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之一百二十五续23
〔九〕 《校证》:「『文』字原脱,徐校据《御览》补『文』字。梅六次本、日本刊本、张松孙本同。」黄本补「章」字,校云:「原脱,一作文。」《校注》:「按《御览》引有『文』字,校增『文』字是也。此句为总束章、表之辞,故云『以文为本』;亦即赞末『辞令有斐』之意也。」《考异》:「循名课实,当以文为本,故下有雅义、清文之言,从文是。」
是以章式炳贲〔一〕,志在典谟〔二〕;使要而非略,明而不浅。表体多包〔三〕,情伪屡迁〔四〕,必雅义以扇其风,清文以驰其丽。〔五〕然恳恻者辞为心使〔六〕,浮侈者情为文屈〔七〕。必使繁约得正,华实相胜〔八〕,唇吻不滞〔九〕,则中律矣。
〔一〕 《斟诠》:「式,谓体式。炳,《说文》:明也。」《易革卦》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易贲卦》象曰:「山下有火,贲。」正义:「欲见火上照山,有光明文饰也。」全句意为「
章之模式,炳耀文采」。
〔二〕 《斟诠》:「典谟本谓《尚书尧典》《舜典》《大禹谟》《皋陶谟》;又泛指古圣贤之训诫。《尚书序》:『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所以恢宏至道,示人主以轨范也。』」直解为:「旨在……提供人主作施政之轨范。」
〔三〕 《考异》:「要,体要也,与略字对举。」范注:「表以陈事,事体多方,故曰多包。」
周注:「表有荐举的,如孔融《荐祢衡表》;有陈情的,如李密《陈情表》;有谢恩的,如《谢平原内史表》;有让爵劝进的如刘琨《劝进表》,庾亮《让中书令表》等:所以称『表体多包』。」
〔四〕 《御览》「伪」作「位」。「情位」即《镕裁》篇所谓「情理设位」。《斟诠》:「情位屡迁,谓设情位理,变化多端也。」又作「情伪」,亦可通。《左传》僖公一十八年:「晋侯在外十九年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易系辞上》:「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下》:「情伪相感而利害生。」正义:「情谓情实。伪谓虚伪。」高亨《周易大传今注》:「情伪犹诚伪也。」此处「情」指下文「恳恻者」,「伪」指下文「浮侈者」。斯波六郎:「《周易系辞上》:『《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又陆机《文赋》:『其为物也多姿,其为体也屡迁。』李善注:『……文非一则,故曰屡迁。』」
〔五〕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十一:「章表,即今之奏议。古谓『章以谢恩,奏以按劾,表以陈情,议以执异。』今之体裁,唯申贺谢恩,则仍用表式;其余奏议,通曰奏折。古之奏议取直,今之奏议取密。直者,任气摅忠,以所言达其所蕴;凡德不聪,佥壬在侧,乱萌政弊,一施匡正,一加弹劾,不能以格式拘,亦不必以忌讳避。至于密之为言,则粉饰补救,俾无罅隙之谓;偶举一事,上虑枢臣之斥驳,下防部议之作梗;故必再四详慎,宜质言者,则出以吞吐,故作商量;宜实行者,则道其艰难,曲求体谅,语语加以骑墙,篇篇符乎部式:此安得有佳章表,如彦和所谓『雅义以扇其风,清文以驰其丽』者?」这是从反面的例证来说明「雅义以扇其风,清文以驰其丽」的。
《定势》篇:「章表奏议,则准的乎典雅。」
〔六〕 《校注》:「『恻』,黄校云:『元作惬。』冯舒校『恻』。按『恻』字是,《御览》引正作『恻』。《后汉书乐恢传》『圣人恳恻,不虚言也』,……《文选》任昉《齐竟陵文宣王行状》『至诚恳恻』,并以『恳恻』为言。」《考异》:「《诗国风氓》郑笺云:『言其恳恻款诚。』舍人本此。」《校证》:「《奏启》篇有『温峤恳恻于费役』语,亦作恳恻。」
〔七〕 黄本作「情为文使」,注云:「一作情为文屈。」范注:「
情为文使,似宜作情为文屈。」《校释》:「鲍本《御览》『使』作『屈』是。」
周注:「『必雅义以扇其风,清文以驰其丽。』义归雅正,辞求清丽。……这里,作者所赞美的是『华实相胜』,恳恻者是实有余而华不足,浮侈者是实不足而华有余,对这两类的作品,作者还是肯定恳恻者。像『孔明之辞后主』,是『恳恻者辞为心使』,但还肯定它是『表之英也』。……表要求意义显露,这是表文的特点之一,所谓『清』当与文义的明白有关。」
〔八〕 《校证》:「『必使』二字原脱误,从《御览》补正。」
曹丕《与吴质书》:「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富。」他认为章表的风格繁华富丽是不大好的。李充《翰林论》:「表宜以远大为本,不以华藻为先。」许文雨《文论讲疏》:「《文心雕龙》曰:『章表奏议,经国之枢机。』即此以远大为本之意也。《雕龙》又谓章表宜『繁约得正,华实相胜』,正与此不宜先华之旨相发。」
〔九〕 「唇吻不滞」,指便于朗读。以上这一小段是说章表要有风骨,要求文辞要约明白而不简略浮浅,情感恳恻而不浮侈,并且语调流畅,合乎音律。
《文镜秘府论论文体六事》,其五云:「指事述心,断辞趣理,微而论显,少而斯洽,要约之旨也。……论要约则表启擅其能(表以陈事,启以述心,皆施之尊重,须加肃敬,故言在于要,而理归于约)。……要约之失也阑……情不申明,事有遗漏,阑自见焉(谓论心意不能尽申,叙事理又有所阙焉也)。」空海所说的要约,实际上和《章表》篇所说的「要而非略」、「繁约得正」精神是一致的。
唐牛希济《表章论》:「历观往代策文奏议及国朝元和以前名臣奏疏,词尚简要,质胜于文,直指是非,坦然明白,致时君易为省览。夫聪明睿哲之主,非能一一奥学深文、研穷古训。……况览之茫然,又不亲近儒臣,必使傍询左右,小人之宠,用是为幸。倘或改易文意,以是为非,逆鳞发怒,略不为难。……盖不可援引深僻,使夫不喻。……倘端明易晓,必庶几免于深辟之弊。」(《全唐文》卷八四五)这些话和刘勰所说的「繁约得正,华实相胜」也稍有出入,而更注重简要和「质胜于文」,这是为了易于为最高统治者所「
省览」而设想的。
《玉海》卷二○四《辞学指南》「表」类:「大抵表文以简洁精致为先,用事不要深僻,造语不可尖新,铺叙不要繁冗,此表之大纲也。」《文章辨体序说》「表」类:「大抵表文以简洁精致为先,用事忌深僻,遣语忌纤巧,铺叙忌繁冗。」
孙梅《四六丛话》「表」类说:章表要「使温恭之美,着于黼裳;笃棐之忱,形诸简墨。以之陈谢,则句随寸草偕春;以之请乞,则字与倾葵共转;以之荐达,则好贤如《缁衣》,不啻口出;以之进奉,则宫廷绘《无逸》,曲牖渊衷;义等格心,功同造膝矣。……又或事有难言,情弥疾首,冀微言以觉寤,匪谐隐以为侪。」这就把上表时的奴才相,描摹得更加淋漓尽致。
子贡云:「心以制之,言以结之。」〔一〕盖一辞意也〔二〕。荀卿以为「观人美辞,丽于黼黻文章」〔三〕,亦可以喻于斯乎!
〔一〕 《左传》哀公十二年:「公会吴于橐台。吴子使太宰嚭请寻盟。公不欲,使子贡对曰:『盟,所以用信也。故心以制之(杜注:制其义),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杜注:结其信),明神以要之。』」《斟诠》:「彦和借其语而意略异,谓心以制范文章之事义,即中心思想;言语文辞以构结其事义,以成篇章,故云:『一辞意也。』」此处论情意与文辞如何配合。牟注:「刘勰是断章取义,借指心以制言,言以结心。」
〔二〕 牟注:「一辞意,即《神思》篇要求言与意『密则无际』的意思。一,统一,一致。要使辞与意结合一致。」
〔三〕 《校释》:「《荀子非相》篇曰:『观人以言,美于黼黻文章。』王念孙曰:『观本作劝,《艺文类聚》人部十五引作劝。』此论陈谢之辞,在动人听闻,以『劝』为长。」
《荀子》杨倞注:「观人以言,谓使人观其言。黼黻文章,皆色之美者。白与黑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王先谦《集解》引王念孙曰:「观本作劝,劝人以言,谓以善言劝人也。故曰:美于黼黻文章。若观人以言,则何美之有?」章表在感动人主,也可以叫「劝人」之「美辞」。
第四段提示章表之写作要领及文体风格。
赞曰:敷表绛阙〔一〕,献替黼扆〔二〕。言必贞明〔三〕,义必弘伟。肃恭节文〔四〕,条理首尾。君子秉文,辞令有斐〔五〕。
〔一〕 黄注:「《孙楚传》:楚作书遗孙皓曰:窃号之雄,稽颡绛阙。球琳重锦,充于府库。」按此见《晋书》。
「敷表」,犹敷奏。「绛阙」,指皇宫前的门阙。《文选》颜延之《赭白马赋》:「简伟塞门,献状绛阙。」李善注引傅玄《北都赋》:「巍巍绛阙。」
〔二〕 黄注:「黼扆,见《诏策》篇。」
《校注》:「『献替』二字出《国语晋语》九及《左昭二十年传》。」《斟诠》直解为「献替兴革,面对黼扆」。
〔三〕 《易系辞下》:「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贞明」,正大光明。
〔四〕 《乐府》篇:「辞繁难节。」《诔碑》篇:「读诔定谥,其节文大矣。」《书记》:「若夫尊贵差序,则肃以节文。」《镕裁》篇:「然后舒华布实,献替节文。」《附会》篇:「夫能县识凑理,然后节文自会。」
《斟诠》:「节文,谓礼节文饰也。《礼记坊记》:『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管子心术上》:『礼者因人之情,像义之理,而为节文者也。』」
〔五〕 斯波六郎:「《周颂清庙》:『济济多士,秉文之德。』」
《礼记大学》:「瞻彼淇奥,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按此《诗卫风淇奥》篇文,原文作「有匪君子」。朱注:「匪、斐通,文章着见之貌也。」《论语公冶长》:「斐然成章。」
奏启 第二十三
《斟诠》:「(奏)可分二类:一曰陈事之奏,『陈政事,献典仪,上急变』属之;其性质与陈情之『表』略近而有异。所谓近者,皆言事也;所谓异者,所言之事有小大之别也;表之所言,臣下之私心;奏之所述,经国之公事。其后亦谓『上疏』,谓其条疏其事以进于上也。二曰按劾之奏,乃李善所谓『劾验政事』,《章表》篇所谓『奏以按劾』者也,『劾愆谬』属之。然此体亦有对象之分;于君上则谓之谏诤,谷永之谏仙是也;于臣下同僚则谓之按劾,孔光之奏董贤等是也。后世又有『弹事』之名,以其弹劾过谬故也。至『启』为奏之别条,其字本为『』之假体。……徐炬《事物原始》云:『张璠《汉纪》云:「董卓呼三台尚书以下自诣启事,然后得行。」此启事得名之始也。始云启,末云谨启,晋宋以下,与表俱用,今止臣下以相往来也。』是则『奏』专用于献上,『启』则遍及于平行,两者并述之于篇者,亦以其体有稍异,而义有同归也。」
《注订》:「奏进、启开之释,舍人一本《说文》,一本《尚书》。奏专用于献上,启则遍及平行,其用颇广,于体少拘。」
周注:「《章表》称『奏以按劾』,按奏事的文章不限于按劾。就本篇的选文定篇看,有报告工作的,如李斯之奏骊山;有颂功德的,如王绾之奏勋德;有陈政事的,如贾谊之务农;有进谏的,如谷永之谏仙;有议礼论学的,如蔡邕铨列朝仪;有按劾的,如孔光之奏董贤等。再说,王绾之奏勋德,是由于秦始皇灭六国后,令臣下议帝号,王绾等因奏秦功德,并议定尊号,所以这篇奏实际上是议对;至于陈政事、议礼,更是属于议,那末奏启跟议对的界限并不明确。……《古文辞类纂》把它们合为奏议类,是比较恰当的。」
郭注:「作者的用意,以为奏事之末,常称谨启,则启自是奏的枝流;而历代对策,本议政事,议对虽有区别,本质相同;所以把启归入奏中,叫做『奏启』,把对纳入议内,叫作『议对』。」
昔唐虞之臣,敷奏以言〔一〕;秦汉之辅,上书称奏〔二〕。陈政事〔三〕,献典仪〔四〕,上急变〔五〕,劾愆谬〔六〕,总谓之奏。奏者,进也。言敷于下,情进于上也〔七〕。
〔一〕 「敷奏以言」,见前《章表》篇注。
〔二〕 《论衡对作》篇:「上书奏记,陈列便宜,皆欲辅政。今作书者,犹上书奏记,说发胸臆,文成手中,其实一也。夫上书谓之奏,奏记转易其名谓之书。……由此言之,夫作书者,上书奏记之文也,谓之造作,上书奏记是作也。」
〔三〕 「陈政事」,如下文贾谊之务农。周注:「《汉书贾谊传》有《陈政事疏》。」
〔四〕 《史记贾谊传》:「贾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天下和洽,而固当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悉草具其事仪法:色上黄,数用五,为官名,悉更秦之法。」
《斟诠》:「献典仪,谓贡献典制礼仪,如下所云『匡衡之定郊』是也。」
〔五〕 范注:「陈(汉章)先生曰:『《汉书丙吉传》:「驿骑持赤白囊,边郡发奔命书。」此即所云上急变。』……案《汉书车千秋传》云:『上急变,讼太子冤。』师古曰:『所告非常,故云急变也。』师古说是。」「上急变」谓报告紧急情况。
〔六〕 《注订》:「劾愆谬──如下文谷永之谏仙。」周注:「弹劾罪过,如孔光之奏董贤。」
〔七〕 范注:「《说文》:『奏,进也。』」《校证》:「『言敷于下,情进于上也』,『言』字原脱,谢补《御览》作『敷于下情,进乎上也。』《玉海》作『敷下情,进于上也』。」按《玉海》引文为胜,见卷六十一《艺文》奏疏类。
秦始立奏〔一〕,而法家少文。观王绾之奏勋德〔二〕,辞质而义近;李斯之奏骊山〔三〕,事略而意诬〔四〕;政无膏润,形于篇章矣〔五〕。
〔一〕 《御览》五九四引《汉书杂事》曰:「秦初之制,改书为奏。」
〔二〕 梅注:「《史记》:丞相王绾等议于海上曰:古之帝者,地不过千里,诸侯各守其封域,或朝或否,相侵暴乱,残伐不止。犹刻金石,以自为纪。古之五帝三王,知教不同,法度不明,假威鬼神,以欺远方,实不称名,故不久长。其身未殁,诸侯背叛,法令不行。今皇帝并一海内,以为郡县,天下和平,昭明宗庙,体道行德,尊号大成,群臣相与诵皇帝功德,刻于金石,以为表经。」
范注:「《史记秦始皇本纪》:『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等皆曰:昔者五帝地方千里,其外侯服夷服诸侯或朝或否,天子不能制。今陛下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臣等谨与博士议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贵。臣等昧死上尊号,王为泰皇,命为制,令为诏,天子自称曰朕。』」周注:「
这即奏勋德,文辞质直而意义浅显。」
〔三〕 《训故》:「蔡质《汉仪》:李斯《治骊山陵上书》曰:『
臣所将隶徒七十余万人,治骊山者已深已极,凿之不入,烧之不然,叩之空空;如下天状。』」按《上书言治骊山陵》见《全秦文》卷一。
〔四〕 「诬」原作「径」。《校释》:「《御览》五九四『径』作『诬』。按斯《治骊山陵上书》曰:(略,见上注引。)辞意近于虚饰,故舍人曰:『事略而意诬。』似宜从《御览》作『诬』。」
《校证》:「案斯《治骊山上书》,……辞意近于诬诞,故舍人称其『事略而意诬』,『诬』之作『径』,此《颜氏家训书证》篇所谓『巫混经旁』也。」
〔五〕 《斟诠》:「膏润,犹膏泽,谓恩泽也。」全句意谓政治上刻薄寡恩,表现在文章上缺乏文采。
以上为第一段,解释奏之形成及其意义。
自汉以来,奏事或称上疏〔一〕。儒雅继踵,殊采可观。若夫贾谊之务农〔二〕,晁错之兵术〔三〕,匡衡之定郊〔四〕,王吉之劝礼,〔五〕温舒之缓狱〔六〕,谷永之谏仙〔七〕,理既切至,辞亦通畅〔八〕,可谓识大体矣。
〔一〕 范注:「《汉书苏武传》:『数疏光过失。』注:『谓条录之。』《杜周传》:『疏为令。』注:『谓分条也。』《扬雄传》:『独可抗疏。』注:『疏条其事而言之。』陈情叙事,必有条理,故奏亦称上疏。」疏犹条陈。
陈懋仁《文章缘起注》:「自汉以来,奏事或称上疏。师古曰:疏者,疏条其事而言之。」
《文体明辨序说》「奏疏」类:「按奏疏者,群臣论谏之名也,奏御之文,其名不一,故以奏疏括之也。……二曰疏。疏者布也。汉时诸王官属于其君,亦得称疏。」
〔二〕 黄注:「《汉食货志(上)》:文帝即位,躬修俭节,思安百姓。时民近战国,贾谊说上曰: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今驱民而归之农,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蓄积足而人乐其所矣。」此《论积贮疏》。
〔三〕 《校证》:「『术』原作『卒』,梅据孙汝澄改『事』,王惟俭本亦作『事』,徐校作『术』。案《御览》正作『术』,今据改。」
黄注:「《晁错传》:『匈奴强,数寇边,上(按指汉文帝)发兵以御之。错上言兵事。』」
《训故》:「晁错上言兵事曰:臣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有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此《言兵事疏》,全文见《汉书》本传。
〔四〕 黄注:「《汉郊祀志》:成帝初即位,丞相匡衡等奏言,帝王之事,莫大乎承天之序;承天之序,莫重于郊祀。宜于长安定南北郊,为万世基,天子从之。」此《奏徙南北郊》,原文见《汉书郊祀志下》。
〔五〕 铃木虎雄《校勘记》:「《御览》『观』作『劝』,是也。诸本皆误。」《汉书礼乐志》:「是时上(武帝)方征讨四夷,锐志武功,不暇留意礼文之事。至宣帝时,琅邪王吉为谏大夫,又上疏言:『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未有建万事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务在于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仪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以意穿凿,各取一切。是以诈伪萌生,刑罪无极,质朴日消,恩爱寖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愿与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驱一世之民,济之仁寿之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寿何以不若高宗?』上不纳其言。」此《上宣帝疏言得失》节文,详载王吉本传。
〔六〕 《汉书路温舒传》:「路温舒,字长君,巨鹿东里人也。少牧羊,常编蒲写书,稍长学律令,治《春秋》。昭帝时,守廷尉史。宣帝初即位,上书言宜尚德缓刑。」全文见《汉书》本传。范注:「《说苑贵德》篇载此文,无篇首二百五十字。」此《尚德缓刑书》,其中主张尊德,省法制,宽刑罚,废治狱。
〔七〕 黄注:「《汉郊祀志》:成帝末年,颇好鬼神,亦以无继嗣故,多上书言祭祀方术者,皆得待诏。祠祭上林苑中,谷永说上曰:臣闻明于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盛称奇怪鬼神,及言世有仙人,皆挟左道,怀诈伪,以欺罔世主。」此《说成帝距绝祭祀方术》,全文见《汉书郊祀志下》。
《论衡效力》篇:「谷子云,唐子高章奏百上,笔有余力,极言不讳,文不折乏,非夫才知之人不能为也。」谷子云,谷永,多次给汉成帝上书,后任大司农。《汉书游侠传》谓楼护「与谷永俱为五侯上客,长安号曰谷子云笔札,楼君卿唇舌」。
〔八〕 《乐府》篇:「奇辞切至,则拊髀雀跃。」《祝盟》篇:「
感激以立诚,切至以敷辞。」「切至」,切实得当。
《文镜秘府论论体》篇:「舒陈哀愤,献纳约戒,言唯折中,情必曲尽,切至之功也。」
黄校:「『畅』一作『达』,又作『辨』。」
后汉群贤,嘉言罔伏〔一〕。杨秉耿介于灾异〔二〕,陈蕃愤懑于尺一〔三〕,骨鲠得焉〔四〕;张衡指摘于史职〔五〕,蔡邕诠列于朝仪〔六〕,博雅明焉。
〔一〕 《校注》:「《书》伪《大禹谟》:『嘉言罔攸伏。』枚传:『善言无所伏,言必用。』」
《注订》:「罔伏者,无所伏隐也。」《斟诠》:「舍人不用传意,而谓嘉言必发表之。」
〔二〕 黄注:「《杨秉传》:(桓)帝时微行,幸河南尹梁胤府舍。是日大风拔树,昼昏。秉因谏曰:王者至尊,出入有常,况以先王法服,而私出盘游,设有非常之变,上负先帝,下悔靡及。」全文见《后汉书》本传。
杨明照《校注拾遗补》:「《章表》篇:『张骏《自序》,文致耿介。』《奏启》篇:『杨秉耿介于灾异,陈蕃愤懑于尺一。』皆有感愤之意。」案耿介有正直之意。《楚辞九辩》:「独耿介而不随兮,愿慕先王之遗教。」王注:「执节守度不相倾。」此疏《全后汉文》卷五十一题为《因风灾上疏谏微行》;其中有云:「瑞由德至,灾应事生。传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
〔三〕 范注:「《后汉书陈蕃传》:『时封赏踰制,内宠猥盛。蕃乃上疏谏曰:「……夫狱以禁止奸违,官以称才理物,若法亏于平,官失其人,则王道有缺。而今天下之论,皆谓狱由怨起,爵以贿成。夫不有臭秽,则苍蝇不飞,陛下宜采求失得,择从忠善。尺一选举,委尚书三公,使褒责诛赏,各有所归,岂不幸甚!」』章怀注曰:『尺一谓板长尺一,以写诏书也。』」
〔四〕 《檄移》篇:「陈琳之《檄豫州》,壮有骨鲠。」
〔五〕 黄注:「《张衡传》:衡收检遗文,毕力补缀,条上司马迁、班固所叙与典籍不合者十余事。又以为王莽本传但应载篡事而已。至于编年月,纪灾祥,宜为元后本纪。又宜以更始之号,建于光武之初。」
《后汉书张衡传》:「及为侍中,上疏请得专事东观,及捡遗文,毕力补缀。又条上司马迁、班固所叙与典簿不合者十余事。」李贤注引衡表曰:「臣仰干史职,敢徼官守,窃贪成训,自忘顽愚,愿得专于东观,毕力于纪记,竭思于补阙,俾有汉休烈,比久长于天地,并光明于日月,照示万嗣,永永不朽也。」
《校注》:「『职』,宋本、喜多本、鲍本《御览》引作『谶』。『谶』字是。『史』,指条上司马迁、班固所叙与典簿不合者;『谶』,指上疏论图纬虚妄,并见《后汉书》本传。若作『职』,则非其指矣。」按「史职」与「朝仪」对文。且衡表有「仰干史职」语,以「职」字为是。《考异》:「『史职』指论元后立传事。」
〔六〕 黄注:「蔡邕《独断》:正月朝贺,三公奉璧上殿,向御座北面,太常赞曰:『皇帝为君,兴。』三公伏,皇帝坐,乃进璧。旧仪:三公以下月朝,后省,常以六月朔十月朔旦朝,后又以盛暑省六月朝。故今独以为正月、十月朔朝也。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夏至阴气起,君道衰,故不贺。」
范注:「《后汉书蔡邕传》:『邕上封事曰:……夫昭事上帝,则自怀多福;宗庙致敬,则鬼神以着。国之大事,实先祀典,天子圣躬,所当恭事。……臣不胜愤懑,谨条宜所施行七事,表左。』注:『表左,谓陈之于表左也。犹今云如左如右。』案邕所陈,皆整饬朝廷仪法纲纪之事,彦和所云,当即指此。黄注引《独断》文,似非。」按邕所陈之第一事曰:「《明堂》《月令》,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节,迎五帝于郊,所以导致神气,祈福丰年,清庙祭祀,追往孝敬,养老辟雍,示人礼化,皆帝者之大业,祖宗所祗奉也。……窃见南郊斋戒,未尝有废,至于它祀,辄兴异议,岂南郊卑而它祀尊哉!孝元皇帝策书曰:『礼之至敬,莫善于祭,所以竭心亲奉,以致肃祗者也。』又元和故事,复申先典,前后制书,推心恳恻,而近者已来,更任太史,忘礼敬之大,任禁忌之书,拘信小故,以亏大典。……自今斋制,宜如故典,庶答风霆灾妖之异。」此与朝仪有关。黄注所引《独断》亦是。
魏代名臣,文理迭兴。若高堂天文〔一〕、黄观教学〔二〕,王朗节省〔三〕,甄毅考课〔四〕,亦尽节而知治矣〔五〕。晋氏多难,灾屯流移〔六〕。刘颂殷勤于时务〔七〕,温峤恳恻于费役〔八〕,并体国之忠规矣〔九〕。
〔一〕 「文理」谓文章条理。《诏策》篇:「建安之末,文理代兴。」
《训故》:「《魏志高堂隆传》:青龙中,大治殿舍,有星孛于大辰。隆上疏曰:今之宫室,实违礼度,乃更建立九龙,华饰过前。天彗章灼,始起于房、心,犯帝座而干紫微。此乃皇天子爱陛下,是以发教戒之象,欲必觉寤陛下,不宜有忽,以重天怒。」
〔二〕 「黄」原作「王」。黄校云:「元作『黄』,从《魏志》改。」李详《补注》:「案《太平御览》九百六引《魏名臣奏》有郎中黄观上书云云,『黄』字不当辄改。」《校注》:「《御览》《玉海》六一引并作『黄』。《类聚》八五亦引魏黄观奏,足以证黄氏径改为『王』之非。」
《斟诠》:「《御览》卷九○六:『《魏名臣奏》曰:时杀禁地鹿者死,郎中黄观上疏曰:「臣深思陛下所以不早取此鹿,诚欲使亟蕃息,然后大取以为军国之用也,然臣窃以为今鹿但有日耗,终无得多也。」』黄观疏可考者唯此而已,核其内容殊少涉及教学。舍人所言,或另有他疏,待详。」
〔三〕 范注:「《三国魏志王朗传》注引《魏名臣奏》载王朗《
节省奏》文。」
《全三国文》王朗《奏宜节省》:「夫所以极奢者,大抵多受之于秦余。……岂夫当今隆兴盛明之时,祖述尧舜之际,割奢务俭之政,除繁崇省之令,详刑慎罚之教,所宜希羡哉!……宜因年之大丰,遂寄军政于农事,吏士大小,并劝稼穑。」
〔四〕 《补注》:「《太平御览》二百十四(按应作五)引《魏名臣奏》,驸马都尉甄毅奏曰:『汉时公卿皆奏事。选尚书郎,试,然后得为之。其在职,自赉所发书诣天子前发省。便处当事轻重,口自决定。或天子难问,据案处正,乃见郎之割断才技。魏则不然。今尚书郎,皆天下之选,才技锋出,亦欲骋其能于万乘之前,宜如故事,令郎口自奏事,自处当。』案毅奏仅见于此,未知即彦和所指否。《
魏志文德甄皇后传》『封兄子毅为列侯,毅数上书陈时政』者是也。」古时按一定的标准考察官吏的功过善恶,分别等差,升降赏罚,谓之「考课」。魏明帝令刘劭作都官考课之法七十二条。
《注订》:「『宜如故事,令郎口自奏事』,此关考课事,即彦和所指,甚确。」
〔五〕 「尽节知治」,尽臣子应尽之节,知道治理国家。
〔六〕 《校证》:「《御览》此句作『世交屯夷』,徐校作『世交屯移』。」「流移」谓流浪移徙。《后汉书东夷传》:「会稽东冶县人有入海行,遭风流移至澶州者,所在绝远,不可往来。」《易屯卦》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灾屯」,即灾难。《斟诠》:「屯,难也,见《说文》。……案晋代有八王之乱、五胡乱华,迁都江东,桓玄叛乱等事,故云。」
斯波六郎:「下文言『刘颂』晋初人,此有『流移』之语,不适切。此句恐应从《御览》。」《校注》:「按作『世交屯夷』是。《宋书文帝纪》:『(文帝)答曰:皇运艰弊,数锺屯夷。』又『(元嘉十九年诏)而频遘屯夷。』《南齐书高帝纪下》:『
(建元元年诏)末路屯夷。』《文选》傅亮《为宋公求加赠刘前军表》:『臣契阔屯夷。』并其证。」牟注:「屯,艰难。夷,创伤。」
〔七〕 黄注:「《刘颂传》:除淮南相,颂在郡上疏言封国之制,宜如古典,及六州将士之役,凡数千言。诏褒美之。」
《晋书刘颂传》:「除淮南相,在官严整,甚有政绩。……在郡上疏曰:『……振理总纲,要在三条:凡政欲静,静在息役,息役在无为;仓廪欲实,实在利农,利农在平粜;为政欲着信,着信在简贤,简贤在官久。』……又上疏论律令,为时论所美。」
〔八〕 《晋书温峤传》:「时太子起西池楼观,颇为劳费。峤上疏,以为朝廷草创,巨寇未灭,宜应俭以率下;务农重兵。太子纳焉。……明帝即位,拜侍中,转中书令。」「恳恻」,谓诚恳痛切。《
后汉书黄琼传》:「琼辞疾让封六七上,言旨恳恻,乃许之。」
〔九〕 《周礼天官序官》:「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体」,划分;「国」,都城。「体国」也泛指治理国家。「规」谓规劝。
以上为第二段,叙奏之流变,并论秦、汉、魏、晋代表作家作品。
夫奏之为笔,固以明允笃诚为本,辨析疏通为首〔一〕。强志足以成务,博见足以穷理〔二〕,酌古御今,治繁总要〔三〕,此其体也。〔四〕
〔一〕 《校注》:「《左传》文公十八年:『齐圣广渊,明允笃诚。』杜注:『允,信也;笃,厚也。』」正义:「明,达也,晓解事务,照见幽微也;允者,信也,始终不愆,言行相副也;笃者,厚也,志性良谨,交游款密也;诚者,实也,秉心纯直,布行贞实也。」陈绎曾《文说》:「奏宜情辞恳切,意思忠厚。」
〔二〕 《斟诠》:「『强』本作『强』。……《国语晋语》:『
其壮也,强志而用命。』韦注:『志,识也。』」《史记屈原列传》:「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强志」,谓强于记忆,即记忆力很强。「成务」,成就事务。《易系辞上》:「夫易,开物成务。」注:「务,事也。」《神思》篇:「博见为馈贫之粮。」《校注》:「《抱朴子外篇勖学》:『广博以穷理。』」
〔三〕 《总术》篇:「乘一总万,举要治繁。」
〔四〕 「体」谓大体,大要。即奏书的要领。《注订》:「此节至精。《文赋》:『奏平彻以闲雅。』就文取论,皮相之谈,惟彦和『
成务』、『穷理』之言,切确不易,非士衡所及也。」
《斟诠》:「明允笃诚者,奏章之精神;辨析疏通者,文词之要领;强志博见者,作者平日之功夫;酌古御今、治繁总要者,治事之法则。此彦和不易之确论。较乎陆机《文赋》所云『奏平彻以闲雅』,真不啻干将之于铅刀矣。」
若乃按劾之奏,所以明宪清国〔一〕。昔周之太仆,绳愆纠谬〔二〕;秦之御史,职主文法〔三〕;汉置中丞,总司按劾〔四〕;故位在挚击〔五〕,砥砺其气〔六〕,必使笔端振风,简上凝霜者也〔七〕。
〔一〕 《章表》篇:「奏以按劾。」谓按察弹劾。《注订》:「明宪所以崇法,清国所以尚治,奏之主体,盖在于是。」「明宪」,谓彰明法令。「清国」,谓澄清国政。
〔二〕 范注:「《尚书冏命》:『穆王命伯冏为周太仆正,作《
冏命》。』《冏命》:『王若曰……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孔颖达疏:「木不正者,以绳正之。绳谓弹正。」蔡沈注:「绳,直;纠,正也。」《周礼夏官》太仆:「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
〔三〕 《训故》:「《通典》:御史之名,《周官》有之,盖主赞书,而授法令,非今任也。至秦汉乃为纠察之任。」「主文法」,谓主管法令条文。《汉书循吏黄霸传》:「霸为人明察、内敏,又习文法。」
〔四〕 范注:「《汉书百官公卿表》:『御史大夫,秦官,位上卿。……有两丞,秩千石,一曰中丞,在殿中兰台,掌图籍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员十五人,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
〔五〕 范注引陈(汉章)先生曰:「《后汉书安帝纪》诏曰:『
秋节既立,鸷鸟将用。』注云:『将欲纠其罪,同鹰鹯之鸷击。』」《注订》:「《说文》:『鸷,击杀鸟也。』《礼记儒行》:『鸷虫攫搏。』古字多假『挚』为『鸷』。《一切经音义》八:『鸷,猛鸟也。』《广雅》:『鸷,执也。』谓能执服众鸟也。御史中丞主按劾,能使众官懔服,故曰『位在鸷击也』。」
《校注》:「《春秋》纬《感精符》:『霜者,刑罚之表也。季秋霜始降,鹰隼击。王者顺天行诛,成肃杀之威。』(《白帖》一引)《汉书五行志上》:『金,西方,万物既成,杀气之始也。故立秋而鹰隼击。』又《孙宝传》:『今日鹰隼始击,当顺天气,以成肃霜之诛。』此文所云『鸷击』,即《春秋纬》《汉书》之『
鹰隼击』也。」
〔六〕 「砥砺」,谓磨砺。「气」,指正气。
〔七〕 范注:「案《初学记》十二引崔篆《御史箴》:『简上霜凝,笔端风起。』此彦和所本。」
观孔光之奏董贤,则实其奸回〔一〕;路粹之奏孔融,则诬其衅恶。〔二〕名儒之与险士,固殊心焉〔三〕。若夫傅咸劲直,而按辞坚深〔四〕;刘隗切正,而劾文阔略〔五〕:各其志也〔六〕。
〔一〕 《汉书佞幸传》:「董贤,……为人美丽自喜,哀帝望见,说其仪貌。……繇是始幸。……哀帝崩,……贤与妻皆自杀。……莽复风大司徒光奏:『贤质性巧佞,翼奸以获封侯。父子专朝,兄弟并宠,多受赏赐,治第宅,造冢圹,放效无极,不异王制,费以万万计,国为空虚。父子骄蹇,至不为使者礼,受赐不拜。罪恶暴着。贤自杀伏辜,死后,父恭不悔过,乃复以沙画棺,四时之色,左苍龙,右白虎,上着金银日月,玉衣珠璧以棺。(师古曰:以此物棺敛也。)至尊无以加。恭等幸得免于诛,不宜在中土。臣请收没入财物县官。诸以贤为官者皆免。』……县官斥卖董氏财凡四十三万万。」孔光,鲁人,字子夏。治经学,熟习汉朝的制度法令。历成、哀、平三朝,官至御史大夫、丞相、太师,封侯。当时王莽专权,光谨默自守,终日清谈,不及政事,不为莽所忌,得以保持禄位,《汉书》有传。「实其奸回」,证实他的奸邪。
〔二〕 范注:「《后汉书孔融传》:『曹操既积嫌忌,而郗虑复构成其罪。遂令丞相军谋祭酒路粹枉状奏融曰:「少府孔融,昔在北海,见王室不静,而招合徒众,欲规不轨,云:我大圣之后,而见灭于宋,有天下者,何必卯金刀?及与孙权使语,谤讪朝廷。又融为九列,不遵朝仪,秃巾微行,唐突宫掖。又前与白衣祢衡跌荡放言,云: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瓶中,出则离矣。既而与衡更相赞扬。衡谓融曰仲尼不死。融答曰颜回复生。大逆不道,宜极重诛。」』」
〔三〕 范注:「孔光虽名儒,性实鄙佞。彦和谓与路粹殊心,似嫌未允。」《注订》:「孔光之于董贤,为申有罪;路粹之于孔融,则为诬贤者,居心有殊,未可同论也。」
《校注》:「《汉书王莽传上》:『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此『名儒』二字所本。《程器》篇亦有『然子夏(孔光字)无亏于名儒』语。」
郭注:「《汉书孔光传》:『字子夏,孔子十四世之孙也。』赞曰:『咸以儒宗,居宰相位,服儒衣冠,传先王语,其酝藉可也。然皆持禄保位,被阿谀之讥。』可知其人固不足称,此处所论未允。险士,指路粹。路粹,字文蔚,事见《魏志王粲传》注。」
〔四〕 梅注:「《晋书》:咸刚简有大节,风格峻整,识性明悟,疾恶如仇,推贤乐善,常慕季文子、仲山甫之志。好属文论,虽绮丽不足,而言成规鉴。庾纯常叹曰:长虞(傅咸字)之文,近乎诗人之作矣。……及惠帝即位,杨骏辅政,骏甚惮之。骏弟济素与咸善,与咸书曰:江海之流混混,故能成其深广也。……咸答曰:……逆畏以直致祸,此由心不直正,欲以苟且为明哲耳!自古以直致祸者,当自矫枉过直,或不忠允,欲以亢厉为声,故致忿耳。……居无何,骏诛。咸为御史中丞,汝南王亮辅政专权。咸复上书切谏,奏免诸官,京都肃然,贵戚慑伏。时仆射王戎兼吏部,咸奏:戎备位台辅,兼掌选举,不能谧静风俗,以凝庶绩。至今人心倾动,开张浮竞。请免戎官。咸累自上书称引故事,条理灼然,朝廷无以易之。吴郡顾荣尝与亲故书曰:傅长虞为司隶,劲直忠果,劾按惊人。虽非周才,偏亮可贵也。」按此见《傅咸传》。「劲直」,《校注》《斟诠》均谓应作「
果劲」,后者谓「『果劲』盖凝炼《晋书傅咸本传》史文『劲直忠果』四字而来」。《议对》篇:「晋代能议,则傅咸为宗。」《才略》篇:「长虞笔奏,世执刚中。」周注:「傅咸按劾皆举实证不可动摇,所以称坚深。」
〔五〕 《训故》:「《晋书》:刘隗为丞相司直,奏免护军将军戴若思,又以梁龛奏伎,奏弹周顗诸人,史赞其亮直。」「切正」,严切正直。
黄注:「《刘隗传》:隗迁丞相司直,弹奏不畏强御。」
范注引刘隗《奏劾祖约》与《奏劾周筵刘胤李匡》文。「阔略」,犹言疏略。《后汉书冯衍传下》:「阔略杪小之礼,荡佚人间之事。」
周注:「《晋书刘隗传》:『周嵩嫁女,门生断道解庐,斫伤二人。建康左尉赴变,又被斫。隗劾嵩兄顗曰:「……纵肆小人,群为凶害,公于广都之中,白日刃尉。远近5吓,百姓喧哗。」』劾文对于罪状叙述不具体,所以是疏词简略。」
〔六〕 斯波六郎:「《论语先进》:『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应璩《与从弟君苗君冑书》:『然山父不贪天下之乐,曾参不慕晋楚之富,亦其志也。』」《斟诠》直解为「亦各有其思想性格之所致也」。
以上为第三段,论奏书的规格要求及按劾之奏的特点。
后之弹事〔一〕,迭相斟酌〔二〕,虽新日用,而旧准弗差〔三〕。然函人欲全,矢人欲伤〔四〕,术在纠恶,势必深峭〔五〕。《诗》刺谗人,投畀豺虎〔六〕;《礼》疾无礼,方之鹦猩〔七〕;墨翟非儒,目以羊彘〔八〕;孟轲讥墨,比诸禽兽〔九〕;《诗》《礼》儒墨,既其如兹;奏劾严文,孰云能免!
〔一〕 黄注:「六朝御史中丞劾奏曰弹事。《文选》有沈休文、任彦升弹事。《王准之传》:宋台谏,除御史中丞,为百僚所惮。自彪之至准之,四世居此职。准之尝作五言诗,范泰嘲之:『卿惟解弹事耳。』」按此见《南史》。
范注:「陈先生曰:『案《周书大聚解》:「兴弹相庸。」为弹事命名之始。』朱骏声《通训定声》曰:『《众经音义》引仲长统《昌言》云:「绳墨得拼弹。」后人纠弹讥弹,亦此义也。』《文选》有弹事类。」
《注订》:「《说文》:『弹,行丸也。』引申为批弹纠弹之称。」陈懋仁《文章缘起注》:「弹,按劾也,按其罪状而劾治之也。」
《文体明辨序说》:「又按劾之奏,别称弹事,尤可以征弹劾为奏之一端也。」
〔二〕 俞樾《群经平议》:「《白虎通礼乐》篇:『周公曰酌,言周公辅成王,能斟酌文武之道而成之也。』……凡酌酒不可太过,亦不可不及,贵适其中。孔明《出师表》曰『斟酌损益』,以斟酌损益并言,最得古人语意。此传所谓斟酌者,盖合公卿以下诸人之言而可否之,取去之也。今俗语凡度量事物皆曰斟酌,乃古语之存者。」
〔三〕 《校证》:「『虽』原作『惟』,与上下文不相衔接,按《
论说》篇有『虽有日新』语,今据改。」《斟诠》直解为「虽其使用日渐革新,而旧有之原则标准无或差异」。
〔四〕 《孟子公孙丑上》:「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惟恐伤人。巫匠亦然,故术不可不慎也。」「函人」,制甲之工;「矢人」,制矢之工。
〔五〕 《校释》:「《御览》作『势入刚峭』,是。」按「势必深峭」义亦可通,不必改从《御览》。此处「深」字即上文「按辞坚深」之深;「术」字亦用上引《孟子》语,指弹劾之术。
〔六〕 《训故》:「《诗巷伯》:取彼谮人,投畀豺虎。」毛传:「投,弃也。」朱注:「言谗谮之人,物所共恶也。」「畀」,予也。
〔七〕 黄注:「《(礼记)曲礼(上)》: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
〔八〕 《校证》:「『羊』原作『豕』,《御览》作『羊』。案《
墨子非儒下》:『贪于饮食,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于冻馁,无以违之。是若乞人,●鼠藏而羝羊视,贲彘起。』正以『羊彘』为言,今据改。」
〔九〕 范注:「《孟子滕文公下》:『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
是以世人为文〔一〕,竞于诋诃,吹毛取瑕〔二〕,次骨为戾〔三〕,复似善骂,多失折衷〔四〕。若能辟礼门以悬规,标义路以植矩,〔五〕然后踰垣者折肱,快捷方式者灭趾〔六〕,何必躁言丑句,诟病为切哉〔七〕!
〔一〕 「世人」,《御览》作「近世」。
〔二〕 《校注》:「《韩非子大体》篇:『不吹毛而求小疵。』《三国志吴志步骘传》:『伏闻诸典校擿抉细微,吹毛求瑕。重案深诬,趋欲陷人。』」
《汉书中山靖王传》:「今或无罪为臣下所侵辱,有司吹毛求疵,笞服其臣,使证其君。」
〔三〕 《校证》:「『次』,《御览》作『刺』。案《史记酷吏传》:『外宽内深次骨。』《索隐》:『次,至也。李奇曰:「其用法刻至骨」。』此彦和所本。赞文亦作『次骨』。作『刺』者浅人妄改。」黄注:「《汉书杜周传》:『周少言重迟,而内深次骨。』注:『其用法深刻至骨。』」「戾」,暴戾。
〔四〕 《校注》:「《史记孔子世家赞》:『折衷于夫子。』索隐:『……王叔师云:「折中,正也。」』」
〔五〕 《孟子万章下》:「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
〔六〕 《校注》:「『趾』,《御览》引作『迹』。按『灭趾』与上句之『折肱』对,《御览》所引非也。《易噬嗑》爻辞:『屦校灭趾。』」范注:「踰垣,犹言踰越礼法。快捷方式,谓涉邪径。」黄注:「《离骚》:『夫唯快捷方式以窘步。』」
斯波六郎:「《尚书费誓》:『无敢寇攘,踰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春秋左氏传》定公十三年:『三折肱知为良医。』」
〔七〕 《御览》「切」作「巧」。《注订》:「自『若能』句以下,至『切哉』一节,是为正规之言,无可易者。故纪评曰『酌中之论』也。」
《校注》:「《礼记儒行》:『常以儒相诟病。』郑注:『诟病,犹耻辱也。』」《斟诠》:「切,谓切厉也。《后汉书蔡衍传》:『言甚切厉,坐免官。』」
是以立范运衡〔一〕,宜明体要〔二〕。必使理有典刑〔三〕,辞有风轨〔四〕,总法家之式〔五〕,秉儒家之文〔六〕,不畏强御〔七〕,气流墨中〔八〕,无纵诡随〔九〕,声动简外,乃称绝席之雄,〔一○〕直方之举耳〔一一〕。
〔一〕 「立范运衡」,建立规范,运用权衡。
〔二〕 《书记》篇:「或全任质素,或杂用文绮,随事立体,贵乎精要。」荀悦《汉纪后序》:「于是乃作考旧,通达体要,以述《汉纪》。」「体要」,即大体、大要。
〔三〕 《诗大雅荡》:「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笺》:「犹有常事故法,可案用也。」后因用为模范之意,亦作典型。
《斟诠》:「『理有典刑』,则明其过谬,不致『吹毛取瑕,次骨为戾』;『辞有风轨』,则不致『诋诃谩骂,失乎折中』;『总法家之式』则不苟,『秉儒家之文』则有情;『不畏强御』,『无纵诡随』,此则作者之气节也。」
〔四〕 「风轨」,风范。《诠赋》:「无贵风轨,莫益劝戒。」袁宏《三国名臣序赞》:「若夫出处有道,名体不滞,风轨德音,为世作范,不可废也。」
〔五〕 《校释》:「『式』,《御览》作『裁』,义较长。」《校注》:「《史记自序》:『(司马谈论六家要旨)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据此则作『裁』是。范宁《谷梁传集解序》:『公羊辨而裁。』杨疏:『裁,谓善能裁断。』诂此正合。」
〔六〕 《注订》:「『总法家之式』则不苟,『秉儒家之文』则有情。」
〔七〕 范注:「《诗大雅烝民》:『唯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正义曰:『不畏惧于强梁御善之人。』」《诗大雅荡》正义又云:「御善者,见善事而抗御之,是心不向善不从教化之人也。」
〔八〕 《御览》「流」作「留」。此句意谓正气流布于笔墨之中。
〔九〕 范注:「《诗大雅民劳》:『无纵诡随。』《传》曰:『诡随,诡人之善,随人之恶者。』」朱注:「诡随,不顾是非而妄随人也。」《斟诠》:「不放纵诡谲随和之乡愿。」
〔一○〕黄注:「《(后汉书)王常传》:常为横野大将军,位次与诸将绝席。注:绝席,谓尊显之也。《汉官仪》曰:御史大夫、尚书令、司隶校尉皆专席,号三独坐。」按《后汉书来歙传》:「赐歙班坐绝席。」《后汉书张禹传》:「每朝见特赞,与三公绝席,在诸公之右。」《注订》:「绝席者,殊座也,故称雄。」牟注:「这里指『总司按劾』的御史大夫而言。」
〔一一〕范注:「《易坤文言》:『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牟注:「《韩非子解老》:『所谓方者,内外相应也,言行相称也;……所谓直者,义必公正,心不偏党也。』」
以上为第四段,论弹事及其规格要求。
启者,开也〔一〕。高宗云:「启乃心,沃朕心。」〔二〕取其义也〔三〕。孝景讳启,故两汉无称。至魏国笺记,始云启闻。奏事之末,或云谨启〔四〕。自晋来盛启,用兼表奏。陈政言事,既奏之异条;让爵谢恩,亦表之别干〔五〕。必敛饬入规〔六〕,促其音节,辨要轻清〔七〕,文而不侈,亦启之大略也〔八〕。
〔一〕 范注:「《说文》:『,开也。启,教也。』经传皆以『
启』为『』。」《注订》:「段玉裁云:『按后人用启字训开,乃废不行矣。』」服虔《通俗文》:「官信曰启。」《文体明辨序说》:「,开也,开陈其义也。」
〔二〕 高宗,商王武丁。范注:「《尚书说命上》:『启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传曰:『开汝心以沃我心,如服药必瞑眩极,其病乃除,欲其出切言以自警。』」正义:「当开汝心所有,以灌沃我心;欲令以彼所见教己未知故也。」
〔三〕 《校释》:「《御览》『取』作『盖』,是。」
〔四〕 范注:「《通典》一百四载魏刘辅等《论赐谥启》,是魏奏亦称『启』之证。《释名释书契》:『启,亦诣也,以告语官司所至诣也。』据此,东汉已有启矣。留存《事始》:『沈约书云:景帝名启,当时俱讳。自魏国笺记末方云谨启。』」
《校注》:「《事物纪原》集类二:『魏国笺记,始云启,末云谨启。』并其证。」
《文体明辨序说》「笺」类:「古来君臣同书,至东汉始用笺记:公府奏记,郡将奏笺。……是时太子诸王大臣皆得称笺,后世专以上皇后太子。于是天子称表,皇后太子称笺,而其它不得用矣。」
〔五〕 范注:「《御览》六百三十四载范宁《断众公受假故事启》。又一百四十九引《东京旧事》会稽王道子《皇太子纳妃启》、《晋书孝武文李太后传》道子《请崇正文李太妃名号启》。
清王兆芳《文体通释》「启」:「启者,本字作『』,开也,诣也。开以事,明事之所至诣,上天子与王侯大臣,奏表之变也。……刘勰曰:『晋来盛启,……亦表之别干。』」
牟注:「晋代用『启』之盛,除范文澜注所举范宁一篇,司马道子二篇外,写得较多的如陆云,有《国起西园第表启宜遵节俭之制》等六篇,卞嗣之有《沙门应致敬启》四篇。用兼表奏:如上举陆云《表启宜遵节俭之制》,即表启兼用。当时其它诸启,也和表奏无大区别。」
〔六〕 《校证》:「『饬』,元本、冯本、汪本、畲本、张之象本、两京本、梅六次本、张松孙本、吴校本作『彻』,王惟俭本作『辙』,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陈本、锺本、梁本、徐校本、清谨轩钞本、日本刊本作『散』,黄本改作『饬』。」按曹能始批梅六次本亦作「敛辙入规」。沈岩录何焯云:「则启之无取乎冗长明矣。刘、柳之启,后世之不戾于古者也。」按「辙」、「彻」义通,均指轨辙。黄本臆改为「饬」,非是。
〔七〕 牟注:「辨要:《太平御览》卷五九五作『辩要』。《才略》篇说『《典论》辩要』,指论述能抓住要害。」
〔八〕 范注:「此犹言简约毋繁耳。」孙梅《四六丛话》卷十四「
启」类说:「『若乃敬谨之忱,视表为不足(即不到用表的程度),明慎之旨,侔书为有余(即书不足以表达),则启是也。」大抵启的句式比较短促,而且行文也比较简约。「不侈」,不浮侈。《文体明辨序说》:「奏启入规而忌侈文,弹事明宪而戒善骂,世人所作,多失折衷,此又学者所当知也。」
《斟诠》:「李兆洛《骈体文钞序目》曰:『齐梁启事短篇,藻丽间见,既非具体,无关效法,十而存一,概可知也。』盖此体之作,惟尚隶事征典,篇体短促,多者百名而已。故尔时文士,竞为纤巧,以夸雅切。故曰『敛彻入轨,促其音节,辨要轻清,文而不侈,亦启之大略也』。」
以上为第五段,释启之意义及其体用。
又表奏确切〔一〕,号为谠言〔二〕。谠者,偏也〔三〕。王道有偏,乖乎荡荡〔四〕,矫正其偏〔五〕,故曰谠言也。孝成称班伯之谠言〔六〕,言贵直也〔七〕。
〔一〕 「确」音学。《后汉书崔寔传》:「指切时要,言辩而确。」注:「确,坚定也。」《铭箴》篇:「箴全御过,故文资确切。」「切」,谓切要。
〔二〕 范注:「《后汉班彪传下》注,《文选典引》注,皆云『谠,直言也』。《书益稷》正义引《声类》云:『谠言,美言也。』《汉书叙传》颜师古注:『谠言,善言也。』」
《斟诠》:「谠言,正直之言。《说文新附》:『谠,直言也。』」
〔三〕 范注:「此言『谠者偏也』,疑有脱字,似当云:『谠者,正偏也。』《书洪范》:『无偏无党,王道荡荡。』」
《校注》:「按范氏谓有脱字甚是,惟谓作『正偏』,似与下『王道有偏,乖乎荡荡』不相应;疑当作『无偏』。《书洪范》:『无偏无党,王道荡荡。』……足与此文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