙溪之渌。二姓合好,夙有月窟之缘。旧谱犹香,新盟愈侈。伏承令女红楼春好,闲姆训以自严。而某男绿幕夜长,如师资之尚浅。心固惭于非耦,面相与者甚真。念男婚女嫁,皆欲及时。而室迩人遐,何如早结。敬蠲筮吉,亲御轮周。宜其家人,要为长子孙之地。承我宗事,庶副老舅姑之心。

  代前人为次子请期林氏

 星舍飞躔,曾借梅窗之光景。月囊系足,实开葭谱之夤缘。况有里言,相成家好。伏承令女兰春犹浅,已自有林下之风。而某男某檠夜粗勤,不足称桂坊之裔。心固惭于非耦,面相与者甚真。亦知男女本及其时,若曰婚姻可权以早。言归于我,敬以请期。兹未冠未期,且各受舅姑之训。迨有家有室,庶能尽夫妇之伦。肃将菲仪,虔载藤副。

  代董孙仲答孙氏请期

 阀阈相求,自是春风之桃李。门阑多喜,愧无贵气之芙蓉。惟皎皎其古心,因源源其夙好。伏承某铿锵蓬海之赋,绰有芳声。而某女寂寞杏山之家,粗因柔则。得谐伉俪,实自夤缘。鼎来遗鲤之书。过辱委禽之礼。朱陈二姓之语,当从今日以绸缪。台明百里之间,何碍片云之来往。

  代吴竹溪为子定戴氏

 问雪溪之津,近在咫尺。披月宫之籍,夙有夤缘。尝请托于青鸾,已言盟于素鲤。伏承令女兰窗仙侣,得有云英之风。而某男艺圃晚生,难与季方者伍。妄倚兼葭之旧,复图瓜葛之新。幸齐眉之际,笃于因亲。荷同气之间,赞其可妻。遂谐嘉好,实获我心。投老于家,惟欲生男而有室。为翁之婿,尚期小子之成人。菲币将成,副藤有白。

  代吴景年为子纳币求氏

 父兄契好,岂于一朝一夕之间。男女婚姻,定于载笑载言之顷。所合者道,何假于人。伏承令女四德俱全,得亲戚之情话。而某男某八吟无取,乃门阑之素知。惟相孚之甚深,不自撰其非偶。然纳采虽逾于九载,而御轮姑缓于三周。亦知愿有室,愿有家,其如未及笄,未及冠。今然后可,冬以为期。娶妻如何,以承我事。有义而已,岂在其它。

  代回请期兄弟同日娶

 男女以正,当其可之谓时。婚姻孔云,与其奢也宁俭。虽虚拘以非礼,尚敬简之为宜。兹承馆篚之将,乃有迎期之约。欲速成也。能无从乎。强令试以妆梅,所愧萧然行李。兄弟式相好,情有若于一人。娣姒喜同归,永谐盟于百世。

  代吴禔入赘戴请期

 生男有室,虽以壮而为期。制礼缘情,早成婚而亦可。自念夫妻之既老,要观子妇之相宜。幸已联盟,敬庸亲迎。及时以进,后兰亭修禊之辰。不日于归,播桃实有蕡之咏。将伸奠雁,先趣临鸾。

  代董回陈定日

 生而有室,固宜谷旦之差。昏以为期。有感心星之在。欲速成也,能无从乎。第惭竹笥之清风,所恃金兰之雅好。宠来台馈,撞破门罗。却则恐贻不恭,受则罔知所报。蓝桥有日,伫看蓝绶之荣。梅信先春,敢后梅妆之试。敷陈则浅,欣忭维深。

  代董回迎物

 男女以正,当其可之谓时。婚姻孔云,与其奢也宁俭。虽虚拘之非礼,尚敬简以为宜。来下妇仪,俗不能免。分有客馈,人所骇观。以将篚之所施,何盈门之可诧。俟之于着,因宜亲迎之有严。往之汝家,母讶于归之欲速。私忱既布,宿诺母逾。

  巫娥志 明 佚名

 蜀之眉山,去城一舍许,小市濒江,人烟数百家。有古庙一区,相传为花蕊夫人费氏之祠,颇着灵迹。庙左大姓钟声远者,富而好礼,喜延名师。声远女兄有子曰谢生琏者,亦鉅室,来舅家就学。生仪容秀整,风韵清高,群从咸喜之,相与奕棋饮酒谈笑赋诗,惟恐生之或去也。钟西塾后创一园,特盛。建碧猗堂,水月亭,醉春馆,翠屏轩于其内。生爱园幽雅,寓息其间,将近期月矣。

 一日偶自外回,忽见四女郎年近初笄,聘婷窈窕,嬉戏于玩芳亭畔。生谓是诸表姊,遽前揖之,至则皆非也。女殊不羞避,笑语自若。生问之曰:“小姐辈误来此耶?”中一人应曰:“吾姊妹东邻花氏之女也。久闻芳园胜丽,奇卉纷敷,故相携就此一相玩耳。不料为郎所窥,幸无深讶。”生意其邻居女子相往还,亦不以为怪。至夜将睡,忽闻窗棂轧轧作声,若有人敲推者。起视,乃日间所见诸女之一,闯然入室,向生施礼。和颜悦色,款语低声,云:“奴等蒲柳丑姿,丹铅弱质。偶得一接光仪,翩然忽动其情,莫或自持,是不可忍。故冒禁而相就,遂犯礼以私奔。肃抱衾裯,愿荐枕席。”言讫即邀生入寝,相与欢乐。生戏问曰:“彼三人何在,安得独来?”女曰:“姑俟来宵分此乐与诸妹耳。”遂口占一诗曰:

  翠翘金凤锁尘埃,懒画长娥对镜台。

  谁束白茅求吉士,自题红叶托良媒。

  兰釭未灭心先荡,莲步初移意已摧。

  携手问郎何处好,绛帷深处玉山颓。

俄而兔魄将低,鸡声渐动。女揽衣起曰:“奴回也。”遂悄悄而去。

 翌晚生爇韶焚兰,启窗相候。女果共一人至,笑抚生曰““今夕之欢,愿推小妹。”乃顾妹云:“汝善事郎君,好好做新人也。”缓步而出。其妹共生同衾并枕,亲昵绸缪,一如姊氏。性复慧黠,亦能吟诗。诗曰:

  赤绳缘薄好音乖,姊妹相看共此怀。

  偶伴姐娥辞月殿,忽逢僧孺拜云阶。

  春生玉藻垂鸳帐,香喷金莲脱凤鞋。

  鱼水交欢从此始,两情愿保百年谐。

吟罢,女迤逦告回。生嘱之再至,女曰:“勿多言。管不教郎独宿也。”是夕大姊又送三姨至,生欲俱留之,辞曰:“待郎为四度新郎之后,妾妹当分侍帏房,周而复始耳。”生即与三妹狎,且索其诗,答曰:“愧无七步之才,又非二姊之敌,安有此能乎?”生固求之,乃吟曰:

  兰房悄悄夜迢迢,独对残灯恨寂寥。

  潮信有期应自觉,花魂无主为谁销?

  愁颦柳叶凝新黛,笑靥桃花映绛绡。

  夙世因缘今日合,天教长伴董娇娆。

须臾雨散云收,河横斗落,敛袂而起,略整残妆,谓生曰:“今夕四姨与郎为耦,吾姊妹不可俱出,大姊当送之至耳。”次夜二鼓,四姨果盛饰,偕姊就生行夫妇之礼,设山海之盟,同诉幽情。亦成近体曰:

  每到春时懒倍添,绿窗慵把绣针拈。

  奇逢讵料谐鸳耦,吉卜宁期叶凤占。

  鬓乱绿鬟云扰扰,手笼红袖玉纤纤。

  明珠四颗皆无价,谁似郎君尽得兼。

由是之后,群女分番,每夕二人侍寝。

 生以白面书生,获此奇耦,浓情媚意,眷恋日深。倚翠偎红,应酬不暇。但愿学鸳鸯之老,不欲听子规之啼矣。夫何好景难留,佳期易阻。将及月余,父母促生归娶。诸女闻之皆来就别,会宿书斋,生一一温存,式均其惠。将天晓,大姊谓生曰:“奴四人为堂姊妹,皆闺阁处子。昨偶窥园,遂沾多露。荷蒙不鄙,均辱深怜。方访伉俪,忽见低离。悠悠长恨,此何极也!然使终念旧欢,幸莫遐弃。成亲之后,求便重来。奴姊妹当企踵盱衡,候郎于翠屏轩下耳。”即拔金掩鬓一支致赠。三妹亦以银镯翠钿耳珰奉上曰:“归遗细君,少结殷勤之意。”各洒泪而别。生收拾于书笼中,抵家而婚期逼矣。燕尔新婚,宜家宜室。然四女之思,亦未尝置。

 满月后妻归宁。生孤枕独宿,忽梦与四女相见,交会如常。三姨起曰:“与郎久别,无以为欢,请作回风之舞。”于是展翠衣,翻罗袖,虽飞燕之轻盈,公孙氏之神捷,未足以拟其奇妙也。舞罢,大姊乃作回风之曲,曰:“有淑人兮邦之媛,佩明月兮纫兰荃。飏轻躯兮掌上,翻长袖兮筵前。初鸿惊兮巧周旋,忽鸐举兮何蹁跹。云环坠兮玉珥,文席委兮珠钿。羗宛转兮,妖且妍。奇莫敌兮,妙莫传。倏低昂兮既罢,蹇良夜兮如年。”二姨因取玉箫付四姨曰:“妹深善于此,愿勿靳焉。姊倚歌而和,不亦可乎?”妹跃然曰:“有是哉。”逡巡三奏。其音清而和,婉而娇,幽愁而阒寂,似夕露之凄寒蜩,如秋云之乘鲜飚也。姊亦敛黛,讴而和焉,歌曰:

  紫箫咽兮夜亡哗,宝篆香袅兮烛垂花。

  河欲没兮夜欲阑,聊逍遥兮暂为欢。

  脱花钿兮收明珰,舒衾裯兮归洞房,

  齐交颈兮如鸳鸯,银漏短兮宵独长。

  悲白日兮上扶桑。

正倾听间,忽角起谯楼,钟鸣其宇。推枕欠伸,乃是南柯一梦。而且具忆其词,因起而录之。即托以卒业往舅家。诸女幸生再至,眷顾倍加于昔。生与说梦中事,女曰:“此夫妇相念之深,故形诸梦寐,无足怪者。”

 生女留连眷恋,凡半月余不与舅相见,舅疑之,一夕潜出窥生所为,见生共诸女玩月,谈笑方浓,遽入呼生,倏然惊散。舅加诘问,终不肯言其详。舅谓妗曰:“园圃宽阔,竹木繁多,宁无花月之妖,或有水石之怪。琏又英俊,岂不为其所惑!须遣归,恐久则致疾也。”乃令仆送生还。抵家不半载,以思女之故,果成重疾。神情恍惚,言语支难。伏枕淹淹,久而不愈。声远躬往视之,备以前事告生父母。生父询问再三,生乃吐实。且出所得诗词,及金掩鬓等物视之,皆泥捏成者。父知其被祟,乃偕舅访于园中,并无踪迹。因往花蕊庙卜签,过东廊一小室,帷幔蔽亏,人迹稀到。揭而观之,题曰:“巫山神女之位”,塑四美姬像于其中。东坐者失一掩鬓,右二人臂缺二镯,耳亡双珰,左一人而脱花钿一枚。其父大惊,取泥塑之物置于旧处,皆吻合。即碎其像,沉之江中而归。自此月余,生疾亦愈,怪魅遂绝。

  辽阳海神传 明 蔡羽

 程宰士贤者徽人也。正德初元,与兄某挟重货,商于辽阳。数年所向失利,展转耗尽。徽俗商者,率数岁一归。其妻孥宗党全视所获多少,为贤不肖,而爱憎焉。程兄弟既皆落寞,羞惭惨沮,乡井无望,遂受佣它商,为之掌计以糊口。二人联屋而居,抑郁愤意,殆不聊生。至戊寅秋,又数年矣。辽阳天气早寒,一夕风雨暴作,程已拥衾就枕,苦寒思家。揽衣起坐,悲歌浩叹。恨不速死。时灯烛已灭,又无月光。忽尽室明朗,殆同白日,室中什物,毫发可数。方疑惑间,又觉异香氤氲,莫知所自。风雨息声,寒威顿失。程益错愕,不知所为。亟启户出视,则风雨晦寒如故。闭户入室,即别一境界矣。疑鬼物所幻,高声呼怪,冀兄闻之。兄寝室才隔一土壁,连呼数十,寂然不应,愈惶急无计。

遂引衾幂首,向壁而卧。少顷又闻空中车马喧闹,管弦金石之音,自东南来。初犹甚远,须臾已入室矣。回眸窃视,则三美人,皆朱颜绿鬓,明眸皓齿,约年二十许。冠帔盛饰,若世所图画后妃之状。遍体上下,金翠珠玉。光艳互发,莫可测识。容色风度,夺目惊心,真天人也。前后左右,侍女数百,亦皆韶丽。或提垆,或挥扇,或张盖,或带剑,或持节,或捧器币,或秉花烛,或挟图书,或列宝玩,或荷旌幢,或拥衾褥,或执巾帨,或捧盘匜,或擎如意,或举殽核,或陈屏障,或布几筵,或奏音乐。虽纷纭杂沓,而行列整齐,不少错乱。室才方丈,数百人各执其事,周旋进退,绰然有余,不见其隘。门窗皆扃,不知何自而入。俄顷冠帔者一人,前逼床,抚程微笑曰:“果熟寝耶!

吾非祸人者,子有夙缘,故来相就,何见疑若是?且吾已至此,必无去理,子便高呼终夕,兄必不闻,徒自苦耳。速起速起。”程私度此物,灵变若斯,非仙则鬼。果欲祸我,虽卧不起,其可追乎。且彼既有夙缘语,亦或无害。遂推枕下榻,匍匐前拜曰:“下界愚夫,不知真仙降临,有失虔迓,诚合万死,伏乞哀怜。”美人引手掖程起,慰令无惧。遂与南面同坐。其二人者,东西相向,皆言今夕之会,数非偶尔,慎勿自生疑阻。遂命侍女行酒进馔,品物皆生平目所未睹。才一举箸,珍美异常,心胸顿爽。俄以红玉莲花卮进酒,卮亦绝大,约容酒升许。程素少饮,固辞不胜。美人笑曰:“郎惧醉耶?此非人间曲蘖所酝,奈何概以狂药见疑?”遂自举卮奉程,程不得已为之一吸。

酒凝厚如饧,而爽滑异甚,略不粘齿。其甘香清冽,醴泉甘露弗及也。不觉一卮俱尽。美人又笑曰:“郎已信吾未?”遂连酌数卮,精神愈开,愈无醉意。酒每一行,必八音齐奏,声调清和,令人有超凡遗世之想。酒阑,东西二美人起曰:“夜已向深,郎夫妇可就寝矣。”遂为褰帷拂枕而去。其余侍女亦皆随散。凡百器物,瞥然不见。门亦尚扃,又不知何自而出?独留同坐美人,相与解衣登榻。则帷褥寝枕,皆极珍奇非向之故物矣。程虽骇异,殊亦心动。美人徐解发绾,发黑光可鉴,殆长丈余。肌肤滑莹,凝脂不若。侧身就程,丰若有余,柔若无骨。程于斯时神魂飘越,莫知所为矣。已而,交会才合,丹流浃藉。若喜若惊,若远若近,娇怯宛转,殆弗能胜,真处子也。程既喜出望外,美人亦眷程殊厚,因谓:“世间花月之妖,飞走之怪,往往害人,所以见恶。

吾非若比,郎君勿疑。虽不能有大益于郎,亦可致郎身体康胜,资用稍足。倘有患难,亦可周旋,但不宜泄漏耳。自今而后,遂当恒奉枕席,不敢有废。兄虽至亲,亦慎勿言。言则大祸踵至,吾亦不能为子谋矣!”程闻言甚喜,合掌自誓云:“某本凡贱,猥蒙真仙厚德,恨粉骨碎身不能为报。伏承法旨,敢不铭心。倘违初言,九殒无悔!”誓毕,美人挟程项谓曰:“吾非仙也,实海神也。与子有夙缘,甚久,故相就耳。”

 忽邻舍鸡鸣至再。美人揽衣起曰:“吾今去矣,夜当复来,郎宜自爱。”言毕,昨夕二美人及诸侍女齐到,各致贺词。盥洗严妆,捧拥而出。美人执程手,嘱令勿泄。叮咛数四,去复回顾,不忍暂舍,爱厚之意,不可言状。程益倾喜发狂,不能自禁。转盼间,已失所在。缔观门扉,犹昨夕所扃也。回视室中,则土炕布衾,荆筐芦席依然如旧。向之瑰异无有矣。程茫然自失曰:“岂其梦耶?”然念饮食笑语,交合盟誓之类,皆历历明甚,非梦境也。且惑且喜,顷之曙色辨物,出就兄室。兄大骇曰:“今晨汝神彩发越,顿异昨日,何也?”程恐见疑,谬言:“年来失志,乡井无期;昨夕慕想,愁思殊切;展转悲叹,竟夕不寝。兄必闻之,有何快心,而神彩发越耶!”兄言:“我亦苦寒,思家不寐。静听汝室,始终閴然。何尝闻有悲叹声耶!”已而商伙群至,见程容色,皆大骇异,言与兄合。程但唯唯谦晦而已。然程亦自觉神思精明,肌体润腻,倍加于前,心窃喜之,惟恐其不复至也。是日频视暑影,恨不速移,才至日晡,托言腹痛,入室扃户,虔想以伺。及更鼓初动,则室中忽然复明,宛如昨夕。俄顷双炉前导,美人至矣。侍女数人耳,仪从不复畴昔之盛。彼二人者亦不复来。美人笑曰:“郎果有心若是,但当终始如一耳。”即命侍女行酒荐馔,珍腆如昨。欢谑谐笑,则有加焉。须臾彻席就寝,侍女复散。顾视床褥,又锦绣重叠矣,然不见其铺设也。程私念:“吾且诈跌床下,试其所为。”方欲转身,则室中全衬锦裀,地无寸隙矣。是夕绸缪好合,愈加亲狎。晨鸡再鸣,复起妆沐而去。自后人定则来,鸡鸣则去,率以为常,殆无虚夕。虽言语喧闹,音乐迭奏,兄室虽迩,终不闻知,莫知其何术也。程每心有所慕,即举目便是,极其神速。一夕偶思鲜荔枝,即有带叶百余颗,香味色皆绝珍美。它夕又念杨梅,即有白色一枝,长三四尺,二百余颗,甘美异常,叶殊鲜嫩,食余忽不见。时已深冬,不知何自而得。况二物者,皆非此地所产也。又夕言及鹦鹉,程言:“闻有白者,恨未之见。”转盼间,已见数鹦鹉,飞舞于前,白者五色者相半。或诵佛经,或歌诗赋,皆汉音也。

 一日市有大贾,售宝石二颗,所谓硬红者,色若桃蕊,大于拇指,价索百金。程偶见之,是夜言及。美人抚掌曰:“夏虫不可语冰,信哉!”言绝,即异宝满室,珊瑚有高丈许者,明珠有如鹅卵者,五色宝石,有如栲栳者,光艳烁目,不可正视。转睫间,又忽空室矣。

 是后相狎既久,言及往年贸易耗折事,不觉磋叹。美人又抚掌曰:“方尔欢适,便以俗事婴心,何不洒脱若是耶!虽然,郎本业也,亦无足异。”言绝即金银满前,从地至栋,莫知其数,指谓程曰:“子欲是乎?”程歆艳之极,欲有所取。美人引箸夹食前肉一脔掷程面曰:“此肉可黏君面否?”程言:“此是他肉,何可黏吾面也?”美人笑指金银曰:“此是他物,何可为君有耶?君欲取之,亦无不可。但非分之物,不足为福,适取祸耳!吾安忍祸君也。君欲此物,可自经营,吾当相助耳。”

 时己卯初夏,有贩药材者,诸药已尽,独余黄蘖大黄,各千余斤,不售,殆欲委之而去。美人谓程曰:“是可居也,不久大售矣。”程有佣值银十余两,遂尽易而归。其兄谓弟失心病风,谇骂不已。数日疫病盛作。二药他肆尽缺,即时涌贵,果得五百余金。又有荆商贩彩段者,途间遭湿蒸热,发斑过半,日夕涕泣。美人谓程:“是亦可居也。”遂以五百金,获四百余匹。兄又顿足不已,谓弟福薄,得此非分之财随亦丧去,为之悲泣。商伙中无不相咎窃笑者。月余,逆藩宸濠反于江西,朝廷急调辽兵南讨。师期促甚,戎装衣帜,限在朝夕,帛价腾踊,程所居者遂三倍而售。庚辰秋有苏人贩布三万余匹,已售什八矣,尚存麄者什二。忽闻母死,急欲奔丧。美人又谓程:“是亦可居也。”程往商价,苏人获利已厚,归计又急,止取原值而去。盖以千金易六千余匹云。明年辛巳三月,武宗崩,天下服丧。辽既绝远,布非土产,价遂顿高,又获利三倍。如是屡屡,不能悉纪,四五年间,展转数万,殆过昔年所丧十倍矣。

 宸濠之变也,人心危骇,流言屡至。或谓据南都即位矣,或谓兵渡淮矣,或谓过临清近德州矣。一日数报,莫知诚伪。程心念乡邑,殊不能安。私叩美人,美人晒曰:“真天子自在湖湘间,彼何为者?止速死耳,行且就擒矣,何以虑为!”时七月下旬也。月余报至,逆徒果以是月二十六日兵败。程初闻真天子在湖湘之说,恐江南复遭他变,愈疑惧。美人摇首曰:“无事,无事,国家庆祚灵长,天下方享太平之福,近在一二年耳。”更叩其详,曰:“期已近矣,何必预知。”再期年,今上中兴,海宇于变,悉如美人之言。其明验之大者如此。余细弗录。

 他夕,程问:“天堂地狱,因果报应之说。有诸?”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心所感召,各以类应,物理自然。”“若谓冥冥之中,必有主者,铢铢两两,而较其重轻,以行诛赏,为神祗者,不亦劳乎!轮回之说有诸?”曰:“释以为有,诬也。儒以为无,亦诬也。人有真元完固者,形骸虽毙,而灵性犹存。投胎夺舍,间亦有之,千亿中之一二也。”“人死而为厉,有诸?”曰:“精神未散,无所依归,往往凭物为厉,所谓游魂为变耳。”“人间祭祀,鬼神歆飨,有诸?”曰:“精诚所至,一气感通,自然来格,非鬼而祭,徒自謟耳。所谓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也。”“人有化为异类者,何也?”曰:“人之心术,既与禽兽无异。积之至久,外貌犹人,而五内先化,一旦改形,无足深讶。”“异类亦有化人者,何也?”曰:“是与人化异类同一理耳。”“人有为神仙者何也?”曰:“异物犹有化人者,况人与仙,本一阶耳,又何足异。”“雷神巧异,往往有迹,何也?”曰:“阳能变化,理所自然,人得几何,而智巧若是,况雷是至阳,其为神变,何足怪乎。”“龙能变化,大小不常,何也?”曰:“龙亦至阳,故能屈身变化,无足问也。”“蜃气能为山川城郭,楼台人物之形,何也?”曰:“天地精明之气,游变无常,两间所有,时或自现,此可验天地生物之机,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也。蜃何能为。”程平生所疑,皆为剖析,词旨明婉,如指诸掌。

 又问:“美人姓氏为何?”曰:“吾既海神,有何姓氏?多则天下人皆吾同姓,否则一姓亦无也。”“有父母亲戚乎?”曰:“既无姓氏,岂有亲戚?多则天下人尽吾同胞,少则全无瓜葛也。”“年几何矣?”曰:“既无所生,有何年岁?多则千岁不止,少则一岁全无。”言多类此。

 迨嘉靖甲申,首尾七年,每夜必至,气候悉如江南二三月,琪花宝树,仙音法曲,变幻无常,耳目接应不暇。有时或自吹笙,鼓琴,浩歌击筑,必高彻云表,非复人世之音。盖凡可以娱程者,无不至也。两情缱绻愈固。一夕程忽念及乡井,谓美人曰:“仆离家二十年矣。向因耗折,不敢言旋。今蒙大造,丰饶过望。欲暂与兄归省坟墓,一见妻子,便当复来,永奉欢好,期在周岁。幸可否之?”美人欷歔叹曰:“数年之好,果尽此乎?郎宜自爱,勉图后福!”言讫,悲不自胜。程大骇曰:“某告假归省,必当速来,以图后会,何敢有负恩私,而夫人乃遽弃捐若是耶!”美人泣曰:“大数当然,非关彼此。郎适所言,自是数当永诀耳!”言犹未已,前者同来二美人,及诸侍女仪从,一时皆集。箫韶迭奏,会宴如初。美人自起酌酒劝程,追叙往昔。每吐一言,必汍澜哽咽。程亦为之长恸,自悔失言。两情依依,至于子夜,诸女前启:“大数已终,法驾备矣。速请登途,无庸自戚。”美人犹执程手泣曰:“子有三大难近矣,时宜警省,至期吾自相援。过此以后,终身清吉,永无悔吝。寿至九九,当候子于蓬莱三岛,以续前盟。子亦自宜宅心清净,力行善事,以副吾望。身虽与子相远,子之动作,吾必知之。万一堕落,自干天律,吾亦无如之何矣,后会迢遥,勉之,勉之!”丁宁频复,至于十数。程斯时神志俱丧,一辞莫措,但零涕耳。既而邻鸡群唱,促行愈急,乃执手泣诀而去,犹复回盼再四,方始瞥然而去。

 于时蟋蟀悲鸣,孤灯半灭,顷刻之间,恍如隔世。亟启户出观,见曙星东升,银河西转,悲风萧飒,铁马叮当而已。情发于中,不觉哀恸,才号一声,兄则惊呼问故,盖不复昔之若聋矣。兄细诘不已,度弗能隐,乃具述其会合始末,乃所以丰裕之由。兄始骇悟,相与南望瞻拜。至明,而城之内外,传皆遍矣。程由是终日郁郁,若居伉俪之丧。遂束装南归,俾兄先部货贿,自潞河入舟。而自以轻骑由京师出居庸,至大同,省其从父,留连累日未发。

 忽夕,梦美人催去甚急曰:“祸将至矣,犹盘桓耶。”程忆前言,即晨告别。而从父殷勤留饯,抵暮出城,时已曛黑,乃寓宿旅馆,是夜三鼓,又梦美人,连催速发云:“大难将至,稍迟不得脱矣!”程惊起策骑东奔四五里。忽闻炮声连发,回望城外,则火炬四出,照天如昼矣。盖叛军杀都御史张文锦,胁城内外壮丁同逆也。及抵居庸,夜宿关外。又梦美人速促过关云:“稍迟,必有狴犴忧矣!”程又惊起,叩关候门启先入。行数里,而宣府檄至,凡自大同入关者,非公差吏人,皆桎梏下狱诘验,恐有奸细入京故也。是夜与程偕宿者,无一得免。有禁至半年而释者,有瘐死于狱者。程入舟为兄备言得脱之故,感念不已。及过高邮湖,天云骤黑,狂风怒号,舟孤荡如簸。须臾二桅皆折,柁零落如粉,倾在瞬息矣。忽闻异香满舟,风即顿息。俄而黑雾四散,中有彩云一片,正当船上,则美人在焉。自腰以上,毫发分明;以下则霞光拥蔽,莫可辨也。程悲感之极,涕泗交下,遥瞻稽首。美人亦于云端举答礼,容色犹恋恋如故也。舟人皆不之见,良久而隐。从是遂绝矣。

 戊子初夏,余在京师,闻其事,犹疑信间。适某佥宪某总戎自辽入京,言之详甚。然犹未闻大同以后事。今年丙午在南院,客有言程来游雨花台者,遂令邀与偕至,询其始末。程故儒家子,少尝读书,其言历历具有原委。且年已六秩,容色只如四十许人。足微其遇异人之无疑。而昔之所闻不谬也。作《辽阳海神传》。

  志许生奇遇 唐 佚名

 汝阴男子姓许,少孤。为人白晳,有姿调,好鲜衣良马,游骋无度。常牵黄犬逐兽荒涧中,倦息大树下。树高百余尺,大数十围,高柯旁挺,垂阴连数亩。仰视间,悬一五色彩囊,以为误有遗者,乃取归,而结不可解,甚爱异之,置巾箱中。向暮化成一女子,手把名纸直前云:“王女郎令相闻。”致名讫遂去。有顷,异香满室,渐闻车马之声。许出户,望见列烛成行,有一少年乘公马,从十余骑在前,直来诣许曰:“小妹粗恶,窃慕盛德,欲托良媛于君子,如何?”许以其神不敢苦辞。少年即命左右洒扫净室。须臾,女车至,光香满路,侍女乘马数十人,皆有美色。持步障拥女郎下车,延入别室。帏帐茵席毕具。家人大惊,视之皆见。少年促许沐浴,进新衣。侍女扶入女室。女郎年十六七,艳丽无双。着青袿■,珠翠璀错。下阶答拜,共行礼讫,少年乃去。房中施云母屏风,芙蓉翠帐。以鹿瑞锦幛映四壁。大设珍肴,多诸异果,甘美鲜香,非人间所食。器有七子螺,九枝盘,红螺杯,蕖叶椀,皆黄金隐起,错以玫瑰。金罍贮车师菊酒,芬馨酷烈。座上置连心蜡烛,悉以紫玉为盘。光明如昼。

 许素轻薄无检,又为物色夸眩,意甚悦之。坐定问曰:“鄙夫固陋,蓬室湫隘,不意乃能见顾之深。欢惧交并,未知所措。”女答曰:“大人为中乐南部将军,不以儿之幽贱,欲使托身君子,躬奉砥砺。幸遇良会,欣愿诚深。”又问:“南部将军何官也?”曰:“是嵩君别部所治,若古之四镇将军也。”酒酣叹曰:“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词韵清媚,非所见闻。”又援笔作飞鸿目送之曲,宛颈而歌,为许送酒。清声哀畅,容态荡越,殆不自持。许不胜其情,遽前拥之。仍微睨而笑曰:“既为吉士感帨之机,又玷上客挂缨之笑。如何?”因顾令撤筵去烛,就帐,恣其欢狎。丰肌弱骨,柔滑如饴。明日遍召家人,大申妇礼,赐与甚厚。

 积三日,前少年又来曰:“大人感愧良甚,愿得相见,使某奉迎。”乃与俱去。至前猎处,无复大树矣,但见朱门素壁,若今大官府中。左右列兵卫,皆迎拜。少年引入,见府君冠平天帻,绛纱衣,坐高殿上,庭中排戟设纛。许拜谒,府君为起,揖之升阶。劳慰曰:“少女幼失所恃,幸得把奉高明,感庆无量。然此亦冥期神契,非至情相感,何能及此!”许谢乃与入内。门宇严邃,环廊曲阁,连亘相通。中堂高会,酣饮正欢。因命设乐,丝竹繁错,曲度新奇。歌妓数十人,皆妍冶上色。既罢,乃以金帛厚遣之,并资仆马,家遂赡给。仍为起宅于里中,皆极丰丽。女郎雅善玄素养生之术,许体力精爽,倍于常矣。以此知其审神人也。后时一省岳,皆女郎相随。府君辄馈送甚厚。数十年有子五人,而姿色无损。后许卒,乃携归去,不知所在也。

  〖注:■,衤+属,音蜀,连腰衣也。〗

  志舒生遇异 唐 佚名

 舒大才,云间之逸士也。聪慧能文,尤长于诗。麟德二年春,因驾舟访友,抵中途,天已薄暮。时闻大鱼跳掷于波间,宿鸟飞鸣于岸际。云散月明,花香柳舞。忽兰麝风透,环佩铿锵,大才异之,舣舟谛视。一美人姿容妍丽,偕二婢嬉游于林下。生乃登岸揖曰:“娘子高居何处?夜行至此。”美人笑曰:“敝居僻陋,离此咫尺,君如不鄙,枉驾一顾。”大才情动于中,心不自主,遂与美人先后而行。不半里许,遥见竹户荆扉,花木掩映,明窗净几,亦甚整洁。美人逊生上坐,命侍婢献茶,继以酒馔。杯盘精致,非世所有。壁间挂四时回文诗四绝,美人自制也。其一曰:

  花艳吐枝红倚雨,柳烟垂线绿迎风。

  霞生远汉东升日,月落闲窗北近松。

其二曰:

  凉生静阁虚帘冷,齿嚼冰丝雪藕寒。

  香散榴花红灼灼,露倾荷叶翠团团。

其三曰:

  芦覆岸深秋水碧,木凋霜凛晓天苍。

  孤眠夜永愁空馆,独立朝长望远乡。

其四曰:

  天堕雪花冰满户,雨飞风冽冻凝城。

  鲜鲜蕊绽梅容瘦,滴滴香倾酒味清。”美人遽曰:“效颦鄙句,愧无好词,君无晒焉。”大才称赞不容口,询以姓名居址。美人曰:“妾姓花,成都人,蕊其小字也。”大才淫兴勃然,求与之合。美人变色曰:“男女配合,人之大伦。纵欲私通,谓之悖礼。与君萍水相逢,遽起穿窬之意,可乎?不可乎?”大才跪而言曰:“律昭大法,礼顺人情。趯趯之螽斯传声,喓喓之草虫即应。何以入而不如微物乎?”美人始改容曰:“君能赓此四时词,是乃中雀之目牵幕之丝也。”大才乃援笔而和之。其一曰:

  花吐乱红初着雨,絮飘轻白似迎风。

  霞舒锦练光凝岭,月上圆盘影挂松。

其二曰:

  凉风扇透朝肌冷,骤雨盆倾夜帐寒。

  香栋出飞新燕小,翠池盈贴嫩荷团。

其三曰:

  芦岸宿鸿秋寂寂,桂庭飞蝶晚苍苍。

  孤灯剪尽捱长夜,独枕愁思梦远乡。

其四曰:

  天冷夜清霜满野,月寒风凛雪迷城。

  鲜红烛影深闺静,淡白梅香暗阁清。

大才和讫,美人赞曰:“两韵并赓,真难得也!”是夜就寝,极讲幽欢。天明起视,乃一古祠,中塑一美人身,左右列侍两婢,案上朱书木牌,题曰:“花蕊夫人。”大才惊讶失色,举身流汗,促舟还家,遂得痴疾。梦中尝见美人与之同处,联诗数篇,不及备载。

  集美人名诗 清 如皋冒襄辟疆 着

  序

 唐人比红儿诗百章,以一美人而形之以百美人也。想红儿,因想见似红儿者。辟疆无所想,即见美人于千载一堂上,为诗歌,被之丝竹肉,无不可。美人中有遇者,有不遇者;有忌者,有不忌者,见辟疆而皆屈膝,快知遇,道万福。辟疆胡以邀宠于美人哉!辟疆再赓美人诗,为美人侑,美人各报以瑶草璚芝。或贻以当年含情未逗之思。盖为美人洗出百千年面目,觉髯眉人喷珠泻魄,不及美人冰绡一痕,香泽至今。辟疆得此,非幸也。予里廿四桥头,生美人最着。金陵王气已尽,邗江四碧,结为粉黛之乡,尚不逮苎萝村一西子,足令千古无颜色。予居相近,恨不得为见知。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宁独西方美人一辈为然哉!社弟包壮行题。

  集美人名诗

  广陵明月夜,荡舟二十四桥之间,问玉箫声何处?小倦方眠,忽得浣纱江上木兰桡之句。二美人寓焉。f亟起续成,集为廿绝。得美人名百有奇。敢曰多情,殊惭唐突。但良夜画船,幽人清梦,实未能负此一时也。偶然付梓,名附于后。

  一

  浣纱江上木兰桡,轻拂莲花动细腰。那得轻鸿倩妙女,莺莺燕燕共逍遥。

  浣纱 木兰 莲花 细腰 轻鸿 妙女 莺莺 燕燕 逍遥

  二

  茜桃星靥柳枝眉,小小金莲阿软宜。更有堪怜怜盼盼,盈盈秋水月华披。

  茜桃 柳枝 小小 金莲 阿软 怜怜 盼盼 盈盈 秋水 月华

  三

  清风明月映春卮,合德妖娆孰亚儿。何日清娱欢子夜,酥香斜抱碧兰枝。

  清风 明月 春卮 合德 妖娆 亚儿 清娱 子夜 酥香 碧兰 兰枝

  四

  荆玉无瑕琬琰稀,妙容如玉媚春晖。宜男欲佩金萱草,何必频频唤浣衣。

  荆玉 无瑕 琬琰 妙容 如玉 春晖 宜男 金萱 频频 院衣

  五

  缝仙弄玉在蓬莱,妙净玄机双凤来。欲驾彩鸾寻玉女,非烟非雾是阳台。

  缝仙 弄玉 蓬莱 妙净 玄机 双凤 彩鸾 玉女 非烟 非雾 阳台

  六

  雪儿为貌玉儿身,软弱兰香逼太真。况是亭亭方袅袅,蕙柔何日共迎春。

  雪儿 玉儿 弱兰 兰香 太真 亭亭 袅袅 蕙柔 迎春

  七

  微眠幽梦等虚舟,忽渡清波到远洲。六六峰头春草翠,心心只爱爱温柔。

  微眠 幽梦 虚洲 清波 远舟 六六 春草 心心 爱爱

  八

  寒梅新杏发新香,惹恨含愁益断肠。夜夜碧云清照我,云容倩女在何方。

  寒梅 新杏 新香 惹恨 含愁 断肠 夜夜 碧云 清照 云容 倩女

  九

  玉环敲断水晶纹,金凤衔来上彩云。制作玉箫吹月素,素娥逸韵比湘君。

  玉环 水晶 金凤 彩云 玉箫 月素 素娥 逸韵 湘君

  一○

  紫云缝树袅烟长,络秀飞琼淡淡妆。却要夜来同醉月,今宵巧笑玉奴旁。

  紫云 缝树 袅烟 络秀 飞琼 淡淡 却要 夜来 醉月 巧笑 玉奴

  一一

  轻红拂面丽春知,夜妹朝姝魂欲痴。贮以金珠真宠宠,白云英里写幽姿。

  轻红 红拂 丽春 夜妹 朝姝 金珠 宠宠 白云 云英 幽姿

  一二

  青童绣佛思深深,两意三香悔昔心。立志坚坚欺白雪,青杨紫竹礼观音。

  青童 绣佛 深深 两意 三香 坚坚 白雪 青杨 紫竹 观音

  一三

  素秋银烛理瑶筝,叶桂苔华吐月英。莫愁满愿无双日,红叶传诗锦瑟横。

  素秋 银烛 瑶筝 叶桂 曹华 月英 莫愁 满愿 无双 红叶 锦瑟

  一四

  江柳青青芍药红,流莺巧啭弄翔风。芳春百媚珠帘卷,结佩流苏密约通。

  江柳 青青 芍药 流莺 巧啭 翔风 芳春 百媚 珠帘 结佩 流苏 密约

  一五

  寒月清琴操已残,延娱琴客久乘鸾。相思欲寄梅花蕊,踏雪儿郎奈兴阑。

  寒月 清琴 琴操 延娱 琴客 乘鸾 相思 梅花 花蕊 踏雪 雪儿

  一六

   丽玉娟娟妒玉英,娇红红艳艳生情。蕴秀更饶洪度韵,爱卿窈窕复才卿。

  丽玉 玉娟 娟娟 玉英 娇红 红红 艳艳 蕴秀 洪度 爱卿 窈窕 才卿

  一七

  思士飞仙拥丽容,绿珠滴滴睡芙蓉。罗罗敷体灵芸喷,杜若兰闺卿与侬。

  思士 飞仙 丽容 绿珠 滴滴 芙蓉 罗罗 罗敷 灵芸 杜若 兰闺

  一八

  文婉芸香香玉梅,眉言眼语笔耕来。巧心织出怡云曲,何意娘行佳丽才。

  文婉 芸香 香香 玉梅 眉言 眼语 笔耕 巧心 心织 怡云 何意娘 佳丽

  一九

  缝红绡制采春衣,紫玉生香翡翠霏。月滴花娇浑不似,如姬最好世应稀。

  缝红 红绡 采春 紫玉 生香 翡翠 月滴 花娇 如姬 最好

  二○

  宝树樱桃赛紫霞,柳丝飏色采芹芽。山山游尽愁春去,暮雨朝云解语花。

  宝树 樱桃 紫霞 柳丝 采芹 山山 愁春 暮雨 朝云 解语花

  玄妙洞天记 明 佚名

  夫人生若梦耳。至楚襄荐枕于高唐,淳于获配于南柯,余始不信,以为寓言。近余之所梦,有类于是,乃始信其真有耳。然高唐一夜,南柯片时,未足为异。乃余之所梦,有足纪者。伊昔夏夜,爰坐萧馆。厌世俗之陈言,揽神仙之往牒。既感于刘晨阮肇,遂暨乎兰香智琼。当吾之世,庶几一遇。悠然兴慨,颓尔思卧。甫就枕间房,辄游神异境。睹金殿之嵯峨,仰珠宫之璀璨。楼台濒水,则蓬莱仿佛。户牖绕山,则赤水依稀。有璇甍玉柱,榜曰玄妙洞天。见一少女独立于中,舞袖飘于轻飚,回裾散乎芳芷。温兮美璧,艳兮奇葩。或鸣佩而微步,或倚扉而遥睇。余去匪远,佯为不觉。举袂障面,若啼若泣。转身顿足,欲舞欲歌。徘徊久之,郎然高咏。其词曰:

  欢非有歉,亲自不来。彼何人也?两心是怀。惟君与妾,双双不散,妩女既嫁,得国之半。  其声袅袅,如丝如竹。歌已,命侍儿传语曰:“与君有缘,把臂密迩。今时未至,请速退矣。”余心异之,翻然而醒。于是曙色横于窗棂,栖鸟鸣于林木矣。自是之后,不数夕一梦,其事之奇,不敢轻泄。至所歌之词,聊藉于此,以示好事。失其邂逅之详,自有私志。其《渴金门》词曰:

  真堪惜,锦帐夜长虚掷。挑尽银灯情脉脉,绣花无气力。  女伴声停刀尺,蟋蟀争吟四壁。自起卷帘窥夜色,天青星欲滴。

其《临江仙》词曰:

  飞尽流萤无兴扑,扇儿闲却秋风。绕山夜半又闻钟,解衣斜对影,欲寝恨床空。  凄断银釭浑欲灭,数声窗外孤鸿。夜凉如水出帘栊,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

其《山花子》词曰:

  剖得新橙掷绣筐,酿成美酒覆闲房,寒闺无计会萧郎。  夜色暗随鸿雁后,秋光争绕菊花傍,满城风雨近重阳。

其《玉楼春》词曰:

  韶阳欲暮莺声碎,望远凭阑伤妾意。杂花满地绣成裀,人在绣茵深处醉。  妾非飞鸟无双翅,空想郎边芳草媚。愿为柳絮倩东风,吹向郎身撩乱坠。

其《踏莎行》词曰:

  香罢宵熏,花姑昼赏,粉墙一丈愁千丈。多情春梦苦抛人,寻郎夜夜离罗幌。  好句刊心,佳期束想,甫愁春到还愁往。消魂细柳一时垂,断肠芳草连天长。

其《临江仙》词曰:

  花影半帘初睡起,绣鞋着罢慵移。窥妆强把绿窗推,隔花双蝶散,犹似梦初回。  纤指弹瓯呼女伴,出帘聊共徘徊。闲将罗袖倚朱扉,楼台近水处,日午燕争飞。

其《菩萨蛮》词曰:

  兰闺日永花慵绣,纱窗独倚垂罗袖。燕子做巢忙,诗成难寄郎。  新篁窥绿水,荷蕊青无比。风暖不知吹,游丝自在飞。

其《踏莎行》词曰:

  佳约忧乖,韶光难驻,柳絮飞尽江头树。朝来为甚不钩帘,落花铺满帘前路。  春赏未阑,春归何遽,问春归向何方去!有情燕子不同归,呢喃独伴春愁住。

其《孤鸾》词曰:

  虾须初揭,正寺日停钟。窗风鸣铁,懒自梳妆,乱挽髻儿非滑。追想昨宵瞥见,有多少动情谁说。枉在屏风背后,立歪罗袜。  听玉人言去苦难泄。任树上黄莺,歌道难别。强欲排余恨,反寸肠悲裂。试使侍儿挽住,想未离画桥东折。传道行踪已远,但垂杨烟结。

其《蝶恋花》词曰:

  梳罢晓妆屏上倚,欲把金针,玉腕娇亡比。不卷珠帘窥竹里,翠禽飞下阑干嘴。  步向荷缸闲弄水,荷叶田田,似有清香起。照面水中私自喜,芙蓉四月先开矣。

其《踏莎行》词曰:

  玉臂宽钚,纱衫缓钮。绣床针线无心久。豹头枕冷麝兰轻,虾须帘静尘埃厚。  紫燕风头,黄梅雨后。柳条乱拂长江口。但言羃■柳如烟,谁知摇曳愁如柳。

其《玉蝴蝶》词曰:

  为甚夜来添病!强临宝鉴,憔悴娇慵。一任钗斜鬓乱,永日熏风。恼脂消榴红径里,羞玉减粉蝶丛中。思悠悠,垂帘独坐,倚遍熏笼。   朦胧,玉人不见,罗裁囊寄,锦写笺封。约在春归夏首,依旧各西东。粉墙花影来疑是,罗帐雨梦断成空。最难忘,屏边瞥见,野外相逢。

其《眼儿媚》词曰:

  石榴花发尚伤春,草色带斜曛。芙蓉面媚,蕙兰心病,柳叶眉颦。  如年长昼虽难过,入夜更消魂。半窗淡月,蛙声鸣鼓,一个愁人。

其《踏莎行》词曰:

  红叶空传,赤绳未绾,天涯可见人难见。绿窗病起落梅繁,玉箫梦断行云短。  波眼将穿,柳腰似刬,寂寥偏与东风管。水仙愁绝翠围寒,春云空谷兰香远。

其《玉楼春》词曰:

  空闺日夜和尘闭,郎马何时门外系。愁中眉让远山长,病里腰添垂柳细。  如烟一种津头树,可喜谁知还可怒。榆钱难买少年回,柳絮能牵幽梦去。

其《念奴娇》词曰:

  鸳帏睡起,正飞花兰径,啼莺琼阁。对镜梳妆愁见那,怯怯容颜瘦弱。一自仙郎,题诗寄简,屡订西厢约。墙花拂影,独眠何事如昨。  谁怜潘果空投,贾香难与,愁肠安托。带眼轻拴,须看取杨柳腰肢如削。珠履玲珑,罗衫雅淡,件件无心着。何时厮见,得偿今日萧索。

其《踏莎行》词曰:

  花径争穿,珠帘屡认,止逢梅雨芹泥润。画梁无处可安巢,玉纤为把花枝衬。  社日才来,端阳已近。寻巢为甚偏迟钝?算来一似凤鸾期,蹉跎渐觉无真信。

其《临江仙》词曰:

  昨夜惊眠梅雨大,枕前窗上频敲,天明番觉梦魂遥。起来看女伴,熏袖已香消。  云锁房栊烟锁竹,卷帘水湿绞绡,菱花底照拂眉梢。玉梳云发润,不喜上兰膏。

  弅丘道人曰:“玄之梦游,必有所为,难于显言,托之华胥耳。何词之多而佳也,一至此哉!不然则关关乍觉,屏合在傍。观宝梦回,玉簪匪妄。人间固有此真梦,则吾不可得而知矣。”

  〖注:■,罒+历,音历,羃■,烟貌。〗

  姽婳封传奇 清 杨恩寿

  序

 在昔绣幰油络,高凉建百越之麾;毡甲裳旗,沙里树黄龙之栅。完颜运矢石于城下,命妇一军;红玉执桴鼓于江中,楼船百里。灌能督战,陆亦先登。类皆彪炳旗常,发皇简册。然而鸳鸯队里,曾无速化之阴磷;鹅鹳阵中,岂有不扬之兵气?若乃欃枪芒大,留剑答君;金鼓声淫,引刀效死。贞心炳如日月,亮节固于山河。则赵姊含反斗之悲,磨笄以报襄子;毛后奋空壁之勇,弯弧而拒姚苌。前美彰焉,嗣徽阒矣。乃有续宋稗之闲谈,记明藩之遗事。林外留其仙眷,黄家号以四娘。丁女神光,胡芳将种,结淑仪于青社,惊真气于白亭。秉含灵握文之英,洞圜居方正之妙。习骑射以教侍妾,刘后知兵;严部署而令美人,吴姬敛笑。时则卧边亭之鼓,灭幽障之烽。海峤笙歌,遥连午夜;

岱宗鸾凤,齐舞清晖。恒王则油戟停驱,雕屏坐列,呼宠妃为队长,拟壮女是新军。六院皆奇,布花鬘而作阵;十旌俱建,施锦障以成围。舞出宫腰,营真细柳;移来仙步,军尽凌波。纵闻鼓而止闻金,前视心而后视背。叱咤轻,则兰麝生于口角;威容炽,则云霞烂于亭台。立号将军,肇嘉姽婳。醉月坐花之候,僮婢三挝;刀光烛影之旁,君王一笑。捷将烟竹,争夸处女神奇;敕到锦袍,不赏平阳歌舞。宫惟讲武,馆不忘忧,武乡侯肯用巾帼相遗,李光颜岂以女色为乐。洵盘宗之盛事,枝昵之美谈也巳。无何,动渔阳之鼓,惊破霓裳;灌西谷之堤,壅来缣幔。蚰蜒堑塞,龙武军孤,书白土于洛阳,封徐内应;铸金枷于梨树,结赞阴权。报国纳光弼之短刀,受降按萧王之轻辔。

师将授孑,楚邓曼见而长叹;送不出门,越夫人立而饮泣。盖不待三军纷雨,一纛愁云而早已。毁此娥媌,厉填土去笄之节;思君阵侧,作挟弓带剑之辞。俄而松柏哀于国人,福禄斟于凶虏。金瓯破碎,花泪惊溅,锦瑟凄凉,刀头罢唱。既不能引篪度曲,如朝云之吹散生羌;复不能持节登车,似冯嫽之说降外域。黄泉碧血,妾身愿得同归;素甲白矰,姊妹因而合队。信蛾眉之肯让,剺面寻仇;饵虎口以横挑,张拳冒刃。阵皆设牝鬼,岂忘雄卒之?百骑奋而犹孱,两甄鸣而更败。精士垂尽,夜将仍飞;游魂不归,皓齿何在?君子人也,临大节而棱然;丈夫女哉,蹈危机而不顾。以视吕将军买刀赊酒,但报私仇;潘将军同坐齐镳,罕传战绩。此尤一时之冠绝,只千古而无伦。嗟夫!

皇觉一飞,国维四立。然而二十五宗之属,腾笑桐山;三百余岁之间,销声珪社。燕王画炭,徐姬但解续须;国主称戈,娄妃空闻制曲。若兹之焕焕萧伞,增重宗英;扬扬绣旗,流光女史。始则飞虫同梦,轨秀天嫔,终则寡鹄悲鸣,义成地道。实足式蕃阃以引训,峻徽音而永叹。所由高阳传渌水之歌,杜老咏青州之血者矣!夫蒙庄秋水之篇,不谈忠义;宋玉高唐之赋,只说风流。犹且馨逸来今,蜚腾众目。况乃立女之重,陈人之纲。写出宫词,仿佛风飘神雨;吹来急管,恐教鬼哭天阴。娘子称兵,不复张鄠司小队;夫人崇义,恨未夺仚地佩刀。能无兴百世之风闻,泣数行而感动也哉!客有寄怀荒忽,引兴无端。蜀国搜奇,樊梨花不妨有墓;(在松潘厅界)秦州览古,王宝钏何必无窑。(在长安城外)苍狗白衣,空诸事变;金声玉色,视此精神。东坡姑听妄言,班固漫稽世典。试看褰裙逐马,不愧雍容小妹之名。笑他开府置官,空负贞烈将军之号。

              同治九年岁在上章敦样嘉平月,王先谦益吾甫序于云安驿馆

  自序

 庚申仲夏,薄游武陵,公余兀坐,无以排遣。偶记姽婳将军已事衍为填词,每成一折,即邮寄回家,索六兄为余正谱,钞写成帙,置箧中且十年,几忘之矣。顷因刊桂枝香搜得原本,并以付梓。时六兄远官邕管,余亦将理装北上。每检斯编,不胜风雨对床之感。顾安得弟与兄偕归田里,展红毹一丈,命伶人歌此曲,以娱亲傥,亦莱衣之乐哉。至姽婳虽见红楼梦,全是子虚乌有。阅者第赏其奇,弗微其实也可。

  目次

 第一出 花阵

 第二出 莠谋

 第三出 哭师

 第四出 完节

 第五出 歼寇

 第六出 证仙

  破题

  【南吕引子?满江红】

  蔓草孤烟,正黄昏愁云团结。恰有个灵祠报赛,荒坟题竭。帝子璇宫风月阵,将军玉骨胭脂血。剩女贞一树又开花,凄凉色。 兵初发,霜戈折。马初发,霜蹄决。竟成就王之忠荩,妃之贞烈。儿女英雄悲往事,江山代谢伤词客。奈铜琶铁板度歌时,灯如雪。

  众庸奴暗招真狗盗,

  勇元戎明收汗马功。

  贤藩王死配忠臣庙,

  女将军生膺姽婳封。

  第一出 花阵

  【大石引子?东风第一枝】(二内侍引生王服上)

  桂殿云深,兰宫春晓。东风吹绿垂杨,升平无事朝回。花砖影测宫墙,美人金帐,笑将军好武何妨。看重重黛绕珠围,温柔外别有仙乡。

  (集句)西阁珠帘卷落晖,八荒无警诏书稀。

      等闲识得军中乐,白羽犹能效一挥。

  孤乃恒邸亲王是也。恩邀凤篆,质秉龙章。谱承朱氏嫡枝,藩列青齐重地。成吟五步,愧无曹八斗之才;有美一人,恰比黄四娘之号。淑妃林氏,侍栉多年,美酒羊羔,党太尉未能免俗;刀光烛影,孙夫人可与谈兵。当兹海宇×安,正好宫中行乐。因命林四娘带着宫女,演习阵图。少女可比少男,好色且兼好勇。业经操习数月,闻已步武分明。今日天气晴和,孤欲前往大阅,并加林四娘一个封号,以专责成。着人前去传宣,想必来也。

  【玉楼春】(宫女引旦宫妆上)

  亭亭玉立天人样,剑佩珠冠趋彩仗。蛾眉淡扫为谁容,好留颜色凌烟上。

  (入见介)妾妃林氏见驾,愿殿下千岁。(生)平身。(旦)千千岁。(旁坐介)(生)卿专司阃政,总领群姬,连日操演阵图,不知已经熟习否?

  【大石过曲?念奴娇序】(旦)趁芳时试马,怕绣鞍春重,花枝抓住游僵,粉黛三千娇滴滴,(妾呵。)无端领袖宫嫱。思想束了云鬟,着了弓鞋,女儿混写英雄帐。(合)惟愿取军成娘子,阵演鸳鸯。

  (旦)殿下昨传令旨,今日在御园大阅。宫婢早已伺候,请即扈驾同行。

  (生)吩咐启马者。(众拥生旦同下。杂扮四太监,花帽绣衣执旗。四宫女,戎服引老旦、雉尾、花冠、小旦满妆上)。

  (老旦集句)淡红花帔浅檀蛾,风送宫嫔笑语和。(小旦)三十六宫春戏马,庙堂今不用干戈。

  (合)我等乃左右翼长是也。大王传旨,今日大阅,姊妹们须小心伺候者。(众应介,老旦小旦)警跸声来,想必大王、娘娘到也。(众摆队,生、旦上,跪接介。生高坐,旦旁立介。生集句)

  碧瓦桐轩月殿开,香车宝马玉人来。当场击动渔阳鼓,军令分明数举杯。

  你看旌旗蔽日,戈戟凝霜,煞好一小战场也。林妃,卿且传令开操者。(旦)领令旨,左右翼长,传令开操。(老旦、小旦应介。旦击鼓,众摆阵介。)

  【前腔(换头)】(生)叹赏。昔日吴宫,阿谁教战。尚须孙武苦推详。输与金闺杰,绣阁韬铃细讲。休让。锦伞风高,金山鼓急,壮心不为粉脂降。(合)惟愿取军成娘子,阵演鸳鸯。(旦击鼓,众摆阵介)

  【前腔(换头)】(旦)蒙奖。纤躯弱质,一心妙用,不堪筹运戎行。(怕比那)书生习气,伏案。(把)兵书死讲。须仿。谁与当熊,谁曾持节,承恩长得侍贤王。(合)惟愿取军成娘子,阵演鸳鸯。(旦击鼓,众摆阵介)

  【前腔(换头)】(合)瞻仰。锦辔星驰,珠旗电掣,叱咤时闻口舌香。风乍暖,满园草木齐芳。堪赏。柳拂鞭梢,莺翻弓影。怕从闲里负春光。惟愿取军成娘子,阵演鸳鸯。

  (旦)军容草草,甚不足观,待妾妃亲演一番,以供欣赏,何如?(生)有劳妃子。(旦换戎妆介)

  【中吕过曲?古轮台】(生)洗红妆,珠袍小束细端相。(旦舞刀介)(生)刀光掩映娇模样。(旦舞枪介。生)鸿翩鱼漾,这玉腕银枪,舞的似梨花月上。(旦射箭介。生)雁镞初号,雕弓细响。纤杨穿处巧相当。(旦放弹,场上堕野雉介。生)雉翎锦散,飞丸疾赴不提防。(众舞藤牌上,旦持短刀破介。生)短兵猝接,角声乍咽,鼓声忽壮。(这牌委实的难破也)铁垒更铜墙。(众摆阵,旦穿阵介。生)还凝望,万花飞舞从天降。

  (旦更衣福介。生)卿素习六韬,夙谙三略,宜加勇号,以奖殊勋,着封尔为姽婳将军,以专阃内之政。(旦叩首介)叩谢大王。(生)趁此良辰,摆上筵宴,侍女各奏军中之乐,孤与将军贺功者。(旦送酒,生正坐,旦旁坐。老旦击得胜鼓,小旦弹琵琶,众各执乐器席地坐介)

  【前腔(换头)】(合)飞觞,名花作队玉成行。恍惚似画鼓辕门,琵琶毡帐,醉卧沙场。(不羡那)葡萄新酿。赵女当前,吴姬拥后,漫道军中气不扬。将军争长,姽婳头衔两字当。趁大旗落日,营门新月,凯歌齐唱。(撤席介)残角送斜阳。(行介)尘飘荡,踏花归去马蹄香。

  【尾声】(生)招摇,飞到婺星旁,(旦)荣封喜沐恩波降。(主恩高厚,何以酬之!)请看我身边长剑吐寒芒。

  第二出 莠谋

  【中吕引子?菊花新】(杂扮四喽罗引净上)

  贪如封豕毒如豺,亡命偷生伏草莱。仿佛宋江才,制一顶冲天冠戴。

  俺乃寇魁是也。久怀异志,窃据山冈,做了一寨大王。招集四方匪类,本想揭竿起事,因青州城内,有个恒王。此人文武全才,不敢径去送死。寨中有位苟军师,足智多谋,人称他是个什么诸葛亮。不免唤他出来,一同商议。军士们,(杂)有。(净)快请苟军师。(杂应介)

  【前腔】(丑道服上)

  皇天要把杀机开,生了区区应运来。仿佛卧龙才,制一顶纶巾儿戴。

  (入见对坐介。丑)大王呼唤,有什军情?(净)俺久想兴兵下山,只因恒王驻在青州,阻我去路,军师有何高见,除却此人。(丑)当今嘉靖皇帝,任用匪人,恒王独立难支,甚不中用。青州一班绅士,与在下多是故交,待我修书一封,托他们作个里应外合。(净)他们都是受过国恩的,怎肯与我出力?(丑)于今世界,非钱不行。只要舍得银钱,就叫他子弑父,弟弑兄,都是肯的呀!

  【中吕过曲?驮环着】

  据花花大寨,广有钱财,彩缎多携,金银多带。(书中我把利害说与他们听)则把笔尖挥洒。名士济南多,争看取一个个黄金暗买,管教他纳头便拜。那怕他藩王有备,神机运,妙算排。(到后来破了城池,把这些狗男女,打的打,杀的杀,除将所得的银钱,全数献出,并要他祖宗挣来的家私,献来买命呀。少不得)碎骨轻敲,脑箍轻戴。

  (净)妙哉此计,必能成功。只是喽罗们全无纪律,尚须军师教训一番。

  (丑)领命。(立高处介,净旁立,众走阵介)

  【前腔】(丑)

  向青州地界,一涌前来。制了旌旗,备了器械,作气要推山倒海。先布虚声,把一伙怕死的官儿吓坏。(一路上也说不得什么秋毫无犯了)裹胁些少年无赖,抢掠些人家娇艾。(合)心肠狠,杀运开。剁尽良民,视如草芥。

  【尾声】(净)草头皇帝原无碍。(丑)尽着咱暗地安排。(合)不曾见一个官兵来理会。

  第三出 哭师

  【双调?北新水令】(仪仗引生上)

  莽蛟涎一线喷江潮,算将来红羊劫到。大旗残照袅,战鼓浊烟消。宝剑横腰,倩谁人画出凌烟稿。

  (集句)威雄八阵役风雷,落日愁登大将台。

      家散万金酬死士,安危须仗出群才。

  本藩深宫教战,正尔欢娱,不图祸起萧墙,莠民作患。库无一月之饷,城无一旅之兵。平时武备不修,今日悔之无及。昨绅士们进了招抚之计,就有两个毛贼,自愿投诚,亦不过暂保目前,并非长策。为此召集他们,一同商酌。长史何在。(杂)有。(生)即召绅士进见者。(杂扮绅士四人入见旁坐介。生)小王谬列藩封,猝逢贼警,难战难守,无饷无兵。昨据尔等所言,此贼虽有投诚之意,但未经败挫,即肯归降,尔等可保其不复反么。

  【仙吕入双调?南步步娇】(杂)

  不须劲旅勤搜讨,(臣去说明利害。)口舌轻轻掉,兵戈祸便消。(但请殿下亲去受降。)回纥见汾阳,马前拜倒。(那时呵)凯唱奏金铙,(臣等便)抽毫把露布从容草。

  【北折桂令】(生)

  便就是抚了三苗,怕厝火添薪,祸根未消。旦夕偷安,这城狐尚叫,社鼠犹跳。(杂)他们决志投诚,断不再反。臣等愿以全家相保,王请勿疑。(生)靖烽烟但凭谈笑,又何妨献血荒郊,准备了大队旌旄,准备了小队弓刀。(众)殿下见了寇魁,须以好言抚之。(生)如果是倾心泥首,自有个好开交。小王明日出城招抚,尔等须小心防护者。(众应介掩门)(生先下,众作态齐下)

  【江南儿水】(旦宫妆上)

  铁马纷纷闹,金戈处处嚣。女儿家越俎忧廊庙,(这青州呵)一座空城谁与保。(我大王呵)一柱擎天谁人靠。我空抱愁怀彻昏晓,恨不把贼贪狼一星摘了。

  妾乃姽婳将军林四娘也。幸侍贤王,倏逢乱世。近有跳梁小丑,直逼青州。当兵饷不足之时,作苟且图全之计。这些绅士,其心叵测,所言未必可从。大王升帐商量,尚未回宫,好令人焦灼也。(内侍引生上)到此踌躇不能去,诸君何以答升平。(相见介旦)商议军情,可有头绪否?(生)绅士们纷纷议论,说寇贼已经投诚,吁请孤家,出城招抚。(旦)哎呀,寇贼甫经起事,如何就肯投诚?大王轻入贼巢,恐中诡计。绅士的话,怎么听得呀!(生)也顾不得许多了。

  【北雁儿落带得胜令】

  不提防豺狼遍地嗥,怕的是鸦鹊同巢闹。明知他机牵陷阱牢,拼把这头向刀山掉。(不料本朝的事一坏至此)奈深宫声色惑当朝。望孝陵风雨哭先朝。(这些绅士之言,明知无兵无饷,除了此计,别无良策可施,这不是要君而行么。)劣绅衿生成泮水鸮,热夫妻打散同林鸟。(倘若平安而返)功高唱刀环,同笑倒(若是逆贼心怀不轨,孤必不能生还矣。)名高,拨余烬,有魂招。(旦)妾听得这些绅士呵。

  【南侥侥令】

  活现奸邪貌,生非患难交。赫赫科名皆混闹,把廉耻与良心都昧了。

  依妾愚见,大王以不去为是。不然,以万金之体,入不测之乡,倘有疏虞,悔之何及!(生)孤去相机行事,料也无妨。就此出宫去者。

  【北收江南】

  咳!玉鞍金镫待亲敲,把身家性命渺鸿毛。(旦)妾妃拜送殿下。(拜介,同泣介。生)乱时小别,免不得泪湿红绡。(行介)向虎穴走遭,心又早壮了。我龙章日角,福力仗天潮。(内侍同下)

  【南园林好】(旦)

  则望那泼萑符气吞不骄。(大王呵)俊竹帛大名自标。(这寇贼久蓄逆谋,都是养痈贻患所致。)满眼是豺狼当道,爱钱的文官是小儿曹,怕死的武将是小儿曹。

  (泣介下,净引众上)如鬼复如蜮,擒贼要擒王,俺寇魁是也。前用苟军师之计,花些银钱,买活青州绅士,里应外合,将恒王赚出城来,埋伏中途,杀他个措手不及。远远望见,恒王来也。大小喽罗埋伏者。(众应介暂下)

  【北沽美酒带太平令】(侍从引生戎服上)

  度恶木,转山坳。行一步,一傒侥。(绅士们随侍前来,一出城时,连影儿都不见了,此番恐中了诡计也。)欺负俺失运王孙拥节旄,恰便似海鳌上钓,恰便似引虎离巢。(这些狗男女想是勾通反贼的呀。)买人心铜山可靠,撄法网铁面难饶。(孤乃帝胄天潢,受恩深重。倘事有不测,也只得致命遂志矣。)余一剑致身须早,料在天的祖宗含笑。(寇魁呀寇魁)任你有雪刃霜刀,这鬼门关拼来投到。

  (下内喊杀介,众竿上悬首级引净上)好了好了,恒王被俺杀了。将他首级到青州城下,招抚百姓去去。(众绕场行介)

  【南尾声】(合)引羊入俎凭机巧,把四海英雄号召。你看那青州城早被愁云遮住了。

  第四出 完节

  (老旦、小旦素甲上)

  痛哭六军皆缟素,身留一剑答君恩。

  我等乃姽婳将军部下,左右翼长是也。大王误中诡计,深入贼巢,猝不及防,捐躯殉难。城中官绅商议,就想献了此城。姽婳i将军闻得此信,已将作内应的擒斩数人。并传集我们,即刻出城迎敌,只得在此伺候者。(四女将素衣跳舞执械上)

  【商调引子?风马儿】(旦孝衣执枪上)

  痛哭王孙竟不归,东南半壁谁支。叹将军灞上真儿戏,拼把珠颜玉骨,一例付寒灰。

  (集句)祸稔萧墙竟不知,甘言巧计奈娇痴。出师未捷身先死,天地尘昏九鼎危。

  我乃姽婳将军林四娘也。莠民作乱,狗党潜通。大王成致命之忠,小丑作跳梁之计。在城绅士,纷纷纳款投降。我虽擒斩数人,但羽党太多,眼见孤城难保。咳!想我林四娘,虽是女流之辈,常抱节烈之心。生受死重,恩当殉节,与其闭门待死,不如杀贼捐躯。为此传集妃嫔,杀上前去。纵令碎身粉骨,亦所甘心。想我大王呵!

  (过曲)【金络索】

  鸮号黑月时,龙斗红尘里,列祖神宗,含笑迎孙子。这国殇气壮,恨压山低,凤牒千秋辉姓氏。(大王平时以忠义自许,气概激昂,今日果做出这番事业出来。)正气还天地,他报国轻生一剑知。(泪介)频挥涕,钝蝉娟徒自空帏。可怜他一个魂儿,可怜我一个身儿,何日在阴司会。

  偌大世界,一片茫茫,何处是未亡人立足之地!不如殉主一死,倒也斩断葛藤。大王呀你且在鬼门关略等片时,妾妃就来随驾的呀。

  【前腔】

  如生学唱随,不死真无味。泉路非遥,紧紧来寻你。任黄沙白草,冥风暗吹,嫩花魂靠定黄旗底。(此番出战呵,)攀龙志遂原无悔,汗马功成未可知。(众姊妹们)(众应介,旦)你们随我出征,若能杀贼报仇,固是美事;倘变生不测,丧在沙场,你等死在九泉,不要埋怨我呀!(众)将军说那里话来,我等报主捐躯,拼着一死,就是碎尸万段,不敢埋怨将军。(旦)(好呀)干城倚,不枉我平时教战学吴姬。怯生生一个身儿,软丢丢一个尸儿,打伙子葬沙场里。

  (老旦、小旦绑二杂上)启将军,这就是骗大王出城的绅士,请将军发落。

  (杂)娘娘饶命呀。(旦)咳,你这些狗男女呵。

  【前腔】

  名姓达天墀,张口谈文史。见了朱提,帖耳兼摇尾。乔妆理学,诈托贤基,纲常气节空谈耳。愧煞你读书讲道须眉气,不及我巾帼英雄义勇师。(我朝待你这些酸丁,那些不好!设立)胶库体,二百年来养着谁。(人生世上呵)流芳的也是一个名儿,贻臭的也是一个名儿。像你们,虽幸生,何异死!

  左右翼长,将这厮斩首祭奠大王者。(老旦小旦斩二杂介,场上先设灵位同祭拜介)

  【前腔】(旦)

  清酒奠三卮,素妆提一旅。铁甲铮铮、溅点皆红泪。剩俺寡妇,并没孤儿。不愿做人愿做鬼。会不见玉颜空死处,磷火青青夜守尸。(行介旦)潜师起,早办从容就义时,我这劣将军一命丝丝,他们勇宫嫔一命丝丝。报主恩如是耳。

  (众)前面已是贼营了。(旦)奋勇杀上前去。(贼众上,混战,贼败下)

  【前腔】(旦)

  纷纷缕蚁师,扰扰豺狼辈。禁不起玉手轻敲,打破蜂案垒。(引众下,净引众上)正想前去攻城,女将忽来劫寨。几个女子,干得什么事来?喽罗们,小心截杀者。(老旦、小旦上,战败被杀介。旦上,战败围介。旦)(咳,贼子呀,)少不得天兵扫荡,靡有孑遗,刀头添辈无名鬼。(众喊杀介,旦)引颈拼来寻个死,这死字提他要吓谁。(战介)力竭矣!怎能力战透重围。(笑介)羡王的忠也无亏,羡奴的节也无亏。同一笑黄泉底!(拔剑连杀数贼介)

  【尾声】明明白白今朝死,可算得千秋奇女子。(这青州死难的,)除了我姽婳将军更有谁!(自刎下。众欢笑下)

  第五出 歼寇

  (四将引末甲上)

  (集句)削平妖孽在斯须,一将功成万骨枯。

      行望凤京旋凯捷,凤云常为护储胥。

  老夫孔有微,曲阜人也。家承诗礼,幼习韬铃。只因小丑跳梁,重烦大兵进讨。可恨青州城内,一伙官绅,或作内应于事先,或献城池于事后。害的恒王夫妇,合室捐躯。就是那些宫嫔,无不舍身殉难。忠孝节义,萃于一门,真不愧天潢贵胄也。想我山东省本是圣人之乡,不料出了匪人,我辈未免减色。老夫毁家纾难,独起义兵。朝廷放来靖逆将军,与老夫相机进剿,连日大胜。贼势已穷。又令老夫前去诱敌,大兵埋伏山后,一鼓成擒。乡勇们,奋勇上前者。(众应介)

  【中吕?榴花泣】(末)

  书生戎马,原为梓桑谋。那怕他琵琶腿,玳瑁头。(青州城外好荒凉也。)角声吹破一天秋,浊烟尘,斜日荒邱。(这一队乡勇呵,)小觑兜鍪,不似那大将军逃生偏善走。(我孔家呵,)却莱兵威振齐侯,问军旅可曾学否。

  (净引众上)老孔敢和我再战几合么。(末)有胆的毛贼,放马上来。(战介,末佯败,净追下)

  【前腔】(小生戎服引兵上)

  少年筹笔,深夜倚危楼。将星朗,贼星收。穿坟提出血骷髅,怕翻了鳌背神州。

  小将靖逆将军是也。叨蒙重寄,独领雄兵。幸遇孔君,募勇相助,屡获胜仗,贼势已穷。今已定下一谋,作一鼓成擒之计。命他前去诱敌,我以伏兵击之,定能成此大功也。

  打碎金瓯,奠乾坤出自谁人手。(埋伏介)趁苍鹰酣眠臂鞲,息干戈但须杯酒。

  (末上,净战败,末追下。小生上,净被围,小生杀净,提首级下。末擒丑上,小生上相见介。末)恭喜将军,杀贼立功,今之汾阳也。(小生)岂敢,若非老先生相助,焉能成此大功。

  【前腔】

  枯棋弹罢,劫局一秤收。(众献首级介。末)军政记功者。一例长城窟青海陬。乡心竟赋大刀头,羡麒麟应画公侯。(小生)这是寇魁的首级,将他悬竿示众者。(众应介。末)整理青畴,害苗条霜镰须刈芳。(乡勇们将苟贼袅示者。)(众应介。小生)甚军师羽扇巾鞴,笑将军不妨屠狗。

  (末)贼党已除,请即入城安民,办理善后。只可惜恒王及林妃等,为国捐躯,不曾收掩遗躯,尚是缺典。(小生)前日有几个小民,来营纳款,说他们曾倡义举,收得恒王及林妃尸首,妥为掩埋。一撮香泥,大可为忠魂吐气也。(末)这却难得之至,我辈尚须前去拜奠者。(小生)有理。(行介)

  【前腔】

  三杯村酿,同拜国殇丘。新魂哭,故鬼愁。(林妃呵)忘不了春风明月旧妆楼,破珠帘珊瑚坠钩。冥中冻骨共衾裯,算云车风马连镳又。(这坟堆呵,)冷漆灯通明透幽,问一树冬青栽否。(同下)

  第六出证仙

  (四女将执旗蟠引老旦小旦神装上)

  (集句)忆昔狂童犯顺年,仙人曾此话桑田。

      伤心一觉兴亡梦,举国繁华委逝川。

  我等乃姽婳将军摩下,左右翼长是也。生作国殇,死登仙篆。今因奉到圣旨,敕建忠烈专祠,奉祀大王及姽婳将军二位。就是我们与难宫女,也得配飨千秋。鉅典辉煌,好不体面。兹乃迎神吉日,你看大王娘娘,按下云头,双双俱到也

  【仙吕过曲?八声甘州】(生、旦神装上)

  百年一霎,叹英雄儿女同付尘沙。神仙眷属,兵戈闹里年华。海天兜率何处家,富贵功名成镜花。休嗟!博褒忠旷典恩加。

  (生集句)浮生共是北邙尘,试沥椒浆合有神。(旦)多难始应彰劲节,九天雨露又重新。

  (生)出掌藩封,旋遭凶焰。生愧旗常之绩,死邀俎豆之荣。今当迎神入庙之期,索须与姽婳将军,同走一遭者。(旦)妾妃陪驾。(众行介)

  【前腔】(合)

  冤魂鹃化,听声声啼血,洒遍天涯。(作入庙介)荒祠半壁,夕阳古木寒鸦。香烟袅风一线斜,羽葆纷纷初驻车。(生)你看这些文武官员,都来祭奠也。(合)喧哗,浑不是浊酒村茶。  【仙吕人双调?孝南歌】(附末扮文官,净扮武官上)

  恩纶下,异数加。忠臣烈妇帝王家,宸濠合愧他,娄妃也逊他。(我辈呵,)同来奠斝。(我等奉旨祭奠恒王及林妃二人就此行礼者。)杯酒进流霞,春秋祀不差,把文武官都恸煞。(下)

  【前腔】(末、副净白须扮老民上)

  纸钱化,遗恨赊。小秦王曲按悲笳。

  (末)我这青州,自来了恒王,苛政皆除,民安若堵。逆贼犯顺,他夫妇两个为国捐躯。于今贼已荡平,建了专祠一所。老哥,我们前去祭奠祭奠何如。(副净)有理,请了。

  (合)恩波久沐他,忠魂合享他,同来报社,(拜介)杯酒进流霞。桐乡祀不差,把父老们都恸煞。(下)

  【前腔】(丑、小生扮内侍上)

  老常侍,内官家,清明寒食好春华。(咱乃恒邸内监是也。从前大王娘娘,待咱们极有恩典。后来尽忠报国,建立专祠,须去拜奠一番,以表旧人之意,想大王呵。)天潢困苦他,(娘娘呵,)宫闹赖有他。(拜介)同来参驾,杯酒进流霞。宫人祀不差,把奴牌们都恸煞。(下)

  【前腔】(老旦、小旦村妆上)

  伤凤闼,吊宫娃,芋芋芳草玉钩斜。(我们都是为林娘娘来的呀。)生前未见他,闺中苦羡他,同来观化,(福介)杯酒进流霞。闺人祀不差,把妇女们都恸煞。(下)

  (生)你看香云郁郁,泪雨纷纷,可谓人心不死矣!(旦)虽然如此,大王身后,又靠何人,与我朝出力。尚须奏明玉帝,早生将种,以救时艰。幸勿笑修到神仙,犹抱祀人之虑也。(生)就此赴通明殿去者。

  【尾声】肩头重担双双卸,小朝廷大局谁支架?(旦)(这些做武将统雄兵的都不足恃的呀!)不是我姽婳将军小觑他。(众同下)

  西湖游幸记 宋 周密

  淳熙间,寿皇以天下养,每奉德寿三殿,游幸湖山,御大龙舟。宰执从官,以至大珰应奉诸司,及京府弹压等,各乘大舫,无虑数百。时承平日久,乐与民同。凡游观买卖,皆无所禁。画楫轻舫,旁午如织。至于果蔬、羹酒、关扑、宜男、戏具、闹竿、花篮、画扇、彩旗、糖鱼、粉饵、时花、泥婴等,谓之“湖中土宜”。又有珠翠冠梳、销金彩瑕、犀钿、髹漆、织藤、窑器、玩具等物,无不罗列。如先贤堂、三贤堂、四圣观等处最盛。或有以轻桡趁逐求售者。歌妓舞鬟,严妆自炫,以待招呼者,谓之“水仙子”。至于吹弹、舞拍、杂剧、杂扮、撮弄、胜花、泥丸、鼓板、投壶、花弹、蹴踘、分茶、弄水、踏混木、拨盆、杂艺、散耍、讴唱、息器、教水族飞禽、水傀儡、鬻水道术(宋刻无“水”字)烟火、起轮、走线、流星、水爆、风筝,不可指数,总谓之“赶趁人”,盖耳目不暇给焉。御舟四垂珠帘锦幕,悬挂七宝珠翠,龙船、梭子、闹竿、花篮等物。宫姬韶秀,俨如神仙,天香浓郁,花柳避妍。小舟时有宣唤赐予,如宋五嫂鱼羹,尝经御赏,人所共趋,遂成富媪。朱静佳六言诗云:

  柳下白头钓叟,不知生长何年。

  前度君王游幸,卖鱼收得金钱。

往往修旧京金明池故事,以安太上之心,岂特事游观之美哉!湖上御园:南有聚景、真珠、南屏;北有集芳、延祥、玉壶,然亦多幸聚景焉。一日,御舟经断桥,桥旁有小酒肆,颇雅洁,中饰素屏风,书《风入松》一词于上,光尧驻目,称赏久之,宣问何人所作,乃太学生俞国宝醉笔也。其词云:

  一春长费买花钱,日日醉湖边。玉骢惯识西泠路(宋刻“湖边路”),骄嘶过,沽酒楼前。红杏香中歌舞,绿杨影里秋千。  东风十里丽人天(“东风”宋刻“暖风”),花压鬓云偏。画船载取春归去,余情在,湖水湖烟(“在”宋刻“付”)。明日再携残酒(“再”宋刻“重”),来寻陌上花钿。

上笑曰:“此词甚好,但末句未免儒酸。”因为改定云:“明日重扶残醉,”则迥不同矣。即日命解褐云。

  西湖天下景,朝昏晴雨,四序总宜。杭人亦无时而不游,而春游特盛焉。承平时,头船如大绿、间绿、十样锦、百花、宝胜、明玉之类,何翅百余。其次则不计其数,皆华丽雅靓,夸奇竞好。而都人凡缔姻、赛社、会亲、送葬、经会、献神、仕宦、恩赏之经营、禁省台府之嘱托,贵珰要地,大贾豪民,买笑千金,呼卢百万,以至痴騃子密约幽期,无不在焉。日糜金钱,靡有纪极。故杭谚有“销金锅儿”之号,此语不为过也。

  都城自过收灯,贵游巨室,皆争先出郊,谓之“探春”,至禁烟为最盛。龙舟十余,彩旗叠鼓,交午曼衍,粲如织锦。内有曾经宣唤者,则锦衣花帽,以自别于众。京尹为立赏格,竞渡争标。内珰贵客,赏犒无算。都人士女,两堤骈集,几于无置足地。水面画楫,栉比如鱼鳞,亦无行舟之路,歌欢箫鼓之声,振动远近,其盛可以想见。若游之次第,则先南而后北,至午则尽入西泠桥里湖,其外几无一舸矣。弁阳老人有词云:“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盖纪实也。既而小泊断桥,千舫骈聚,歌管喧奏,粉黛罗列,最为繁盛。桥上少年郎,竞纵纸鸢,以相勾牵翦截,以线绝者为负,此虽小技,亦有专门。爆仗、起轮、走线之戏,多设于此,至花影暗而月华生,始渐散去。绛纱笼烛,车马争门,日以为常。张武子诗云:

  帖帖平湖印晚天,踏歌游女锦相牵(宋刻“游赏”)。

  都城半掩人争路,犹有胡琴落后船。

最能状此景。茂陵在御,略无游幸之事,离宫别馆,不复增修。黄洪诗云:

  龙舟太半没西湖,此是先皇节俭图。

  三十六年安静里,棹歌一曲在康衢。

理宗时亦尝制一舟,悉用香楠木抢金为之,亦极华侈,然终于不用。至景定间,周汉国公主得旨,偕驸马都尉杨镇泛湖,一时文物亦盛,仿佛承平之旧,倾城纵观,都人为之罢市。然是时先朝龙舫久已沉没,独有小舟号“小乌龙”者,以赐杨郡王之故尚在。其舟平底,有柁,制度简朴。或传此舟每出,必有风雨,余尝屡乘,初无此异也。

  西湖六桥桃评 清 曹之璜中玉

  桃花惟六桥称最。友人陈子,赏其阴晴朝暮,极目万态,遂着六则寄予。予笑曰:“兹固以花异乎?异者特其地耳。”因更以六则广之。

  一 时之胜

  莲宜暑,近于趋炎,似乞士。菊宜霜,近于炫节,似捐者。梅宜雪,近于耐寒,似苦衲。桃则不然,不欲与凡卉同馨,(挑无香)亦耻与花王竞艳。贤者乐之,圣人取焉。浴乎沂,风乎舞雩,疑赏桃也。

  二 地之胜

  秦人源上,迹绝于渔郎。仙女天台,缘消于刘阮。固物之不幸已。六桥以烟月之迷津,吐缤纷之藻丽。如琼娥艳质,潇洒于阆苑瑶宫,慁之以土室荆扉,弗称矣。

  三 遇之胜

  有秀色必负奇观,盖绛仙与幽兰异性也。莫俗于河阳,莫辱于玄都观里。六桥称胜遇矣,然浣纱人绝代艳姿,不遇吴宫,终苎萝一老妇耳。花神有知,应生感叹。

  四 友之胜

  桃李同称,犹梅与竹松共友耳。独西子湖滨红衣人,盖与柳丝萦系者也。绛雨绿云,烂然如石家锦帏。岂白公蛮素,统婢子千群耶。吁,盛哉!

  五 韵之胜

  嵓谷花,乱于樵客。禁苑花,累于嬖人。孤馆花,泣落于薄命之妇。几不韵矣。六桥花不然,映带则袖翠唇丹,撩乱则凝云吐雪,清冷则激羽流觞。正如金谷筵开,不可以村郎拦人者也。韵矣哉!

  六 俊之胜

  花,花耳。六桥花,能泣,能笑,能言。其烟雨缤纷,柔脂零落,能泣。其水净霞明,红妆绰约,能笑。其云停风霁,芳颜欲醉,能言。至若以妙妓寒莺代泣,以箫管弦索代笑,以韵人笔舌代言,尤俊事矣。

  续髻鬓品 清 梁安鲍协中义孚 着

  奉圣髻

  汉高祖令宫人梳奉圣髻。(马缟《中华古今注》)

  三角髻

  上元夫人头作三角髻,余发散垂至腰。(《武帝内传》)

  太华髻

  七月七日王母至。带灵飞大绶,腰佩分景之剑。头上太华髻,戴太真晨婴之冠。(《武帝丙传》)

  新兴髻

  赵合德乃飞燕妹,与合德皆绝色。召入宫,新沐,沉香水为卷发,号新兴髻。(《飞燕外传》)

  四起大髻

  明帝马皇后美发,为四起高大髻。但以发成,尚有余绕髻三匝。眉不施黛,独左眉角小缺,补之如粟。(《东观记》)

  高髻

  长安语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

  灵蛇髻

  甄后既入魏宫。宫廷有一绿蛇,口中恒有赤珠,若梧子大,不伤人。每日后梳妆,则盘结一髻形于后前。后异之。因效而为髻,巧夺天工。故后髻每日不同,号为灵蛇髻。宫人拟之,十不得一二也。(伊世珍《嫏嬛记》)

  翠眉警鹤髻

  魏宫人好画长眉,今多作翠眉警鹤髻。(崔豹《古今注》)

  撷子髻

  晋时妇人结发者,既成,以缯急束其发环,名曰“撷子髻”。始自宫中,天下翕然化之也。(《搜神记》)

  两丸髻

  王昙首年十四五,便歌。诸妓向谢公称叹,公欲闻之而无由。诸妓又向王说谢公意。谢后出东府土山上,王时作两丸髻,着袴褶骑马往土山下庾家墓林中。作一曲歌,卒曲便去。妓白谢公曰:“此是王郎歌。”(《世说》)

  回心髻 归真髻

  梁天监中,武帝诏宫人梳回心髻,归真髻。(马缟《中华古今注》)

  秦罗髻

  耻学秦罗髻,羞为楼上妆。(梁简文帝《倡妇怨乐府》)

  叉手髻

  室韦国女妇,束发作叉手髻。(北史《室韦传》)

  陆罗髻

  场帝宫人为长蛾,司宫吏日供螺子黛五斗,号“陆罗髻”。(《南部烟花记》)

  朝云近香髻

  隋大业中,令宫中梳朝云近香髻,归秦髻,奉仙髻,节晕髻。(马缟《中华古今注》)

  城里髻

  高高城里髻,峨峨楼上妆。(薛道衡诗)

  反首髻

  元和初,有士人见古屏上妇人,悉于床前踏歌。歌曰:“长安女儿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腰浑忘却,蛾眉空带九秋霜。”其中双鬟者曰:“如何是弓腰?”歌者曰:“乃反首髻。及地,腰势如规焉。”(《酉阳杂姐》)

  囚髻

  僖宗时,内人束发极急。及在成都,蜀妇人效之,时谓为囚髻。(唐书《五行志》)

  峨髻

  唐昌观旧有玉蕊花,车马寻玩者相继。忽一日,有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绣绿衣,乘马峨髻。双鬟无簪珥之饰,容色婉婉,迥出于众,直造花所。(《玉蕊辨证》)

  秦氏髻

  峨峨秦氏髻,皎皎洛川神。(《浣花集》)

  宫样髻

  侍婢休梳宫样髻,蕃童新改道家名。(于鹄《送唐节度归山诗》)

  古时髻

  可知将来对夫婿,镜前学梳古时髻。(王建诗)

  呙堕髻

  何处琵琶弦似语,谁家呙堕髻如云。(《长庆集》)

  长髻

  又有长鬃种,栋锋种,皆额前为长髻,下过脐,行以物举之。君长则二女在前,共举其髻乃行。(唐书《南蛮骠传》)

  合髻

  郑馀庆采唐士庶吉凶书疏之式,杂以当时家人之礼,为《书仪》两卷,事出鄙理。其婚礼亲迎,有女坐婿鞍合髻之说,尤为不确。(《五代史杂传》)

  黄包髻

  娶妇媒人有数等,中等带冠子黄包髻。背子或只系裙,手把青凉伞,皆两人同行。(《东京梦华录》)

  仙人髻

  百官上寿第七盏勾女童队,入场四百余人。或戴花冠,或仙人髻,鸦霞之服。或卷曲花脚幞头四契红黄生色销金锦绣之衣,结束不常,莫不一时新妆,曲尽其妙。(《东京梦华录》)

  危髻

  近李西美帅城都。士陈甲者,馆于便斋,夜月色中有危髻古裳妇人数辈,语笑前花圃中,有甚丽者诵诗。(《闻见后录》)

  一尺髻

  古妆峨峨一尺髻,木盎银杯邀客舟。(《陆剑南集》)

  三十六髻

  宣和中,童贯用兵燕蓟,败而窜。一日内宴,教坊进伎,为三四婢,首饰皆不同。其一当头为髻曰蔡太师家人,其一髻偏坠曰郑太宰家人。又一人满头为髻如小儿,曰童大王家人也。问其故,蔡氏者曰:“太师觐清光,此名朝天髻。”郑氏者曰:“太宰奉祠就第,此名懒梳髻。”至童氏者曰:“大王方用兵此三十六髻。”(《齐东野语》)

  千载髻

  萨都刺石夫人诗云:“绿鬓懒梳千载髻,朱颜不改万年春。”(《天锡集》)

  花髻

  新主出时,诸军马拥其前,旗帜鼓乐踵其后,宫女三五百。花布花髻,手执巨烛,自成一队,虽白日亦照烛。(《真腊风土纪》)

  肉髻

  世尊从肉髻中涌出百宝光,光中涌出千叶宝莲。(《楞严经》)

  琼花集 明 郡人曹璇玉斋 纂

  序

  吾扬琼花,世传海内一本,信矣。今花久枯悴,骚人墨士,各以传闻为据,或谓即玉蕊,或谓即聚八仙,或谓汉前已有兹花。或谓隋炀帝,以观花来幸江都。以余考之,皆非也。盖琼花形色,微类八仙。琼花异香芬郁,八仙无香也。若唐人所谓玉蕊,则与之大异矣。矧长安之唐昌观集贤院,润州之招隐山,其时皆有玉蕊。恶在其为一本者乎!宋至道中,王元之守扬州,作《琼花诗》,其叙云:“不详何木,俗谓琼花,若即为玉蕊。”元之何以云不详何木耶?自后韩魏公,刘原父,鲜于子骏,相继赋咏。欧阳永叔又作亭花扁上,曰无双。由是遐陬绝壤,无不知我扬有琼花矣。若五代以前,花之有无,靡可考见。乃以大业荒游,归咎兹花,目为亡国之祥,其诬不已甚乎!且炀帝东巡诸所,诡异之迹,备载《南部烟花记》诸书。当时果有兹花,其事尤为殊艳,师古辈顾肯略之而弗录耶?盖兵火荐更,郡志散佚,闾巷之谈,递为口实。遂令绝代之芳,永蒙不根之诮。惜哉,惜哉!成化中,浙人有为《琼花集》者,止据黄冠旧简,潦略成编。虽知隋事之诬,而犹踵延元封号之谬。中间所载李卫公、刘梦得诗,俱咏玉蕊花者。余篇悉用兔园俚语,冒称唐宋名公之作。予少读而疑之,然未敢以语人。近里人有购得《宝佑维扬志》者,兹花始末具在。其诗篇断自王黄州,与隋事略不相涉。予乃释然自喜,遂手自钞录。复命仲儿守贞,遍考群籍,增所未备,旧录赝篇,悉为芟汰。又删润考证诸语,冠于简端,于是花事粲然可睹。间以质诸太仆蜀冈盛公。公曰:“此琼花实录也。是录出,花之诬不辨而自明矣。”嗟乎!昔予游两都,四方人士,无不问予兹花者。予与花均为扬产,不能悉其事以对,心甚愧之。兹新集告成,挥麈之余,藉为谈助,岂非考古之一证乎。快哉!或曰:“集中诗赋诸篇,得失互异,今概为收录,靡所铨择,何耶?”曰:“考证详矣,读考证而诸篇之得失可知矣。作者俱古今名人,乌得而去取之哉。”本朝讫于宏治,近者不录。吾郡人作者甚多,尽载之,涉于冗,非纂述之体,拟别为一集云。嘉靖乙未季秋日,江都玉斋曹璇序。

  琼花集一

  考证

  王元之(宋至道二年知扬州)《琼花诗》叙曰:“扬州后土祠,有花树一株,洁白可爱,不知何木,俗谓之琼花。”琼花见于名人题咏始此。宋子京宋次道失于详考,乃谓即唐之玉蕊。(宋景文笔记曰:“维扬后土庙有花曰玉蕊。”王禹偁爱赏之,更称曰“琼花”,按许慎(说文》曰:“琼,赤玉也。”王不领其义非白花名也。宋敏求《春明退朝录》曰:“扬州后土庙有琼花一株,或曰自唐所植,即李卫公所谓玉蕊花也。旧不可移徙,今京师亦有之。《蔡宽夫诗话》曰:“李卫公《玉蕊花》诗为润州招隐山作也。今招隐无复此花,询之土人皆莫知为何物。或云即今扬州后土祠琼花是也。自王元之始易其名,晏元献尝以李善《文选注》质之云:“琼乃赤玉,与花不类也。”)而尤延之《全唐诗话》,又谓扬州唐昌观,是以蕃厘为唐昌也,谬亦甚矣。

  周益公必大曰:“唐人甚重玉蕊,唐昌观有之,集贤院有之,翰林院亦有之。予往因亲旧,自镇江招隐来远致一本,条蔓如荼蘼,种之轩楹。冬凋春茂,拓叶紫茎,再岁始着花,久当成树。花苞甚微,经日渐大,暮春方开。八出,须如冰丝金粟,花心复有碧筒,状类胆瓶。其中别抽一英出众须上,散为十余蕊,犹刻玉然。花名玉蕊,乃在于此,群芳所未有也。宋子京、刘原父、宋次道,博洽无比,不知何故疑为琼花。王元之知扬州,但言未详何木,俗呼为琼花,子京何故以诬元之?蔡君谟(疑作宽大)又引晏同叔之言以为证,甚无谓也。刘梦得“雪蕊琼丝”之句,最为中的,何必拘李善赤玉为琼之注耶。”(刘诗咏玉蕊花,益公谓咏琼花,误矣)

  《宝佑维扬志》曰,唐朝唐昌观有玉蕊花。刘禹锡所谓“玉女来看玉蕊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是也。唐内院亦有玉蕊花。李德裕与沈传师草诏同赏,故德裕诗曰:“玉蕊天中木,金闺昔共窥。”传师和曰:“曾对金鸾直,同依玉树阴。”是也。招隐山亦有玉蕊花。李德裕所谓“吴人初不识,因予尝赏玩”,乃得此名是也。由是论之,岂一处有哉。其非琼花明矣。东坡《瑞香》词,有“后土祠中玉蕊”之句者,非谓即玉蕊花,谓琼如玉蕊之白尔。(宋学士敏求《长安志》曰:“长安安业坊唐昌观有玉蕊花,每发若琼林瑶树。元和中,春物方盛,车马寻玩相继。一日,有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绿绣衣,垂髻,双鬟无簪珥之饰,容色婉娩,迥出于众。从以二女冠,三小仆,仆皆丱髻黄衫,端丽无比。既下马,以白角扇障面,直造花所。异香芬馥,闻于十步之外,观者疑出宫掖,莫敢逼视。伫立良久,令小仆取花数枝而出,将乘马过,谓黄冠曰:‘曩有玉峰之期,自此可以行矣’。时观者如堵,或觉烟飞鹤唳,景物辉焕,举辔百余步,有轻风拥尘,随之而去。须臾尘灭,望之已在半天,方悟神仙之游。余香不散者,经月余时。严休复、元稹、刘禹锡、白居易俱有诗。严休复诗:

  终日斋心祷玉宸,魂销目断未逢真。

  不如满树琼瑶蕊,笑对藏花洞里人。

  羽车潜下玉龟山,尘世何由观舞颜。

  唯有无情枝上雪,好风吹缀绿云鬟。

白居易和:

  赢女偷来凤去时,洞中潜歇弄琼枝。

  不缘啼鸟春饶舌,青琐仙郎可得知?

元稹和:

  弄玉潜过玉树时,不教青鸟出花枝。

  的应未有诸人觉,只是严郎卜得知。

刘禹锡和:

  玉女来看玉蕊花,异香先引七香车。

  攀枝弄雪时回顾,却顾人间日易斜。

  雪蕊琼丝满院春,衣轻步步不生尘。

  君平帘下徒相问,长伴吹箫别有人。

杨巨源诗:

  晴空素艳照霞新,香洒天风不到尘。

  持赠昔闻将白雪,蕊珠宫上玉花春。

张藉诗:

  千枝花里玉尘飞,阿母宫中见亦稀。

  应共诸仙斗百草、独来偷折一枝归。

  九色云中紫凤车,寻仙来到洞仙家。

  飞轮迥处无踪迹,唯有斑斑满地花。

武元衡诗:

  琪树年年玉蕊新,洞宫长闭彩霞春。

  日暮落英铺地雪,献花无复九天人。

杨凝诗:

  瑶华琼蕊种何年,箫史秦赢向紫烟。

  时控彩鸾过旧邸,摘花持献玉皇前。

王建诗:

  一树珑璁玉刻成,飘廊点地色轻轻。

  女冠夜觅香来处,唯见阶前碎月明。

李卫公德裕《润州招隐山观玉蕊花寄沈传师》:

  玉蕊天中树,金闺共昔窥。

  落英闲舞雪,密叶乍低帷。

  旧赏烟霄远,前欢岁月移。

  今来想颜色,还似忆琼枝。

自注曰:“内署沈大夫所居门前有此树。每花落,空中回旋久之,方集庭际。大夫草诏之月,邀予共玩。又云:‘此树昊人不识,因予尝玩,乃得此名。’”

沈酬诗:

  曾对金鸾直,同依玉树阴。

  雪英飞舞近,烟叶动摇深。

  素萼年年密,衰容日日侵。

  劳君想华发,仅欲不胜簪。

白居易《惜集贤院玉蕊花有怀王校书》诗:

  芳意将阑风又吹,白云离叶雪辞枝。

  集贤仇校无暇日,落尽瑶花君不知。)

  江少虞《皇朝类苑》曰:孙冕在扬州,使人访求琼花,山中甚多,但岁苦樵斧野烧,故木不得大,而花不能茂耳。孙伤之以诗曰:“可怜遐僻地,常化燎原灰。”《绍熙广陵志》曰:《类苑》此说,盖误以八仙花为琼花也。八仙花虽类琼花,而琼花之香,如莲花可爱,虽剪折之余,韵亦不减,此八仙之所无也。

  郑兴裔(淳熙十五年知扬州)曰:琼花大而瓣厚,其色淡黄。聚八仙小而瓣薄,其色微青,不同者一也。琼花叶柔而莹泽,聚八仙叶粗而有芒,不同者二也。琼花蕊与花平,不结子而香,聚八仙叶低于花,结子而不香,不同者三也。

  《广崚遗事》曰:琼花有三异。凡花皆落,琼花则随风而销,一异也。以水煎叶服之,可已疫疠,二异也。一岁花叶东西稀密,而境内穑事丰歉如之,三异也。

  清江贝琼(洪武中人)曰:读书所,有白花一株,状类扬州琼花。而花损一叶,俗称为八仙云。为赋一绝,且悼琼花之不复见而独见此也。(诗曰:

  一夜东风吹白雪,化为蝴蝶过仙家。

  七香车远人何处,空认唐昌观里花。

按:贝诗亦以蕃厘为唐昌,误矣。九叶之说,宋谚己然。《宝佑志》诸诗或云:“八蓓”或云“九萼”。贝博洽名一时,当必有所考据也。)

  《齐东野语》曰:后土琼花,天下仅一本。仁宗庆历中,尝分植禁苑,明年辄枯。遂复载还祠中,敷荣如故。(韩魏公诗曰:

  尝闻好事家,欲移京毂地。

  既违孤洁情,终误栽培意。)

淳熙中,寿皇亦尝移植南内,逾年憔悴无花,仍送还之。其后宦者陈源命园丁取孙枝移积聚八仙根上,遂活。然其香色则大减矣,杭之褚家堂琼花园是也。愚按:曾南丰曰:“扬州后土琼花,天下一株,近年可接,遂散漫矣。”是前宋时已有接木,不始于陈源也。盖刘源甫濯缨亭林、转运楚州官舍,洛阳李仁丰园接本琼花,香色俱减,犹八仙耳。信夫琼花之为一本也。(林次中转运淮南所居府有琼花一株,盖杨州别本也。次中以琼赤玉,不当名花,改花名曰“瑶真”,名其馆曰“瑶真馆”。徐仲车时教授楚州,作《瑶真诗》二章,有“红尘世内无双物,白雪宫中第一人”之句。副使赵某又名之曰“玉女”,徐亦有诗咏之。刘原甫自淮南迁东平,移后土庙琼花植于濯缨亭。李氏仁丰园琼花见《洛阳名园记》。琼花因有接本,故西湖花石纲不预。)

  元人谓汉延元间后土祠,因琼花锡有封号,好事者遂附会之,而有炀帝观花之说。不知扬州在宋始有琼花。唐之玉蕊,则在长安、润州二处,非江都花也。炀帝奚从而观之?真齐东之语也。(旧集花辨谓汉时已有此花,唐为最盛。五代花朽,至宋复盛。元季复枯。然载集别无证据。花辨托单安仁作,单起刀笔以归附,作尚书,不能文也。)

  《宝佑维扬志》曰:琼花生色梢叶与他品绝异。尤有大可异者,方金亮拔本而去,竟枯悴弗植。亡何,旧基旁畅,枝根益以盛大。(详见杜斿《琼花记》。陈止斋《送杨渭夫》诗云:“傥将书寄南来雁,试问琼花果是非。”盖金揭本之后,世谓琼花非真,止斋因有此句。然杜斿所记甚为详的,未可谓其诬也。)方金犯城之前一月,柯叶俄悴,避腥风如恶恶臭,高标凛凛,与孤竹二子一节。

  《山房随笔》曰:德佑乙亥北师至,花遂不荣。赵国炎以绝句吊之曰:“名擅无双气色雄,忍将一死报东风。他年我若修花史,合传琼姬烈女中。”(《洪武郡志》曰:至元十三年花朽。三十三年,道士金丙瑞以聚八仙补植故地,而琼花遂绝。凡元人称“琼花”者皆“八仙”也。)

  吕纯阳《沁园春》词云:

  琳馆清标,琼台丽质,何年天上飞来?扬州暂倚,后土为深栽。独立乾坤,一树春风占,万朵齐开。巧蕊珠圆簇,玉瓣轻裁。  见一花九朵,类玲珑玉斝,错落琼杯。得满盛香露,洗荡尘埃。是真元孕育,有仙风道骨,岂是凡胎。问真宰,难留下土,携尔上蓬莱。

按:《沁园春》创制于宋王晋卿。洞宾唐人,安得预为此调,其为后人假托无疑也。

  旧传玉勾洞天,其事甚怪。盖黄冠设之以诳愚俗,不足信也。兹黜之,不着其事。

  遗事

  庆历中,欧阳永叔知扬州,作亭花,上扁曰:“无双。”(永叔《寄韩魏公书》曰:“平山堂大明井琼花亭三者,抬公之遗以维盛美。”)

  崔菊坡在扬州,尝绘琼花于屏,与幕僚刘后村等饮酒赋诗。其间吴桂发诗云:“琼花屏乃爱棠碑。”盖指此也。

  宋姚伯声有三十客图。牡丹为贵客,梅为清客,梨花为澹客,酴醾为才客,芙蓉为醉客,琼花为仙客。

  宋扬州有酒名琼花露。(见《武林旧事》、《洎陵川文集》)

  国初,张三丰在扬州,与邱汝乘辈游蕃厘观。谓汝乘曰:“子欲观琼花乎?”时八仙盛开,张取水噀之。少顷,尽变为琼花。香闻十余里,一郡喧传神仙来游。三丰是夕遁去,不知所之。汝乘诗云:“不知今夕游何处?引鹤同游贯月槎。”盖谓是也。

  琼花集二

  诗

  扬州后土庙有花一株,洁白可受。其树大而花繁,不知实何木也。俗谓之琼花,因赋诗以状其异云。

    王禹傅

  春冰薄薄压枝柯,分与清香是月娥。

  忽似暑天深涧底,老松擎雪白婆娑。

  谁移瑶树下仙乡,二月轻冰八月霜。

  若使寿阳公主在,自应羞见落梅妆。

    韩琦

  维扬一株花,四海无同类。

  年年后土祠,独比琼瑶贵。

  中含散水芳,外团蝴蝶戏。

  酴釄不见香,芍药惭多媚。

  扶疏翠盖圆,散乱真珠缀。

  不从众格繁,自守幽姿粹。

  尝闻好事家,欲移京毂地。

  既违孤洁情,终误栽培意。

  洛阳红牡丹,适时名转异。

  新荣托旧枝,万状呈妖丽。

  天工借颜色,深淡随人智。

  三春爱赏时,车马喧如市。

  草木禀赋殊,得失岂轻议。

  我来首见花,对花聊自醉。

  答许发运见寄  欧阳修

  琼花芍药世无伦,偶不题诗便怨人。

  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许诗云:“芍药琼花应有恨,维扬新什独无名。”)

  无双亭观琼花赠张圣民 刘敞

  东风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

  那有雪霙凌暖日,不为琪树隔流沙。

  祠城寂寂春空老,江雨冥冥日易斜。

  仙品国香俱妙绝,少倾高兴尽流霞。

  自淮南迁东平移后土庙,琼花植于濯缨亭,此天下独一株尔。永叔为扬州作无双亭以赏之。或云李卫公所赋玉蕊,即此是也。以小诗纪其所从来。(彼土人别号八仙花) 刘敞

  淮南无双玉蕊花,异时来自八仙家。

  鲁人未睹天中树,乞与春风赏物华。

  繁香簇簇三株树,冷艳飘飘六出霙。

  移植天中来几日,欲看憔悴老江城。

鲜于侁

  百花天下多,琼花天下稀。

  结根托灵祠,地着不可移。

  八蓓冠群芳,一株攒万枝。

  孤生淮海上,晚秀清和时。

  携赏偶佳辰,暗卮盈酒香。

  倾都走庙下,爱玩如调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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