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秘史
该书版本有光绪十八年(1892)上海广百宋斋校印本。十卷一百二十六回。本网(指“艺术中国”——编者注)录入成为六十三回。
作者题“金川西湖谢诏编集”、“金陵周氏大业堂评订”。
内容:自王莽出身起,叙述东汉十二帝的更替,着重光武中兴的故事。本书依《全汉志传》、《两汉开国中兴传志》的架构,稍作补充。
目录
第一回 奸计图王侵宝位 忠言骂贼死金銮
第二回 仗剑金阶扶寇主 提兵入禁斩娇娥
第三回 假帝沽名图社稷 全忠硬节老风尘
第四回 乘威据贼侵英主 假制施仁敛小民
第五回 三谏不从应至败 千金和议可为痴
第六回 肆凶王莽人民怨 叛国苏成将卒惊
第七回 邓辰荐杰扶新主 光武求贤会故人
第八回 严光卦卜知真主 王莽科场选俊英
第九回 王莽选才嗔武丑 崔亭揭榜报苏献
第十回 苏献百端谗烈士 窦融屡奏拯明君
第十一回 古庙潜逢擎国柱 平坡暂别栋梁材
第十二回 别逢共诉情难已 配合应知分所为
第十三回 少翁预卜圣君临 访推命运何时泰
第十四回 故假威名即日兴 光武中兴恢汉业
第十五回 坚谭一战复刘基 聚兵白水屯营寨
第十六回 遇将长安脱困笼 势危马死罹兵困
第十七回 运泰牛生出敌围 歌声来已明君至
第十八回 话国才终义母亡 李君阵上擒王将
第十九回 韩宰城中却汉兵 无计脱奸全叔命
第二十回 施谋杀贼解君愁 新野两军开仆偃
第二十一回 棘阳二将显威名 岑彭设计偷营寨
第二十二回 邓禹图谋进棘阳 军排巨鹿战蛟龙
第二十三回 为国舍生全大义 兴邦求士复深仇
第二十四回 碎胆奸雄归马武 畏名贼子立刘玄
第二十五回 名臣重会图谋策 紫微跃奔求名将
第二十六回 列宿纷临助圣君 拖肠屡战心无惧
第二十七回 斩首堆横气愈雄 佞贼空谋囚汉将
第二十八回 英雄势逼反王军 争名夺利空呈表
第二十九回 创业兴王遍事贤 明贤一举妖人破
第三十回 勇将齐迎敌寇亡 敌破也知居士好
第三十一回 成功犹有故人思 智士宏谋终大器
第三十二回 小人狭隘岂成材 闻风竞献归仁里
第三十三回 雪耻争迎扫奸贼 操谋蔽主心过望
第三十四回 杖策追君意远图 愚拜王郎欺正叶
第三十五回 倾扶汉主灭奸邪 民感仁威归圣主
第三十六回 天怜弱寡退邪兵 王霸合兵援帝难
第三十七回 仲华爇火燎君裳 大启雄兵经日会
第三十八回 月明妖妇驾云来 奸计诬良诛佞贼
第三十九回 忠言服众邓英贤 平除贼诏萧王职
第四十回 荐举能封太守极 五夜禁寒扶帝王
第四十一回 赤眉郑北扶盆子 帝敕关西拜邓臣
第四十二回 王匡结贼侵更始 盆子哀臣避赤眉
第四十三回 未破赤眉重拜将 请兵伐暴拯时危
第四十四回 勒马讨凶安社稷 复攻反贼再兴师
第四十五回 马援说奸专智主 刘君遣将伐骁雄
第四十六回 大将平齐宾仰伏 元臣述疏论兴亡
第四十七回 忠臣一示难存体 贤士三征不屈名
第四十八回 为国运筹尝数让 拯危决策将俱降
第四十九回 贼思君义诚倾服 帝泣忠臣厚殓封
第五十回 冯异兵临天水破 岑彭师震蜀川惊
第五十一回 吴军克战平巴蜀 汉帝追勋擢庙廊
第五十二回 偃武修文图致治 核田诏尹民遭害
第五十三回 废郭封阴子受荣 伏波标柱子交趾
第五十四回 郡守陈章夺虏权 表请诏辞仁智见
第五十五回 告庙飨天明制度 图形画像着功多
第五十六回 贤臣避世劝耕织 烈女承恩继史书
第五十七回 邓骘托亲辞避辱 班昭诫女欲全伦
第五十八回 诩出朝歌民政治 阎临摄职国臣荒
第五十九回 强乘入朝辞懦主 埋轮当道劾奸臣
第六十回 埋金贵德倾京市 切齿忠言丧佞臣
第六十一回 忠言触佞含冤狱 德政清群致治平
第六十二回 贵盛一门贪愈恣 张奂风威寒虏胆
第六十三回 李膺严肃振朝纲 诬忠系党冤埋狱
第一回 奸计图王侵宝位 忠言骂贼死金銮
乙丑元始五年,腊月八日,平帝寿诞,文武百官各整朝衣象笏,肃候午门之外,待驾临
贺。是日,平帝登殿,群臣班列,拜舞扬尘,俯伏金阶之下,庆贺万寿。山呼礼毕,左班倏
有一臣,紫袍金带,象简乌靴,手捧金杯趋上金銮,跪于殿前启曰:“我王万寿。臣无称觞之
举,特具椒酌一杯,以表君臣之义,愿我王鉴臣微意。”帝闻奏,视之,乃皇丈王莽也。帝思:
“此人昔有不平之意,恐生毒害”!乃佯狂颠倒,推醉不收。莽见帝辞,踊身跃前,扯住龙袍,
以酒灌入其口,半倾于身。帝不得已而饮之。顷刻间,御身倒下龙床,七孔皆流鲜血!殿上
百官各各惊骇,悉在势下,畏不敢言。呜呼!平帝之命不幸堕于奸臣之手,良可痛哉!
片时,御屏风后忽闪出一人,身长八尺,面颜紫色,相貌堂堂。身穿盘龙袍,腰系白玉
带,手持金简,足履乌靴,乃皇叔刘登。见工莽将鸩酒灌死平帝,大骂:“谗贼,汉家有何负
汝?安敢行事杀戮吾君?”莽曰:“尔上祖夺取秦朝天下,享此数百年之荣,又且凌辱大臣,
无端极矣!今天归于我,汝何言哉?”刘登骂曰:“欺天反贼!不思汉王以汝官高爵极,富贵
难言,今日忘其大恩,弑身夺位,天理不容!”言讫,手持金简,怒若雷霆,向王莽便打。忽
旁边闪出一将,仗剑赶来,大骂:“无知贼子,敢欺君越法!若不斩首为示,恐难服众。”遂
拔剑一砍,登死于地,唬得众将俱不敢言。吟窗下有诗赞刘登,曰:
踊出金銮势莫当,昂昂志气压群芳。
虽然身被奸雄挫,骂贼声名万古扬。
第二回 仗剑金阶扶寇主 提兵入禁斩娇娥
却说斩死皇叔刘登者,乃殿前大将军苏献也。王莽大喜,曰:“将军与我同心,恢复天下,
官居极品,与国同休,而不敢忘今日之盛德也!”献听之,其喜不胜,遂按剑立阶而言曰:“从
今日之令,如有不服者,夷族灭身。竭力匡扶者,封侯拜爵。”众官听罢,一齐应声:“愿同
佐护。”王莽曰:“传国玉玺不知今在何处?”苏献曰:“孝元太后收藏。”王莽即令苏献与弟
王寻去龋太后正在后宫,不知弑君之事。有宫女急入报曰:“今王莽将鸩酒灌死帝王,苏献杀
死皇叔,娘娘尚不知故?”太后闻言大惊,登时魂飞魄散,闷死于地。宫女急救,多时方醒,
放声大哭,几苏几绝!乃大骂贼臣:“我汉与汝素无冤仇,何故弑君夺位?”言罢,复思“此
贼既杀吾君,必来取印。”遂抱往浇花井投死。将至井边,苏献、王寻二人赶至,截住,叫:
“太后,将印何往?”太后曰:“往前殿投献王莽,尔等何故拦挡?”苏献知太后诈言,向前
欲夺。太后见其来夺,思将玉印打死此贼,以报杀帝之冤,遂揄起玉印,望苏献便打,被苏
献躲开。一声响处,中于太湖石上。献欲进斩首,太后恐被其辱,急投井而死。
苏献见太后自投井死,即捧玉印于手,见损坏一角,以金镶之,献于王莽,具说前事。
王莽听罢大怒,令弟王钦领三千羽林军,搜人宫中,将平帝家属并八百娇娥美女,尽行诛戮。
有诗为证:
有如春暮起狂风,花落残英遍地红。
杀气冲开金凤阙,昏云闭尽广寒宫。
第三回
假帝沽名图社稷全忠硬节老风尘
却说王莽传令,俱绝汉朝之室女,尽灭刘氏之宗支。宫中老幼,皇亲国戚悉皆杀荆莽亲
自仗剑往于殿前,忽见一小儿走出,视之,美貌端然,丰姿俊伟,隐隐有君王之像。乃欣然
抱之于怀,呼众文武俱往前殿,拜立为君。
丙寅三月,王莽亲抱子婴住于龙榻之上,众百官文武拜伏金阶,山呼礼毕,苏献出班言
曰:“今汉朝已罢,天下尽属吾王,又将子婴为帝,为何如耶?”莽曰:“汝不知故。刘氏宗
支未能悉灭,关外尚王者甚多。今假立为标,使刘氏来朝。如到者即杀之,不赴朝,以兵伐
之,学取周公旦摄朝之规,使不知吾反汉之策,除却刘氏祸根,免生后患。”众皆然之,遂立
为帝,改年号居摄元年。五月,诏莽称假皇帝。
丁卯二年,莽依《周书》作大诰,令人遍谕天下,言:“平帝昏庸,不堪重贵,今已逊位
孺子婴也”。由是,吏士攻义破之。戊辰三年,王莽自谓威德日盛,大获天人之助,遂诏苏献
等人坐后殿,共议即真之事。莽曰:“汉室已倾,吾假子婴为帝,今枉受一虚名,将何如耶?”
献曰:“吾主威鸣海外,声震京都,天下吏民悉皆畏服。且子婴乃汉朝枝叶,不可久立为君。
倘后养成威锐,我王空费前心。莫若乘此灭之,自取天下,岂不全乎?”王莽久有此意,但
未可自专,今见苏献所发,乃欣然答曰:“将军所言甚当。”时十一月,以居摄三年改为新始
元年,莽即真天子之位,定天下之号曰“新”,加升苏献为大司马兼颁行省事,御弟王寻为大
司徒兼领枢密院事,王钦、王邑为左右大将军,王丰为司天大监。文武百官悉封赠讫,各个
谢恩而退。
是日,王莽亲迎汉臣龚胜至殿,谓曰:“久闻太师负经纬之才,牧请为太子师友,可为小
心诲导,开塞茅茨。倘能立志于朝,则泉下亦难忘矣!”龚胜泪下而言曰:“吾受汉皇重爵,
不能为彼支持。今国破君亡,罪宜速死,尚何图显,背主而欲生哉!”王莽曰:“太师非不能
忠,今汉皇亡灭,天数然也。
太师若能扶孤创业,亦不失宰相之名,以为子孙相承之计。今何苦执之耶?”言罢,不
由所愿,强入东宫,即令太子王禹侍听讲读,慢慢制服其心。
龚胜见逼,不得已而入宫,嗟吁闷坐,不就饮食,逐饿十四日而死,寿享七十有九。太
子王禹急至前殿报知王莽,言太师龚胜不食自死。王莽喟然叹曰:“真良士也!”遂传饬令,
葬东门之外。
是时,清明之士又有纪逡、薛方、郇相、唐林、唐遵,皆以明经饬行,显名于世。莽闻
其贤,遣使召之。纪逡、郇相、唐林、唐遵即诣入朝,宜至殿下,山呼礼毕,谓曰:“久闻卿
等明智贤士,未获亲睹。今幸不弃而来,吾之愿也。”答曰:“陛下圣德仁君,臣等庸才浅薄,
不能明政决事,以致主于优游,乞陛下姑纳为用。”莽曰:“有是才则有是用,卿等明经博览,
特请为太子侍读,何故谦耶?”言罢,令入东宫。四人谢恩,即入而去,遂为太子师友。
莽见薛方未至,遣使安车以迎。使者见薛方,曰:“吾主王莽,久爱贤士,渴想心怀,今
特遣吾车迎,请贤土早赴,慰彼之望。”方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主方隆唐虞之
德,小臣欲守箕山之节 。”使者见不愿,遂回见王莽,具说前事。不强致之。诗赞云:细评
贤士汉诚微,名节双高世所稀,视死鸿毛轻不易,清风犹迈首阳薇。
第四回
乘威据贼侵英主假制施仁敛小民
己已新建国元年春正月,王莽登殿,召众文武议曰:“子婴原立,今朕为帝,则有二君,
将何如耶?”苏献出班奏曰:“天下国家,不可二主。且陛下新居宝位,未见清政,再与肩立
并朝,恐后争鸣角胜,百姓怨望。依臣愚度,陛下可灭子婴而取归一统,庶使万民清乐,四
海宴平,愿陛下详察。”莽曰:“子婴原朕立之,若再复灭,是不仁也。”献曰:“陛下既不忍
灭,可废之为公职。何如?”王莽准奏,命苏献赍旨人后殿,废子婴为安定公,孝平皇后为
安定太后。
汉承平旧之业,府库充实,百官殷富,群蛮宾服,天下宴然。莽废子婴而尽得之,其心
意犹未满足,欲狭小汉家制度,更为疏阔,故召苏献问曰:“朕闻古之帝王有分土养民之良法,
方一里为一井,其田九百亩,中画井字界为九区。一区之中为田百亩,中百亩为公田,外八
百亩为私田,八家各授私田百亩而同养公田,是九分税一,所以国给民富,而颂声兴作,则
刑措不用于世也。至若秦坏圣制,而废灭井田,则天下人民兼并,而起贪滥。强者规田以千
数,弱者曾无立锥之居。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常有更赋,罢癃咸出。而豪民各相侵
陵,贫者无活,则借贷富者田耕,共分所龋富者被上逼税,则侵陵劫夺,多取于租。上取乎
中,中取乎下,名为三十税一,实乃十而取五也。故富者囊余金玉,廪盛粟粮,肥马轻裘,
骄而淫肆;贫者衣无足体,食缺充餐,不厌糟糠,穷而奸盗。当此之时,民俱陷于无辜,则
刑用而不错也。今朕欲更名天下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贫者不得卖,富者不得买。
其男口不盈千人,而过田一井者,分余田与九族,使民者得食,王者得安,卿意若何?”苏
献曰:“陛下之仁,胜于文武,无一不当。今若除旧虐政而复古礼,则天下不日而化也。尚何
言哉!
”王莽大喜,遂传令颁谕天下:“邻里乡党敢有不遵,非井田圣制者,投诸四裔,以御魑
魅。”于是万民敛怨,士卒苦劳。
第五回
三谏不从应至败千金和议可为痴
辛未三年,王莽自废子婴之后,恃有府库之富,欲立威武,驱服匈奴。是日设朝,文武
百官扬尘拜毕,莽即传旨,令孙惠等十二将率兵攻伐匈奴。严尤急出谏曰:“陛下不可轻敌。
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之君,有必征之者。后世三家周、秦、汉率兵征之,曾无
得胜于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周宣王时,玁狁内侵,至于泾阳下寨。
宣王命将征之,全获大胜,尽境而归。其视玁狁之侵,譬犹蚊虻,灭之于一指之易,而不劳
力。故天下咸称宣王之威,是为中策。
至若汉武帝时,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所以兵连
祸结三十余年,则中国消磨,疲敝日甚。后匈奴犯界,武帝起兵破之,杀其将十之五,平定
边疆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北筑长城,延袤万里。于渭南起建
阿房宫,高数十丈,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并填海修岭等事。疆境既全,而中国内竭以丧,
社稷终不能保,是为无策。今吾王即位,天下未安,且值年岁凶荒,人民饥馑,北边兵马精
壮,臣甚忧之,愿王思察。”莽不从言,率兵前进,以孙惠为先锋,王寻为元帅,王邑、王钦
为左右使。
是日起兵,大军五万,各披重挂,分道并出。金戈耀日,赤帜遮天,行经数日至边下寨。
却说匈奴单于主听知莽兵临界,急引十万大军至边迎敌。
两军对阵,孙惠出马,头顶白银盔,身穿锁子甲,手提黄龙枪,坐下乌锥马,大喝一声,
叫道:“靼奴决战!”匈奴单于闻言大怒,急提方天戟,跨上追风马,立于阵前,骂曰:“弑君
贼子,安敢大言!昔汉帝时,兵强将勇,尚有畏吾之心,年年遣使进贡。汝主莽贼,侵夺刘
氏江山,残虐天下百姓,今反敢率兵与我争战!三合捉汝,以雪平帝之冤。”孙惠曰:“臊靼
贼奴,不认英雄好汉,早下马降,庶留残命!”言罢,两边摆开阵势,金鼓齐鸣。角声响处,
战马嘶风,二人交锋,共斗十合,孙惠败走,单于赶杀。王邑、王钦出马夹攻,二人战无两
合,飞走回阵。单于率兵追赶,混杀一阵,王兵大败,各逃躲闪。
匈奴收兵进入中原。按下。
却说王寻等走至一山坡,收点残兵,伤折一半,暂屯安歇。
寻谓众曰:“颇奈臊靼,输吾一阵,又入中原境界,将如之何?
”孙惠曰:“元帅少忧,匈奴虽得一胜,则无远智深谋,吾等今夜趁其未备,可去偷劫营
寨,必然破之。”王寻大喜。至夜二更,即令孙惠等分军五队,按辔前行。至寨周回一遍,见
其都已浓睡,一声炮响,四门齐入,喊呼震地,叫杀连天。惊起匈奴,昏蒙黑蔽,不识东西。
单于慌忙上马,引军望北杀出,被孙惠截住,两马相交,共战十合,单于回东奔走,又遇王
寻拦路,约战三合,被单于撞出阵去。王寻剿掠其后,一齐赶上混杀。匈奴大败,遍野伏尸,
山积满坡,血涨河流,怨气漫天,号悲鬼泣。王寻将军安寨顿歇。
却说匈奴单于,走至雁门关,屯扎残兵败卒,不上千余之数,十万军来,俱被伤折。至
次日回朝,整集匈奴二十余万,复入北寨,扰乱中原,杀将夺马,虏掠生民。王寻等知匈奴
复整军至,惧怯势大难敌,急班师回朝而去。有诗为证:奸雄恃富欲威名,惹动兵戈角胜争;
北野空虚堆暴骨,中原扰乱敛民生。
也知势弱难驱大,始信匈奴未可轻;
负杀当时三谏策,今朝才把智愚评。
那王寻等回至长安,入朝见莽,奏曰:“臣领陛下敕旨,北伐匈奴,不意其兵势大,人马
精强,五万精兵受其伤折一半!
后臣夜往劫寨,苟得一胜。今匈奴又聚大军二十余万,已入中原境界,劫掠财物,杀害
生民。臣等兵微将寡,不能抵敌,故此大败而回!乞我王急将何治?”王莽闻奏大惊,惶惶
无措,乃长声叹曰:“不听严军师之言,今日果有懊恼!”严尤复进奏曰:“陛下勿忧,臣有一
计,可退匈奴。”莽曰:“卿何高谋?早为寡人释闷。”尤曰:“自古匈奴志在财币,陛下广将
金帛遣使议和,免使黎民枉遭涂炭。”莽闻大喜,即将黄金千两,缎匹百车,遣司天大监王丰
赍书请和。
王丰领旨,即日出朝。上马前行至北边寨,令人报知匈奴。
单于出马问曰:“汝来何干?”丰曰:“吾主王莽,闻君入界,故遣赍旨,解送黄金千两,
缎匹百车,特来进贡大王,免使生民受害,军卒苦劳。乞大王海量,恕纳微意。”单于闻言大
喜,即将金帛收下,罢甲释兵而去。
却说王丰请和匈奴,即日回朝。跟兵护卒唱凯讴歌入朝,见莽奏凯兵事。王莽大喜,即
令光禄排筵,宴劳王丰,重加金帛谢劳酬苦。有诗为证:北边数载感尧风,遍野黎民鼓腹中。
王莽欲鸣威塞险,反将财币去和戎。
第六回
肆凶王莽人民怨叛国苏成将卒惊
却说王莽和议匈奴之后,愈加苛肆作威,苛法复兴,军民残虐。四月征夏税,八月起秋
粮,狱讼不决,侵刻小民,富者不能自保,贫者无以自存。剧而枯旱虫蝗,饥馑日炽,诸处
并起为盗。荆州新市王匡、王凤,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共聚藏于绿林,多者十数万,
少者七八千,扰乱中原。生民涂炭,未有甚于此时者也。
十二月,王莽召众臣问曰:“联自登基之后,未见刻宁,但闻群奸乘衅,旱涝不均,四时
失序,民皆怨望,何也?”司天监王丰出班奏曰:“陛下欲安天下,可备香烛,拜祷于南郊之
外,忏雪罪过,自然风调雨顺,黎庶咸安。”莽准奏。传旨,着弟王钦监军立造。王钦领旨,
即往南郊,建起高坛三层,每层高一丈九尺,按四时九曜星辰于上,宰三牲取血,按天、地、
人三才,列金木水火土于五方。东方甲乙木,列一百二十人,穿青袍、青甲,青马、青鞍,
按青旗,南方丙丁火,列一百二十人,穿红袍、红甲,红马、红鞍,按红旗,西方庚辛金,
列一百二十八人,穿白袍、白甲,白马、白鞍,按白旗,北方壬癸水,列一百二十八人,穿
黑袍、黑甲,黑马、黑鞍,按黑旗,中央戊己土,列一百二十人,穿黄袍、黄甲,黄马、黄
鞍,按黄旗。坛左二十五人,坛右二十五人。
是日,文武百官各个拥护王莽至郊,扶莽上坛。王莽端正平天冠,身穿衮龙袍,腰系白
玉带,足踏无忧履,手执白玉圭,立于中坛,正视乾宫祷曰:“莽承天命,抚职山河,遭此旱
歉之年,贼风竞起,愿天早赐太平,救拔万民生命!”祝罢,望北而拜。忽御林军中一人跃马
飞出,高声大骂道:“不杀反汉之贼,天下何时太平?”遂于飞鱼袋中取出射雕弓,搭上雕翎
箭,大喝一声:“反贼看箭!”弦响处,射中王莽。有诗为证:欲把金戈挽落挥,军前大喝展
雄威。
雕翎一箭伤王莽,惊杀群雄不敢依。
那苏成射王莽一箭,正中平天冠,不致其命。武士拿下,推出斩首。王莽听言“反汉天
下不宁”之事,无可答。苏成笑莽曰:“汝好有福!予命反遭汝手。”莽笑曰:“匹夫小寇,吾
赐黄旗一面,御笔亲书‘奉敕叛国降汉苏成’八字与汝,再赐白马一匹,放汝出叫,看有从
否?”苏成得令,拍鞍上马,手执叛国黄旗,直奔御林军中,高叫:“王莽今日赐我黄旗一面,
御笔亲书八字于上,着我叛国。今南阳见有汉室明君,汝众等敢叛莽兴汉者,跟我同去,惧
怯莽贼,休来!”众军闻成之言,叫从叛者大半。
苏献见军中竟变,急奏王莽,言军中一变,后恐难服,可急斩成为示,以严旨令。莽曰:
“吾旨着其自叛,不可复拿。
”言讫,罢坛,众文武簇拥回朝,各散而退。
至次日,王莽设朝,忽一人急趋上殿,报曰:“正阳门外众民大喊一声,见一大禽飞下,
立高丈余,诸鸟遮护,请陛下观是何物?”王莽闻说,即引文武百官直出正阳门外视之,果
见禽高壮大,红嘴人眼,口叫杀声,诸鸟随从。苏献奏曰:“此禽非凡,乃灵鸟凤凰也!圣人
云:国家将兴,必有祯样。文王时,鸣于岐山,故生文王,乃贤圣之君,能立周朝八百载之
基。今我王新创帝业,遇此祥瑞之物,亦如是也。”莽闻大喜。
复有钦天监王丰奏曰:“此乃上天雄凤,又如鸑鷟,观其杀伐之声,定主刀兵旱涝。”帝
曰:“若此,将何治之?”献曰:“无妨,可用三般牲物祭之,则免凶兆。”帝曰:“若何三物?
”献曰:“可用人头、水、谷,观其所食何物,若食人头,则主刀兵竞起,若食水、谷,
则主旱涝饥荒。”帝闻奏,传旨:“杀小军,取头及水、谷等物于此,待吾亲祭。”王丰急奏曰:
“陛下不可!今天下未宁,百姓怨望甚,若再杀人取首,是不仁也!只可以粉假作,何用实
首而敛怨哉!”帝准奏,令将三物列于门外。设罢,其禽即下,先食其谷,次食其水,后食人
头。食讫,即飞而起,向王莽头上以翼一打。御林军见,忙将皂盖遮护。其禽即望东南上飞
奔而去。王莽见其禽翼打头,心甚疑虑,即罢入朝,急宣文武商议,恐生不测之祸。
市上小儿谣言,可更“天凤”元年。众民皆言凤凰来至,遂更天凤元年。司天监王丰复
出奏曰:“臣昨夜观星象,见天星交杂,紫微光曜,后引二十八宿、四圣九曜诸星,俱临北阙,
与我征取天下。”帝曰:“今在何处?”丰曰:“见在东南方双女宫下。”王莽复问丰曰:“若此
之异,汉帝生在何方?”
丰曰:“上临双女宫,应临楚地。依此断决,已生南方地界矣!
”苏献出班奏曰:“此无妨碍,今天下已非汉世之景,尚何忧哉!既有妖星犯阙,臣能治
之。”莽曰:“卿何能治?”献曰:“可效秦始皇御驾游压,自然不应。”王莽准奏,遂令:“姓
王者三千,姓苏者八百,同阴阳官引五千军马,于东南方紫微应曜并二十八宿跟护之处,御
驾亲压。”王丰闻言,急出奏曰:“陛下不可。尧天之年,尚有早涝之灾。我王但可施仁设政,
省刑薄敛,自然反祸为福。且星乃天之灵气,昭耀四方,人岂能压之哉?”言未讫,忽御弟
王寻飞出奏曰:“王丰说者太迂,苏献奏者尤谬。国之根本,诚在于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天既生大难,人莫能逃。陛下若欲安民,莫先急于图治。今四方扰乱,贼盗竞起,可传
敕旨,遍晓各州郡县,开下文武科场,招选天下贤士,镇守诸邦。纵有紫微降世,二十八宿
拥护,不能兴创而立也。愿陛下详察。”王莽闻奏,大喜,谓曰:“卿言极当。”即传旨颁诏,
令百官遍晓天下,再将黄榜令挂胡阳城内人烟集处。众将领旨。是日将榜挂讫,忽一老人跃
马如飞,前来看榜。
却说刘良,见王莽榜招贤士,不觉泪下,大哭而回,至白水村下马,坐于草堂之上,大
骂王莽而哭曰:“恨我汉家无主创业复仇!”时二侄刘縯、刘仲闻叔于草堂之上哭叹,二人忙
出问曰:“叔父为何泣叹?”良曰:“奈反贼王莽,灭吾汉室宗支,又将榜文张挂胡阳,招纳
天下贤士。吾今日往视,恨不能杀贼以恢复汉业,故有是泣。”縯、仲答曰:“侄等二人可嗣
汉否?”良曰:“汝等只好为臣,无帝王之福!”言讫,见一人于庄外直履草堂,来见老人。
与縯、仲等各施礼毕。良曰:“汝何姓名?”答曰:“吾乃汉祖九世孙,出自景帝长沙定王刘
发之后,刘钦之子,名秀,字文叔。九岁时,为王莽反汉令奸贼苏献领军搜捉,灭吾宗室,
逼秀父母俱投井死。秀独奔走,昏迷去路,是祷祝穹苍,将腰间玉环掷于地下,得一黑鸦引
路,遂得至此。”縯、仲闻说,谓秀曰:“吾乃汝兄刘縯、刘仲是也。”三人抱头大哭。刘良见
其龙颜凤准,燕颔虎威,有若君王之相,心下微微暗喜,乃谓秀曰:“吾恨汉无人矣!岂料尚
存汝哉!”遂纳縯、仲、秀三人为子,改姓曰金。长曰金縯,次日金仲,三曰金和,隐居白水
为农。
秀自隐居农业,常有红光罩体,紫雾遮身。相士曾言异日必有九五之尊。村中自秀居后,
田丰五谷,麦秀两岐。南阳境内连年荒旱,饿死人民尸横遍野,惟有白水村中田禾丰稔,一
年有两岁之粮。时光武年二十二岁,见叔父刘良有不乐之意,问曰:“叔父为何朝夕忧闷?”
良曰:“吾前者去胡阳城,见莽贼出黄榜选纳英才,吾有不悦之意。”秀曰:“是何言也?
此国家之正礼,圣人云:得贤者昌,失贤者亡。何故忧之?”
良曰:“国家之恨未报,社稷之仇未复,故吾忧之。”言未已,忽有一人于门外直履草堂
而来,乃南阳新野之人,姓邓名辰,字韦卿,父为江夏太守,乃秀之姐刘元之夫也。人见文
叔等礼毕,良问曰:“来者何意?”辰曰:“实不相瞒,奈小庄今岁旱死禾苗,缺乏粮食,特
来公处求借应济,明年即还。”良见说,急令光武:“装上三车,与辰回用。”文叔曰:“别后
多年,未遭一会,吾与姐夫同往探取吾姐,以叙姊妹之情。”二人遂行至辰庄,下马请入中堂,
与姐刘元各施礼毕,辰令置酒款待文叔,三人同饮。元姐倏觉泪下,谓文叔曰:“父母被贼逼
投井死,侵吾汉室江山,今尚不报,更待何时?”文叔曰:“弟久有此意,奈身居一农耳,焉
能为事?”姐曰:“太祖高皇亦事农业,何能兴立汉室?”文叔曰:“太祖有萧何、张良、韩
信,世称三杰,神机莫测,妙算有余,故能创成大事。弟今欲行,奈无三杰扶治,岂能独立
而成哉!”辰曰:“天既赋以如是之人,必有贤士辅佐,何患无乎!”文叔曰:“今天下军兵悉
归王莽,吾等兄弟孤身力寡,岂能与彼争耶?”辰曰:“不足为虑,吾举一人,胸涵豹略,腹
蕴神机,真乃兴刘灭贼之士。觑王莽如粪土,视苏献如婴孩,若得其人至,则得天下易同反
掌矣。”有诗为证:早年韬略饱胸中,笔下能施造化工。
妙策还能输吕望,雄机端可敌黄公。
星辰玩列知衰咎,卦象妆成判吉凶。
愿得熊罴飞预兆,定教三箭立元功。
第七回
邓辰荐杰扶新主光武求贤会故人
文叔听言大喜,问曰:“何如人也?”辰曰:“遭汉大乱,隐名遁世,但知吾同姓,未知
其何名也。”二人遂乘骑而行,至其庄门下马。
却说其仙长正于草堂之上读榷周易》,向瓶内取出蓍草四十九根,于炉烟薰过,即叩齿三
通,遂象一封,以得乾宫二爻,复分而象之,又得一乾,乃惊而言曰:“适才红光罩日,紫气
贯天,今又占得一乾,依此断决,必有君王临降。”筮毕,乃作一歌而叹曰:天下惶惶兮,百
姓倒悬;王莽篡国兮,理位尊权。汉室中兴兮,真人出现;拨乱反正矣,须算来年。
却说文叔、邓辰二人于柴扉之外觑见草堂之上有一仙长,身长八尺,童颜鹤发,穿一领
绿蓝衫,束一条青丝裙,正于堂上焚香筮卜。文叔熟视,堂堂异貌,隐隐奇才,喜不自胜。
谓辰曰:“观此人,智不亚于韩信,机不灭于张良,真乃兴刘灭寇之士!”言讫,二人遂入参
见。有诗为证:高蹈浑忘宠辱心,故将名避隐山林。
天教龙虎风云会,再整瑶琴续好音。
却说仙长姓邓名禹,字仲华,南阳宛城人也,见文叔、邓辰二人至,忙整衣冠出接,邀
入草堂。各施礼毕,禹问文叔曰:“曾与兄长安同窗,别后倏经数载之余,未能一会。今幸屈
降,非天缘乎!”各叙阔别之情。文叔曰:“弟此来非为别故,汉室江山被莽贼所夺,弟欲恢
复,以报先帝之冤。奈无贤士与佐,不能成事,特来相谒尊兄匡护。弟倘能苟复先业,须衔
环以相报矣。”禹曰:“弟乃一凉薄之士,不堪重责。兄既欲,为弟举一人,立成大事。”文叔
曰:“可似兄乎?”禹曰:“乃弟之师也,比禹高之十倍,通六壬,会兵法,达龙虎豹韬书,
胸藏鬼谷之谋,腹蕴太公之策。若得此人,不过半载之多,可兴汉室。”文叔曰:“何方人氏?”
禹曰:“会稽余姚人也,姓严名光,表字子陵,因天下混乱,隐名遁世,不闻见于世也。
”文叔听言谓曰:“此人曾与吾交,今幸存寓于此!”遂令邓辰先回。
二人上马前往,穿从山过,行至一村,见其景致甚美,乃叹曰:“真乃神仙所居之地!”
文叔二人策骑行至草庵前,下马绕屋,见其清幽条畅,尘土不沾,水自竹溪流瑟,风从松岭
吹簧。盼不尽江山之锦绣,游不到野外之娇娆。二人玩罢,转过柴扉之侧,忽听琴声韵美,
真个动人。有诗为证:一室清幽书掩扉,宝炉风细篆烟微。
客来为问人间事,除却琴声总不知。
那仙长见文叔、仲华二人至,即罢琴整冠出迓,笑谓二人曰:“吾昨夜观帝星,朗朗下照
孤村。今日才将午候,果有是兆!”急令道童净扫室堂,迎接御驾。三人挽手并行至厅下,各
施礼毕。文叔见其动止威仪,言谈异巧,喜不自胜,暗思:“今日之会,天假良缘,使吾得遇
贤士,汉室江山从此可定。
”子陵遂邀文叔、邓禹入于草堂之上,依序而坐。子陵曰:“自与公子相游,别后常怀尊
容,未暇一会。今蒙屈贵,顿使蓬荜生辉!”文叔曰:“故人久别,今幸重遇,诚乃天缘也!
岂寻常哉!”有胡曾诗云:七里滩清映石层,九天星象感严陵。
钓鱼台上无丝竹,不是高人孰可登!
第八回
严光卦卜知真主王莽科场选俊英
三人各叙间别之情,子陵问禹曰:“文叔此来,有何意也?
”禹曰:“特来吾师处,求发一课,问取兴复汉室之事命运若何?”子陵曰:“吾尚记得
文叔八字,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生。”细将八字推算,谓文叔曰:“真帝王之命也!二十一
岁小旺,至三十岁当大旺,富贵不小,依此命诀,则三年之内当成发迹。”秀曰:“先可为何?”
子陵曰:“先臣后君。若依愚见,今王莽开下文武选场,招贤纳士,公子可往一试。倘或纳用,
以待时运将至,一举而恢复之,何难之有?”文叔曰:“先生言者是也。奈愚一身单寡,无所
倚靠,恐有一失,如之奈何?”子陵曰:“吾弟仲华,跟助主公同去,庶保无事。”
禹曰:“弟愿往随,请勿忧虑。”言未毕,见一人径入堂来。
生得身材短小,形貌非常,姓严名奇,山中村人,原与子陵同姓,拜为兄弟。至堂与众
各施礼毕,谓子陵曰:“今闻长安试武,弟欲赴选,特来哥处求发一课,看取吉凶若何?”子
陵遂发一课,见爻象大凶,谓奇曰:“作课不祥,勿宜轻往。依此课决断,若去必恐伤命!”
奇不信言,遂辞而去。文叔曰:“奈何无伴侣,何能独行?”子陵见说,遂再发一课,爻象甚
吉,大喜曰:“主公合当发迹也,依此爻判断,即有同伴。”言未讫,果见二人直奔堂上,望
子陵即拜。礼毕,见文叔问曰:“此贤士何人?”子陵曰:“主公刘文叔也。”二人即与施礼。
文叔问曰:“二公尊姓?”答曰:“吾等冯异、王霸是也。”
三人共话君臣之义,文叔大喜。
时天色已晚,子陵谓文叔曰:“今夜天气清朗,吾与主公同玩星斗。”文叔即随。是夜,
君臣五人同上子陵钓鱼之台,各立方位。子陵指示紫微帝星,言与文叔:“后有二十八宿跟随。”
文叔曰:“吾往长安而去,则此星若何如耶?”子陵曰:“主公若去,众星亦护同往,岂有抛
离也哉!”文叔曰:“恐生不测,将何为治?”子陵曰:“无妨,主公既疑,可厌此星而去。”
言讫,将水盆于前,乃披发仗剑,望天密念。众人并不知所道何事。须臾,只见一星落于盆
中,各夸其有神异。
至次日天晓,四人拜别子陵,往奔长安。子陵谓文叔曰:“吾与主公取过一名去。”文叔
曰:“何名?”子陵曰:“可名光武。”
话说四人上马,登程行经数日,至长安投下歇店,遂往街上闲游。至午门前,见众人各
齐预立,光武顿有不忿之心,乃言曰:“他时若遂风云志,破莽重教汉室兴!”言讫,以手指
于午门之上道:“好!有日冤仇必报!”邓禹等三人闻言大惊,急推光武于后僻处去。禹曰:
“主公是何大言?”冯异、王霸二人恐其惹出事来,各自退避。禹同光武又往东街游戏,见
一人,威仪壮凛,摇摆过街。问禹曰:“此乃何人也?”或人言:“是王莽丞相苏献也。”文叔
听言苏献,顿然怒起,思:“此贼当时逼我父母并投井死,今日撞遇于此。”奋拔宝剑,“赶上
杀之,以雪父母之冤!”邓禹急忙挽住,谓曰:“主公何得颠乎?若惹出事来,吾等都难救护。
不记临行之时,师傅嘱咐言语,叫主公依听,方可成事?”邓禹即将其语呈献,嘱歌曰:当
杀不杀,当射不射,杀之有损,射之有危。
光武读罢,大喜,谓禹曰:“诚哉!此言若非公等相劝,吾祸必有!”二人遂进歇。
其街市人冗杂相撞,混殽两离。禹等三人因不见文叔,急上街寻。正行间,忽一队人过,
都言午门外道好一汉子,被献斩之。禹等三人大惊,谓曰:“若主公遭难,吾等当往急救!
”各相仗剑奔往法场而去。行至将近,果见斩首于地,唬杀三人,低头无语。乃叹曰:
“可惜!英雄智主,挫于反寇之手!
”有诗叹曰:
天边云暗紫微星,可惜英雄一旦倾。
辜负钓鱼台上客,倚栏空望汉重兴!
却说邓禹、冯异、王霸三人见斩首于地,复近熟视,乃严光之弟严奇也。三人回悲作喜,
即还旅歇。见文叔醉倒于店,方才睡觉,起榻而坐。问曰:“主公何来?”文叔曰:“吾于街
上遇旧友人,请饮数杯,是醉卧于此,方才醒起。”禹曰:“吾等被主公一惊!”文叔曰:“为
何惊也?”禹曰:“人言主公被苏献所害,吾三人仗剑急往法场相救,见被杀者乃师父之弟严
奇。吾等方落意而回 。”文叔曰:“师父乃真神人也。
当时此人求课,师父不许其来,今日果遭非命!”言未讫,忽闻街上武士等道“来日南门
外教场演试。”
却说王莽传旨,今军士开教场,亲临演试。众卒领命,急往南门讲武殿上,高结彩亭,
四围红索解断,许百姓绳外观看。
是日,莽贺临,坐于彩亭殿上,百官文武班列两旁。帝即传旨,着天下英雄壮士,俱入
演试。
却说文叔君臣四人同至教场门外,见军士肃整,各执兵刃,侍立两旁。冯异、王霸曰:
“吾二人先进,看其事体若何?主公且少待。”言讫,二人遂从左翼门进。忽遇三人同入,问
曰:“三位贤士何姓?”答曰:“吾等李忠、王良、方修是也。敢问二公何姓?”异曰:“吾等
冯异、王霸是也。”五人话讫,同至讲武殿下请试。帝令五人于场上各献武艺。先试弓弩,后
搠枪刀。五人演讫,各中纳用,即令上葵花亭赴宴。
时文叔于外,见五人俱中,顿起大怒,思言:“莽贼夺我汉室江山,受此荣贵,不如射死,
以雪先仇!”遂搭箭奋射,不觉气烈猛加,雕弓拽折,惊杀文武众臣,心寒胆战。帝见大怒,
急令金爪武士拿下,问曰:“汝何人氏?安敢欺君越法,故讨死乎!”文叔曰:“吾乃南阳人。
姓金名和,特来投军赴选,有何欺君!”帝令推出斩首。时右丞相窦融急出奏曰:“陛下不可,
臣恐斩讫此人,门外未试武士不敢进演,虽有盖世英雄,勿纳为用,有何妨焉?乞陛下姑恕
其罪。”帝准奏,令军卒赶出教场之外,再勿容进。忽又四人直入,名曰邳彤、景丹、盖延、
坚谭。王莽俱纳为用。选毕,又见一人,身长九尺,面如紫玉,目若朗星,从左翼门进,直
奔彩山殿下。莽问曰:“汝何人氏?”对曰:“吾乃棘阳人也,姓岑名彭,字君然,闻陛下招
纳贤士,故来投选。”帝闻,令选硬弓三张,与彭扯拽,后射朵心。岑彭欣然起,拽硬弓,连
断两把。再拽第三张,见其颇硬,乃曰:“此弓略可为用。”奋身兜起,连发三矢,俱中红心。
帝大喜,曰:“真将军也!”即封彭为武举状元。
近臣奏曰:“陛下少止,门外武士尚有未选赴者还多,恐有高才雄略,不服居后,可再令
搦走一道。”言未讫,忽葵花亭上一将名景丹,见岑彭得中武举第一,顿有不忿之心。踊上教
场,大叫曰:“谁敢夺吾状元?”帝见争论,令其比试。二人听旨,披挂上马。岑彭绛袍朱甲,
赤马红缨,使偃月大刀。景丹青袍短甲,白马青缨,使丈二长枪。二人约战数合,被岑彭展
起金标,搠景丹于马下。帝见彭胜,问曰:“卿此兵器何名?”彭曰:“此乃将军之暗器,名
金标也。”帝闻,再封彭为征西将军。彭谢恩起。忽盖延出曰:“吾与你一决。”二人上马,亦
斗数合,被岑彭一鞭打于马下。坚谭见延败,亦出与战,尚未战数合,被岑彭一箭射中,落
地而走。帝谓岑彭曰:“武状元定矣!”苏献奏曰:“还恐有未试者,再令彭走一遭,方才可定。”
言未讫,见众人内闪出一大汉,身长九尺五寸,面如活蟹,须若钢钉。大喝一声,言“状元
留待我来,何人敢占?”
未知是谁?有诗为证:
济济英才赴选场,人才争夺状元郎;
虽然未许人攀折,今古男儿当自强。
第九回
王莽选才嗔武丑崔亭揭榜报苏献
帝见其人勇烈,宜至殿下,问曰:“汝何人氏?”答曰:“吾乃南阳胡阳人也,姓马名武,
字子张,久已立待,未蒙选用。见陛下封小将为状元,愿与略决输赢。”帝宣言令二人比试。
马武欣然而起,即穿青锦袍,青龙铠,跨上青骢马,提起青龙刀,跃出教场,大叫:“岑彭敢
与吾决战否?”二人交锋,共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帝见二将势勇并驱,无一高下,乃叫
曰:“二将暂止。”二人遂下马至殿前。帝谓武曰:“状元定于岑彭,封汝为观榜。”马武闻言,
心不甘服,复进曰:“小人之才,不在岑彭之下,岑彭之才,不在小臣之上,此状元当与小臣,
陛下何苦赐与岑彭!愿乞再示,可决输赢。”帝准言,令其再试。道罢,二人齐拍上马,斗至
五十合,马武佯败诈走,岑彭赶上,马武提起红锦套索,将岑彭一挽,彭见,接住其索,奋
力拖扯,力并,无一折动。两下厮拒多时,不分胜负。忽葵花亭上一人言曰:“吾与此二人解
战。”遂张弓搭箭,望其套索一箭,射为两段,闪二人落于马下。二人复欲上马,帝急止之曰:
“状元定矣,不必再争。”武曰:“臣不减于岑彭,岂肯屈居其下!”帝曰:“论汝武艺,可与
并肩,但貌不及于岑彭,固如是也。何苦竞乎?”马武曰:“陛下何言!武略选试,并非以貌
取人。早知如此,吾致死亦不来也!”帝怒,令赶出教场而去。
时光武在旁,见赶马武,徐徐后从。至午门前,马武怒而言曰:“大丈夫当弃暗投明,扬
清于后,岂枉名而事贼寇!”
言讫,书下反歌于壁而去。光武跟至柳阴之下,细将实情诉与马武。马武大喜,曰:“今
日汉家有主,吾屈志可伸!”遂请文叔受拜。礼毕,武曰:“主公且回,不可久停于此,恐事
露难以展施。臣他日再会,共决谋事。”二人遂别各回。
却说王莽车驾还朝,至宜圣庙前,见十数个书生伏呼万岁。
帝问曰:“汝等有何事言?”答曰:“臣等于太学中见一后生,困卧榻上,有金龙护体,
紫雾遮身,不知是何怪物?请陛下视之。”帝闻奏,大喜,遂下车仗剑,步入庙中。果有一年
少后生,游戏讲堂之上。望见帝来,慌忙欲走。王莽急趋,扯住谓曰:“汝勿惊惧,与吾到殿
为君。”
却说其后生乃王莽之子王禹,自幼分出东宫,离久,至长貌异不识。王莽见书生奏言金
龙之现,恐是刘族复生真命,故欲立其为帝,慢图灭之,以绝后患。遂引众文武百官回朝。
至殿,安排香烟,更立新君。忽一人忙上金銮奏曰:“午门壁上有人书下反歌一十四句,请我
王圣鉴。”帝闻奏,急往观之,果然。其歌曰:胸中万丈虹霓吐,失志男儿愁万缕。
腹怀惠于五车书,十年费尽青灯苦。
谁知天下误儒风,一旦弃文身就武。
吾心勤意学六韬,千里长安来应举。
指恁一跃上金銮,富贵功名谈笑龋
莽贼白眼慢贤人,为嫌丑陋将吾逐。
此间无处可容身,手提长剑归真主。
后写:南阳胡阳县马武谨题。自后有人题者亦多,不似此人胆大,和姓名书下。王莽读
歌大怒,急令苏献出街捕获。
苏献领旨,径往歇店搜寻,不知其人奔往何处,即拿店主来问。帝曰:“丑汉马武,停歇
汝家,今在何处?”店主答曰:“早从出外,至今未回,小人不知何往?”帝听其不见,遂放
回归。复还前殿,呼出后生为帝。生曰:“陛下何言?”帝曰:“太学院书生都言汝有金龙护
体,紫雾遮身,乃真命天子,是立汝为君,何得推说!”后生笑曰:“父王错矣!臣乃东宫太
子王禹,父王岂遗识臣哉!”王莽听言,熟视其貌,果然,乃大笑曰:“吾儿果有帝王之分!”
群臣曰:“乃东窗之下一人,姓刘名秀,字文叔,从南阳而来,投赴举者。言曾教场拖折官弓,
假说姓名金和,曾于太学读书,见形异者,即其人也:”帝曰:“卿不早言?”急令苏献领军
往太学搜捉。将四围城门闭上,令军卒各巷巡察。再传旨遍晓百姓:如有隐藏妖人刘秀并丑
汉马武者,满门诛戮;有拿获献上者,封万户侯。城中百姓悉皆知讫。
却说光武早离太学,往投集贤馆明林巷里居宿。倏知王莽出榜晓谕,闭城搜捉,惊得惶
惶无措。但见巡军若虎,哨马如飞。当日天晚,急出逃躲。见一堵高墙,以手攀住,踊身一
跳,跃入其内。视之,乃花园也。即喜曰:“此处可暂安身,以待天明,再作区处。”至夜深
人静,忽一皓首官长步入花前,列案对月烧香。光武恐使知觉,慌忙欲躲,被其望见,拿住
问曰:“汝何人氏?焉敢夜入吾园盗窃物件?”言讫,拿至花亭之上,勘问来因。光武细将实
情告诉。官长听说,不觉双眸泪下,叹曰:“我道汉已无人矣!今幸遇汝,可复先王之耻。”
文叔曰:“官长何故出此言也?”答曰:“吾乃汉室刘唐,为王莽篡国,灭吾宗支,故改姓陈,
权受太常卿之职。汝父刘钦,乃吾兄也。”文叔听说,急请叔父受礼,各叙话毕。唐曰:“汝
且权入吾府,停歇数日,待其宁息,再作区处。”
二人话间,被本家厨子崔亭晓觉,急至厅上,揭榜奔投苏献请赏。苏献闻言大喜,即上
金銮,奏知王莽。莽闻,传旨:着苏献领军二百,往刘唐府内搜捉。苏献领旨,即至唐府围
捕。
唐知事发,急出问曰:“丞相何意?”献曰:“汝家奴仆崔亭出首,道汝隐藏妖人刘秀,
天子传旨着我搜捉。汝急献出,免致祸临。”唐曰:“既有是事,请司马往搜。”苏献令军遍室
搜捉,并无踪迹。再令搜入花园。光武正在花亭观望,见其军来,忙向后墙爬走,被二人上
拿住,推入后巷无人去处,假作刘秀化作金龙脱走,大叫众军急赶。光武回头视之,乃冯异、
王霸用计救出。此名调虎离山之计。有诗为证:凤出丹山暂失梧,频遭野鸟笑身孤。
天教幸际风云会,腾踏飞黄快去途。
第十回
苏献百端谗烈士窦融屡奏拯明君
却说冯异、王霸二人,救出光武,复回本帐。苏献唤出问曰:“汝等拿住刘秀,今在何处?”
二人对曰:“吾等追至欲捉,被他化作妖气,咬脱走去,不能复赶!”献曰:“吾亲见汝等拿住,
故欺君卖放,妄捏妖邪,宜得何罪?明日奏帝,斩汝为示!”言罢,回车而去。
却说光武得冯异、王霸救脱,急奔十字街走。忽见一人,忙近抱住道:“主公休慌,小臣
特来相救。”光武视之,乃友人窦融也。言罢,邀入府中,各施礼毕。光武曰:“前者教场受
辱,蒙君奏耍今又遇际,无可酬思!”融曰:“此乃臣职所当。但不能匡复天下,以死报君,
主公何所说哉!”光武曰:“吾欲急回,恐再露发,无可奔逃。”融曰:“主公勿虑,在小臣之
府,无人知觉,暂停数日,以待王莽心休,送主还乡。
”
却说苏献,至次日将前事奏知王莽,莽大怒,急令取过锦袍一领,支起九鼎油镬于阶,
呼陈唐至而骂之曰:“汝言刘秀今在何处居宿?指示捉获,即赐锦袍,官加极品。如隐藏不说,
即入油镬!”陈唐大笑而骂曰:“王莽反贼!篡吾汉室之位,今有真主复出,旦夕可报深冤,
尚何贪显,而昧先帝地下之望耶!”言讫,跳入油镬而死。后赞刘唐诗曰:异姓舍身全骨肉,
此生今世更何人!
朝云一去悄无梦,夜月庭阴花自春。
却说王莽见刘唐道罢,欣然入镬而死,才知假姓为陈。急令军卒捉拿家校再问苏献曰:
“刘秀为何走脱?”苏献奏曰:“陛下要知其故,可问把守后墙军卒,见其走出何去?”帝曰:
“何人把守后墙?”答曰:“冯异、王霸二人领军围守。”王莽听知大怒,曰:“此事都有诈弊!”
急宜二人至殿下,问曰:“汝等不以实告,都人油镬。”二人答曰:“吾等见其越墙汝走,赶上
拿住,被他化作金龙脱去,未知奔往何方?”帝曰:“汝等欺君卖放,诈说奸诬。”喝令“推
出斩首。”窦融奏曰:“我王错矣!榜文都言妖人刘秀,不可妄斩此人。城中百姓人等悉知刘
秀金龙护体,此事诚然,乞陛下姑恕其罪。”帝闻奏,略息威怒,遂赦二人罪毕。
却说窦融,至九月九日重阳节届,把文叔妆作夫人,坐于车轿之上,遂出潼关,二人拜
别。光武正行之间,见一伙客人道:“捉得妖人刘秀,即时富贵千金,赏万户侯,强如做个大
客。”光曲暗思:“不干百姓之事,乃王莽出谕,故使人如此。
”不理而去。行至天晚,忽见正南上一队军兵追至,即跳下马,与文叔施礼。文叔问曰:
“官长何名?”答曰:“吾乃刘唐之弟刘浪是也。叔为新安县之宰,闻主公过此,特来相迎,
同到小县相歇数日,再行。,’言未讫,忽见林内一队军兵追近,乃阴阳官望有妖气透天,与
苏献领军赶来。文叔惊战不止,刘浪曰:“主公往后门走,我往前迎苏献。”文叔急往后门上
马,出新安街行,忽听后军赶近,急前问路,穿过林中,大喝一声,叫“汉子休走!”踊出数
十名军卒,将文叔拿住,扯至林内。
见一大王,问曰:“汝何人氏?敢来此处闲走!”文叔细将实事告之曰:“吾乃汉室刘秀,
被王莽出榜遍捉,逃奔于此,乞大王恕命!”其大王听说,慌忙抱起文叔,坐于正席,顿首拜
而言曰:“臣皆万死,乞主公恩宥!”文叔曰:“公是何人,出此言也?”答曰:“臣乃南郊台
上放箭射倒王莽,奉敕叛国汉将苏成是也。久寻不见,今幸逢遇,请主公可就于此,佐立君
王,然后剿寇。”文叔曰:“苏献兵追将近,如之奈何?”
苏成曰:“主公勿忧,稳坐于此,臣杀退苏献,立主公为帝。
”言讫,苏成提刀上马而去。
文叔不依其言,亦上马从东南奔走,潜藏山林之间,至夜复行。时秋雨大降,见路旁一
庙,遂入躲避。视之乃禹王庙也。
文叔即拜而祝之:“秀避难投宿于此,有渎尊神,勿令见责,望神阴佑,早脱灾危。”祝
罢,潜步西阶,对夜吟叹:云天暗淡诗人苦,风景萧疏旅客愁。
林鸟涧花幽更绝,从容徐步出西游。
第十一回
古庙潜逢擎国柱平坡暂别栋梁材
却说光武于庙中投宿,至二更时分睡觉,见殿门大开,心惊胆怯,恐有人知觉来捕,慌
忙潜走,潜步视听。见东廊月影下履声响处,转过一人,直入殿来。见文叔即拜,谓曰:“主
公因何独宿于此?”文叔问曰:“壮士何名?”答曰:“吾乃颖川来县人也,姓姚名期,字次
祝。”文叔曰:“足下为何夜入庙来?”期曰:“前日有一仙长,言说后三日此庙中有一真命帝
王投宿,是夜小臣特来迎接,请主公暂至小庄安歇。”文叔大喜,曰:“有劳足下,无恩可报!”
二人遂往至宅,姚期引见施礼毕。
次日早姚期谓文叔曰:“主公于此稍停数日,臣往城中探问消息,方可再行。”言讫,姚
期上马而去。
却说庄外一人,姓高名万,与数个后生议道:“姚大郎引一个面生之人于家,莫是妖人刘
秀并丑汉马武?”言讫,齐至期家问曰:“尔家堂上后生是谁?”姚母答曰:“是吾亲属。
”万于门隙窥觑,见其面貌非俗,乃谓众人曰:“此人活像图影一般,正是妖人刘秀。”
言罢,与众人拥入拿住,绑押送县,唬杀期母,向前告,不肯放,一齐簇拥而去。忽见前途
匹马,奔走如飞,近视之乃子姚期也。老母急谓期曰:“适才高万统人拿缚主公,押送县去,
汝快往姊家潜宿几日,莫待事发难逃!
”姚期闻说,忙搭雕弓,跃马飞赶。时高万拿获光武,喜不自胜,谓众曰:“吾昨日占一
卦,合有官做。今日拿住妖人,功劳非小。”行至村店,众押人等沽酒相贺,尽欢痛饮。忽一
人,身长九尺五寸,面如活蟹,须若钢针,自外而来,谓众曰:“汝等为何喧闹饮酒?”高万
答曰:“吾等拿获妖人刘秀,送官请赏,故有此欢。”其人听说,不言而出。众亦罢饮,押秀
往县。至杨柳岸古堤冈上,高万大喊道:“我等今日千金赏万户侯。”姚期追至,听其众喊,
攀弓箭叫高万道:“做得何官?
”弦响箭到,射中高万左目。有诗为证:群贼奸贪万户封,拿君解县气如虹。
岂知冤路重相踏,一箭翻身堕马终。
那马武见高万捉获光武于店内,大欢饮酒,先已至古堤冈等侯。忽见姚期亦赶将来,马
武遂出,一齐助杀,救出文叔,解下索绑。君臣三人坐于林下,光武曰:“若非公等相救,吾
命遭于小寇之手!”话毕,却说庄家二人往夹县告状,于林间经过,见三人坐叙,知是刘秀。
行至前途,遇三官策马而来,二人急跪告曰:“前途林下坐着妖人刘秀及丑汉马武。”官人问
曰:“在何林下?”庄家遂引至林前,指曰:“三人坐者并是。”官人视之,果是刘秀,恐其前
面再说,遂张弓搭箭射死庄汉。二人至林下马,见文叔大哭曰:“叔父朝夕忧闷,不知贤弟消
息,故使吾二人遍处寻访。”各叙话毕,姚期问曰:“二公何人?”文叔曰:“吾兄刘縯、刘仲
是也。”二人闻说,即与施礼。马武曰:“主公异日兴兵灭寇,臣助军十万接应。”
姚曰:“臣事老母终年之后,竭力助主公匡复天下。”文叔曰:“吾孤身力寡,全赖公等匡
扶。”言讫,忍泪分别。有诗为证:携手河梁话别时,徘徊路侧恨何之。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泣岐。
第十二回
别逢共诉情难已配合应知分所为
却说文叔与姚期等分别,遂同縯仲回至白水村,见叔父刘良。拜毕,良曰:“自汝别后,
使我朝夕牵挂,并无消息。今日安回,愁肠顿释!”文叔曰:“侄到长安,不祥太甚,叔父刘
唐为秀一人身遭诛戮!”文叔具说前事,倏觉泪湿双眸,二人抱头大哭。良曰:“子陵着二哥
送一文书来,汝曾见得否?
”文叔曰:“侄接未曾看过,不知何说?”遂拆而观之。乃四句诗也:待时真命隐藏难,
姑向南阳暂守寒。
自是严光无觅处,直将兵败救孤鸾。
秀看毕,乃自思曰:“后再不信人妄言!但事农而已。”
时南阳大荒,一谷不成,惟白水村丰厚。正遇秋熟之时,忽宛城二人至。刘良迓入,施
礼问曰:“二公何干?”答曰:“吾等非别,特为令郎作伐。”良曰:“甚人娇嫒?肯配寒儿!
”答曰:“本城里大户阴长者一女,名唤梨花,闻令郎三秀才贤达,特遣小弟为媒,未知
公意如何?”良曰:“既承相扳,敢不乐从!”遂令人载米一车,往宛城粜银为聘。文叔正出,
忽见三人至庄外下马,良接入堂礼坐,其二人问曰:“此庄何名?”良曰:“名号白水村。”复
问曰:“老长何姓?”良曰:“老夫姓金名良是也。”再问曰:“汝家还有何人?”良曰:“老夫
生有三儿,大者金縯,次者金仲,幼者金和。敢问三位官长何名?为甚轻身至此?”答曰:
“吾等甄阜、梁丘赐、苏伯可是也,为上司差来,挨拿刘秀,阴阳官苏伯可见秀有真命之像,
隐不肯言,故寻至是。”言讫,遂别而去。
那文叔见三人别去,引车两乘往宛城粜米。至长街上,众人一齐抢夺。庄人大骂,文叔
急止之。忽见南街一官摆道而来,众人肃侍两旁,不敢喧扰。至近,见文叔状貌奇异,思必
定刘秀也。遂下马长揖。
第十三回
少翁预卜圣君临访推命运何时泰
揖罢,即请人县衙,逊坐置酒款待,谓曰:“吾乃此邑之宰,姓李名通,字次元。敢问贤
公何姓?”文叔曰:“吾乃白水村金和是也。”通曰:“贤公何得诈乎!吾闻小儿于市上谣歌,
说‘祸全,福全,白水升天,刘氏复兴,李氏辅焉!’贤公既非金龙护体,汉室金枝刘秀,吾
岂屈身而迎哉?”文叔见道实情,遂将其事逐一告知。李通大喜,慌忙下席,请主公受礼,
谓曰:“主公兴兵,臣助军兵五百。”二人酒至半酣,彻毕,文叔曰:“吾今娶阴长者之女,缺
乏礼仪,因装粮米于此粜发。闻说此市一仙长曾对阴长者所说,吾命颇贵,将其女配我,今
欲访谒其人,未知在何居住?”通曰:“主公欲往,臣将侍行。”言讫,二人上马同至长街。
见一卦铺,书著联偶二句,光武视之,遂凑二句于后,其联曰:今日不过午,定算一龙虎。
风云未会时,特访神仙祖。那仙长见李通引一人至铺前,见门上联偶,其人遂凑二句于后,
仙长大惊,急整衣冠出接,邀入铺中。施礼毕,各尊坐。文叔曰:“素闻先生灵课,特来求占
一卜,问取命运穷通,重当酬谢。”仙长曰:“愿求尊命,先看,后占卜筮。”文叔遂将八字付
与仙长。推罢,大笑曰:“果应我今日之兆也。”文叔问曰:“有何兆焉?”答曰:“吾今日卜
占一卦,应天子临门。观此八字,真帝王之命!”文叔曰:“吾乃一村农耳,焉有此分!”答曰:
“休得隐讳,在小铺无妨。吾曾道与姚期庙中接驾,果如言否?”文叔听说,暗思此人如神,
遂将实情告与。仙长听罢,慌忙下拜,复呼万岁。文叔急下携起,问曰:“仙长何名?”答曰:
“老夫姓蔡名少翁。”文叔曰:“吾昨夜来一梦不祥,敢渎先生图解。”
少翁曰:“梦如何也?”文叔曰:“吾梦与王莽交战,吾大败走,忽遇五只大羊,四只逃
走,被吾拿住一只,骑于背上,拿住其角,角落。挽住其尾,尾落。觉来将夜半矣!未知吉
凶如何?”少翁曰:“此梦甚吉,主公可得南阳五县。”羊去其角尾,乃一王字也,主公若取
五县,即时富贵,可做君王。”文叔听解大喜,遂与卦钱。少翁曰:“主公异日登位,臣要司
天太监,要此卦钱何用!”李通曰:“何日可除王莽?几时得做君王?”
言未讫,忽听一人叫道:“谁敢发此大言?”李通见之,大喝一声,其人方回而去。后赞
少翁诗曰:易中造化识天机,筮卜初从太昊时;何事先生名独擅,端能审象与机宜。
却说文叔见李通喝退一人,而问曰:“是何人也?”通曰:“此乃吾弟李铁,有始无终,
主公休怪。”言讫,二人遂别少翁,回至李通宅首。文叔告曰言取阴长者女事。李通遂将财物
赠之,令之搬上二十箱,载于车中。二人拜别。文叔行至其姐庄上,遂人相见,邓辰置酒款
待。饮至半酣,彻毕,文叔告归。
其姐刘元见刘秀酒醉,叫夫邓辰送回。文叔与姐拜别。二人坐于车上,行至半途,见一
队军马喝道。将近,文叔于车上带酒言曰:“轻避重,何不知礼!”其官人曰:“贱避贵,岂敢
越法!”文叔曰:“汝何贵于我?我何贱于汝?”官人曰:“俺是凤城官宦子。”文叔曰:“吾乃
龙阁帝王孙。”官人曰:“吾父朝中宰相。”文叔曰:“吾祖国内君王。”其官人乃苏献之子苏和,
引阴阳官于南阳地界,遍察刘秀。听罢其言,大怒曰:“此人正是妖人刘秀!”喝令左右擒下,
至新香亭勘问。
第十四回
故假威名即日兴光武中兴恢汉业
却说文叔被苏和拿下,吓杀庄人,推车急走。回至白水村,见刘良细将前事告讫。刘良
听说大惊,遂将车上货物抬下,开箱视之,并无毫末金银,都是衣甲、头盔、枪刀、弓箭,
急唤刘縯、刘仲,点起五十余人。壮士各执扁担禾义,同往亭上相救。良谓縯、仲曰:“汝二
人先入与说,如其不然,即先图之。
”二人听言,遂引五十壮士急奔新相亭上。见苏和正将文叔勘问,道:“你实说姓名,免
遭刑迫!”光武不言。邓辰跪上告曰:“此人姓金名和,见沾风魔之病,以此乱言,有逆公子,
万乞见怜!姑恕其罪。”刘縯、刘仲于亭外见邓辰跪告不放,遂与众人哭诉于阶上,亦不听说。
縯、仲二人一步一拜,至月台之上哀告:“乞大人见怜,恕其残生。”二人哭至席前,哀告不
放。刘縯拔剑跃身而起,大喝一声,将苏和斩首于地。杀退左右人等,众壮士一齐大喊:“杀
王莽,以复先世之仇。”
有诗为证:
养真数载屈衡茅,今日方鸣出凤巢。
天地生才宁肯负,震雷终奋蛰潭蛟。
刘良高声叫曰:“吾非姓金,乃汉室刘良是也。吾三子刘秀,真命帝王,今日举兵伐莽,
以复先帝之仇。”
言罢,却说苏和手下走脱者,急奔胡阳报说。行至半途,见一队人马牵羊解酒而来,视
之,乃胡阳县官,迎接苏和把盏者。其人即跪下告曰:“今白水村刘秀,兴兵杀吾公子苏和!
”县官听说,大惊,慌忙回入城中,点军来白水村前搦战。刘良听知,急令军士千余人,
各执禾乄棒棍,出于寨前,摆列阵前。刘縯披挂纵马,横刀直出。有诗为证:首出南阳孰敢
当!今朝阵上列分黄。
英雄奋起拔山力,整复山河旧帝王。
第十五回
坚谭一战复刘基聚兵白水屯营寨
却说县官领军于白水村前,排列阵势,叫刘军搦战。刘縯听知大怒,纵马直出。二人交
锋数合,刘縯败走,县官跃马赶上。忽听寨中高处大喊一声,抬头视之,见光武立于高处观
望,遂牵弓欲射。只见金龙护体,箭不能施。大叫曰:“汉室冤仇,汝何苦乎?”其人听说,
暗思:“刘秀诚乃真命之主,王莽出谕,遍拿未获。”其人遂下马,拜降而言曰:“臣助主公兴
汉。
”有诗为证:
匹马出疆场,威风凛雪霜。
单刀归汉主,名义两传扬。
却说光武见其人下马受降,慌忙出寨,迎入庄内。各施礼问曰:“公何姓?”答曰:“臣
乃姓坚名谭,字子全。”光武大喜,遂令置酒相待。
再说李通从弟李轶,谓通曰:“今四方扰乱,汉当复兴,南阳宗室刘伯升兄弟,汛爱容众,
可与决谋大事。”通大笑曰:“汝之言正合吾意。”遂遣轶往迎刘秀,与共约定谋决。二人话别,
轶至白水村,见光武,各施礼毕,问曰:“公至小庄,必有奇干。”轶曰:“吾兄李通,遣轶特
来迎接主公,共议谋决之事。”光武大喜,遂上马同往。至其宅,见李通约定举兵之事,复回
白水村来,与兄刘縯议起春陵子弟与通会兵。时坚谭出曰:“主公既欲举春陵,必先设一筵会,
招集众议。布立五花营寨,分作五队军兵,每一队列着五十人,二十面战鼓,二十面旌旗,
多造兵器,于内积草屯粮。再令二十人扫地叫杀,岂不兵坚寨固!然后一鼓而兴,可破王莽
于反掌矣。”光武闻说,大喜,曰:“此计甚妙!”即令“宰猪置酒,会集白水村百姓,凡有姓
刘者,着悉皆赴宴”。言未讫,村中壮士不期而会者千余,各列坐定。刘良出席把盏而谓众曰:
“汝等竭力匡扶,破除莽贼,悉系皇亲国戚,官封不小。”众人听说,大喜,一齐闹声应曰:
“吾等都愿死助!”宴罢各散。
时白水村中未过半月,招集壮士五千余人。坚谭曰:“有军无器,难以为敌,主公可往宛
城李县宰处,借弓剑刀枪,方可动兵。”光武曰:“然。”即假装一客,上马径往至城下。
正入,被把门军卒拿住,夺下其马,言曰:“今白水村妖人刘秀起兵作反,宫中正要马用,
汝快丢下,休得再取。”光武曰:“此乃李县宰之马,汝等抢夺何用?”众人见说,即拿送县
衙见李通,看其实否。李通见文叔至,遂迎入后堂施礼,众人慌忙各退。文叔谓通曰:“今日
立起五花营寨,招集军兵颇多,奈缺少兵器,难以行事,特来公处求借,万乞怜济!”通曰:
“此事不难。”遂引于后花园内,开一室与看。都是盔甲枪刀,谓文叔曰:“此器乃王莽着令
修造,暗藏于此。”又引一室,见其内有百十壮士,俱是无谋不能决略之人。通曰:“汝等衣
甲头盔都与此人,带汝重用。”众人听说,一齐应声,愿同跟往。文叔大喜,谓通曰:“今有
良将,必要硬弓,得之奈何?
”通曰:“何难之有。局官申屠健处甚多,可与求买。”二人遂往至局中。见申屠健问曰:
“闻总官有好硬弓,特来求买一张,不论价钱多少。”申屠健即取一张弓,力重五百余斤。文
通见之,大喜。通曰:“力重二百斤者,见求一张。”屠健即令将至。又曰:“同此一样者再求
一张。”申屠健见其多买,暗思必有缘故,大怒而言曰:“此莫非妖人刘秀买此硬弓造反?”
通曰:“总官是何言也?”有诗为证:昨日西风透小窗,村前雪拥压梅妆。
一朝漏泄春消息,挽复乾坤旧太阳。
第十六回
遇将长安脱困笼势危马死罹兵困
却说局匠令史知是真主刘秀举兵灭寇,买弓为用,见申屠健生疑,恐泄其事,故出解之
曰:“总官错疑,此乃李县宰兄弟,袭破妖人刘秀,要此硬弓为用。”通曰:“然也。”健听说
才已,谓通曰:“现有硬弓三百余张,修造未完,不应为用。
”通遂转过一室,唤过工匠王立,责之曰:“尔何闲干,不竭力于工,故违上应?”王立
曰:“硬弓难造,以此慢迟,乞姑恕罪!”通曰:“再限三日,如无应用,重责问罪!”言罢,
遂与文叔回衙去讫。
时局官申屠健复至问曰:“官弓完否?”王立曰:“适才李县宰叫小人急造硬弓三百余张,
限三日要用,以此未暇。”
健闻大惊,曰:“李通必然造反!早间引一汉子来买硬弓者,定是妖人刘秀!”忙出上马,
见尉司庞能,道讫前事。倏阜城县崔亭至,言“李通安排军兵,扶立妖人刘秀,白水村造反”。
庞能听罢,大惊,曰:“诚有是说?”急令闭上四围城门。两县军兵,俱入李通衙搜捉。
通知事露,急将盔甲与文叔穿上,头顶冲天冠,身挂烈火袍,手提安汉刀,坐下白龙马,引
五百名壮士,各披盔甲,每人带上三付于身,大喊一声,齐拥光武出衙。李通当先开路,前
迎庞能战脱,望东出走。奔杀至近,见城门紧闭,急回南走。南门又闭。再投北门,北门亦
闭。跟护军马各奔四散,惟丢下光武一人,单刀匹马,独望西走。其街上人家见之,即将砖
石抛打,光武抡刀护遮。正惧之间,忽见城上一人,仗剑走下来,劈开门锁,放出光武而去。
有诗为证:昔年世祖困樊笼,天遣英雄踏会逢;打破玉雕飞彩凤,劈开金锁走蛟龙。
文叔走出城外,问其救者何人?壮士答曰:“吾乃局匠令史,姓任名光,字伯先。闻主公
有难,特来相救。”言讫,光武跃马急走,后军赶上。文叔叫曰:“可怜汉世冤仇,足下何苦
追赶!”答曰:“若放汝去,则废吾千金之赏,万户封侯。
”文叔问曰:“汝何人?”答曰:“吾乃太常卿之仆崔亭是也。
前者揭榜献上,即发军搜捉,被尔爬上后墙,化作金龙走脱,王莽封我为阜城县尉。今
若再拿汝献,定有公侯之位。”文叔听言,大骂“背主忘恩之贼,今日还敢追我”!遂拨马抡
刀,大喝一声:“斩除此贼,以报叔父之冤!”崔亭见其势勇,急回马奔走。庞能跃马又赶,
文叔告曰:“乞怜汉世孤穷,冤盆覆蔽,公何无恻隐之心乎!?”庞能不听,赶近交锋。约战
二十余合,文叔诈败急走。后军追至,攀弓搭箭,射中其马,倒地而死。文叔遂拖刀走至一
大林内躲藏。申屠舰庞能二人赶上,分兵四面围祝至晚,仰天告曰:“秀本受命于天,为生民
作主,举兵灭寇,以雪汉世之仇,愿天早脱秀围,不负先人于地下之望。”祝罢,倏觉一阵风
过,见一红牛降下,生得独角雄壮,立于其前。文叔即上牛背,抡刀跃出,遂脱其围。后窗
士诗言光武之迍:才脱兵围又困围,恍同秋雁失南飞;皇天若不垂青象,安得红牛跨紫微?
第十七回
运泰牛生出敌围歌声来已明君至
却说文叔骑上红牛,提刀杀出,围军把卒各个逃散。汉鉴曰:“骑牛夺马杀庞能,得出红
牛已在前。”秀遂骑马于后出阵而行。至天晚,其牛不动,忽现一老人,松身鹤发,皓首庞眉,
立于其前,谓秀曰:“先生留下红牛还我。”文叔慌忙下牛施礼,告曰:“公若肯卖此牛,不辞
高价,愿乞慨赐,以助上阵之功。”老人曰:“汝背后何人也?”光武回头复视,只见老人驾
着红牛,化一阵清风而去,留下白纸一张。光武拾起,拆而视之,乃四句诗诗:坤有意定升
平,何用干戈日夜鸣。
二百炎刘从此始,红牛直上五云程。
文叔读罢其诗,叹曰:“真乃天助吾也!若非降此红牛相济,安能破贼而脱阵哉!”遂将
其诗藏于袖,上马寻路,前望白水村。回穿入山间,见有茅庵一所。从其门外经过,忽听内
有人声,作歌自叹。乃驻马听之,其歌曰:对月弹空瑟,当天作短歌。
汉皇难会面,何日起干戈。
第十八回
话国才终义母亡李君阵上擒王将
却说邓禹见王莽不仁,侵谋汉室,乃避名逐迹,隐于山间茅庵之内,朝夕闷坐,思与刘
秀长安别后,未知流落何地,不能一会。正于其内作歌自叹,忽文叔自宛城逃难经过,听得
歌声、叹息,乃大叫曰:“是何仙长乞济孤穷?”邓禹闻知庵外人叫,急出门视之,乃文叔也。
遂邀入草堂之上,施礼尊坐。
文叔曰:“先生为何独遇于此?”禹答曰:“自长安与主公别后,天下扰乱,汉室未兴,
故隐名避姓,敛迹于此,朝夕萦系主公,不克会面,共议举兵之事。今幸得遇,使吾欢不自
己!
但不知主公为何孤身独奔?”文叔遂将白水起义、布立五花营寨、骑牛之事逐一告知。
禹大喜,曰:“真乃天助主公,非人之力!”文叔曰:“奈欲举兵,乃无上阵之将,不能胜敌,
将何为也?”禹曰:“主公勿忧,今西山庄前有一壮士,英雄过人,言与主公交来,可与求谒
相助。若得此将扶助,则不日成功矣!”光武闻言大喜,遂与同往。
二人行至庄前下马,姚期正于门首独立,见文叔、邓禹二人至,慌忙迎入草堂之上,施
礼坐定,谓文叔曰:“主公何来?
”文叔细将前事告知。邓禹曰:“主公白水起义,特来相访足下,匡扶汉室,公意若何?”
期答曰:“奈老母年迈,无人侍奉,待终年之后,竟助主公。”期母闻言,谓曰:“吾儿竭忠助
汉,以就丈夫之志,莫为一老母而殒万世之名。”言讫,见期意终不去,假托厨中炊饭,乃自
思曰:“吾儿极有孝心,若母在日,岂肯抛弃从往?吾不如早尽,待彼竭力全忠,以成大义!”
言罢,遂系颈而死。期见母去厨中许久未来,急往询视,见母悬梁而死,惊得魂飞魄散,放
声大哭,几绝于地,恸不能止!光武闻哀,谓邓禹曰:“吾杀之也!”二人尽皆垂泪,遂与姚
期备棺装敛,葬于庄门之外。期欲守孝,光武亲为心丧,以折三年之服,期遂同往。后窗士
赞期母之贤:节气棱棱世所稀,忠君爱子荡然归姓名标简千年赫,常使人瞻泪洒挥是日,三
人往白水村去。正行之间,被王立领军拦路。姚期大怒,跃马横枪,直取王立。二人斗不数
合,王立败走。姚期赶至一林中,见前面大军冲至,都披重甲、重铠,活捉王立。
将近视之,乃李通、李轶兄弟领军来至。姚期欲与争功,文叔急止之。通曰:“遍宛城地
界,寻觅主公不见,使吾惕惕于心,顷刻惊触。”秀曰:“自宛城失败,命在须臾。”遂将骑牛
之事逐一告知。李通大喜,曰:“神助主公!若此之异,立破王莽,何难之有!”言讫,遂同
文叔等至白水村,见刘良话讫前事。刘良即令置酒筵会。邓禹曰:“此处有军无城,难以存驻,
主公可急取胡阳,安顿军兵,纵临大敌,则不为惧。然后发兵取南阳三十六城,犹反掌之易
矣!”文叔曰:“善哉!此言也。
”遂选日起程,攻击胡阳。
第十九回
韩宰城中却汉兵无计脱奸全叔命
却说光武会集诸将,即日起军。封姚期为先锋,点起精兵一千五百,至胡阳城下攻击。
其县宰韩刁见刘秀兵至,即上城告曰:“吾等通愿归降,不劳攻击,乞限三日,待吾整备军粮,
开城拜献。”文叔依言,遂回军。
三日复至城下,令小军教曰:“早献纳降,免遭灾害。”
韩刁于城上听言,叫曰:“叫刘秀出阵答话。”文叔跃马而出,见城上喊叫一声,一老人
推出而言曰:“若再攻城,将汝叔父即斩!”吓得光武坠马而叫曰:“限吾三日,即来拜降,恕
吾叔父之命!”言讫,回军。至白水村,与众将商议:“奈叔父刘保堕于小寇之手,何以救之?”
众皆默然无计。文叔曰:“当以天下为轻,叔父为重。汝等既无可脱之机,吾当自缚拜降小寇,
以全其命。”姚期大言曰:“主公是何言?与臣老母死者,为主公兴汉,岂其故欲是也?今此
一小事而丧其社稷之心,则吾母可复生乎?”众将劝之不从,惟默默嗟吁而已。忽人报曰:
“外有投军壮士,未敢擅入,乞主公发旨。”文叔曰:“着他休入,吾等都欲散罢,尚来何用?”
其军入拦挡不住,奋激而入,见文叔言曰:“闻主公真命帝王,小人特来投助,为何不用?”
文叔曰:“非不用汝,奈今胡阳县宰韩刁拿住叔父,逼要投降,吾等无计可施,欲罢归寇,以
保叔侄之义,不使名污于后世也!”其人闻说,大笑,对众人言曰:“不能施此一计,枉为将
相之材。”有诗为证:英雄无计脱奸危,默默军前更问谁?
幸有陈平奇六出,阳春歌笑一时回。
第二十回
施谋杀贼解君愁新野两军开仆偃
却说光武见其人大言彰说,欣然起而问曰:“壮士有何奇策?愿施济助。”答曰:“小人只
用挑柴一担,去胡阳城内叫卖,主公急领大军随后跟至。韩刁见兵临击,必令百姓人等俱上
城守,小人藏刀于身,密随其后,使不知备,斩却此人,杀退众军,开门迎主而入,岂不两
利而俱全也!”光武闻言,大喜,曰:“真良将也!”言罢,送出寨门。
其人挑柴直至胡阳城内叫卖,买者正与讲价,言不贱卖。
忽人报曰:“刘秀军至!”韩刁听知,急令军士人等俱随上城,拥护阵势,将卖柴人等一
齐赶上城去。其人见韩刁正与刘秀打话,潜步立于其后,扯出短刀,安于柴担之上,望韩刁
胁下一刺,堕城而死。复赶众人各奔逃走,遂开城门迎入刘秀众军,安抚百姓。至衙坐定,
秀问其人曰:“壮士何姓?”答曰:“臣乃姓陈名俊,字子昭。”文叔曰:“今日非卿之力,难
至于此!”遂重赏。赐毕,即令军卒将家属粮草,悉运入城,置酒宴劳众将,一齐作贺。邓禹
曰:“虽得此城安顿,不可为喜。
如近城申报朝廷,统领大军来击,难以拒敌。莫若乘此一胜之机,复取诸州郡县,使王
莽兵至不能胜也。可着李通、坚谭取宛城,刘縯、李轶取棘阳。主公与姚期取新野,每路统
兵五百。
臣守此城,方保全胜。”文叔曰:“公言当也。”遂令各路分兵前去。
那光武同姚期统领大军五百,至新野下寨,令小卒飞下战来日上阵。其书曰:大汉皇孙
刘秀,应天顺人,乘时举众。非干啸聚山林之徒,诚复平王子婴之恨。盖为王莽篡国,贼子
专权,致使天生忿怒,旱涝不均,钱粮倍勒,逼黎庶逃窜于他乡。律法苦刑,使盗贼竞生于
境内。秀岂敢自专帝位,若破王莽之后,选有德为君。
如不愿从,乞军对阵。诸官照示,垂拜不宣。
那盖延、景丹二人正于城衙坐叙,忽人报曰:“刘秀领军攻城,令小卒来下战书。”二人
闻说,大惊,遂唤至其卒,接书读罢,盖延曰:“刘秀真命之主,吾等莫若早降,免使黎民受
害。”景丹曰:“然。”二人遂开门拜降,迎接入城。文叔曰:“二公何名?”答曰:“臣等盖延、
景丹是也。”即引文叔等至衙,赏劳军兵,安讫百姓。
第二十一回
棘阳二将显威名岑彭设计偷营寨
却说刘縯、李轶二人领军至棘阳,离城五里下寨,着小军往下战书。至其府前,令人报
知。太守岑彭唤吏卒呈上其书,曰:縯闻天生大圣,万象攸归。地产明君,百川会秀。今吾
主刘秀,真命帝王,数年暂屈于山间,储粮养锐。今日威鸣于境外,灭虏清尘。攻县收城,
闻风仆偃。取胡阳如拾芥,克新野若攀枯。天启人归,文匡武护,诚所谓有德之君也。况兼
赏罚明信,纳直亲贤。足下早决献降,必当重用,则不失于名功之望也。若有抗辞,必遭擒
戮。大汉上将军刘縯谨书。
岑彭接书读罢,大怒而骂曰:“叛国小寇!安敢来侵吾境界!”遂扯破其书,重责小军二
十,赶出府门而去。
是日即点大军五百,各个齐整。岑彭复入后衙,告知其母。
其母谏曰:“吾儿休往,汉室刘秀乃真命之主,人人共知。汝乃一将之才,岂能独力而破
哉!”岑彭不听,即领军士出城搦战。头顶金凤盔,身穿绛红袍,披上黄金甲,坐下赤色马,
提着大杆刀,直到于阵前。大喝一声,叫小将决战。李轶出马,谓曰:“将军若肯顺汉,不失
封侯之位。”岑彭大骂:“反贼!
立时斩汝。”纵马横刀,直取李轶。二人交锋,约战二十余合,岑彭败走。李轶赶上,被
岑彭一箭射于马下。众将急救,扶归本阵。刘縯出马,又战二十余合,彭亦败走。刘縯跃马
追赶,被岑彭展起金标,打中刘縯左背。縯负痛,急回马走,岑彭领军赶上,掩杀一阵。縯、
轶二人大败,走回归阵。
回见刘良,言:“棘阳太守勇不敢当,箭射李轶落马,标中刘縯败回 。”良听知,大惊。
忽人报曰:李通、坚谭取服宛城回至。”良遂迎入,问曰:“二公上阵若何?”答曰:“吾等一
至城中,官吏人等,悉皆望风偃服,未曾攻战。”良大喜。
忽文叔、姚期兵回,盖延、景丹至,与刘良等各参礼毕。良谓文叔曰:“刘縯、李轶攻取
棘阳,被骁勇太守岑彭标打、箭射,败阵而回 。”文叔大惊,曰:“骁将却在于此!”良曰:
“汝亦知其人乎?”文叔曰:“此将王莽封为武举壮元,西平将军,曾于教场中与马武并战二
百余合,不分胜负。今复遭遇于此,何能拒之?”姚期大言曰:“主公专长他人之威风,弱自
己之锐志。彼虽有万夫不挡之勇,吾克胜之,何惧之有?”邓禹曰:“今既逢骁虎之敌,不得
不惧。”遂分付众军守保城池。刘保守新野,刘仲守宛城,刘良守本城,各各遵命去讫。
是日,邓禹同文叔点起精兵二千余名,径取棘阳。至城下搦战,岑彭即领军对敌。文叔
出马,立于阵前,言曰:“自教场别后,少会尊颜。敢问足下安否?”岑彭曰:“莫非妖人刘
秀乎?”文叔曰:“然也。敢告足下,矜念汉室孤穷,冤盆覆蔽,若肯助我破莽,以报先帝之
恨,泉下不忘。”岑彭怒而骂曰:“白水小寇,结党相叛,还敢花言佞语,说惑忠良!再言,
即斩!”说罢,怒杀姚期于阵中,大骂:“村贼,有何能识,敢彰大语!才交数合,忙走不禁。”
岑彭听知,奋激复出。姚期叫曰:“岑彭小材,焉能胜大!今吾主公爱汝之甚,莫若早降顺汉,
免致祸临!”岑彭不听,跃马直出。又战十合,文叔复出告曰:“足下休迷,可助孤汉,以保
将相之名。”彭竟不从,又交五十合,不分胜败。文叔见二将头上各现本像,岑彭尾火虎,姚
期井木犴,乃自思曰:“子陵昏言,二十八宿助吾兴汉,今岑彭终不肯顺,奈何服之?待吾拽
起雕弓,射其本像,看伊如何”。遂搭上一箭,正中左膀,其虎奔东而去。岑彭亦败回走。文
叔叹曰:“真乃天象也!”遂收军回寨,令人复下战书,来日再决。有诗为证,诗曰:少年才
杰两英豪,跃马临锋怒滚涛。
宝剑指挥光电掣,旌旗闪动碧云高。
成名杀逆空星现,战鼓摧残落日遥。
社稷未平功未决,还擒压兔剪霜毛。
那岑彭败归棘阳,众将问曰:“太守与期交战,未尝输阵,今何速返军回,不驱寇服?”
岑彭曰:“非不坚持,奈左臂倏疾,不能举动,故速回军。”言未讫,人报曰:“刘秀差人复下
战书。”彭曰:“令其回报,来日对阵。”小卒遂回,报知刘秀。是日天晚,岑彭整集军兵,分
作五队,偷劫刘秀之寨。至二更时分,到寨前绕遍,见其各个睡浓。乃大喊一声,杀入寨去。
惊得众将奔逃四散,不识东西。文叔慌忙上马,撞出阵去。
走至胡阳城下,飞奔欲入。其马不入,以鞭策之,亦不前动。
遂抬头一望,乃棘阳城也。急回马,往山冈奔走。岑彭赶至城下,有把门军士报曰:“刘
秀往前山冈去了。”岑彭勒马急迫。
文叔走至天明,到一庄前。欲下马暂歇,见一老人立于门首,而谓文叔曰:“公是何人?
为甚慌如至此?”文叔曰:“吾乃汉室刘秀,被岑彭追赶,投奔于此,无处可隐。”老人闻说,
急引入庄,请主公受礼。文叔抱起而问曰:“老人高姓?
”答曰:“老夫杜颜是也。主公勿虑,岑彭曾从老夫学射,吾乃彭之师也。若彼追至,老
夫自有主张。”二人话间,门下报曰:“岑彭至。”文叔惊惧,欲走,杜颜曰:“主公休慌,我
今助顺归汉。”言讫,岑彭自外而入,望杜颜即拜。
二人礼毕,见文叔立于其旁,拔剑欲斩。文叔往后奔走,杜颜挡住,谓岑彭曰:“汝杀主
公何也?”彭曰:“此乃妖人刘秀,朝廷出榜遍捉,拿获者千金之赏,万户封侯。吾今富贵在
手,岂不杀之而取乎!”杜颜曰:“刘秀乃真命之主,汝岂能杀之?莫若早归降顺,不失万户
封侯,有何不可?”岑彭大骂:“老贼!敢发此言!”拔剑欲杀,杜颜急走。岑彭赶入后庄,
迎着杜颜之子杜郎,二人交战三合,被岑彭一鞭,打二郎口中流血,慌忙奔走。杜颜与二郎
引文叔出后门,上山急走。
岑彭追赶,转过一山,迎着大郎杜貌,杜颜叫曰:“吾儿快救主公!”貌问曰:“何人也。”
颜曰:“汉王刘秀被岑彭追杀,吾与二郎拦救,反被辱骂,打二郎口中吐血。今追赶至近,汝
快出敌。”言讫,岑彭至。见杜貌,二人施礼毕,彭曰:“小弟特来送千金之赏,万户封侯。”
貌曰:“何有是说?”彭曰:“吾捉妖人刘秀,追至于此,不时可获。”杜貌大骂:“反贼!
敢逆天行事!”彭大怒,提刀直龋二人约战三合,杜貌败走,岑彭追近,被杜貌抡起虎锁
口,望岑彭砍来,中倒于地。未知性命若何。有诗赞杜貌:虎锁轻轮起,君亲脱火煎。
堪夸英勇将,忠孝两能全。
第二十二回
邓禹图谋进棘阳军排巨鹿战蛟龙
却说岑彭被杜貌打伤,急还棘阳去讫。杜貌父子三人遂与文叔至庄,收拾家眷,引三十
壮士载往胡阳。见刘良参拜礼毕,良大喜,即点残兵,折其大半。
是日设宴会集诸将,秀问禹曰:“今棘阳岑彭势勇,将何服之?”禹曰:“不难,可令刘
縯领军三百,离城五里下寨,与岑彭搦战。令杜貌领军五百,先埋伏于彼,縯若败阵,杜貌
出助,举旗为号,四下伏兵一齐并杀。姚期领军三百,剿杀其后,彭必回救。再令景丹领军
三百,截住其路。若被冲过,令盖延领军三百,于西山埋伏,待其将至,齐出掩杀,彭必往
东走。再令李通、陈俊领军五百,分作两处截其去路,使彼东冲西撞,人困马倦。再令各队
追杀,虽不能拿住,亦杀败其势,后再攻袭,则可擒矣。”光武大喜,遂令各队分兵去讫。
却说刘縯领军五百至棘阳,令小卒报知岑彭。彭听罢笑曰:“刘縯欲来送死于我手。”时
主簿在旁谏曰:“太守不可轻料,恐遭其计。”彭曰:“小寇之材,有何计略?”遂入后堂辞母。
母曰:“吾儿莫违天命,可归助汉,以全大节。今若再战,必有一失。”彭曰:“母亲休管。”
母曰:“汝既不听,可先送我出城,免受惊惧。”彭遂令军士安车载母,送出山庄而去。
即日点起大军一千,出城对阵。刘縯出马,岑彭叫曰:“汝来送死乎?”刘縯曰:“前日
误输一阵,今日再决,方显输赢。”二人交马,约战十合,刘縯败走。彭笑曰:“小寇岂禁大
敌。”言未讫,忽听金鼓齐鸣,杜貌出马,大叫曰:“岑彭小将,认得吾否?”彭曰:“豚鸡食
粟,自重其口。今日阵上,若再获赢,方知汝胜。”杜貌大怒,纵马直龋二人约斗十合,杜貌
败入本阵。彭跃马赶上,杜貌展开旌旗,叫岑彭曰:“小将看上何阵?”彭抬头视之,见旗上
画着“天罗地网之阵。”
杜貌曰:“急早下马拜降,免遭擒捉!”岑彭大怒,横刀再战。
忽小军飞近报曰:“被姚期劫杀后军,将军快忙回救!”岑彭大惊,急拨马回。见四面八
方团团围祝有诗为证:不听忠言慈母谏,宁甘百战苦垓心。
兵穷势败重围裹,难免军前阵上擒。
却说岑彭正回之间,前逢景丹拦路,二人掩杀一阵,撞出直走。行不数步,忽听大喝一
声,盖延出马,叫:“小将休走!
”二人交锋数合,亦冲撞出去。见前有大林一所,遂引军入内,暂停歇息,残兵败卒不
上半百之余。忽听金鼓齐鸣,喊声震地,一队人马奔走如飞,乃杜貌领兵围祝彭曰:“今累战
于此,人马困乏,又被围上,奈何得脱?”马成曰:“何惧之有!”
遂上马大喝一声,冲撞而出,往棘阳进走。行不数步,忽遇陈俊,当头截住去路。二人
交战数合,被马成撞出阵去。约行二里,见姚期领军拦路,急回马往小路而走。见前有大树
一林,纵马直入,不觉坡上绊索,马倒于地。正欲起走,忽听大喝一声,军人踊出,将马成
擒下,绑缚入林,献上光武。邓禹急令解缚,问曰:“将军肯顺汉否?”马成即伏于地,谓文
叔曰:“愿主公纳为小卒。”文叔问曰:“将军何名?”答曰:“马成是也。”遂令入军营去讫。
却说岑彭望至天晚,助军不到,乃上马独冲出阵,往棘阳进走。山前路后,累遇军人拦
挡。杀至天明,才到城下,跃马直入。见旗上写着“汉室乾坤”,大惊而走。哪知被马成先降
汉,已开城纳献,欲回出走,被大军拦祝奋力战至十字街,文叔出令“如有伤着岑彭者,即
斩”。岑彭杀至南门,有苗曾见出令旨,放彭而出。光武遂安顿城中百姓,令军卒紧把城门,
各遵令讫。
却说岑彭一人一骑,奔往山庄,见母而告曰:“儿不听老母之言,致有今日之败!”言讫
拜别。遂上马投泚水见苏元帅。
行至府前,令人报知,元帅遂召入帐下。施礼毕,岑彭细将前事逐一告知。元帅听罢,
大怒而言曰:“汝不坚守城池,固有是败!还敢至此巧饰!”令左右擒下斩首。时副元帅梁丘
赐、甄阜二人急出言曰:“元帅不可,今刘秀正雄,若斩讫此人,无人上阵,乞姑恕之!”苏
元帅见人力救,遂免其罪,令挂先锋樱却说光武领军来破泚水,令人报知苏元帅。元帅听知
大惊,急令甄阜、染丘赐领军迎敌。二人出寨对阵,姚期出马,大喝一声:“小将焉敢出阵?
叫岑彭出战!”甄阜曰:“杀鸡焉用牛刀!”姚期大怒,跃马直龋二人交锋,战上二十合,甄阜
败走,梁丘赐出马。姚期欲战,忽小军报曰:“岑彭取却长安。
”光武听知大惊,遂令邓禹守阵。光武亲自引兵三百,急救小长安。至城中,见兵戈撩
乱,跃马奋入衙前。岑彭正出,光武大怒而言曰;“小将安敢犯吾境界!”二人交马,未知胜
负何如。诗曰:鼓角鸣天震,征尘蔽日昏。
长安都市上,龙虎夺乾坤。
第二十三回
为国舍生全大义兴邦求士复深仇
却说光武至衙前,与岑彭交战十合。岑彭领军人衙,将人头献出,叫:“光武认是谁否?”
光武视之,乃叔父、婶娘、兄弟之首。看罢大惊。岑彭复入后衙,将刘氏家属三百余口,尽
皆杀取,复领军出衙,与光武交战。二人又斗十合,光武抵敌不住,拨马急走。奔至堤圈,
被甄阜军兵四面围祝苏元帅曰:“今番决捉刘秀。”光武苦战,困至垓心,马被射中一箭。
众军叫曰:“马带箭者便是刘秀。”光武仰天叹曰:“天杀刘秀也!”忽一将冲至阵前,跳
下马叫曰:“主公急走上马。”
光武视之,乃二哥刘仲也。光武曰:“吾死合得,岂害于汝?
”苦不忍上。仲曰:“我死何害?汝乃君王之命,岂肯挫于贼子之手?”言罢,遂托文叔
上马,以鞭策之。其马奔走如飞,冲出阵去。刘仲步杀数人,身死于地。后光武敕赠鲁大夫。
有诗以赞其名:青云悬器业,白日贯忠贞。
多少英雄杰,谁能脱死君?
却说光武冲出重围,哭至胡阳城内,见叔父刘良告曰:“今小长安被岑彭侵占,杀却刘氏
家属三百余口,奈何服之?”
良听罢,大惊,二人抱头相哭。忽众军皆至,惟折小卒百余。
文叔谓众将曰:“若此之败,汉室何日得兴?”邓禹曰:“主公勿虑,令宜秋山新市平林,
有十个大王,每一个有军一万,主公可往借之。若得此君到来,立破王莽。”光武从之。遂扮
妆一客,上马而行。
至宜秋山下,有一酒店,即下马步入。问店主沽买几杯,以消途渴。正坐之间,只见其
地来来往往贼徒人等,经过甚多,心怀疑惧。或人疑曰:“此是妖人刘秀?”言讫,遂去。忽
见一将自外而入,见文叔即拜,言“主公受礼”。文叔抱起问曰:“将军高姓?”答曰:“臣乃
姓王名常,字颜卿。敢问主公欲将何往?”文曰:“为小长安败失,径投新市平林干大王处,
求借兵用。”常曰:“平林十大王乃吾之兄弟,吾乃第九名,第十名大王曾与主公为友。”光武
问曰:“姓甚名谁?”常曰:“彼言西鲁胡人,则无姓名,叫俺众人叫他十哥便是。主公今日
往投借军,除俺和十哥二人,其下八个,只好杀人放火,劫掠财物,岂有安天下之志?主公
休往。”文叔不从,遂至其寨。
只见八王名曰朱鲔、长昂、胡殷、辽赠、陈本、曹宣、王匡、王俸并王常九人,不见第
十名。常曰:“此乃汉皇刘文叔,特来俺兄弟处求借军用,后以为谢。”朱鲔曰:“刘秀将多少
金银宝物请俺众等?做何大官?”文叔曰:“太平之后,教将军高选重用。”言罢,忽人报曰:
“今有王新室差使命赍诏,将十匹青骢俊马、金宝缎帛招抚大王重用。”朱鲔等闻言大喜,遂
接诏拜毕,问使臣曰:“公何姓也?”答曰:“申屠健是也。
”朱鲔曰:“可捉妖人刘秀,献与王新室,请受公侯之位?”
王常曰:“汝等何言!此乃十大哥之友人,恐其见怒。”朱鲔不从,令小卒将文叔绑缚,
一齐上马,押送下山。
约行数里之地,忽听金鼓齐鸣,山坡后千军闪出,当头一将,身长九尺五寸,面如活蟹,
须若钢针,大喝一声,拦住去路,未知何人。有诗为证:胆气曾经百战场,指呼卒伍走群羊。
风声压倒群芳长,应放寒梅报一阳。
第二十四回
碎胆奸雄归马武畏名贼子立刘玄
却说马武正于外面遥望,见一阵军官喧闹而来。一马向前,挡住去路。至近视之,乃寨
上朱鲔等绑缚光武解京。大喝一声,众人都惧,遂解下其缚,扶起拜毕而问曰:“主公为何至
此遭于贼寇之手?”文叔细将其由诉与马武。马武曰:“若非臣,主公难脱此难。”文叔曰:
“多感将军救拔。敢问寨上言有无名第十大王曾与秀旧交来?不见此人是谁?”马武曰:“小
臣便是。流潜于此,恐酒后遭其拿献,故不言姓。”话毕,见面生人立于其内,武乃问众曰:
“此何人也?”众答曰:“王新室差来使命申屠健是也。”马武听罢大喜,提刀赶近,斩死于
地,而谓众曰:“汝等愿顺王还愿顺汉?”众人一齐应曰:“都愿顺汉。”马武大喜,遂引众人
拥护光武至寨,令众军将山寨改为金阙,草寇变作公卿,请主公于此立受君王,以从人望。
众人正欲山呼,忽一人泪下而言曰:“汝今为帝,使我作何?”文叔视之,急下阶而拜。
那人姓刘名玄,字圣公,乃文叔族兄也。为王莽篡国,流于新市平林为军师,见众人欲立光
武为帝,顿有不忿之心,乃泪下而言。文叔听见,急扶于帐下同坐。有朱鲔言曰:“圣公既乃
主公之兄,可先为帝,然后主公则是礼也。”光武大喜,曰:“公言极当。”马武曰:“不可,
吾等俱助主公,何得二焉!”文叔曰:“将军差矣!此古圣人之法,行之当然,何以为二 !”
马武听言,遂于寨中权立圣公为君,号为更始皇帝,改年号更始元年,封八贼为八辅宰相,
文叔为元帅,王常、马武为先锋。
是日,文叔、马武招集新市大军,回至胡阳城。见刘良等,参拜礼毕,良大喜,即令排
宴,赏劳诸军。众将一齐贺喜,邓禹曰:“今主公有此大军,决定可破王莽!”文叔曰:“小长
安被岑彭所夺,泚水苏元帅合兵共守,更有良策、甄阜、梁丘赐之勇,奈何破之?”禹曰:
“前者宛城为泚水所失,今欲复取,必先破此。”文叔曰:“敢问军师,计将安出?”禹曰:
“可着王常、马武二人,领军五万,埋伏于泚水两旁,主公亲领大军临敌,岑彭闻知,必来
助阵,主公举旗为号,四下伏兵应起,一齐掩杀,使其不能出阵,其兵自破,则宛城可取矣。
”文叔听罢,大喜,曰:“军师神机妙算!”遂令王常、马武二人领五万埋伏去讫。
是日,文叔同邓禹统领雄兵十万,战将千员,至泚水下寨。
令人报知苏元帅。岑彭亦在泚水与苏元帅合兵共守,封岑彭为先锋。苏元帅听知刘秀兵
至,急同先锋岑彭领军出寨迎敌。两边金鼓齐鸣,摆开阵势。文叔出马,谓岑彭曰:“良禽择
树栖,贤臣择主佐。今吾更始刘玄,宽仁大度,纳谏如流。足下文武兼备,若肯助汉室,保
为重用,不枉屈于莽贼之下,而污万世之名节也。”彭曰:“尔乃白水小寇,焉成大用!”马武
怒而言曰:“大丈夫当弃暗投明,以事真主,使无遗臭于后。汝今虽为王莽宠用,但与反寇同
流,何足羡哉?”言罢,二人交马,约战十合,岑彭败走。邓禹将旗旙展开,四下伏兵并起,
一齐掩杀。彭兵大溃,东投西窜,无路奔走。马武擒下苏元帅,杜貌捉住甄元帅,王常拿下
梁丘赐。至寨见光武,喝令将三人斩讫。
却说马武一人望见一队军来,约四五百之多,旗上写着苏龙、苏虎,马武跃马赶上,更
不打话,提起宣花斧,大喝一声杀将进去,冲其军兵四散。苏龙、苏虎抵敌不住,拨回马急
走。
马武追赶。苏龙二人走至天明,到一山庄下马觅歇,见庄下一壮士,迎二人于堂上,施
礼坐定,问曰:“二公何姓?”二人答曰:“吾乃苏丞相之子苏龙、苏虎是也。”壮士闻言,遂
拔剑斩死二人。马武追至庄下,见斩讫二人,遂问壮士曰:“汝何名,为吾除害?”壮士答曰:
“姓吴名汉,字子颜。敢问将土为何至此?”答曰:“吾乃光武辅将马武,追赶二人于此,不
想壮士为我除之。”吴汉闻言大喜,遂同马武回见光武。
接至帐下,施礼毕,吴汉将斩讫二人之事告与光武。光武大喜,曰:“多感将军之力。”
言罢,邓禹出曰:“今岑彭败入长安,人困马乏,吾可乘胜击之,莫待纵虎归山,养其锐气,
难以驱除。”文叔曰:“然。”遂引大兵至小长安城下安寨,令人报知岑彭。彭听得刘军又至,
急点残兵三百,出城迎敌。
文叔出马谓彭曰:“足下累交未胜,可归顺汉,免使百姓临灾!
”彭曰:“龙遭涸水,尚有风云之日。今彭虽误败于汝,岂肯屈身而事汝乎!”马武大怒,
跃马横刀,直取岑彭。二人交锋,约战十合,岑彭败入城中,坚守不出,光武收军至寨。
忽一人自宛城山上飞马而来。光武视之,乃王霸也。遂邀人寨,施礼毕,光武曰:“今与
岑彭屡战不降,今将奈何?”
王霸曰:“主公勿忧,臣使岑彭归汉。”遂扮一先生,直至长安衙内。见岑彭正于厅上闷
坐,忽王霸至,二人施礼毕,问曰:“故人为何闷坐?”彭曰:“国家之事,请勿言之。”王霸
曰:“刘秀着吾特来降汝。”彭听言大怒,拔剑欲杀,有太史傅俊劝曰:“将军不可!”彭不从,
太史扯剑而言曰:“今日不从,遂即斩首。”有令史任光并伺候人等,一齐叫曰:“可杀彭顺汉。”
彭见众人俱变,慌忙步战数合。忽令史拿出岑彭老母并其妻子,言曰:“若不降汉,即斩汝母
等。”吓得岑彭不敢动手,低头受缚。众人将彭一齐拥出。
至寨见光武。光武即下帐,亲解其缚。彭即伏于地曰:“臣该万死!望主公姑宥。”光武
曰:“久爱将军,渴思甚矣!
何得是说?”遂引兵入城,安抚百姓。众将曰:“就请主公今日为帝,以从人望。”文叔
曰:“新市平林已立圣公为君,不可复改。”
二月辛已,遂立圣公为更始皇帝,以伯升为大司徒,光武为太常偏将军。满朝文武羞愧
流汗,举手不言。由是,豪杰失望,其间多不服。
却说光武新服宛城,更始命其手下四将,可定先锋。杜貌、姚期、马武都言比试高者挂
印,惟岑彭不语。光武曰:“君缘何不争乎?”彭曰:“新降无功,故不敢争。”光武曰:“但
可竭力当先,岂有是说?”邓禹曰:“各人夸能,不可为定,方吾有一议,使汝等心服无争。
近有四城未顺,汝等四人各取一座,如先到者,即为先锋。”言讫,四人飞马而去。次日火牌
速报,岑彭第一,杜貌第二,姚期第三,惟马武未至。即令岑彭挂受先锋之职。
却说马武、王常二人引军至武阳城下对阵,其首将出马答曰:“汝非敌手,叫刘秀、邓禹、
王霸出阵。”马武听罢大怒,曰:“小将敢彰大话!”抡起青铜刀,纵马直龋其将不战且退。马
武赶入阵去,忽见强风大起,尘土遮天,不能前进。欲回又不能退,其将令军卒四面围上,
马武曰:“此天困吾也!
第二十五回
名臣重会图谋策紫微跃奔求名将
却说其将困住马武于垓心,而谓王常曰:“汝可出阵去,急叫刘秀来救,方免久困于此。”
王常听罢,即令小军至小长安去报。光武听知,急引邓禹、王霸至武阳城下打话。其将见光
武至,慌忙下马施礼。光武视之,乃冯异也。谓曰:“自教场别后,不获一会,不想将军今晤
于此!”冯异曰:“臣有万罪,乞主公恕宥!”二人大喜,遂解马武之围。马武曰:“汝真小人
气象!既有助汉之心,何不早开城献?”冯异曰:“若早献降于汝,则不显吾君臣之义。”马
武笑曰:“然也。”言罢,遂与文叔领军同回小长安。
至城中,安顿人马,大设宴会,赏劳诸君。众将劝饮,各酒至半酣。马武又喜要作先锋,
光武曰:“岑彭第一到,汝乃第四到,尚何言哉!”马武怒而言曰:“主公既不重用,反归去也。”
遂与王常引部下军卒一万出城而去。小军报曰:“马武反出城去!”光武知其意,遂不听所说。
却说马武从颍川城经过,有王莽弟王显见而问曰:“马将军何往?”武诈言曰:“今光武
只爱岑彭,不用马武,吾等归山落草,引军去也。”王显曰:“将军休去,若肯归助王室,保
为重用,将军意下若何?”马武曰:“吾教场赴举,曾写反歌骂彼,今顺必然见杀。”王显遂
折箭为誓。马武即顺,王显邀入城中,安排筵宴。
二人正饮酒间,有人报曰:“刘秀赶马将军兵至城下搦战!
”马武骂曰:“刘秀肉眼不识好人,还敢追赶!”遂与王显领军出敌。至门下,王显不识
其诈,被马武一刀砍于地下,唬得众将军卒悉皆畏服,遂开城迎接汉军,一齐拥护光武而入。
光武大喜,谓武曰:“将军诚乃安邦之略,济世之才也!”马武曰:“臣貌丑才疏,不堪重用,
何足为羡?”光武曰:“将军休罪,吾以军师之计使汝等无伤于义,非有他说。且岑彭新降之
将,未得宠爱,吾与将军布衣之交,情意相投,心无疑虑之怀,故以彭为先锋。”马武大笑曰:
“主公用人甚当!”光武遂与诸将住扎昆阳,以图进龋却说王莽知刘秀杀王显,住昆阳耶道。
司徒王寻,司空王邑大发兵,会严尤、陈茂击之。王寻等领命,即日起程,至昆阳下寨。光
武闻知,领兵迎敌,出城对阵。严尤出马,大骂“妖人刘秀,何不早降!”岑彭跃马迎敌,交
战十余合,尤败走。
王阵巨无霸看见,急将聚兽牌敲动,虎、豹、犀、象一齐助阵。
光武大惊,急收军入城。王寻令军士将城围了。
光武会集诸将议曰:“若此久困于城,何时得解?”邓禹曰:“主公可引姚期、马武、杜
貌、岑彭四员勇将,二百雄兵,往江夏刘嘉、刘隆处求救借兵。此二人亦系汉室宗支,因王
莽篡国,号为铜马贼。主公若到,彼必相扶,共复仇恨。若求得数万兵来,昆阳可解矣。”光
武曰:难出此围。”禹曰:“臣有一计,使主公安然可出。”光武曰:“敢问何计?”禹曰:“臣
领众军开西门劫寨,主公往南门出走,使彼不疑。”光武依其言,令军卒各披盔甲上马。
至夜三更,引四将领二百军,从南门而出。邓禹引李通、坚谭、郅恽、傅俊等,领军五
百,大开西门,虚劫王寻之寨。
门外金鼓喧天,喊声震地,惊起王兵,悉奔西门搦战。四将保出光武而去。邓禹等杀至
天明,王兵大败,急令鸣金收军,入城紧守。
却说光武出城,约行二十余里,忽听山后鼓角喧天,军兵涌出。遥望当头一将,身披皂
袍锁子甲,首顶雉尾白银盔,手提昆吾宝剑,坐下抱月乌锥。姚期四将各执枪刀,排列阵势,
立等拒敌。其将飞奔至近,望光武慌忙下马,拜伏于地。光武视之,乃老将卓茂也。携起问
之:“汝何至此?”茂曰:“臣于小长安闻主公昆阳受困,径出江夏求兵接应,主公何幸得遇
于此!”光武大喜,再问“长安更始若何”?茂曰:“更始皇帝被八名贼臣百般欺侮,万计相
戕,行不仁之事,祸乱朝廷。
”光武听罢,目盼长安,顿然泪下而叹曰:“莫非刘朝不合兴创,故使贼臣操柄,颠乱朝
纲!”马武劝曰:“主公于途中少怀忧闷,且奔前行。”卓茂曰:“主公今将何往?”光武忍泪
而言曰:“往江夏求借救兵,以解昆阳之厄。”卓茂遂与同往。
行至其城下马,令人报知。刘嘉、刘隆等慌忙出迎,接入衙内。施礼各叙宗祖之情,乃
光武之侄也。二人顿首再拜,光武携起,依序而坐。二人谓曰:“敢问皇叔,此来必有奇干?
”光武曰:“为贼臣王莽侵谋汉室,剪灭刘氏宗支,秀起三军于白水,立圣公于宛城,欲
恢先朝之业,以复平帝之仇。奈王莽势大,难以拒敌,故此昆阳败困,不能脱释,特于侄处
求借雄兵数万,以济燃眉之急。倘破王莽,复成基业,公等皆不失乎王爵之位,而慰祖宗地
下之望!侄意若何?”刘嘉曰:“侄有数万之军,未曾操练,恐难为用!待侄明日亲自教演,
即与皇叔应用。”
至次日天晚,点集众兵,正于场上练习,有首将宋礼出曰:“大王不可轻动军兵,自家尚
恐力有不胜,奚暇为他人救援?
去若获胜,彼得成功创业。倘有一失,岂不自伤害哉!”言罢,只见闪出一将,大喝一声
而骂曰:“匹夫小卒,安敢违慢重情?
”遂拔剑一砍,头落于地。光武大惊,视之,乃刘隆也。唬得诸将俱不敢言。有诗为证:
衮衮青云塞要津,已闻圣主用贤臣。
奸邪不识英雄汉,故向军前自殒身。
第二十六回
列宿纷临助圣君拖肠屡战心无惧
却说刘隆斩却宋礼,奋怒腾腾,就欲起兵前往。忽听城外炮响一声,军如虎奔,俱顶重
盔坚甲,执短戟长枪。当头一将,面红须黑,膀阔腰长,身披红锦袍,腰系丝鸾带,手执降
魔杵,坐下燕色马,涌身若箭,举步如飞。光武觑着,甚有惊惧之心。
岑彭急扯昆吾剑,马武忙执青铜刀,姚期搭上雕翎箭,杜貌持起搠神枪,列于教场,待
临阵敌。其将至近,望光武忙奔下马,拜伏于阶。光武携起问曰:“将军何姓?”答曰:“小
将纪敞,是日起军,听闻主公昆阳战败,特引部军五百,接助除奸。不意幸逢于此!”光武大
喜,遂令同往。是日起军,刘嘉守江夏,刘隆引五百人马与光武等即行。
前奔数日,奈粮草缺乏,光武令人往街粜买。忽人报曰:“此处粮食都被两员大将收贮村
西山下,屯营立寨,买马招军,将军可往彼处求买。”光武遂领众军齐往。至其寨门,见两员
大将正于教场练习,一人身披红锦袍,金锁甲,头顶白银盔,玉凤缨,手提丈八矛,坐下胭
脂赤马。一人身披白罗袍,白银甲,头顶金练盔,缨雉尾,使着方天戟,坐下银鬃马。骑兵
步卒,个个精强。光武熟视,心中暗喜,思“再得此二将,可解贼兵。”有人报知,二将急出
问曰:“何方将士?到此甚干?
”马武答曰:“非敢擅踏将军之所,奈汉皇刘主战败昆阳,回江夏借兵,于此缺乏粮食,
敢告将军回买多少,以济急用。”
答曰:“莫非汉刘室文叔乎?”光武出应之曰:“然也。”二人听罢,急慌忙下马,拜伏于
地。光武下马携起,问曰:“二位将军姓甚名谁?”答曰:“臣乃贾复、臧宫是也。闻主公昆
阳受困,臣于此处招军买马,积草屯粮,暂驻于此,专候主公,共扶汉室。不意幸遇于此!”
遂相与请入寨中,各叙仰慕之情,大设宴会。有诗为证:铁衣数载枕寒戈,今日筵间暂乐歌。
圣代中兴赖公等,洗兵须为挽天河。
是日贾复等拔寨起军,同光武至昆阳城南睢水下寨。光武曰:“谁人敢往城内下书报知邓
禹?”贾复出曰:“小将愿往。
”光武遂将文书付与贾复。复接之藏于箭袋,上马飞行,杀至城下,叫上开门。邓禹登
城问曰:“汝何将士?”复曰:“吾乃光武部下降将贾复是也。”禹曰:“有书来否?”复曰:
“有。”遂开袋取,则不见矣!乃叫曰:“因阵中冲杀,不觉错射去矣!”邓曰:“既无文约,
则难奉命。”复思无奈,勒马再回。杀至阵中,围军把卒,若浪冲波,两开奔散。复冲出阵,
至寨见光武,言讫前事。光武又将文约讨与复,复遂藏于怀,上马复出,冲入其阵。
不觉王林藏于军中,暗算一枪,刺中左胁。贾复力战不知疼痛。杀至城下,叫城上接书。
遂兜弓带箭射人城去。邓禹即令开门接入。见复被伤而言曰:“公露肠矣!”复垂头视之,果
出。颜色不异。禹急令人托入,亲以束帛裹扎。复曰:“军师急付文约与吾回报。”禹曰:“将
军带此重伤,姑安养病,待吾别差人去。”复曰:“无妨,还欲斩除此贼,以显阵上之名。”禹
见其坚执不从,遂将回书付复。复即飞身上马,邓禹登城擂鼓助壮其威。复杀入阵,又遇王
林挡祝二人交马,战不数合,被贾复一枪刺于马下。众军各逃散奔。复遂冲出其围。
至寨见光武,且告前事。
光武视之,大惊,顿觉双眼泪下,扶入寨中,仰天祝曰:“刘秀举兵复业,得此相助,今
被贼子所侵,带伤回寨,若果合诛王莽,以从众望,愿教此将军早得安康!”祝罢,解下裹帛,
以手徐徐按入,用药敷伤,谓复曰:“将军为吾解急,罹此大灾,倘若太平之后,或我男汝女,
我女汝男,誓结为亲。
”言罢,扶归养疾。此名曰:拖肠大战。有诗为证:忆昔昆阳大战时,拖肠斩将世间希
刘君誓结为亲约,永与山河壮帝居。
第二十七回
斩首堆横气愈雄佞贼空谋囚汉将
次日,光武引军至昆阳入城。王邑、巨无霸领兵拦住,光武曰:“小寇还不退兵,尚敢搦
战!今日阵前立斩汝等。”王邑大怒,曰:“白水反寇,敢言大话!”纵马提刀,直取汉将。
岑彭、马武、杜貌、姚期、刘垄臧宫、纪敞等冲入其阵。巨无霸、王邑、廉丹、吕傲、
李忠众将一齐对厮,金鼓喧天,喊声震地。城中邓禹放出雄兵一千,猛将二十,一齐外攻内
掠,王军大败。杀得尸横山积,血涨河流。巨无霸急将聚兽牌鼓动,虎、豹、犀、象一齐助
阵。光武急领众将杀开血路而走。正得通州军卒运粮送至,一齐拥出城去。惟岑彭追杀王邑,
赶出阵去。约行五里之遥,见严尤于山下路侧,丢下王邑,且捉严尤。
跃马追近,不觉地有陷坑,连人带马堕入其内,此名陷虎之计也。有诗为证:将军勇略
震天才,路海奔鲸跃浪开。
未识奸谋暗垂饵,一钩吞上钓鱼台。
那严尤既陷岑彭,令大将以钩拖出,绑缚押至王元帅寨中。
王寻大喜,谓彭曰:“我王新室未有负汝,何故反主降刘?今命遭于吾手。”岑彭骂曰:
“群豚竖子,诡计陷吾,何足为羡?
”王寻令将陷入囚车,着末将李忠点兵三十,押送长安见帝亲斩。
李忠领军星夜押出,行经数日,到一高山。忽听炮响一声,坡后千军闪出,当头一将金
盔银甲,玉带绛袍,手提大杆刀,身跨红鬃马,黄旗上书着“敕赐反国汉将苏成”。大喝一声,
拦住去路。李忠出马告曰:“元帅王寻,着吾长安连取粮草,大王休得阻挡。”苏成曰:“汝乃
王莽之军?”忠曰:“然也。
”苏成听是王军,提刀赶杀。二马相交,战不两合,李忠败走。
苏成不赶,夺其囚车,往山而去。至寨视之,乃岑彭也。遂解其缚,扶出谓曰:“不想故
人遭于贼子之手,非吾于此,难脱其难。”彭曰:“多感大恩救援,虽结草衔环以相报也.!”
有诗为证:
岑彭追战堕王兵,苏将途逢救故人。
敛卒伤民无止息,皇图并立日同明。
第二十八回
英雄势逼反王军争名夺利空呈表
却说李忠引残军奔走长安,入朝见帝奏曰:“小臣陷住岑彭,押至半途,被敕赐反将苏成
夺去,杀害军兵,臣不能抵敌,故此败还。乞我王姑宥!”王莽闻奏大怒,曰:“能捉不能押,
则有怠慢之心,以欺皇上!”喝令擒下处斩。窦融急出奏曰:“苏成世之勇将,小可难敌。用
人之际,不可损坏军将,乞陛下仁有!”帝准奏,遂赦其罪。再令押军二十万,搬运粮草,送
往寨门。李忠谢恩出朝,即起军粮回寨。
行经数日,至颍川山口。遥望一队军马飞奔赶来,唬杀李忠,惶惶无措。至近视之,乃
岑彭领军截路。李忠欲接战,岑彭叫曰:“吾助王莽之时,汉起白水,其势力极小,吾与累战
长安,终不能胜彼之敌。今汉虽受困昆阳,比于白水之战力增万倍。将军难与天违,莫若弃
王归汉,以全一世之名。若不愿从,吾必夺粮。将军若空回营去,王寻为将不明,兼此二理
所厌,必见处斩。岂不功名两失,而身受辱哉?愿将军思之。”
李忠听罢,低首无言,喟然叹曰:“非吾不能全忠,实难与天意相违!”遂下马施礼,将
二十万粮草并众军马,悉顺归汉。
岑彭遂与苏成引李忠军马,护送人城。光武迎接,大喜,谓彭曰:“因祸而反福也!”后
有诗赞曰:赤心耿耿贯长虹,百战昆阳第一功。
夺辂反军归凯日,扬鞭策马气豪雄。
却说王寻于寨中听知李忠降汉,急写表文,令吕傲赍报朝廷。吕傲上马行经数日,至长
安入朝。近臣奏知王莽,言元帅王寻令人上表。王莽宣至,吕傲呈上表曰:臣领陛下敕旨,
取拔昆阳,克志励精,心怀惕惕。日伏兵于西城,夜整军于北塞。晨昏击战,旦夕操戈。杀
将士于疆场,尸横山积;斩军兵于塞野,血涨河流。蔽日愁天,昏云黑地。
因此数月之余未能攻破。臣等非不坚志,奈汉兵骁勇,势力难驱。前者捉获岑彭,令末
将李忠解送陛下亲馘。不意途逢贼子,抢夺囚车,以致功劳埋没,名誉掩藏。又闻陛下着解
军粮济臣之急,亦被反将岑彭驱服李忠降汉,粮车草辂,俱夺入城,使臣等众军束手无措。
今刘秀兵多食广,日益威名。臣不辞万罪,敢渎天颜,愿陛下再发大兵,协同攻击,则妖人
可破于旦夕矣!
臣王寻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百拜。谨表上闻。
帝览表大惊,谓诸近臣曰:“若此之失,如之奈何?”吕傲奏曰:“塞军劳苦,累战数月,
俱未蒙赏。粮草又被汉军夺去,众皆失望,恐一朝心变,难以服之!乞我主参详。”帝闻奏,
传旨,令:“吕傲押送老牛膳羊往寨赏军,再起大军二万,同往助击”。吕傲谢恩出朝,即点
大兵押送老牛十万,膳羊十万。前行至昆阳山中,一阵大风,其羊皆化为石。众皆大惊。
再至西山过河,老牛皆投入水。众将束手无言,空回营塞而去。
有诗为证:
国衰妖孽至,势败祸相缠。
羊化为江石,牛奔入渚渊。
第二十九回
创业兴王遍事贤明贤一举妖人破
却说光武与众将议曰:“王兵虽弱,不禁大敌,有此妖人怪助,何日可解重围?”冯异曰:
“主公勿虑,臣举一人,可除妖害。”光武曰:“公举何人?”异曰:“旧日汉臣马忠之子马援,
字文渊,现为陈州太守。能使硬铁飞锸,远过百步。
若得此人至日,纵使妖牌聚兽,其锸能破,牌碎妖亡,则昆阳不战而解矣!”光武同冯异
上马,往陈州而去。
却说马援正于厅堂理事,手下禀曰:“府外有一先生,来谒太守,未敢擅入。”马援出迎,
乃师父严子陵也。接入后堂,施礼坐毕,问曰:“师父此来何意?”子陵曰:“大汉文叔,昆
阳受困,不能解脱,君肯救助,王军必败。且文叔宽仁智士,若兴汉室之后,决以重酬,君
意何如?”援曰:“吾父原任汉臣,既师父亲至,愿往相扶。”正话之间,一阵风过,见有红
光贯日,子陵乃袖占一课,谓援曰:“今日午后,文叔必至也。
”马援听说,即安排位次,与子陵双骑出迎西门而去。
却说光武约行十数里之地,遥望一簇人马摆道而来。至近视之,乃故人子陵也,忙跳下
马施礼。马援伏于光武之前。光武问曰:“此何官长?”子陵曰:“吾弟子马援也。”光武听罢,
忙近抱起,谓曰:“久仰将军,未能一会。”援曰:“未获远迎,乞我主宥罪!”光武谓子陵曰:
“秀经数年,不能成就汉业,奈何治之?”子陵曰:“搏虎先投其食,钓鱼先投其饵,君若不
有昆阳,王军百万难破敌之。今幸困守于城,尽引其兵攻袭,破之大势已去,彼何能为取长
安,正易于反掌耳,岂足忧哉!”言讫,遂邀入城。马援急令设宴,筵会三日,马援点军三千,
同光武等行至昆阳,入城而去。有诗为证:末入飞熊兆幕帷,已求贤士拯时危。
虽无灭楚三英杰,也有陈平六出奇。
那光武于昆阳城聚集大军十万,号为二十万之多,问子陵曰:“师父可施何计,破此危急?”
子陵曰:“王寻兵按西门,可令吴汉、岑彭、臧宫引军一万,往北从西,劫王邑之寨,使此二
将不能出战。令贾复、姚期领军三千,望西山下埋伏。令马援领军三千,与巨无霸搦战,诈
败引至西山,举旗为号,四下伏兵并起,一齐掩杀。主公与马武、傅竣卓茂引军六万,乘势
后袭,则无霸可擒矣。”光武大喜,曰:“师父雄才,犹高吕望!”即令众将各领大军埋伏去讫。
却说王寻令无霸领军百万为前队,王邑、严尤领军五十万为中队,王寻领军二十万为末
队。至城下,叫汉军出阵。马援出马,身披青龙水银甲,头顶雉缨百宝盔,手提丈八枪,坐
下青鬃马,立于阵前,骂曰:“妖邪贼子!三合捉汝,显我英雄!
”无霸曰:“无名贼子,敢来对阵!”援曰:“吾汉朝历代功臣,陈州太守马援将军是也。”
无霸令廉丹出马,二人交不两合,廉丹败走。无霸奋怒,抡刀直取,二人交战十合,马援诈
败,无霸迫近,又战三合,马援败走,引至西山下。旌旗展处,坡后伏兵并起,金鼓齐鸣,
喊声叫杀。姚期、贾复二人西边夹攻,无霸困于垓心,不能冲出。姚期叫曰:“怪颜妖贼,早
下受降,免遭擒斩!”无霸大怒,横刀再战。姚期、贾复、马援三人夹攻,无霸抵敌不住,拿
起聚兽牌,正欲敲动,被马援略起飞锸,大喝一声,锸中牌响,碎作飞散。姚期急扯弓望无
霸脑后一箭,化作狼烟而起。黑云内,昏蒙不见。有诗为证:万甲藏胸壮气昂,马前一跃破
天荒。
飞锸略起狼烟散,害国妖人聚兽亡。
又言巨霸诗曰:
力赛英雄项楚王,可怜一命丧昆阳。
纵教聚兽能驱虎,岂敌垓前大会场!
第三十回
勇将齐迎敌寇亡敌破也知居士好
却说王寻、王邑见杀巨无霸,急退兵回寨。姚期、贾复、马援促兵追赶,撞阵冲杀。岑
彭、臧宫、吴汉、杜貌、纪敞、刘隆等伏兵四起,擒捉王寻。
光武见胜,急引傅竣马武、卓茂大军六万,合并击杀。
城中鼓噪而出,内外合攻,喊呼战杀,声动天地。王军大溃,走者自相践踏,伏尸百里。
时雷声大作,屋瓦皆飞,雨倾如注,水涨河漫。山中虎豹,足战心惊。天为助雨,水为
不流,士卒赴溺死者数万之余。惟王邑、严尤轻骑,乘死人渡水逃去。光武等尽获其军实辎
重,盔甲珍宝,不胜其数。后人有诗曰:蔼蔼征云蔽日光,天愁地位鬼神藏。
血流河涨尸山积,尤胜垓前困楚王。
却说严子陵解脱昆阳之难,私奔出城,潜入山中,隐名避世。
第三十一回
成功犹有故人思智士宏谋终大器
却说光武收军入城,设宴会将,赏劳诸军。惟不见子陵,甚怀忧切。邓禹曰:“主公少虑,
子陵素爱隐乐,不求闻达。
今为主公解除急难,喜不自胜,必归山避世去也,可暂舍之。
”光武从劝,遂写表文,令人申奏更始。表曰:昔高皇创业,徒步布衣,仗三尺剑而安
天下,则有张良、萧何、韩信三杰之谋,而楚竞不能与之争也。不意吕后专权,操机设变,
斩忠臣而戕骨肉,则天下几平息矣!幸文帝颇闻善政,继续江山。传至平卑,贼臣握柄,夺
其位而弑其身;殒其名而灭其姓。盖为昏蒙弱甚,不能制理奸谋,使祖宗万载洪基,一旦堕
于莽贼!天下纷纷,生民涂炭,秀幸存于白水起集义兵,效文王聘姜渭水,窃高祖拜将郊坛,
略服南阳,少安兵甲,遂立陛下为君,以嗣先王之业。庶不失乎天下之望,而有利于社稷之
福!今尚寇害未除,安危难一,愿陛下亦宜励精图治,刻志于朝,纳直去奸,参谋决略,务
致太平,则臣等之万幸矣。
谅陛下圣德仁威,不劳臣虑。今秀昆阳击拔,旦夕操戈,久困寇攘之围,不能施征服释。
城粮磐尽,兵卒饥亡,感上天垂恤孤穷,幸济危途之急,顿使阳回幽谷,枯木生梯!略集众
兵,锐精日益。破无霸于西山,斩王寻于北野,雷风大作,雨注成河。赶王邑、严尤轻骑渡
走;驱廉丹、吕傲溺水淹亡。唬虎豹于山崖,伏尸骸于坡上。声震天阙,威鸣地府。秀苟全
一胜,略获娱情,毕陛下仁恩所被,而致臣等之幸也!臣秀诚惶诚恐,顿首,稽首,百拜,
谨奉表上闻。
更始览表大喜,欲飞诏加封刘秀功劳。时八名贼臣朱鲔等,见秀表奏大获胜功,乃私相
计议曰:“今刘秀兄弟掌握兵权,威名日甚,恐圣上宠他之能,厌吾之保莫若嘱帝除之,使吾
等得为重用。”众皆然之。遂私入后殿见帝,阴谗其事。
更始听罢,沉吟不敢形发。部将刘稷闻之,立起怒曰:“更始何不仁也!伯升兄弟为此东
征西讨,北伐南攻,受尽百千汗马之劳,图成大事。又推义让之心,推居帝位。今汝安平宴
享,彼甘士卒之身,而反言欲害之,是何理耶!”更始闻言,即宣刘稷至殿,喝令擒下斩首,
不容再说。
刘縯急上奏曰:“陛下且止,今王莽未除,不可先坏己将,恐众士异心,难同举略。乞陛
下仁有!”朱鲔在傍谮曰:“陛下斩者尤当,今刘縯兵威势大,与稷同谋,欲夺陛下之权。就
彼兄弟之职,陛下可将二人除之,以绝身边之患。”更始准奏,令将縯、稷一同斩首。武士得
令,推下金阶。刘縯仰天叹曰:“令吾大事已成,恨未能扫除内贼,以清国政,则虽死而无憾
矣!”言罢,引颈受刃。有诗为证:威名凛凛震华夷,四海来苏望义旗。
一旦命罹奸佞手,忍声抛恨殒丹墀。
却说光武于昆阳闻知兄縯被贼臣朱鲔谮杀,顿使魂飞气绝,闷倒于地。众将急救,多时
方醒。放声大哭曰:“吾兄扬威四海,声震京华,不意被贼子所害,失我群行!”众将闻悲,
俱各掩泣。
是日,光武思兄被害,坐卧不安,即起军驰诣宛城,安服更始。诸州官属悉出接迎。秀
端容厉色,不容交接私语,众皆畏服。及至朝见,更始和颜悦色,低声相应,未尝以取伐昆
阳之功为念,亦未以兄之见害为怀。孝服不思,丧哀不举,饮食坐笑如常。惟枕席之上则有
涕泣而已。更始见其宽宏如此,大惭而愧之,遂拜秀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仁主之心于
此可见。
第三十二回
小人狭隘岂成材闻风竞献归仁里
却说王邑、严尤走至长安。入朝见帝,泣而言曰:“臣该万死!围守昆阳,被严子陵设计,
引马援数将,能使飞锸,打破聚兽牌,杀死先锋无霸。却斩元帅王寻,不觉风雷迅作,雨下
成河,将卒军兵悉遭淹溺,惟臣等乘死人渡水,幸得残生,乞陛下将何御治?”王莽闻说,
心惊胆战,无计可施,乃长叹曰:“吾起大军百万,拟立成功,岂料败于妖人之手!而致有今
日之忧哉!”顿足捶胸,吁嗟不已。
退朝闷坐,若醉若痴,终日不能饮食,但以鱼鳆酒啖而已。
玩读兵书,亦无情意。倦困昏庸,凭几伏寐,不复安于枕席,而时有惕之惶惧。有诗为
证:默默无言欲断魂,捶胸跌足懒倾樽。
当时若不回头早,今日应知有此颦。
那光武起军攻拔长安,以邓禹为元帅,岑彭、姚期为先锋,马武、杜貌为左右使。是日,
统领大军十万,战将百员,炮响一声,齐跃上马出城。旌旗蔽日,尘土遮天。约行数里,忽
前一队军兵,飞跃走近,当头二将望光武,忙奔下马,伏呼万岁。
光武曰:“汝等何方将士?”答曰:“臣乃成纪隗、嚣周宗是也。闻主公举兵灭寇,小臣
二将先破陇西、武都二郡,带领军士十万,特来迎接,乞主公纳用。”光武大喜,遂封二将为
左右引驾师。二人谢恩,上马前行。
却说茂陵公孙述闻汉兵临聚大军于成都,自称辅汉将军兼益州牧,前来迎秀。至武关,
欲攻关。三辅将邓晔、于匡二人知汉兵至,急开关门迎入。于是诸州郡县,不征自降,各称
汉将。应接献贡粮者,难悉其数。
至潼关,未闻献接。邓禹即写下战书,令将射入关上。书曰:禹闻秦朝失政,贼子当权,
盖以斯、高二佐之奸而致。扶苏非命之死,是天之所以速秦之灭也。今奸臣王莽,弑戳平皇,
夺帝位自尊。苛法复兴,天下仓生失望,士卒罹灾,以致旱涝不均,贼荒竟起。今吾主刘秀,
圣智明君,德泽高沾于四海,仁风远播于群芳。略集义兵,起兵白水,欲为先王雪恨。黎庶
清忧,感天神之佑助,赖将士之匡扶,掠郡攻城,望风仆偃。
杀苏雄于泚水,斩王将于昆阳。诸县官军,悉称汉应。今武关已下,潼关岂能存?如书
到日,早省开降,莫待火急燃眉,悔思晚矣!大汉元帅邓禹谨书。
把关首将接书,读罢,三思而叹曰:“非吾不能全忠,乃天意也,人岂违哉!”遂令军卒
开门,亲出关外迎接。望光武伏于马前,告曰:“小将接迟,恕臣万死!乞主公恩宥。”光武
大喜,问曰:“汝何姓名?”答曰:“小将祭遵是也。”言罢,请入关中,安下军马。有诗为证:
皂盖朱幡拥翠貂,风威肃草动山遥天河未挽兵先洗,城郭咸归将已饶。
第三十三回
雪耻争迎扫奸贼操谋蔽主心过望
却说王莽设朝,会众文武,正议败兵之事。忽大使奏曰:“我主事急!祭遵把守潼关献降,
纳秀兵马,都入关下寨,乞陛下早发兵御,莫待临城难与攻掠。”王莽闻奏大惊,急令苏献为
元帅,邳彤为先锋,尽起御林大军二十万,名将数十员,御驾亲征出城。至长乐坡屯驻。
却说光武知王莽兵至,急引大军出坡对阵。王莽出马谓光武曰:“秦传汉,汉传王,天数
然也,非吾霸夺。子若肯罢战休兵,即指潼关为界,东属刘氏,西属王朝,立马两国,何不
可乎?”光武曰:“若欲和兵两国,除有平帝子婴并刘氏三千余口活却还我,即时罢战。”马
武出曰:“王莽反贼!记得教场比试,嗔嫌丑汉马武将军否?”王莽怒而叫曰:“谁拿丑汉?”
邳彤应声而出,手提方天戟,坐下雪蹄马,立于阵前,大叫言曰:“汝纵有拔山之力,过天之
势,今日定欲拿汝,以复王寻之仇!”马武大喜,纵马提刀,直取邳彤。二人交锋,激战五十
余合,不分胜负。王莽军中急令王瞻、李顺、孙通、高密、李建、李颜宗、王卿、王焕、王
武一齐助战。九将听旨,飞奔入阵。
光武见王军助阵,亦令姚期、陈竣刘垄傅竣朱祐、冯异、岑彭、祭遵、景丹、王常等一
齐混战。王军大败,岑彭活捉苏献。王莽拨回马走,光武引兵追赶。王莽入城,令卒闭紧,
光武众将一齐围上。
九月戊申,城内窦融献开宣平西门,迎接汉兵。光武传令:“不许伤害百姓。如违者即斩”。
众将肃然而进,毫无干犯。
邳彤知军入城,急令东宫王禹开东门走讫。光武引众军放火烧着午门及未央宫,搜王莽
家属,皇亲国戚尽皆诛戮,惟不见王莽。光武传令晓谕百姓:“如有隐藏王莽,九族皆诛。有
拿获送献者,千金赏赐,许令诸人入宫搜捉”。时有客人姓吴,被王莽罚钱赏军,不能还家。
听得谕旨许人民共搜,即提菜刀一把,寻入东宫而去。
却说王莽见火连内禁,急至宣室,旋席随斗而坐,乃叹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今汉兵以火焚宫,吾避于此,岂奈我哉?”庚戍旦,复于渐台之上,闭阁而坐。至申时,吴
公搜入宫内,寻见有高台二所,殿阁深宫,四围水绕,乃曰:“王莽必在此台之上。”放下吊
桥而过,至上阁内殿,见着黄袍玉带,以脚排开莽门,进前拿住王莽,谓曰:“贼子今遭吾手。”
王莽告曰:“吾将锦包袱赐汝,内有宝物,乞留残命!
”吴公接着锦包袱,又扯下台。
忽太尉李清走至,将吴公打倒,拿下王莽,出见光武请赏。
光武大喜,正欲赏清,吴公走至,告曰:“小人拿住王莽,被彼抢来,乞主公详察。”光
武曰:“汝有何证?”吴公曰:“小人有。”吴公遂将锦包袱献上。光武解开视之,乃国朝玉樱
邓禹曰:“今日江山还归吾主!”光武大笑,遂赏吴公万钱,吴公叩首拜谢而出,乃曰:“为此
贼久淹于是,使吾抛妻数载,弃母多年,今日才偿旧恨,得转家乡!”言讫,遂回而去。
却说光武,是日与众将士登于渐台殿上,书曰“十二帝王之灵”,摆列香烛于席,祭雪仇
恨。将王莽、苏献推跪神位之前,听宣祭奠。令敕文官高声朗读,其祭文曰:汉室山河,二
百余年。平皇势弱,贼子当权。弑君杀父,抗敕违宣。秀恢天下,聘士求贤。奸臣捉至,细
割刀千。一酬君恨,二雪父冤。香花祭毕,圣祖升天。
祭毕,将苏献斩首,莽凌迟细割,分散其尸。争相杀者数十人,以莽首悬于城下。百姓
观者,或掷之于地,或切食其舌,人人共恶而诛之。后言王莽诗曰:百计徒劳苦战疆,江山
依旧属刘皇。
粉身碎骨诚堪恨!击首抛骸亦可伤。
斗酒何能称奠祭,荒碑谁为泣铭堂。
当时解省回头早,免使龙泉剑下亡。
那光武大设筵会,宴贺功臣。众将饮于席上,唧唧哝哝,欲立光武为帝。光武知其意,
仗剑出席而言曰:“汝等众人,再有交头接耳,胡乱言者,即斩。”吓得众将无一敢言。更始
坐于长安,众臣朝拜礼毕,加封秀为大司马,着行司隶校尉,于前殿整修宫府,与秀等诸将
议事于内。朝罢,各散。
时八贼朱鲔等议曰:“今刘秀破却王莽,国家重柄都在其手,兼其部下诸将不离左右,我
等将何奈之?”胡殷曰:“我有一计,可害其命。”鲔曰:“汝有何计?”殷曰:“来朝奏帝,
令刘秀部下诸将,封出各郡为官,使刘秀身无一措,不能成立大事,然后慢而图之,何难之
有!此乃张良左迁诸侯之法也。”朱鲔听言,大喜。
次日,入朝见帝,奏曰:“今刘秀破除王莽,皆其部将之力,建此大功,陛下若不封出为
官,恐惹众臣之怨,乞陛下圣鉴。”更始准奏,敕令尚书省检功加职,擢出各处为官。是日传
旨,令其众将各封外郡职守,不得久停于府。各谢恩毕,邓禹曰:“此又贼臣之计,欲害主公,
故散吾众将,彼得行事。
”光武曰:“纵乃贼臣之计,不可违逆圣旨。”众将忍声听命,各登任所。光武送至灞陵
桥,泪下分手,自叹回府而去。邓禹谓众将曰:“汝等须从旨命,暂散为官,务宜精探消息,
匡救主公。不枉汝等英雄之志,中于贼子之谋!”言罢,各赴任去。
却说胡殷见散刘秀之将,乃大喜,谓众曰:“果中吾之计也!”众答曰:“虽然散其众将,
奈刘秀帝之宠臣,何能杀害?
”朱鲔曰:“吾有一计,使刘秀自杀。”众问曰:“汝何计也?
”鲔曰:“见今诸州盗贼竞生,劫财杀命,可奏上更始,着其巡按河北。但与三五百人跟
往,刘秀若到,贼必杀之而劫其财,岂不自送命乎?”张昂曰:“刘秀仁扬天下,德播万方,
人皆瞻仰而服,岂有害彼之心?若果欲行,可令一人假装刘秀,先往河北诸州,拷刑官吏,
勒骗军民,使刘秀到日,人皆共恶而诛之,方能害也。”众将大喜,遂依其计而行。
惟胡殷貌类刘秀,即日私离京地,假扮巡行。经州过县,俱要羊酒接迎,拷逼官民,勒
财捎物。有陈词告状者,不令近见。凡出街市百姓观者,俱要低首,两旁不许抬视。牌至怀
州,报知太守张国期,言:“司马刘秀,各处查刷官吏,拷逼军民,有钱者得活,无钱者受灾,
太守亦要预备,免遭刑戮”。国期听罢而言曰:“人道刘秀德量齐天,今行此不仁不义之事,
乃得一虚名耳!”言未讫,人报刘秀已至。国期大怒。急引壮军五百,各披盔甲,上马前迎。
行经数里,到一山坡,遥望刘秀摆道而来。国期接上,仍依法礼而行,看其动静果否。刘秀
曰:“汝何不备羊酒远迎,故此迟来?即有慢上之心!”喝令重打。
国期见果有如是,大叫:“众军下手。”言罢,一齐拥出,四围掩杀,吓得胡殷勒马急回
军走。国期催赶追上数里未及,即罢兵回府。
胡殷走至长安,见众人,具说前事,各皆大喜。谓曰:“刘秀此回,必遭吾计。”遂入朝
见帝,奏曰:“今河北州郡,盗贼群生,黎民遭害。陛下可令大司马刘秀,巡抚州县百姓,庶
保天下太平,我主安居帝位。”更始准奏。即传旨赍敕。令司马刘秀领军五百,亲往河北巡抚,
待按完复命。
时朱鲔八贼急先令人报知洛阳太守,言:“光武不仁,可用机暗杀,以贵酬功。”是日,
光武领敕上马离朝,径往河北进发。众军前呼后拥,地震山惊。行近洛阳地方,令人赍牌报
知太守,已临城下。董期忙奔出接。迎至馆驿,设席宴待。
至日天晚,董期唤出一人,名焦休雄,谓曰:“今上司文书,言光武不仁,令吾暗害其命,
汝若能干是事,赏银十锭。
后报朝廷,再加官职。”休雄曰:“太守严命,小人即行。”
遂藏短剑于身,径人驿去。故言排席为由,潜于窗子之下。夜静二更,见光武秉烛独坐,
玩观《刺客荆轲之传》,喟然叹曰:“刺客好无决断,误汝性命!”休雄听罢,胆战心惊,不知
书内有此说话,只疑道破,慌忙伏于其前,告曰:“不干小人之事,乃太守董期,接奉上司文
书,言爷爷不仁,故使小人为刺,暗害爷爷,乞留残命!”光武曰:“前番来者非吾,乃贼臣
胡殷假扮出巡,故使天下官民怨归于我。”休雄曰:“若爷爷肯恕小人之罪,小人先往各州郡
县,备说情由,使不枉负爷爷之德。”光武曰:“此乃贼臣之计,非汝之罪也。但下次休行是
事。”休雄叩首谢恩,急奔诸州报说情由。
次日牌到怀州,张国期太守急整兵马,自领僚属官吏,出城远迎。光武问曰:“汝等何处
官吏?”答曰:“怀州太守张国期,带领本府官吏人马,迎接主公。”光武曰:“怀州至此,路
途甚远,汝何是远迎耶?”国期曰:“昨日焦休雄报说前日案临,非主公亲体,乃贼臣胡殷假
装计害。今主公亲临,小尹故速远迓,乞大恩宥罪!”光武大喜,遂令前行至城人府。国期亲
整察院,请入安坐,大设席宴。有诗为证:屏开丹孔雀,褥隐绣鸳鸯。
玉盏斟琼液,金炉爇宝香。
第三十四回杖策追君意远图愚拜王郎欺正叶
光武正宴间,忽人报说“祸事已到,请太守将何御拒?”
国期闻说,慌忙无措,问曰:“何处军兵?”答曰:“碗子城混天大王,今兵马都已入城,
请太守急作区处。”唬得光武等各个惊惧!国期急备人马防御,同光武急出视之。见其从西门
街摆队飞来,当头一将,头顶金盔,身披锁甲,手提丈八蛇矛,坐下骆驼神骥。见光武,忙
奔下马,拜伏于前。光武见是大将姚期,即回惊作喜,邀入衙内。各施礼毕,问曰:“旨命着
汝为官,何起兵至此?”期曰:“自长安与主公别后,日夜萦系,并未赴登任所,只于碗子城
聚兵探信。今闻主公巡按河北,领军三千,特来保护驾往,庶免主公忧惧。”光武大喜,宴罢,
同往河北。
从白渡经过黄河,至东山下。小军报曰:“前有大队军兵,两员大将拦住去路,主公将何
治之?”光武闻听,亲出探视之,乃冯异、王霸,亦言:“未赴任官,只于是处屯军,探知主
公消息,特往跟随。”光武闻言大喜,遂令合兵前往。
至近邺城,县官各出迎接,安于司坐,大设宴席。凡所过州郡,考察官吏,黜陟能否,
平遣囚徒,除莽苛政,吏民皆悦,各个争持羊酒,迎接宴劳,秀皆不受。
却说南阳邓禹,闻秀巡按河北,杖策急追。赶至河北,令人报知光武。光武急出迎接,
携手并人。至公厅,各施礼毕,光武曰:“破除王莽,吾得专封拜赠,先生远来,宁欲仕乎?
”禹对曰:“非也。但愿主公威德加于四海,臣得效尺寸之功,垂功名于竹帛,臣之愿也。”
光武大笑,遂留同宿。禹进书一缄,呈与光武,书曰:昔文王治世施仁政,诸侯来朝。纣王
续基,好淫佚,忠臣弃国。今我主亲破王莽,天下未安。赤眉起青续之南,铜马聚滹沱之北,
中原扰乱,群庶号悲。且朝中更始,乃弱寡常才,不自听断。诸将皆庸人屈起,志在财币,
角胜争鸣,威力相残,疾侮忠良。非有明智奇谋,远图深虑,欲尊主于安民也,但朝夕自快
而已。主公素有大德,已立威名。诸士闻风远至,万民仰德欢迎,军政肃齐,信明赏罚。臣
愚浅虑,主可精详,欲为今之早计,莫如延揽英雄,悦服民心,观归社稷。立高祖之业,救
万民之命,则天下不足定也。臣邓禹顿首百拜,谨奉书。
光武览书读罢,大喜,因令邓禹常宿帐中,与定计议。每使诸将等军要,皆询访于禹,
以当其才。邓禹复进曰:“臣闻邯郸城小,枪贼果系汉室宗枝,若主公到彼,其人必降。”光
武依言,遂与众将领军前行。
至邯郸下寨,令人报知。刘林忙出城接,邀入后衙施礼,各叙宗派。则光武为兄,刘林
弟也。是日,大设宴待。刘林问姚期众将:“今朝廷更始若何?”众答曰:“更始不明信谗,
八贼嫉贤妒能,颠颓国政,使天下纷纷而无定也!”林曰:“君既不明,难任重责,莫若于此
佐立吾兄为帝,以众人望,汝等若何?”众将闻说,齐声相应,曰:“公言极当!”遂选日邀
光武坐于正堂,众将列班于下。林谓秀曰:“哥皇起义除奸,身经万战,未被恩酬显爵,返遭
贼计所侵!况且更始非明智之君,信谗毁直,使天下英雄豪杰悉皆失望,恐一朝有变,则国
属他人,而费吾哥之力也。依愚所见,哥皇请就此为君,以从众愿。”言讫,众将一齐拜舞,
顿首山呼。光武见刘林串同众将逼立为君,顿颜大怒,拔剑欲砍。刘林忙走一旁,吓得众将
四散躲闪。光武怒气冲冲,还寨去讫。
却说刘林见光武不从,独于厅上闲坐。报曰:“有一先生来谒大王。”刘林遂出迎接。见
其状貌非俗,有若神仙之像,问曰:“先生来者有何贵干?”先生答曰:“吾因观望贵气,寻
至于此,故敢冒谒尊颜,乞姑恕罪!”林曰:“既有是言,敢烦一相。”“先生曰:“观足下之相,
不过王公之位,岂当是哉!”再游观望,谓曰:“贵气落于南市。”刘林遂与同出衙寻。行至南
街上尤庵前,见一卖卦先生铺上书着“成帝子刘子瑜,新居北市卖卦”。二人入铺,望卖卦先
生伏呼万岁。刘林遂请至衙,问曰:“主公因何自苦于是?”答曰:“吾因王莽篡国,隐姓一
十八年。今日略定,方才显露。”是日,刘林遂立王朗子为帝,改号兴隆元年,国号大汉皇帝。
以国师桓法钦为左丞相,桓就克为右丞相,王赤龙为元帅,御弟刘林、张美、李献为末将,
四围城门紧闭。
光武知意,急领军至城下,叫刘林问故。刘林曰:“前者立汝为君,险被所害。今已立却
成帝之子刘子瑜也,免劳后顾。
”光武曰:“既然如是,敢问皇帝圣关多少?”林曰:“二十八岁也。”光武曰:“兄弟错
矣!成帝在位二十六年,寿四十六崩;传位哀帝,在位七年,寿二十六岁崩;又立平帝,在
位五年,寿十四岁,被王莽鸩杀;再立子婴三年,王莽十五年,算至此,则子瑜四十六岁也,
岂不诈乎?兄弟休信他人惑言,多是王莽枝叶,故假我汉名养锐,以嗣王莽之业,可不自察?”
王郎子听说,大叫曰:“吾非汉室子瑜,众将岂能掩饰,肯立我哉?汝虽刘姓,乃假汉妖人,
非正枝叶!”言罢,叫众将:“谁敢先出,拿此反汉刘秀。”忽元帅王赤龙应声出曰:“小将愿
敌。”言罢,引数员猛将,五百雄兵,飞身上马。使一柄大杆刀,立于阵前,叫小将对敌。姚
期出马,二人交战十合,赤龙败走。张美、李献二人,忙出交战。姚期战无数合,二人败走
不禁。光武率兵赶杀,其将都入城去。光武叫曰:“刘林兄弟,休被他人诱惑,骨肉相戕!可
早省察,共佐更始,立祖宗之业,显后世之名。”刘林不听,紧闭城池。
光武分兵围守一月,尚未降服。王郎子问众将曰:“刘秀兵多将勇,何以退之?”刘林曰:
“主公勿虑,河中府大枪贼处,有军十万,乃吾兄刘庭也。臣往求借,彼必相助。若得此兵,
至日可破刘秀。”王郎子曰:“今被困守月余,正在危险,汝若往借,须要急回助救。”林曰:
“不劳致嘱,臣当竭力匡扶。”言罢上马,冲出阵去,前望河中进发。
至蒲关令人报知。刘庭急出迎接,施礼坐毕,刘林具说借军之事。庭曰:“起军容易,奈
少先锋当阵,将何如耶?”言未讫,一将飞出应曰:“小将可往先锋。”视之,乃上将邳彤也。
刘庭大喜,遂令邳彤领军一万前行,刘庭、刘林领军九万后往。行经数日,至邯郸城下。光
武急分兵对阵。姚期出马谓曰:“吾与汝素无仇,何故逆天助寇,枉费劳力乎!”邳彤曰:“为
王新室服仇,故来擒汝,早下马降,可全生命!”姚期大怒,跃马横刀,杀人其阵。二人交战
二十合,不分胜负,各将军回阵,来日再决。邳彤领王莽太子王禹撞至城下,叫开门,救兵
都至。王郎子于城上望见,认是东宫王禹,思放其人,恐泄己事,遂攀弓搭箭,射死王禹,
堕于马下,不放邳彤军入。邳彤见射死王禹,痛哭却兵,冲杀出阵,奔往他方而去。
却说刘庭、刘林后军将至,光武亲领大军对阵。王郎子见救兵都至,急放城中一万人马
出助。两下夹攻,光武大败,引军回走,王郎子同桓法钦、刘庭、刘林引军急赶。光武望南
而走,小军赶曰:“前有三员大将,领军拦路。”光武大惊,至近视之,乃臧宫、王貂、贾复
是也。有诗为证:尘途逢主主逢臣,臣主相逢喜自新。
携手并归军营里,君臣相遇古难亲。
第三十五回倾扶汉主灭奸邪民感仁威归圣主
却说贾复等三将迎着光武,邀入台城,安抚百姓,顿歇军兵。忽听炮响一声,桓法钦引
军围城。光武曰:“此处久困,何能退之?”禹曰:“此城无粮,不可虚守,莫若乘其未备,
早开走出,再作区处。”光武从之。遂引众将等军,弃城出走。
奔至元城将近,小军报曰:“前有大将领军拦路,如之奈何?”光武闻报,叹曰:“吾今
休矣!”忽见其将飞至,叫曰:“小臣耿纯,特来迎接,主公休得惊惧。”光武大喜,遂同入城。
纯令大设筵宴席待光武。忽人报曰:“王郎子兵至。”光武谓众将曰:“谁能退却王兵?”耿纯
大声应曰:“臣有一计,可立斩王郎子。”光武问:“将军何计?”耿纯曰:“王郎子未知臣佐
主公,今既兵来,臣领本部人马一千五百,内藏贾复、臧宫,远远迎接,彼必无备。主公引
军后至,内攻外掠,必破之也。”光武大喜,遂引军前去。
约行十里之地,迎着王郎子兵,问曰:“汝等何人?”耿纯曰:“吾等特来迎接圣驾,休
得阻当。”王兵遂放其人。再至第三队,被其挡住,不容进见。臧宫、贾复等俱入中队,见其
拦挡不放,乃大喝一声,齐呼杀进。光武听知,急引大军助阵,里应外合,叫杀连天。姚期、
冯异、王霸撞入其阵,两军混战,王兵大败。王郎子、桓法钦挡敌不住,忙拨马走。姚期等
率军赶杀,追将数里未及。
光武急令鸣金收军,入城安歇。邓禹谓众将曰:“今虽胜此一阵,王兵未曾伤折,倘若聚
会,必乘势败来攻,使吾不备,汝等务宜谨守。”言未讫,急听炮响一声,桓法钦将城围上。
耿纯进曰:“渔阳海马贼刘显处,有军十万,其人亦系汉皇枝叶,主公可往求借。若得此
兵至助,必破王郎子也。”光武曰:“奈贼寇紧围,不能勾出!”纯曰:“臣夜开南门,与王兵
对敌,主公开北门出往,何足忧哉!”光武大喜。
至夜二更,纯引兵开南门,大喊一声,鸣金击鼓,叫杀连天。光武引众将开北门,飞走
而去。耿纯两下正厮杀间,有军卒报知桓法钦,言:“光武开北门走出去矣,尚何空战?”法
钦闻报,急收军赶。
却说光武奔行十里之遥,忽听山坡后炮响一声,军骑拥出,当头一将,领兵截路。见光
武龙颜凤凖,是帝王之像,即下马施礼,问曰:“公非汉刘文叔乎?”光武曰:“然也。”其人
闻说,忙伏顿首告曰:“臣接慢迟,乞主公宥罪!”光武携起,问曰:“将军何姓?”答曰:“臣
乃幽州刺史耿弇是也。”光武大喜。忽听后军追至,耿禽急令子耿耳退兵,齐护光武入城。
引见刘显,接至后堂施礼,各叙宗派。显乃光武之叔,问曰:“贤侄为何忙奔于此?”光
武垂泪而言曰:“秀因巡按河北,至邯郸城,不意刘林被人哄惑,言王郎子是刘子瑜,扶立为
帝。
又至河中串诱刘庭,共起大军,反汉助王,与秀争锋。秀兵寡难敌,故投叔处借兵,乞
念祖宗之仇,急相援济。倘或成功,虽泉下亦不忘也。”刘显听罢,亦垂泪谓秀曰:“吾有大
军十万,即起往救。”令弟刘李点兵,自陪宴待光武。
忽人报:“有别驾至。言奉御来,要投谒见,未敢擅入。
”显令唤至,接于厅上。施礼毕,其人见光武,不言而出,暗统大军一千,将衙围祝光
武知,急令众将披挂,与刘显上马,出衙见别驾苗曾。光武问曰:“汝等围此衙者,有何故也?”
苗曾曰:“报小长安杀兄苗蒙之仇!”光武闻言,大怒,率兵拒至。忽王郎子兵至,冲杀
入城,光武众将一齐拥战。邓禹见其兵大,两相夹攻,急令众将领兵共保光武,冲杀出阵,
奔投东海而去。王郎子、苗曾夹攻刘显,冲得各逃四散,收军闭城。
郎加苗曾为本部太守,镇抚渔阳。
却说众将引军二百,保护光武出走,诈称王郎子兵过。行经数日,至近海地,小卒报曰:
“前有一员勇将,领军飞来,乞主公观是何人?”光武大惊。其将奔至,见是光武,滚鞍下
马,拜伏于地,言“主公何故若此?”光武认是坚谭,急为携起,二人相抱涕泣,哭诉前因。
坚谭曰:“臣与主公别后,旦夕忧怀,故假名于海上为盗,探望消息。今闻主公出巡河北,与
王郎子厮战,特来寻护,不觉幸遇于此!”言讫,遂令合兵一处,暂行歇息,再当前进。有诗
为证:山隔万重音信杳,月明千里故人来。
人生聚散犹萍梗,或向风前浪里回。
坚谭、光武合兵前行至一村庄。谭见光武面带饥色,遂屯驻人马,令军侍膳。忽听喧哗
之声,一队军至。光武惊惧,急欲披挂,见其至近,乃贾复引军来也。二人大喜,遂将麦饼
献与光武。光武问曰:“此物何处得来?”复曰:“臣于王郎子军中夺来,见主公饥饿,故敢
进献。”光武笑曰:“将军真乃虎口夺食!”忽姚期、王霸、冯异、马成、耿耳俱领残军赶至,
光武大喜,遂合兵前行。
至三河县,耿耳进曰:“此属幽州之地,乃臣父所管之民,主公可诈言赶捉刘秀,人城安
下,臣有区处。”光武许之,遂入城安讫。耿耳对县官实将其事告知,县官大喜,遂出参见。
城内百姓人等,知是光武,各皆欢顺。有诗为证:刘君勒马过三河,州县笙箫乐绮罗。
四海仰瞻苏雨露,万民俱唱太平歌。
第三十六回天怜弱寡返邪兵王霸合兵援帝难
却说光武于城内才安半月之余,又被桓法钦赶至,将城围祝光武引军弃城出走,法钦挡
住谓秀曰:“汝早下马受降,免使朝攻暮击。同扶汉室江山,如不愿从,立时斩首。”姚期等
一齐大骂:“奸贼诡徒!假吾汉室之名,贪荣立寇,若擒到手,把作王莽一般,分尸碎首!”
法钦大怒,骂其众将曰:“弱寡孤穷,安持大众!”邓禹曰:“群鸦小啄,岂敌凤凰!”
光武催军搦战。鼓噪旗幡。众军交马,杀得天昏地惨,鬼哭神号。光武将虽雄勇,奈三
千兵卒,岂敌二十万之军!光武正在危乏,力气不加,仰天叹曰:“常道真天子下降,咸有百
灵相助。今吾累困贼兵,何无应乎?”言未讫,忽正南上狂风大作,飞石扬沙,王将军卒,
各皆掩面四散。其后耿奔引领三千大军,冲阵混杀,王军大败逃走。邓禹急令收军。耿弇进
曰:“主公勿虑,今辽东乌桓国有军数万,臣同耿弇往彼求借,接助主公,斩除此贼,早安天
下之民。”光武许之。耿弇父子上马去讫。
光武领军从西南而往,经过州县,俱属王郎所管。行至昆阳,邓禹晓会诸将,诈称王郎
子兵至,立于城下,叫上开门。
遂入衙安下,即令县官高户急炊饭食。高户与手下议曰:“恐是刘秀军兵,待饭熟后,探
听虚实,方可与食。”但见军来累累催逼,高户愈生疑心,不令与食。其军各人乱抢,高户言
曰:“正是刘秀兵也!”急入后衙擂鼓,催军围捉。光武知之,慌忙披挂上马,引众将往南门
急走。高户领军赶袭。光武正至门下,高户叫城上放下砍戕。姚期闻说,纵马飞至门下,奋
手一托,光武遂免其害,有诗为证:略举擎国手,支持汉乾坤。
若此英雄汉,谁堪与比论。
光武等走出其城,邓禹曰:“为此一餐小食,险失国家大事!”正欲前行,忽听王郎军至,
勒马复奔南走。晨餐宿夜,不敢入城。或食于道旁,或安于空舍。奔至芜蒌亭时,天寒日冻,
光武甚有饥色。冯异径往民家求得豆粥一碗,进与光武,略充腹馁。
再至曲阳传径过,闻王郎子领兵后赶,从者皆有恐惧之心。
行至滹沱将近,小军报曰:“前有大河阻隔,上无桥梁,下无船渡。又听王军后赶,如之
奈何?”光武闻报,乃长声叹曰:“前阻后逼,天亡我也!”王霸进言解曰:“臣乞往视,看可
渡否?”光武令其急往。王霸飞至河边,见江水泛涨,浪滚滔天,安能得渡?乃仰天祝曰:
“吾主刘秀,仁德塞乎四海,与民除灭妖奸。奈贼兵势大,力寡难敌,战败逃此经过,又逢
大江阻隔,不能得渡。愿天怜佑,护过此河,免亡贼兵之手!”
祝罢,回报。光武忙相谓曰:“河可渡否?”王霸恐惊众将,乃徐言跪而进曰:“冰坚可
渡。”跟护官属听知皆喜。光武笑曰:“侯吏莫妄说也。”遂促兵前往。果见河水冻合。光武大
喜,即跃马纵辔而过。王郎催兵赶至河畔,见光武渡水而走,众将一齐争功,竞奔跃过。未
及至中,忽一阵风过,冻水粉碎,王郎十万军兵共溺河死。有胡曾诗曰:光武经营业未兴,
王郎兵急势相凌。
须知后汉功臣立,不及滹沱一片冰。
第三十七回仲华爇火燎君裳大启雄兵经日会
却说光武渡过滹沱,望前奔行。至南宫地界,遇大风雨,满身俱湿,引军趋避道旁空舍
之中。冯异抱薪,邓禹爇火,光武对灶燎衣。冯异见光武面带饥色,遂往农家求得麦饭一碗,
进与光武。光武大喜,自食一半,余与众将解饥。再往南行,驰赴信都。忽见城内众官悉出
迎接。光武远望,认是任光、朱祐、景丹、盖延、寇恂、祭遵。迎入城中后衙,各施君臣之
礼,共话闲别之情。大排筵宴,赏劳诸军。
忽人报曰:“王郎兵离城三里下寨,次日决战。”众将闻报,即欲对阵,任光进曰:“不可
轻敌!况且是处东皋西皋,俱集军将接合,其势甚大。既欲胜彼,可先令一饶舌之士,说连
东西二皋,若肯合兵相助,则王郎可破矣!”光武闻言,即令寇恂往说。恂领命单骑前往。至
东皋门下,令人说知。刘植出接,邀入后堂。施礼坐毕,问曰:“将军为何至此?”恂曰:“为
汉司马刘秀,原系长沙定王之后,刘钦之子,起兵破贼王莽,扶立族兄圣公为帝。今被王郎
反汉,难与对敌,将军若肯助汉,则更始基业可兴,刘朝不绝后也!”刘植曰:“所怜者刘秀
仁德也。且吾亦系汉族,岂有他哉!”欣然投顺。二人遂往西皋而去。
至门下,令人投报。王梁接入,与卓茂等各施礼毕,问“此公何来?”恂曰:“因司马刘
秀为贼兵侵攘,使愚特来投告将军。乞兵救济,倘能功就,以贵酬谢。”王梁大喜,即从应顺。
卓茂曰:“主公今在何处?”恂曰:“见在信都屯下。”
卓茂听言,即欲王梁起兵。刘植曰:“可往渔阳太守刘显处,求借军兵。其人亦系汉族,
聚有雄兵十万,倘求合会共往,则破王郎如反掌矣!”寇恂闻说,遂与刘植、卓茂、王梁四人
上马同往,前往渔阳进发。
行经数日,至其地界。忽见一队游猎军兵,都执轻弓短剑,坚甲重兵,至近问曰:“何方
将士,投此经过?”恂曰:“司马刘秀使吾投往渔阳太守处,求借救兵。”其首将乃是苗曾,
闻说是汉将,大叫:“众将拿捉。”众得将令,一齐混捉。寇恂急勒回马望北奔走,苗曾领军
后赶。约走五七里地,忽前一阵军兵,书着“大汉军兵”,当头三将飞骑而来。寇恂高叫:“将
军救吾!吾乃汉将寇恂,被贼兵追赶。”三将乃杜貌、吴汉、马成,闻恂叫救,一齐喊杀,活
捉苗曾。众军各逃奔散,遂脱寇恂之危,引兵拥入渔阳城去。
安抚百姓,至衙内坐叙,谓恂曰:“汝往何遭贼所擒?”
恂曰:“因投渔阳皇叔刘显处借军,路逢此贼。若非公等来至,险堕其手。”吴汉曰:“足
下不知其故,渔阳皇叔,主公亦投此处借军,被苗曾暗投王郎相击,各冲混散,王郎因封苗
曾为此太守。适才追赶,被吾擒者,即苗曾也。”寇恂大喜。吴汉遂令左右推出苗曾斩首。忽
人报皇叔刘显兵至。各众将出衙迎接,邀入后堂施礼,挨序而坐。吴汉问曰:“皇叔许久何来?
”显曰:“自此混散,吾于诸处聚集军兵,已得二万之余,特来破灭苗曾。汝等为何先夺?”
吴汉曰:“吾已捉获苗曾。”
令人推至。刘显大喜,曰:“为此小贼,使吾君臣混散!”遂拔剑下阶,砍为八段,令人
拖于沟壑。有诗为证:扰扰干戈角胜争,人民慌乱各逃生。
寇恂已入渔阳里,击斩苗曾直世平。
那刘显大排筵席,众将一齐贺喜。正宴间,忽报耿禽父子兵至,众皆出接。至衙礼坐,
弇曰:“吾领壮军,正来剿杀苗曾,想被公等擒灭?”刘显曰:“吾等除矣!”耿弇大喜,遂合
兵一处,共计二十万有余。推刘显为元帅,吴汉为副帅,杜貌、马成为先锋,是日即起军行。
吴汉传令众军:“不得伤害百姓,如故违者,即斩。”众皆应诺。炮响一声,出城前往。
干戈耀日,旗鼓番天。
所过州县,不攻自服。行经数日,至信都,离城五十里下寨。吴汉令小军打探王郎子兵
围城否。又令寇恂报知光武。寇恂上马飞至城下,叫开门。光武急令放入。寇恂具说所集军
兵,约谋攻掠之事。光武大喜,遂与众将约议,准同接应,令寇恂回报。寇恂上马出城,回
至寨中见吴汉等,话讫前事。
却说光武登城,叫刘林、刘庭打话。二人遂至城下,光武曰:“汝等二人莫失兄弟之位,
早省入城,共图妖贼,莫待祸急燃眉,悔之晚矣!”二人不听,回寨而去。是夜,邓禹领军出
城,偷劫王郎之寨。众将各遵分兵,四门围伏。待至三更时分,王军昏目睡浓。邓禹令军放
火,炮响一声,四门齐杀入寨。
惊起王军,不知去向,东投西窜,自相践踏。桓法钦急引王郎子杀开血路奔走,残兵败
卒冲混四散。邓禹收军入城。光武知胜,急开门接。见姚期马上横担一人,龙袍玉带,活似
王郎子之状。心中微喜,至近,以火烛,乃弟刘林也,与王郎子一样妆扮。光武放声大哭,
众将劝解未已。
却说桓法钦招集残兵,尚有五十余万,屯下营寨。听得吴汉于寨杀牛宰马,朝欢暮饮,
不理军情之事。遂令刘庭、张美、李献引二万大军,迎击吴汉之寨。三人遵命,领军前往。
撞至寨内,遍绕,乃一空寨。急拨马回,四围伏兵齐起,举火高烧。
王兵不能冲出,望西门冲走,被王梁截祝急退东走,贾复挡祝杜貌、刘植挺枪混杀,斩
刘庭于寨内。杜貌活捉张美,刘植擒下李献。光武领军政击王郎之寨,桓法钦急领军往西走。
光武收军,杜貌等拿张美、李献来至。光武曰:“军中唆哄,通是此两匹夫!”喝令斩讫,
率兵再赴。
却说王郎点兵,损折三十余万。又听后军赶近,急奔前走。
忽听炮响一声,耿纯领军截祝二人交马混战,光武、邓禹领军赶至。刘苇、彭满杀入阵
中,见桓法钦骑龙腾空而起,法钦拔剑赶上,杀死彭满。又望光武砍来,只见头落于地,视
之,乃一马首!有诗为证:百计混中原,扶王欲并吞。
奸谋从惑世,依旧汉乾坤。
第三十八回月明妖妇驾云来奸计诬良诛佞贼
却说光武见其邪术腾空,心怀惊惧,即收军卒下寨。与众将议曰:“才破无霸之妖,又逢
法钦之孽,将何治耶?”众皆默然无计。至夜二更,月明如日,光武策杖出帐,徐步游观。
忽见空中有一妇人,腾云驾雾,金冠珠履,披戴仙衣,谓光武曰:“吾乃滹沱神圣母也。
王郎真命之主,汝休赶袭。若与天命相违,则性命难保。”姚期在旁闻说,遂攀弓搭箭,射落
妖妇。众将忙近擒下,绑缚入寨。
期问曰:“汝何妖妇?敢来戏侮主君!”妇人答曰:“妾乃王郎之妃。桓法钦能行此法,使
妾驾雾于此,乞天恩姑恕!
”邓禹令杀犬血污之,使不能行。光武催军急赶。王郎知其兵至,令众军走入宋子城去,
坚守不出。光武追至城下,分兵围祝邓禹见城上桓法钦以草龙与王郎子共乘欲起,急用于房
道法,解压其邪,使不能起。
围经半月,光武率将攻城,法钦夜出城走,陈俊方、修纪厂等三军截住,法钦急引王郎
奔入邯郸城去。光武诸将赶至城下,分兵围祝王郎军兵十伤九死,只有数百之余,甚怀忧切。
法钦曰:“主公休闷,西太山贼处有军数万,可往求借。若得其助,可破刘秀。”王郎从
说,即令彭充往借。
充遂上马冲撞出阵。行至其寨,令人报知。二人接入,施礼,问曰:“君为何来?”答曰:
“吾主刘子瑜,被刘秀赶急,特来二将军处求借精兵。倘成功后,将军皆有王爵之报。”其二
将乃岑彭、李忠,闻说大怒,言曰:“汝主王郎贼子,假吾汉室乏名,欲争天下。今使诡计,
惑说忠良!”拔剑奋砍,充头落地。一同至寨见光武。光武大喜,众将齐议,欲立光武为帝。
光武曰:“不可,吾兄更始尚在,若夺其位,是不仁也。
待其崩后,方可受职。”
却说朝中八贼朱鲔等,奏上更始,言刘秀按临河北,众将反立为帝。更始闻奏,大惊,
急向近臣曰:“谁为寡人除忧,破灭刘秀?”鲔曰:“今秦、赵二州马武、王常,原与陛下为
友,得此二将,立时可破。”更始准奏,急令宣至。朱鲔谓曰:“圣上加封刘秀征北大司马,
今按临河北反汉自称为帝,圣上特宣将军往伐其罪,后以重报,将军若何?”马武故言曰:
“刘秀如此不仁,则天亦不容也。”遂允应其言。敕赐费明为元帅,庞贵为副将,马武为监军,
王常为先锋。
是日,起军十万,上马前行。至河北地界,有人报知光武,言:“更始皇帝敕令费明,领
军十万,今将至近,未知何故?
”光武曰:“更始兵卒助吾剿灭王郎,有何意也?”邓禹进曰:“主公休言,未曾表奏朝
廷请求军助,无故自来,恐是贼臣之计,可令王梁迎出十里之外,着其屯于彼地,探其虚实,
然后合兵未迟。”光武从言,即差王梁领军二万前往。
行经五十余里,迎着王常等军,两下排列阵势。王梁出马横刀问曰:“汝领众军何所往?”
答曰:“来助司马刘秀,破灭王郎。”梁曰:“既乃圣上军助,邓禹将令遣吾迎接,教汝等屯驻
此地,来日会合。”马武故出言曰:“吾奉圣旨差遣,岂由汝便?”梁曰:“吾奉司马将令,谁
敢故违?”言讫,二人交马,约战十合,王梁败走,马武赶追。王梁勒马再战,两军混杀一
阵,王梁引军回寨。
见光武,具说前事。光武急引众将,素衣束手,戈甲不身,上马出见费明。约行数里,
撞遇其军,光武叫曰:“请费元帅相见。”费明出见,光武问曰:“元帅来者为何?”明日:“为
汝反汉,自立为君,圣上着我来拿。”光武闻言,遂下马请罪。庞贵持刀忙欲近杀,光武跪伏
受死。姚期在旁奋怒,跃出大喝一声,骂曰:“贼臣谁敢持刀杀人?”挺起长枪,跃马直取费
明、庞贵二人。交锋都无两合,忙走不禁。众将夹托光武上马回寨。邓禹曰:“果乃贼臣之计,
非姚期将军在旁,则主公几乎休矣!何能复乎?”马武等赶至,邓禹曰;“谁出对阵?
”姚期应声,飞奔而出。马武抡刀与期故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各罢归营。马武共王
常计议,至夜入帐,斩却元帅费明并副将庞贵。
次日天明,二人提其首级,晓谕众军,言:“有不助秀者,此首为号令。”众将俱言往助。
马武、王常引十万大军,提头入寨见光武。光武大喜,遂合军一处。
时有小军走回长安,入朝见朱鲔等,具报前事。朱鲔大惊,又聚众将商议。辽赠曰:“吾
有一计,可杀刘秀。”鲔曰:“何计?”赠曰:“前者圣上着军讨秀,反被杀害不从,称此违逆
上命,假赍圣旨一道,令使者将药酒往彼问罪,叫刘秀随便入朝。若从不逆,则无反意。如
不遵命,即将药酒度与,逼其快饮。再令护军邳彤,引军五万随后擒捉,亦言上命差来,使
见圣旨叠叠,决不敢违,岂不中吾计哉!”众皆大喜,即依计行。先令使命赍旨前往。后着邳
彤领军,各个遵令去讫。
却说光武正于帐中议事,忽小军报曰:“圣旨又至,请主公迎接。”光武即令安排香烛,
迎接开读。旨云:朕叨天眷,职掌山河。奈初登帝位,黎庶未安,故此遣汝按巡河北,抚恤
郡州,托天下重事,悉付于卿。岂意听信小人之言,反国自称为帝?前者朕遣费明监军问罪,
夜令奸人暗杀,夺吾十万之兵,足见昭然之变,明显欺君。今再遣使赍旨施行,如无反朕之
心,即当随使入朝,同理国政,共决民忧。庶使朕无怀惧,以释既往之愆。若不信从,毒浆
快饮,故兹诏示,想悉宣知。
光武接诏,宣读已毕,谓众曰:“吾当随使人朝,请释枉罪,使不逆上而屈义也。”邓禹
进曰:“此乃贼臣之计,欲害主公。彼得宠用专握,主公不可信往,恐有一失,则有负天下豪
杰之望,而汉室不能复兴矣!”其使者李烟,见邓禹阻谏,即取金钟,满斟药酒,度与光武,
逼其快饮。光武遂接欲饮。
忽左边一将,怒若雷霆,飞跃走近,夺下酒钟,掷下于地。火焰腾起三尺,拔剑砍死使
者。光武视之,乃大将姚期也。众皆大喜,有诗为证:何事君王意倒颠,每听残贼害忠贤。
暗中敕使传宣旨,一剑番身命梁泉。
第三十九回忠言服众邓英贤平除贼诏萧王职
却说邳彤领军将至,有人报知光武,光武领军急迎。行经数里相遇,光武出马谓彤曰:
“将军今将何往?”彤曰:“为汝信谗反汉,自专为帝,圣旨着吾特来擒捉问罪。”光武曰:
“吾无是事,何得诬乎?”彤曰:“既无是意,又何违逆旨命,杀害使者?”邓禹曰:“此乃
贼臣之计,将军何苦信之!古云‘良禽择树栖,贤臣择主佐,’将军文才武备,势力过人,竭
助王莽不能成立,后护王郎又经失败,今与贼类同谋,欺摧汉室金枝!岂不想更始荣显,为
何而得?皆吾主刘秀于乱世中创就基业,让彼为君,反信八贼唆哄,戮杀皇兄刘縯,后破王
莽,贼盗平除。又听贼臣所谋,欲图吾主,散其部下诸将,着巡河北。千谋图害,万计相戕!
今见王郎未除,乘势促兵叠捉,可见更始仁乎!将军早思回首,共立吾主为君,庶不失乎功
名之望。将军若不愿从,难出禹之手也。今禹十万雄兵,三十大将,已把二百里之地矣。将
军纵有万夫不挡之勇,则寡难敌众。莫待擒捉归降,掩藏名义,将军可自思之。”
邳彤听罢,低首无言,遂下马拜降。光武大喜,即令合军回寨。聚同二十八将,乃二十
八宿,并南北诸星,悉会于是。
当日,光武聚集诸将,大设筵宴,会劳功臣。席间,诸将都劝光武就位,光武不从。忽
耿耳呈一表章,进言曰:“吾主可早成计,莫待众心解散,驷不能追,愿吾主察臣愚意。”言
讫,呈上表章:臣闻人之恶,不可不除;人之善,不可不纳。吾主新破王莽,天下未安,社
稷日危,山河旦夕,非周武、高皇之君,不能兴创此业。今吾主仁德兼备,智度恢宏,正所
谓仁德之君也。
愿吾主早继江山,慰群渴望,救生民之涂炭,解黎庶之倒悬。
吾主若再辞逊位,则天下众豪失望!况且更始在朝,昏庸愚弱,不思吾主义让之心,但
图彼专荣显之地,听信贼臣唆哄,叠传圣旨欺诳,则吾主几被其陷。今再若不相从,汉世山
河必丧,社稷散离,噬脐何及?臣不辞碎首之诛,敢渎天威之犯,愿吾王圣鉴!臣耿耳顿首
百拜,谨奉表上闻。
光武览表,微哂而言曰:“待破王郎之后,为帝未迟。”
邓禹见其坚执不从众意,且率兵攻城,桓法钦急引王郎驾投北而走。邓禹领军后袭,赶
至高邑县,分兵围住,令军杀犬取血,涂污其城。又围半月不出,解兵暂退,离城三十里屯
下营寨。
光武见有高台一所,上书“千秋”二字,不识其意,遂问邓禹曰:“此台何用?”邓禹曰:
“千秋者,谓军多也。”光武遂同众将上台,遍历游观。玩毕,下寨。至夜三更,光武策杖私
巡军帐,忽听小军议论,言“元帅将令,来日于千秋台上立帝”?光武闻说,大惊,回帐,
自思:“若待天明,众人不由我愿,不如出寨奔回长安而去,众人岂奈我何?”遂上马徐行,
潜往南门出走。
时御弟刘植把守严谨,见光武欲出,忙近扯住其辔,告曰:“臣奉元帅将令,若放主公出
去,小臣该死。望主公仁宥!”
光武见不放出,乃拔剑自刎。吓得刘植骇然,急放辔去。走入元帅帐下,报知邓禹。禹
大惊,忙引众将越池追赶,不知往何而去。却说光武夜出,策马南行。忽见其地两人并立,
俱道:“来日太平,众立光武为帝。”光武听知,大怒,仗剑跃马,望二人一砍,化作火光,
并散于地。光武近视,乃二石人。遂叹曰:“天赋吾以如是之人,则山河社稷皆顺。非人愿乎!”
是日,光武走至柏乡城,望前南行。忽听后军赶至,乃邓禹等众将飞马走近。勒住光武之辔,
告曰:“主公夜私出寨,欲将何往?”光武曰:“回朝见帝,汝管何为?”邓禹曰:“贼臣屡谋
未获,主公送入虎口!”叫众将不由其意,一直趋拥回寨。
是日,起军攻城。桓法钦见汉兵入城,急引王郎驾雾腾云,复还邯郸而去。光武率兵追
赶至城下,分兵围住,数日不出。
邓禹曰:“吾有一计,可擒妖贼。”光武问曰:“元帅何计?
”邓禹曰:“不可攻城,恐其见遇驾邪又走。吾等退军十里,彼见兵解,必往南走柏乡城
去。可令姚期、王霸,领军五万往南,离城十里山坡下埋伏。再令王常领军二万,于南山高
阜处探望,若法钦走至,吾等随后追袭。王常举旗为号,坡后姚期、王霸伏兵齐起,前攻后
击,断然可擒。”光武大喜,遂退军十里,令各寨分兵埋伏去讫。
却说桓法钦见汉兵解散,急谓王郎曰:“今城中粮缺,不可久存。喜得汉兵解退,吾等可
趁风急出,投奔柏乡城去,其中粮草甚广,方好交兵,莫要待汉兵复至,难出其围。”王郎闻
说,遂与法钦领军,开南门出走,前往柏乡进发。邓禹知出,急同光武等将领军追杀。赶至
南山坡下,王常擂鼓,舒展旗幡。
姚期、王霸伏兵齐起,箭如雨下。王郎欲回,马武截住,众将军卒喊杀连天,王兵大溃。
左冲右突,无路奔逃。桓法钦驾雾正起,被姚期一箭,射落于地。众将忙近擒下。王霸跃马
赶上,活捉王郎,斩军杀将,尸伏如山。光武收军,凯歌罢战,回入邯郸城去。有诗为证:
奸雄百计望遗才,诬使王郎战九垓。
直待满营空应月,东风依旧绿云槐。
那光武等至衙坐定,众将绑缚王郎、法钦,推跪阶前。光武谓曰:“为汝一贼,伤吾兄弟
之情!”喝令推出斩首。是日,大排筵席,宴劳功臣。搜捡吏民与郎交通书籍,凡得数千余章。
光武命将烧之,令反侧子自安。秀部分诸将吏卒,皆言愿随大将军。忽小军报曰:“更始
皇帝遣使赍旨,已在东门停下,请主公出接。”光武闻言,急令排列香案,整笏上马,与诸将
群臣等俱出东门迎接。至衙,伏听宣旨,诏曰:朕承天命,冒职龙居,上继先王之业,下安
黎庶之心。幸喜莽贼剿除,冤仇洗雪,皆仗卿力恢复,而致朕于是位。近闻刘林结党,扶立
王郎,假吾汉室之名,诈毁成王之业。东偷西劫,北伐南侵,社稷几危其手,人民敛迹伤容。
今卿荡灭,整复王基,正所谓“壮士能挽天河,净洗甲兵不用”,功劳盖士,勋业无双!朕特
遣使飞临,故授萧王之职。边疆抚息,罢甲回兵,免使朕怀萦系,以慰渴想心怀。故兹诏示,
宣悉如行。
光武接诏拜毕,众将功臣齐贺新居王职。耿弇进曰:“百姓患苦王莽,复思刘氏速兴。今
更始虽为天子,而贼将擅权,未有导王于正,但以自贵为常!劫掠民财,疾谗忠赤,使士卒
敛容,更思莽日,是以知其必败也!今我王功名已着,义让两全,尚可久居是位而自苦哉?
且我王以义征伐天下,可传檄而定也。天下至重,王可速取,莫待群奸俟衅,他姓得之,则
我王枉劳前力,豪杰空瞻,愿王勤察。”萧王闻言,微笑而辞曰:“王郎虽灭,河北未平。姑
待四方宁息,即帝未迟。”其心终不能征二于更始。
却说诸处各贼,名曰铜马、铁胫、尤来、大枪、上江、青犊、富平、获上等,各领部兵
合共数百万人。所在州郡,攻掠劫夺民财。铜马聚于邬县,时值秋月,萧王会集诸将商议,
共击铜马。邓禹曰:“此贼骁勇,不可轻敌。主公欲进,须起大军连城攻击,方可破贼。”萧
王曰:“然也。”遂拜邓禹为元帅,岑彭、马武为副将,以姚期、杜貌为先锋,冯异、王霸为
左右使。
是日,点起大军十万,上将千员,炮响一声,齐奔上马。
出城前行,干戈耀日,旗影蔽空。步卒骑兵,摆施百里。至枭县,离城五里下寨。忽南
上一队军兵飞奔来至。萧王视之,乃大将吴汉,会清阳军来也。问曰:“来军多少?”汉曰:
“三万有余。”萧王大喜,遂合为一处。于是士马益盛,粮草盈余。
邓禹分兵击城,叫贼徒决战。铜马闻言,大怒,令军五万,出城迎敌。两边排列阵势,
铜贼出马,立于阵前,言曰:“白水村寇!吾素与汝无干,今来犯界,是欲讨死乎!?”马武
大骂:“鼠掠小寇!不思立名于世,以就男子之规,但以劫财图食,真禽类不如也!岂足为义?
今若早知降顺,则有恩爵之荣。如敢拒抗,残生不保!”铜贼大怒,抡方天戟,跃马直龋二人
交战约十合,邓禹即令姚期、杜貌、岑彭、吴汉等将,一齐助杀。喊声震地,金鼓连天。众
将混杀,铜马大败,急收残军走入城中,坚闭不出。
萧王分兵围祝困经两月,铜马食尽粮空,夜奔西门奔走。
吴汉截住,两军大杀一阵,被其冲过。又逢岑彭拦路,二人交马,共战十合,铜马败走,
奔投东北而走。萧王领军追杀,至馆陶县,被其走入城去,令卒紧把。萧王分兵围祝又经半
月,邓禹曰:“此城粮多草备,难可轻敌。主公暂且退军,离城五里立起营寨,然后与彼攻袭,
吾等将兵则有本矣。”萧王曰:“然。”遂退军五里,屯布坚营。
忽一阵风过,邓禹进曰:“此怪风也!今晚贼兵必来劫寨,吾等须谨闭之。可令布起空营
一所,四面埋伏军兵,姚期、马武守东门;岑彭、杜貌守西门;贾复、臧宫守南门;冯异、
王霸守北门。再令祭遵、邳彤、寇恂、朱祐等军,伏于两旁接应。
吴汉、傅竣耿耳、王常保护主公于后营内。高烛明灯,读观兵略,铜贼兵至,必然南进。
臣与马援伏于南山高阜处探望,待彼尽入,臣以火炮为号,四下伏兵齐起,使彼纵有拨天之
手,不能出吾铁束之围。”萧王大喜,谓禹曰:“先生诚有鬼神不可测之机,天地难可量之计!”
遂依其行,令众将分兵各伏去讫。
却说铜马聚集诸将议曰:“今刘秀兵雄将勇,且兼邓禹高谋,吾与累战,未克一胜。今又
围城,日夜攻击,如之奈何?
”忽小军报国:“刘秀退军十里,布立营寨,大王可率兵破之。
”铜马闻言,大喜。至夜二更,点起大军五万,各披金甲重盔,长枪硬弩,上马出城。
悄声寂步,至寨首,径从南门而入。见萧王坐于后营,秉烛观书。率兵急进,至中营,寂无
动静,勒马遍观,乃一空营。铜马大惊,欲退。山上邓禹、马援望见贼兵俱入,急令擂鼓,
炮响一声,四门伏兵齐起。吴汉、傅竣耿耳、王常四将自内杀出。旗幡鼓震,地泣天愁。铜
马急望东走,被姚期、马武截祝回奔西出,杜貌、岑彭挡住,大喝一声,两军混杀。便欲南
回,被冯异、贾复、臧宫等诸将一齐夹攻。铜马大败,乃高声叫曰:“吾愿归降,可休罢战!”
萧王上见贼叫顺,急令众将休持。铜贼急奔下马,拜伏萧王之前,告曰:“小将罪该万死!乞
主公仁恩宽宥!”萧王大喜,遂封首将为列侯,令合兵一处。铜马即首谢恩而退。
却说马武、姚期等众将议曰:“今铜马虽服,未可全凭!
其乃劫贼之身,岂有忠心倾向?恐其假顺,暂脱死危,悉未能尽信。”铜马等闻其所议,
甚愧流汗。虽得封用,亦不自安。
萧王知意,谓降者曰:“汝等休疑,但可竭力当先,成就功业,吾岂怀旧恨哉!”遂传敕
令,各归营整点兵力。众皆大喜而退。
至夜人静,萧王自乘骑按行诸部,听得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敢不
效死乎?”由是皆服。萧王回帐。至次日天晓,悉以降者军兵分配诸将,遂数十万余。南徇
河内,故关西号秀为铜马帝。有诗为证:萧王推赤置人心,天下苍生若望霖。
自是关中清镇后,民歌击壤颂尧音。
第四十回荐举能封太守极五夜禁寒扶帝王
是日,萧王亲领诸部将卒,南入河内。忽人报曰:“今有赤眉大贼樊崇等,起军十万,攻
击长安,祸在旦夕!乞我王急发兵救。”萧王闻言大惊,急谓邓禹曰:“赤眉兵势极大,非智
谋之士则难破敌!吾欲托公往伐,净扫烟尘,救万民之涂炭,苏四海之来瞻,公意若何?”
禹曰:“臣但无张良之智,韩信之计,敢不效死而当先乎?”萧王大喜,遂拜禹为前将军,中
分麾下精兵三万,跟护邓禹,西入关征。复问禹曰:“今河内境界虽然富贵,奈其险要之地,
吾徇河北,欲择诸将御守,而难有是人,将何如耶?”禹曰:“我王勿虑,臣举一将,可保万
全。”王曰:“何将?”禹曰:“部将寇恂,文武兼备,有牧民御众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
萧王闻言,叹曰:“公善识人!”即拜恂为何内太守,行大将军事。王谓恂曰:“昔高祖留萧何
守关中,吾委公以河内,务当竭力匡护,广给军粮,益卒励士,人马防遏他兵,勿以怠慢北
度而已。”恂曰:“既食君禄,当尽臣忠。今主有所托,臣岂敢惮而辞哉?”遂谢恩而出。再
令冯异镇守孟津。各吩咐讫,萧王亲送邓禹至野,王分别各往。邓禹既西,萧王亦北。
却说寇恂领萧王之敕,为河内太守。终日朝乾夕惕若厉,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万。养
马二千匹,收租四百万。军粮、兵刃,各个齐整。虽使远征近伐,未尝乏绝。
却说更始,以赤眉之乱,使大司马朱鲔及舞阴王李轶等,屯兵洛阳。鲔谓众曰;“今闻萧
王北击,而河内孤寡,且河内之地民富财殷,正乃兴兵之所,吾等可急取之。使后萧王复至,
将士无粮,不能争战,吾等乘胜击之,必然可破。”众皆大喜,遂令讨贼将军苏茂,副将贾疆,
统领精兵三万,南渡巩河攻温。
寇恂知朱鲔犯界,即勒兵驰出。令人告喻近连诸县,发兵会于温下合击。军吏谏曰:“今
洛阳兵渡巩河,前后不绝,宜待众军齐集,乃可出也。”恂曰:“温乃郡之屏藩,失温,则不
能守,正宜速进,何惧之哉?”遂驰兵诣赴。忽人报曰:“偏将军冯异起军来助,请太守出接。”
寇恂闻言,急出相迎。
冯异曰:“萧王委吾二人镇守诸处,今闻贼兵犯界,吾恐有负委托,特来相助将军,共清
尘虏,不枉吾等英雄之名!”寇恂大喜,二人携手共人,令设宴。待席毕,即起兵行。
共合十万有余,及诸县齐集士马四至,幡旗蔽野。恂令士卒鼓噪大呼,言刘公兵至。苏
茂军闻之,皆有惧怯之心。恂、异二人分兵隔河两处布阵,苏茂、贾疆出马,谓恂曰:“小将
何名?早降免死!”寇恂骂曰:“豚犬贼子!不识河内寇恂将军?故来犯界,三合斩汝,显吾
上将!”苏茂大怒,纵马横刀直龋二马相交,约战十合,苏茂败走,寇恂跃赶。贾疆截住,战
不两合,被寇恂一刀斩于马下。河上旗幡一举,冯异急出,两处伏兵夹同攻击,呼声海沸,
杀震山崩。苏茂败走,冯异、寇恂赶杀。追至洛阳,连击大破之。茂兵自投河死者数千,生
获万余人。恂遂收军,入寨安歇。谓异曰:“贼虽破,奈李轶、朱鲔未除,将何如耶?”异曰:
“李轶初与萧王谋约,吾遣将遗书说服此人,则朱鲔不难矣。”遂挥书一缄,遣人送下。书曰:
愚闻明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项伯叛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黜
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现存亡之符,见废兴之举,故能成功于一时,
垂业于万世也。苟令长安,尚可扶助,延期岁月,疏不间亲,远不逾近,季文岂能居一隅哉!
今长安扰乱,赤眉临郊,王侯搆难,大臣乖离。纲纪已绝,四方分崩,异姓并起。是故萧王
跋涉霜雪,经营河北。方今英俊云集,百姓风靡,虽邻、岐、慕州,不足以喻季文,诚能觉
悟成败,亟定大计也哉!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矣。如猛将长驱,发兵围城,虽有悔恨,
亦无及矣!汝岂不想初与萧王首约而起乎?愿早思之,无为后悔矣!
大汉偏将军冯异书拜。
李轶览读罢,低首无语。自思:“原与萧王首结谋约,加相亲爱。及更始所立,吾与共陷
伯升,故知长安已危,不能持立。欲待降秀,恐怀旧恨。”心思反侧,不能自安,乃长声叹曰:
“可恨当时与贼子同议,而致今日噬脐无及!”乃修书,令使回报,不复与争。书曰:轶本与
萧王首谋兴汉,剿服寇兵,结荣枯之计,誓生死之盟,意气情孚,肝胆相照。轶当铭骨于衷,
致死相报,则可何如是乎?恨误听贼子之唆,而伤君臣之义,诚羞愧汗,悔亦何追!轶故知
长安颓息,更始难支,欲待肉袒负荆,恐上心怀旧恨,是以展转之际,不能以自安也!今轶
守洛阳,公镇孟津,俱据机轴之要,岂可背慝而相戕哉?千载一会,思成断金,唯深追萧王,
愿进愚策,以立国安兵息之愿也。汉舞阴王李轶谨书回奉。
冯异接书看毕,谓恂曰:“今李轶悦服,可乘锐进兵,攻击朱鲔,莫待众心思散,难破此
贼。”恂曰:“公言是也。”
遂起军南下河南城皋东十三县及诸处屯聚。兵卒闻汉军至,不征自服,降者十余万众。
却说鲔将武勃,知诸县兵叛,急将万余人马下南攻击。人报冯异,异知急,引部将渡河
救杀。行至东皋,两军相对。武勃出马谓曰:“吾讨诸县反贼,与汝无干,今何率兵至此?”
异曰:“河南知县尽属吾掌,汝尚诈言不省,来投死乎?”言罢,二将交马。约战十合,
武勃败走,冯异、寇恂亟兵追杀。
赶至士公亭下,冯异大喝一声,斩武勃于马下。众将齐冲混杀,斩首五千余卒。残兵败
卒,悉拜顺降。冯异收军,安寨顿歇。
却说李轶,自与异通书后,不复争锋,故异大显威胜。及斩武勃等将,轶独闭门不出。
鲔闻大怒,令人暗入帐下刺杀李轶。由是,城中离析,多愿降刘。鲔自将兵数万,攻掠平阴。
冯异、寇恂引军对阵。朱鲔出马,冯异骂曰:“背主反贼!朝廷有何负汝?敢来犯境侵疆!
今日斩汝阵前,以绝汉家之患!
”言讫,激若雷怒,跃马提刀,飞奔入阵。二将交敌,战无三合,朱鲔大败,拨马急走。
冯异、寇恂率兵追杀。赶至洛阳环城之下,众人一齐攻击。征云蔽日,杀气腾天,逃兵践足,
战士相冲,贼兵大败。朱鲔拼命撞出,走入辽东而去。余兵将卒悉降拜服。于是寇恂、冯异
连破胜贼,威震邻邦。洛阳境面,胆落神惊。是日班师,渡巩唱凯歌还。
却说萧王与邓禹于野王分别,亲引大军五万,进击河北。
忽人报曰:“今有大彤青犊主帅陈坚,闻萧王兵至,急引贼十万出城迎敌,两军相对。”
姚期等众将一齐出马,对阵混杀。战至日中,贼兵不退,萧王见士卒皆饥,谓众将曰:“可饭
再战。”贾复曰:“先破贼兵,然后就食。”言讫,奋勇当先。
贼兵见其势勇,各相奔逃而去。萧王遂即收军,进击北平。
却说尤来、大枪、五幡等贼,正于城中欢宴,忽听萧王军至,急引五万人马出城对阵。
姚期出马,谓曰:“吾主北平,宽仁大度,纳谏如流,汝等早降拜伏,重加官职,不使遗臭于
万世也!今若不从,则性命是亦难保矣!”众贼闻言。大骂:“妖人草寇,焉成大事?”跃马
横刀,直取姚期。光武急催马武、岑彭等出阵助杀。众将齐冲混杀,贼兵大败回走。众将追
杀,大枪拨马复战,被岑彭一刀砍于马下。姚期赶上,活捉五幡。尤来撞阵出走,吴汉急催
耿弇、景丹、盖延、杜貌、耿耳、王常等十三将,四围掩杀。尤来欲奔西走,吴汉跃上,大
喝一声,砍于马下。众将混搅入阵,斩首三万余级,伏尸百里,乱堕坡冈。余贼混散,入逃
辽东而去。萧王收军入城,宴劳众将。
却说五校贼兵,招集数万人马,攻击真定。入报萧王,王曰:“若此之乱天下,何能得服
清正黎民?”贾复进曰:“我主休虑,今大贼平定,何患小哉?臣愿乞军三千,一人往服。
”萧王曰:“将军累战,受苦未息一安,今待吾差别将,汝且暂停。”复曰:“为人臣子,
当尽耿忠,岂可畏难而苟安哉?
”遂不听所言。上马勒兵而去。
行至真定,两敌相迎。五校首将出马,谓复曰:“汝何将士,敢来冲吾阵?”复曰:“匹
夫草寇!还不知大汉护都贾将军名姓,故来讨死!”贼兵闻说,胆落神惊,欲回退走。贾复横
刀跃马,大喝一声,斩于马下。众随将卒忙伏马前叫降。贾复大喜,遂令合会班师。三千军
出,四万兵回,于是,诸邦震恐贾复之名。有诗为证:大将平蛮势若波,旌旗云拥照山河。
烟尘扫荡班师日,鸣凤青天唱凯歌。
贾复回至北平,萧王急出迎接,挽手归幕,问曰:“将军平贼若何?”贾复具言所事。萧
王大喜,谓曰:“将军一举即破天荒。”遂令大宴酬劳。
至次日天晓,军人报曰:“贾将军伤发疮疾,甚在危笃,请大王急将何治?”大王惊,曰:
“吾所以不令贾复为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亲至帐下问疾,见复甚笃。萧王垂
泪言曰:“吾常虑将军怀忿,为此故也。今日果然!”复曰:“以死事君,臣之当分,何足为恨?
但臣未能继嗣,无可祀宗,今妻虽怀有孕,未知成否若何?倘或有嗣,乞我主念臣之意,扶
持教导,终成不孝之名,则虽死而无憾矣!”萧王听言,不觉恸声,谓曰:“将军所失者,为
吾剿除灭寇,恢复江山。恨秀不能以身代之,岂敢忘乎相从于患难之中也?既若细君身孕,
生女耶,吾子娶之。生子耶,吾女嫁之。将军且重保养,而致身宁,岂足忧于妻、子乎哉?”
言罢,令复安养。自出,勒兵徇蓟,至城安歇。
却说贾复疾愈,引军急追萧王至蓟,令卒报知萧王。萧王忙出迎接,邀入帐下坐序。二
人甚悦。至次日,诸将进曰:“我王圣鉴,今河北尽平,百姓俱服,王可就此为帝,以慰众望。
”萧王不听,再起军行至范阳。马武进曰:“天下无主,如有圣人承敝而起,虽仲尼为相,
孙子为将,犹恐不能有益,反为不美,后悔无及!我王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宜且远蓟,
即尊帝位,以议征伐。今此无主而贼相乱击之乎?”光武惊曰:“将军何出是言也!可斩首为
示。”马武曰:“诸将皆言,非一人也。”萧王使马武出晓,众将俱畏不言。是日,萧王引军从
蓟还至中山,诸将复上奏曰:“汉遭王莽夺位,宗庙悉被灭绝,豪杰愤怒,生人涂炭,与伯升
首起义兵,推尊更始为帝。而不能奉大统,败乱纲纪,盗贼日多,群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阳,
王莽自溃。后拔邯郸、北州、弭定,三分天下而有其二。路州据土,带甲百万。言武力莫之
敢抗,论文武则无所并。臣闻帝王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谦拒。惟大王以社稷为计,万姓
为心,何得累拒而苦乎?”萧王又不听言。行至南平棘,诸将复固请之。萧王曰:“寇贼未定,
四方尚敌,何速欲正号位乎?”诸将进言不从,且暂出。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
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功业既定,天
下亦应,而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臣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我王不可久自
苦也。若大众一散,难可复合,时不可留,众不可逆,愿大王察臣愚衷,早苏众望。”
萧王见纯奏言甚诚切当,深复感之,乃曰:待吾将思。”
行至于鄗,召冯异问曰:“四方动静若何?”异曰:“三王反叛,更始必败,宗庙之忧,
在于大王。今宜速从众议,军卒社稷,下为百姓。”王曰:“吾昨夜梦乘赤龙上天,觉悟心中
动悸,此意若何?”异闻言,下席拜贺曰:“此天命发于精神也。
心中动悸,大王重慎之性也,此天速大王登位,不可延迟。”
萧王闻言,微微而哂。冯异遂退。
会儒生疆华,自关中奉敕伏符诣,进于王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
际,火为主。”群臣因是,复进奏曰:“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
曷足比焉?今上无天子,海内混乱,符应之瑞,昭然著闻,我王宜答天神,以塞群望。”萧王
于是准言,命有司设坛场于郊南千秋亭五成陌。军卒得令,喜笑不胜,即往南郊筑坛。建起
高亭,四围结彩,中建御座,以黄包茵褥,铺于金龙椅上。
前焚宝鼎,后展绣屏。完毕,至县复命。六月己未,文武百官各整朝衣象笏,先临坛待
驾登殿。有诗为证:骢马五更寒,披衣上绣鞍。
东华天未晓,明月满阑干。
是日,萧王车至,诸将扶上千秋亭。萧王令列香案于前,亲祝告天,祝曰:皇天上帝,
后土神祗,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当。群下百辟,不谋同辞。咸曰:王莽
篡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
天地之心,为元元所归。《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三,
群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秀敢不敬!
承祝罢,众将扶上宝位。鸿胪唱喝山呼,文武扬尘拜舞,齐伏金阶,听宣敕命。改年为
建武,大赦天下。众将功臣各受封赠。帝令文武功臣各插金花于殿侍宴。众臣听罢,欣然即
从,一齐戴上。手捧金杯,跪于帝前,告曰:“陛下新登宝位,臣等无可称贺,敢献野芹杯酒,
以表君臣之义。愿我王万万高寿,永抚黎民。”帝大喜,曰:“朕居是位,俱赖卿等匡扶,而
致今日之显!”言讫,即下位,令各侍于两旁。有诗为证:侍臣各显庙廊材,齐祝君王万寿杯。
酒滟金波扶日月,歌声喜气一时回。
殿前侍酒浮香醁,高品传宣修善珍。圣主御筵犹未饮,便令颁赐及儒臣。
第四十一回赤眉郑北扶盆子帝敕关西拜邓臣
却说赤眉、樊崇等,西入长安至郑,进谓刘盆子兄刘恭曰:“更始荒乱,政令不行,故使
将军得至于此。今将军拥百万之众,西向帝城,而无称号,名为群贼,不可以久居。不如立
宗室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敢不服?”遂令众将于郑北高设坛场,选日立帝。六月三日,
众将拥护盆子上坛,南面而坐。文武皆唱山呼。
时盆子年十五岁,原在军中主家牧羊,被发跣足,敝赭污身。今见百官拜舞,心惧恐怕,
欲啼。兄刘茂谓曰:“陛下休惊,此乃天子当分,为万民之主,何故忧惧?”即与总髻半头赤
帻,乘轩车驾大马,四围绛帐遮护,退居闲室,犹从牧儿游戏。
崇虽起勇力,而为众将所宗。然不知书理,难任相位。时徐宣为故县人,原为狱吏,能
通《易经》,共推宣为丞相,崇为御史大夫,逢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文武群臣各
封赠讫。
却说邓禹领萧王之命,自箕关将入河东。河东都尉守关不开,禹攻十日破之,获其辎重
千余。乘进围安邑,数月之久,未能攻下。更始大将军樊参闻知禹围安邑,乃引大军五万人,
度太阳攻禹。人报知邓禹,禹曰:“狼野小贼,安敢犯境!”即遣诸将,分兵对阵。
樊参出马,谓禹曰:“更始未有负汝,何得唆反?刘秀为帝,今又起军侵犯吾境,欲尽争
乎?”禹曰:“本图大事者刘秀兄弟,东荡西除,破灭奸贼于乱世中,创成基业,让彼为君。
今更始荒政不理,故使汝等贼心日炽,串合赤眉,假立盆子为帝,欲夺汉室江山。今再
不斩汝等,更待何时?”樊参大怒,跃马提刀直龋邓禹急率诸将出阵。两边混战,金鼓齐鸣;
樊参败走,禹率兵赶至解南,众将四围击杀,大破之,斩参首于地,败卒各逃。禹遂收军下
寨。
却说更始知赤眉立刘盆子于郑,使定国公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军共兵五
十万众,往郑攻伐。时张昂、廖湛、申屠舰胡殷等与御史大夫隗嚣议曰:“今赤眉扶立盆子为
君,兵雄将勇,吾更始势败,难以支持!又且累行不仁之事,荒政虐民,吾等早思长计,莫
待后悔无及。可于立秋之日,乘其祭社未备,吾等劫杀更始,会合赤眉兵入长安,共佐盆子,
则不失乎功名之望!又且为于子孙长久之计也!大夫若何?”
隗嚣大喜,曰:“吾亦有是意,但未会公等约议,不敢决行。
”
正话间,忽侍中刘能卿知觉,即往前殿告知更始。更始闻言大晾,叹曰:“恨目不识奸佞,
久容贼子唆谋,嫉害忠良之将。而今日果候衅起!”言罢,退殿托病不出。
至次日天晓,召张昂等欲尽杀之。昂等皆入问疾,惟隗嚣不至。更始狐疑,谓众曰:“吾
召汝等,必有事故,何隗嚣不至?!”张昂答曰:“陛下少怒,隗嚣随后即至。”更始曰:“汝
等四人且于外殿听候,待齐同入,朕有事付。”四人遂退。
张昂、廖湛、胡殷见更始言异,疑恐有变,即突出殿外而去。
独申屠健在内,更始急传令将健斩首。健告曰:“小臣无罪,陛下何故变心,致臣于死!”
更始曰:“朕无负汝,何与众谋造叛!”不容再说,令武士推出斩讫。
却说张昂、廖湛、胡殷三人勒兵叫叛,劫掠东西财库,至晚举火烧门,大战于营中,更
始大败。次日,令安车骑百乘,将妻子载上,东奔赵萌、新丰而去。更始复疑王匡、陈牧、
成丹与张昂等同谋,乃传旨召人。陈牧、成丹随召至殿,更始令将擒下二人,并皆斩之。王
匡知惧,将兵入长安,与张昂等合击。更始急同赵萌领军五万,共攻匡、昂于城内。两军混
战,喊杀连天。匡等败走,赵萌赶上。王匡跃马出城,奔投东走而去。更始收军,徙居长信
宫。
却说邓禹于关西解城升帐独坐,忽帝使使者持节至,令人报知邓禹。禹急出迎接。至衙
内,即安排香案,整笏听宣。诏曰:制诏前将军邓禹,深执忠孝,与朕谋谟,运筹于帷幄之
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孔子曰:“自吾有回,门人日亲,”此之谓也。今朕有将军,山河旦复。
自与将军野王分别,掠服寇军,再至于鄗,诸将不时逼请,是六月已未,不得己而即帝位也。
向托将军西伐,历苦勤劳,斩将破军,山西已服。功名远著,德誉已垂,百姓不亲,五
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
今遣王都尉授印绶,封为酂侯,食邑万户,汝敬之哉!兹诏示,宜就毋违。
邓禹接诏,拜舞礼毕,即令使者回鄗。是日,亲率大兵五万,渡汾阴河入夏阳,进攻赤
眉。
却说更始中郎将左辅与都尉公乘歙,会同十万大军,共进攻禹。至汾阳河,两军相遇,
邓禹出马谓曰:“汝何将士?敢来阻路?早伏受降,保汝重用!”左辅曰:“更始知汝反汉,共
立刘秀为帝,故遣吾等特来讨伐,还敢巧饰,惑我忠良!”
言罢,跃马抡刀,大叫众将掩杀。邓禹急率诸将出阵。两军混杀,金鼓鸣天。左辅等大
败,拨回马走。邓禹催军赶上,追杀数里未及,即罢回兵。有诗为证:汾阳河遇战中郎,戟
列锋芒耀日光。
杀气腾空阴雾蔽,威声震野贼兵藏。
第四十二回王匡结贼侵更始盆子哀臣避赤眉
却说赤眉、樊崇等起军至高陵,忽听炮响一声,山坡后一队军兵,当头一将,金甲银盔,
长枪白马,手执降旗,上写“定国公王匡迎顺”。樊崇急出下马,施礼谓曰:“远劳将军至此,
少获迎接,乞勿见咎!”匡曰:“将军扶德伐暴,天启人归,吾久欲起兵接应,共佐明君。奈
天未假愿!今闻将军兵至,故伏道相迎,万乞姑纳为用。倘名成就,虽泉下亦相戴矣!”
崇曰:“将军文武拔萃,何故是谦?今幸不屈英才,肯护孤独,岂取背逆而忘哉?”言讫,
二人大笑,遂合兵共连而进。
人报更始,更始大惊,急令李松领兵三万,出城迎敌。两军排列阵势,金鼓齐鸣。王匡
出马,谓松曰:“更始残暴日肆,诬斩忠良,汝尚何苦力护而取辱哉?”李松大骂“背义匹夫!
不思更始与汝王侯之位,贪心犹未满足,交串贼兵,欺天反主,三合斩汝,以泄君恨!”
王匡大怒,纵马直龋李松奋挺长戈,冲阵对敌。二人交锋,共战十合,王匡败走,李松跃马
赶上。
樊崇见匡败走,急出助战。二人亦交十合,不分胜负。再令擂鼓,又战十合,樊崇诈败,
李松追杀。赶至山坡,樊崇大叫:“王匡等诸将。”十万军兵齐出,四下夹攻。李松将寡,遮
抵不住,勒马回走。樊崇率兵赶上。王匡兜弓搭箭,望李松奋射,中马而倒。樊崇急近拿住,
令军绑缚,囚陷,余卒皆降。祟等乘胜率兵攻城。
至东门,把守校尉乃李松之弟李汛。赤眉令人谓之曰:“今吾主将樊大将军,拿获汝兄李
松,囚陷于车,汝若早开门献,则活其命。倘再抗拒,汝生难活!”汛闻,即开门降献。九月,
赤眉入城。
人报更始,言:“李松出阵,被赤眉大将樊崇活捉,复进攻城。把门校尉李汛开降,赤眉
都已入城。陛下急将何治?”
更始闻言大惊,心惶无措。急跨上马,单骑奔走,从国城门出。
妻妾妇女随后哭赶,连声呼曰:“陛下既欲出逃,当下马谢城而去。”更始即下马,望城
泣拜。复上马而去。
却说朱鲔复聚兵于洛阳,残害百姓,苦虐军民。帝遣大司马吴汉、朱祐、岑彭、贾复、
坚谭等十一将,领兵五万,进击洛阳。各遵旨命去讫。
却说更始弃城,奔至高陵,妻子裸袒流落道途,帝闻之大惊,心甚忧悯,乃遣使下诏,
封为淮阳王。诏曰:朕尝力谏皇兄,不自省察奸佞,而果贼衅相凌,祸起萧墙,悔思无及。
今赤眉攻迫,弃舍城位,妻子裸袒于道旁,妾妇流落于村径。朕闻涂炭,甚切忧思!故兹颁
诏,飞临封授淮阳王职。再谕吏士人等,敢有仍前故违诏旨,暗相戕害者,罪同大逆!故兹
诏谕,宜悉宣知。
更始正于城衙独坐,闷想嗟吁。忽人报曰:“帝遣诏至,请大王出接。”更始急排香案,
整笏接入。俯听宣读,仍依君臣礼行拜毕。众将拥扶就职。
却说吴汉等诸将领军至洛阳,分兵围伏。令人报知朱鲔,言“吴将军四面排布阵势,兵
如铁束,将军纵能插翅腾飞,今番决要拿斩!将军若早降,不失原职。如不愿从,祸临眼下”。
朱鲔闻言,默默无语。遂开城出降,接入汉兵至衙,安抚百姓。
十月癸丑,帝亲驾入洛阳,吴汉、岑彭、贾复、朱祐、坚谭等十一将军,引朱鲔降者齐
出接。朱鲔进曰:“小将罪该万死!乞陛下仁恩宥恕!”帝大喜,遂封鲔为洛阳太守。鲔顿首
谢恩,各护车驾入城幸南宫。见殿宇损坏,令坚谭监着校尉整造宫府,而于是定都。
却说邓禹于汾河击走左辅等,时刘盆子兵过,肆暴残虐,吏民百姓不知所归。邓禹乘胜
独克,而师行有纪,皆望风相伏而迎。一日之间,降者以数千计。众号百万军会合即行,禹
遂止之。暂停车马以抚劳百姓。乡村父老童稚,垂发戴白之人,满车下莫不感悦。于是,邓
禹名震关西。
诸将豪杰皆进告劝禹曰:“今赤眉已占长安,击走更始,将军可急进兵,莫待养锐锋益,
难与禁持!”禹曰:“不然,今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馈之资。赤眉新
拔长安,财富充实,锋锐未可当也!然其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财谷虽多,变故万端,岂
能坚守也哉!今闻上郡、望地、安定三郡,土广人稀,谷多畜众,吾且休兵往北,就粮养士,
以待赤眉势败,方可图也。”遂不听诸将之言,引军往北进发。
行至柯邑,凡经过各郡邑,皆开门归附。西河太守宗育,闻禹兵至,即领大军三万出降。
邓禹大喜,遂令合兵一处。
却说帝于洛阳,忧思关中未定,而禹久不进兵,乃遣使赍敕,往北催邓禹,急取长安。
敕曰:朕闻司徒邓将军,德报诸郡,可并尧也。今亡贼不攻,则同桀也。前者朕托关中于将
军,则天下重事悉从所发。奚何舍政而窃小哉?长安更始,自赤眉侵入,弃妻逃走,吏卒人
民遣遑无倚,宜速进兵剿除贼寇,攘解百姓之倒悬,系万民之心。
望一慰朕躬之思,二利兵家之快。今则久驻他邦,骚州扰县,而自专据,何其理乎?故
兹敕谕,宜即加兵。倘再延捱,欺慢上意,垂示不贷。
邓禹开敕读罢,微微笑曰:“主上岂知吾意?”竟不从言。
遂分遣将兵,且攻上郡。令冯愔、宗歆守栒邑。二人争权,一齐上马,持戟相攻。共战
十合,宗歆败走,冯愔跃马赶上,大喝一声,斩歆于马下。回至县衙,勒兵反汉进攻禹。禹
急令使往洛阳,奏闻帝主。使者至,帝宣入问。使者具奏所事,帝曰:“愔所亲爱者何人?”
对曰:“护军黄防极与善交”。帝度愔、防二人不能久和,势必相忤,即令使者回报,言“杀
愔者必黄防”。乃遣尚书宗广持节诈降冯愔。广领命上马即往。
行至徇邑,令人报知冯愔。冯愔大喜,急出迎接,邀入衙内礼坐,谓曰:“公若竭力相扶,
创成功业,富贵共之。”广曰:“蒙君不弃,当死相报,岂庸常哉!”至经月余,防果执愔,奔
于洛阳献帝。帝大喜,乃赦其罪。
却说刘盆子居于长乐宫,诸将日会,各争论功,交头接耳,乱扰席前,并无一人畏服。
至腊日,崇等设宴大会,请盆子坐正殿中。黄门吏卒,持兵跟护。其后文武公卿,皆列坐殿
上,令女乐筵前歌舞,品竹调丝。酒未至中,一人出一书简,言欲谒贺。其余不知书者,皆
起请为书名,各个屯聚席前,更相背向。
忽大司农杨音按剑骂曰:“诸卿皆老佣也!今日设君臣之礼,故下扰乱,不遵法律,儿戏
尚不如此,何其对君饮乎!皆宜格杀。”众人闻说,竞相班斗,各奋持兵,互相杀伤无数。
殿上盆子莫能止之。卫尉诸葛樨闻之,遂勒兵人殿,杀百余人,方才定息。盆子惶恐,
日夜啼泣,独与中黄门同榻共卧。但得内观主阁,而不闻外事。
若向时,掖庭中宫女数百千人,自更始败后,幽闭殿内,乏粮无食,掘庭中萝葡之根,
或捕池鱼而食。有饿死者,因相埋于宫中。忽盆子至,各伏阶前,泣相告曰:“陛下登位,妾
等数百千人,幽闭宫中无食,忍饿死者不可胜数,乞陛下仁怜,救妾众人残命!”盆子听罢,
顿足嗟叹!遂令中黄门给米,每人数斗,各皆叩首谢恩。后盆子去,悉饿死宫中不出。
那刘恭见赤眉众乱,知其必败,自恐兄弟俱遭所祸,密教盆子解下玺绶,与众辞让告归。
盆子欣然即从。建武二年正月朔,大会诸将。刘恭先谓崇等曰:“自蒙诸君共立恭弟盆子为帝,
德诚深厚。奈且未周一载,混乱日甚,想不足成大事,恐命死于他人之手,反无所益也!愿
退为庶人,无穷感戴。”崇等听言,顿首起曰:“此皆臣等罪也!愿勿疑虑。”恭复坚请。
崇曰:“众立天子为生民之主,抚育四方,今式候固为请拒,宁欲事乎?”恭大惭而退。
盆子乃下龙床,解玺,叩头告曰:“今诸郡县官,遣吏贡献粮物,而盗贼依旧,辄见劫夺,流
闻四方,莫不怨恨,不复信也。向且所立,皆非其人,不由所愿。
今宁乞骸骨归乡,以避杀害之难,乞诸君哀怜耳!”言讫,泪下如雨。崇等诸将莫不哀怜,
乃皆顿首告曰:“臣等无负陛下,何苦忧思!请自今以后,不敢复肆纵欲。”因共抱持盆子,
扶上宝位,带掌玉玺。盆子号呼不得已而受之。既罢,各出。
盆子闭宫自守,从此日起,三辅诸将翕然无竞,皆称天子聪明智度。百姓人等争还长安
市里。才满二十余日,赤眉贪嗜财物,复肆前凶,混相劫夺。城中粮尽,放火焚烧宫室,遂
载宝物引兵西过祠南郊。车甲兵马,最为猛盛,众号百万。盆子乘王车,驾三马,后者数百
骑,望南山进发。行至郿城,更始大将军严春知,引兵三万,出城对阵。盆子曰:“何人出拿
此贼?”樊崇高声应曰:“小臣愿往。”言罢,飞马而出。两军排列阵势,金鼓齐鸣。二将交
马,约战十合,严春败走,樊崇跃马赶上,大喝一声,连人带马斩为两段。
杀散众军,遂入安定北城。
至阳城,途逢大雪,坑谷皆满,士卒冻死者数百人。勒兵复还,毁掘坟墓,劫取重宝,
污辱吕后之尸,侵掠生民,贪无厌足。邓禹知其自乱,遂引兵进击。南至长安。驻军昆明池,
大飨士卒。
一日,升帐召诸将曰:“吾欲选日亲谒高帝之庙,以祀十一帝王之柩。汝等众人各要斋戒,
共入奠祭。”众将俱诺,遵命而退。次日,邓禹沐浴,整洁朝服,往谒神位,诸将各个净身跟
护。入庙祀毕,禹令使者收起十一帝柩,送诣洛阳。使者遵命,即日起奉去讫。禹遂引兵进
击延岑。
至蓝田,两相撞遇。延岑出马,头顶金凤盔雉毛缨,身披绛红袍白银甲,手提方天戟,
坐下赤色马,立于阵前,大叫刘军搦战。邓禹出马,谓曰:“汝知汉司徒邓将军否?”岑曰:
“小鸡豚犬,何足为羡?”邓禹大怒,急率诸将进击,各排阵势,擂鼓摇旗。兵戈戟接,人
马相冲,延岑大喊一声,搅军混乱。邓禹见势将败,急收军走。延岑亦不追赶。
邓禹奔至云阳,忽小军报曰:“前有两员大将,一人红袍白甲,雉尾银盔,手执丈八长枪,
坐下红鬃战马;一人白袍金甲,雉翅链盔,手执降魔铁杵,坐下乌燕色骓,领军数万,截住
去路,如之奈何!”邓禹闻言大惊,亲至勒马向前,望见红袍铁马者,乃汉中王刘嘉也。禹遂
高声叫曰:“来者莫非汉中王刘将军乎?”刘嘉听说,慌忙下马,施礼谓曰:“将军为何至此?”
邓禹具将长安赤眉及诸处所败之事,逐一诉知。刘嘉大惊,复问邓禹曰:“主公事势若何?”
禹曰:“自赤眉起入长安,遣吾关西守御,后再未同一会。今帝位于郎,而都迁于洛阳矣。”
刘嘉大喜,各叙闲别之情。刘嘉遂引李宝相见。禹问嘉曰:“此将军何人也?”嘉曰:“丞相
李宝是也。”二人遂施礼毕。刘嘉令合兵邀入城衙安歇。
住经数日,李宝常恃相位之势,凡见禹等诸将倨慢无礼。
一日,邓禹会集诸将,于厅衙议事,宝亦自尊。禹曰:“同僚相遇,何得是倨?”宝曰:
“吾居相位,除使君王之外,谁敢与并职乎?”禹曰:“吾受公侯之位,兼领大司徒之职,尚
未敢倨自尊。汝乃自僭其位,未沾上命所赐,安敢与吾并立而玩法哉?”言讫,喝令左右擒
下斩首。刘嘉力劝不从,推出辕门斩讫。宝弟李珍知禹戮杀其兄,即点兄部诸将,交攻击禹,
杀其将军耿诉。禹思兵寡,不与拒敌,乃拔军走入高陵而去。
禹自冯愔反后,威名渐损。又乏粮食,军士饥饿难忍者皆餐枣菜,累与贼兵交战不利,
归附者日益离散。禹甚忧切惭愧,思无计出,遂令使者报闻朝廷,取兵助击。使者领命上马
而去。
却说帝姊湖阳公主,新居孀寡。一日,帝于后殿请出,问曰:“吾欲选择贤臣,匹配尊姐,
庶免久居只凤,独宿孤鸾,姊意何如?”答曰:“恐无贤德,莫若自守。”帝曰:“朝臣英佐,
随意所观。”主曰:“惟大臣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
”帝遂设朝,令主坐于御屏风后,召宋弘至殿,谓曰:“谚曰‘贵易交,富易妻’,人情
乎?”弘曰:“臣闻,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臣家有前妻,不敢再娶!”芾闻弘
奏,叹曰:“真义士也!”遂不复强,乃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第四十三回未破赤眉重拜将请兵伐暴拯时危
帝见宋弘谨执纲义,即加升为大司空。弘叩首谢恩而起。
忽一人趋殿,奏曰:“邓司徒遣使来至,久待午门之外,未敢擅入,乞吾王传旨。”帝宣
入至殿,问曰:“来使为何?”答曰:“邓司徒自冯愔反后,与赤眉等战败,走入高陵,又无
粮食,士马饥亡,归附者日益离散。特遣小使报知陛下,乞早发兵相助,乘赤眉之乱而进击
破之,莫待复聚难与相持,乞陛下圣鉴!”帝闻奏,令使先回报说随后发兵来助。使者慌忙叩
首,谢恩而出。
帝召偏将军冯异至殿,谓曰:“今赤眉侵入长安,势大难敌,故邓司徒累被所败,不能一
胜。朕托将军勒兵往助,愿为竭力攻击。若破除贼后,没世不忘。”异曰:“臣蒙陛下厚恩,
虽无能可报,今既所托,虽死亦可也,奚敢望逸而惮哉!”言罢,遂出,点兵十万,俱披重甲
坚盔,长枪硬弩。炮响一声,出城上马,旌旗蔽野,杀气腾空,步卒马兵千里不绝。帝亲乘
车驾,送至河南,乃敕之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受赤眉、延岑之害,万民涂炭,百
姓祸殃,激窜他方,无所依诉。将军今奉辞讨诸阴谋反掠不道,如小贼聚寨降者,令其首帅
先至京师见朕,散其小民,各就农业,坏其宫壁,无使复聚征伐扰乱乡方。且今托将军所事,
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除贼盗,安抚民庶。朕昔部下诸将,非不能健斗取胜,然好勇,敌不
在安集。将军素有济世养民之才,故托所往,莫为劳苦所厌,而空负朕愿。
冯异顿首受命拜别,引兵西行。所过州县,群贼皆称将军,望风偃伏,降者数千人。
却说邓禹败至高陵,日夜忧切。一日,独于厅上闷坐,忽人报曰:“使者回来,未敢擅入,
乞将军传命。”禹闻报,急令唤至,问曰:“见帝若何?”使者答曰:“帝令小人先回,随后发
兵来助。”邓禹大喜,令使退。忽人报圣旨到。邓禹急排香案,跪伏听宣。诏曰:人情得足若
于放纵,快须臾之欲,忘慎罚之义,惟将军业远高大,德著名垂,诚欲传于无穷也。今日累
战贼兵,身经万苦,日披坚甲,夜枕寒戈,朕甚悯切。故兹特诏远安,慎毋与寇争攘。赤眉
无谷,自当来服,朕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箠苔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将军可
急还朝,同评国政,则朕无忧于万一也。临楮拳拳,无复再示。
邓禹听宣拜毕,甚惭受任而功劳不遂,再点饥卒,复至长安,与贼累战不利,乃还军闷
坐。
却说冯异军至华阴,与赤眉约期会战。异召军中壮士数百人,谓曰;“汝等变更衣服,与
赤眉一样妆束,埋伏道旁。待兵交战,齐出接应,使赤眉混乱不知,方可破矣。”壮士遵命去
讫。忽人报曰:“赤眉万人围击前部,将军急发兵助!”异曰:“无妨。”遂令少数百人马出救。
贼见异兵寡弱,尽起同攻。
异见赤眉俱出,亲领大军撞入其阵,与樊崇交马。二人共战十合,崇败回走。冯异赶上,
搅阵混杀,战至日中,贼气衰倦。
冯异举旗一展,道旁伏兵齐起,冲阵混搅,衣服相乱。赤眉不识别将,只道己兵,放心
前战。来者尽遭所杀,众遂惊溃,各相逃去。冯异追击,赶至澈底,大杀一阵,斩首数千级,
降其男女八万余人。樊崇等余将,东走宜阳而去。冯异收军,远入长安城内,安抚百姓。令
使赍表至洛阳,奏闻圣上。
却说汉帝,一日设朝会众文武,讲议国政之事。正论间,忽一臣趋殿奏曰:“关西偏将军
冯异令使进表,乞陛下传旨。
”帝令宣至殿下。使者呈上表曰: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仰圣人之在御,大一统而天下治。际景命之维新,尽驱贼寇之烟尘。
诞布幅员之声教,乾坤清肃,日月光明。钦维皇帝陛下,天赋圣神,德全勇智,握赤符而启
运,仗黄钺以兴师。进攻武关,黎庶有来苏之望。开基建业,英雄识真主之归。顾豺虎之噬
人,正龙蛇之起陆。爰饬徒旅,肃将天威。长安薄伐,莽贼碎首于渐台。馆陶略征,铜马面
降于塞野。道逃驱而河北安,诸伪平而荆越定。立纲陈纪,治具毕张。发政施仁,民心大悦。
东南已乐于生途,西北尚困于寇攘。推其所由,厥有端绪。惟彼赤眉众贼,始自穷荒,乘更
始之衅,终突好群而崛起。以刘盆而干天纪,以犬羊而乱华风。
崇编发而章甫是遗,紊族姓而彝伦攸斁。逮于既嗣,尤为不君。
群贼欺其昏弱,乱政擅权。百姓累遭深害,劫夺财物。朝廷之政不纲,英雄之志斯奋。
兵连寰宇,祸结中原。是用吊伐,以拯颠连。延举安攘而靖乱略,事非获已谋乃佥同。顾惟
一介之匪才忝膺,受总戎之重任。临轩授钺,俾救民于水火之中,分阃掘机,幸折冲于樽俎
之外。旌旗靡而关西下,金鼓震而淮阴平。渑池尽泄其兵,高陵竞崩厥角。风驱雷轰,电掣
星驰。镇戍溃而土崩,禁卫严而瓦解。赤眉各窜于穷边,君臣相谋于遁逃。朝集内殿之妃嫔,
夜走北门之车马。臣等勒兵已入其都城,奉宣德威,以安黔庶。尽收图籍而封府库,列郡之
讴歌四集,百年之污染一新。驰驱虽效于微劳,方略实遵乎成算。所以聿彰鸿烈,耆定武功。
东沧海而西昆仑,南调题而北穷发,无有远近,莫不尊亲。玉帛会,车书同,兴太平之礼乐。
人纪修,风俗变,正万世之纲常。臣冯异,顿首百拜,谨奉表上闻。
帝览表读罢,大喜,叹曰:“此子诚有济世安民,轻兵一举,即荡微尘。”遂遣使赍玺书,
拜异为征西大将军,及奖誉其名。使者即上马,行至长安东门停下,令人入报。冯异正于堂
上玩读兵书,忽小军报曰:“圣上有旨。”冯异令军急排香案,上马出迎,接入衙内,俯听宣
读。诏曰:始虽垂翅回溪,终能奋翼渑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朕初托邓将军讨贼,累与交战,未克取胜。今将军一举,即破天荒,岂不犹鸟之垂翅,
而终解奋飞。人之未遂,而晚当成也。
朕蒙表达,喜跃不胜。惟念将军平除寇攘,士卒苦劳,故遣使赍封绶为征西将军之职任,
以及劳抚诸军。寇害既平,宜急返,故兹诏示,想悉宣知。
冯异听宣拜毕,令使回朝。众将齐相庆贺,大排筵席,宴劳诸军。
却说汉帝闻知赤眉余众走入宜阳,会集文武,共议御驾亲征。以姚期为先锋,郅恽为副
将,王霸、坚谭为左右护驾大将军,点起雄兵十万,战将百员。帝传旨军中:“前途不许骚扰
民士,掳掠财物,如违者,即斩。”众军卒各遵听诺。
是日,上马出城。帝乘龙凤车驾大马,四围珠帘遮护,上以皂盖青罗,手执玉圭,足穿
珠履,前呼后拥,左御右扶。凡所经过州县,士民官吏远远欢迎。旄倪观者,伏满两旁,无
不感悦。行经数日,至近宜阳,令人报知。赤眉樊崇等闻言,惶惶震恐,不知所谓,急相议
曰:“刘秀兵强将勇,吾等弱寡衰微,若再与拒,决难取胜。莫若拜降归顺,以免士卒之劳。”
众闻崇言,答曰:“将军言者是也。”乃遣刘恭先出乞降。恭即出拜,至驾前跪伏,告曰:“盆
子将百万之众,自缚降顺,陛下何以待之?”帝曰:“既能早省,待之以不死耳。”恭遂叩头,
回报言帝宽宏之事,众皆大喜。崇等遂与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余人,肉袒拜降。所得传
国玺绶及更始七尺宝剑、玉璧等物,悉将献上。帝大喜,令诸将护驾入城,安抚百姓,赏劳
众军。
帝见宜阳城西积聚兵甲,与熊耳山相齐。遂令本县厨子给食与十余万人,皆得饱饫。明
旦,将兵器大陈,操演至次日。
帝驾车亲引诸将临洛水操练,令盆子君臣列于两旁观看。帝谓盆子曰:“自知当死否?”
盆子叩首进曰:“臣罪应死,犹幸陛下相怜,姑赦之耳。”帝笑曰:“朕与汝同宗室,岂无释之
者乎?”又谓崇、宣诸将曰:“汝等莫悔降乎?朕今遣汝归,当勒兵鸣鼓,与朕相攻,决其胜
负,不欲强相服也。”徐宣等叩头告曰:“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德,则百姓乐
安,万民喜仰。今日得降圣主,犹去虎口归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乞陛下仁恩宽宥。”帝
曰:“卿所谓铁中铮铮,庸中佼佼者也。”又曰:“诸卿大为无道,所过皆夷灭老弱,溺社稷,
污井社。然犹有三善:攻城破邑,周遍天下,本故妻妇无所改易,是一善也;立君能用宗室,
是二善也;余贼立君,迫急皆争先降,自以为功,诸卿悉能完全以付于朕,是三善也。
”言讫,遂封盆子为赵王,令崇等诸将各与妻子居住洛阳,每一人赐宅一区,共田二顷。
众将叩首,各谢恩退。帝亦还朝。
于此尤见光武大度。即降赤眉,先折以威,后扬其善,所以十万余人皆诚服而无后患。
有诗为证:御驾亲征出宜阳,赤贼闻风伏地降,更赐良田归宅院,仁君自是智汪洋。
却说刘永,更始时立为梁王,更始败后,据国起兵,以董宪、张步为大将军,专据东方,
自称帝于雎阳。复令宪为海西王,步为齐王。故南事梁楚,而步得专集齐地,据郡一十二焉。
帝闻,急召虎贲大将军盖延至殿,谓曰:“睢阳刘永反称为帝,东据一十二郡。朕欲托将
军往伐,救拔万民,将军若何?”延听言,欣然答曰:“臣即愿往。”帝遂与兵十万,亲送出
城,嘱之曰:“将军此行,则东方之土悉付卿身,赖为竭力匡护!
”延曰:“此乃臣之当分,不劳圣虑。”遂拜别上马,前往雎阳进发。将至近到一平坦大
坡,令军扎下营寨,来日对阵。
却说刘永,一日会集诸将于厅议事。忽人报曰:“洛阳汉帝差遣大将盖延,领军十万,来
取雎阳,已在十里山坡下寨,请大王将何如治?”刘永闻言,大惊,慌手无措。小军又报:
“汉军临城,请大王急发兵拒。”永遂披挂,同大将苏茂领军五万,出城迎敌。两军相对,盖
延出马,刘永曰:“汝据北方西郡,吾守东方,何得率兵犯界而讨死乎?”盖延大怒,骂曰:
“背主逆贼!更始以汝为王,心犹不足,今又反汉,自称为帝,窃掠州郡,不思贼贱微身,
岂能当受天子之分!三合斩汝,以绝刘氏之患。”言罢,挺戈奋马,直取刘永。二人交锋,约
战五合,刘水败走,盖延赶上,苏茂挺枪截祝两军混战,金鼓齐鸣。二将亦交数合,苏茂抵
敌不住,回马急走。盖延率兵赶击,追至城下。永遂收军,走入城内,坚闭不出。盖延分兵
围之。
守经百日,延兵尽收粮谷,城中乏食。永、茂夜开西门出走。盖延赶上截住,刘永勒马
复战。未及三四合,被盖延奋砍一刀,连人带马削为两段。苏茂见势不利,保护永子刘纡,
奔东而去。盖延收军,复至城下。永弟刘防举郭献降,接入汉兵,扶盖延于衙端坐;防伏于
前,顿首请罪,延遂赦之。
却说苏茂保护刘纡,走至蕲县,与周建等兵,立纡为梁王。
四年春月,盖延引兵复击,茂闻,即奔海西王董宪处去。
却说平敌将军庞萌,为人谦卑逊顺,帝甚信爱之,尝称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
命者,庞萌是也。”因使与盖延共击董宪。时有诏书下延而不及萌,萌以为延有谮己之心,使
不诏救,自疑,遂反袭破延军,与董宪连和,自号东平王。帝闻之,大怒,乃自将讨萌。即
遣使与诸州将士,书曰:“吾尝以萌为社稷之臣,将军得毋笑其言乎?老贼宜速诛之。”诸将
接书,各厉兵马,会于雎阳,待帝临击。
是日,汉帝令前将军王梁,勒兵十万,御驾亲征。炮响一声,齐奔上马,拥护御驾出行。
赤帜霞天,金戈耀日。既至,先入桃城安歇。
却说董宪闻帝自讨庞萌,乃与刘纡引兵去下邳,还兰陵,助萌共击汉帝,合兵三万,急
进攻城。帝知,留下龙车辎重,自引轻骑三千,步卒数万,夜赴任城而去。
其地相隔桃城六十余里。次日,诸将奏曰:“贼兵所来者,气势弱寡,陛下可宜速攻,莫
待延聚众,益难与争持。今若一下则破,如反掌,何惧之哉!”帝曰:“贼兵精壮,不可轻敌,
且休士养锐,以挫其锋。待众方集,则可动兵。”城中百姓人等见汉帝驾至,众心欢悦,益固
坚守。时大司马吴汉、捕虏将军马武、汉中将军王常、讨虏将军王霸等俱在东郡,帝遣使召
之。使者领旨,飞奔上马而去。
却说庞萌知帝夜走任城,悉起大兵进击。至城下,分兵围祝连攻二十余日,不能得下,
众将军士悉皆疲困。是日,吴汉等兵至,且入桃城安下。次日,进军分作两路并入。帝闻,
纵兵而出,前后合击,萌军大乱。马武撞入阵中,正合庞萌二人,交马斗无三合,庞萌败走,
众军一齐混战,喊杀连天。董宪,苏茂等急走朐山县去,丢下刘纡一人,不知所归,被军士
高扈斩首来降。
吴汉等率兵再赶,追至朐山城下,分兵围击。萌等坚闭不出。困经半月之余,城中粮尽,
无计可奈。董宪曰:“食尽不可虚守,兼且汉兵骁勇,难与对敌,莫若夜开西门,走奔东海,
再作区处。”众将皆诺。至夜二更,宪令军士饱食,上马潜步,开门出未将半,有人报知吴汉,
汉即分兵截击。庞萌正望山坡前走,忽听炮响一声,马武、王霸领军当头截祝萌往后走,吴
汉、王常赶至。前攻后击,左冲右突,庞萌拼命杀出,被马武拦祝约战两合,提起青铜刀,
望庞萌脑后一砍,削为两段。
董宪乘势冲出,吴汉赶上,大喝一声,杀于马下。苏茂高叫:“将军休战,小将愿随鞭镫。”
吴汉遂令罢阵。苏茂跳下,跪伏马前,告曰:“小将罪该万死!望将军姑恕。”吴汉大喜,遂
令合兵一处。于是吴汉平定江淮、山东等处,声震东都。是日,班师拥驾回京而去。
※※※※※※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
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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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提供【古文小说】东汉秘史 下 (明)谢诏 著 [一步两搭桥整理]
作者:沉思曲(xxx.xxx.xxx.xxx) 2004/07/11 13:34 字节:164K 点击:1072次 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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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提供【古文小说】东汉秘史 下 (明)谢诏 著
第四十四回勒马讨凶安社稷复攻反贼再兴师
却说冯异自入关中,赤眉平定,而众寇犹盛。时涿郡太守张丰,反与彭宠等连兵击异。
异且战且行,屯兵上林苑中。延岑自称武安王,欲据关中。引张邯、任良等大军五万,赶至
上林攻异。两军对阵,延岑出马,冯异骂曰:“狼野小毒,敢望大食。不思赤眉势若利锋,尚
白面缚拜降。汝乃山鸡野雉,敢与灵凤争巢。早伏受降,免擒碎首。”延岑大怒,提刀直龋二
人交马,共战十合,延岑败走,冯异赶杀。张邯挺戈截住,战不三合,忙走不禁。任良出马,
亦不三合,败阵飞走。冯异率兵赶上,大杀一阵,斩首千人。延岑、张邯、任良等将俱各逃
走。诸营保守哭护延岑者,皆伏马前,高叫:“将军,小卒愿降。”冯异大喜,遂收兵安寨。
却说延岑等走至长冈,聚会残兵,尚得二万余,即行攻析。
异知,急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分军五万往击。二将领命,各披甲上马前行。
邓晔青袍锁甲,白马红缨,头顶白银盔,手提方天戟。于匡红袍白甲,赤马青缨,头戴金练
盔,手执昆吾剑。骑兵步卒,各执轻戈。行至析县,两军相遇,延岑出马,大叫:“小将对阵。”
邓晔、于匡二人分兵并出,不与打话,令卒擂鼓,两胁夹攻,左冲右突,搅军混战。邓晔杀
至阵中,撞遇任良,战不两合,被晔一刀砍于马下。延岑见势不利,勒兵分走。晔、匡二人
赶上,大杀一阵,斩首千级。逼其大将苏臣等八千余人,忙下拜降。邓晔大喜,遂合兵入县
暂歇。
却说延岑自武关走入南阳,时百姓饥饿,死者不可胜数,生者则割死者之肉充饥,人相
食人。黄金一斤只换豆粟一斗,道路断绝,粮税不输,军士悉以杂物而食。帝闻,遣使持节
至南阳,拜赵匡为扶风侯,令其安抚百姓,及整给军粮。赵匡承赐,即将五万大兵及军马粮
草,往助冯异。异知,急出迎接,邀入帐下,施礼,问曰:“吾兵正在渴中,蒙君助济,暗室
生辉。”匡曰:“将军威扬四海,扫群贼若荡微尘,清中原犹同拾芥。愚下识短才疏,无能智
决,故不愧蒹葭倚玉,而投事将军。倘蒙优容,则执鞭亦无恨矣。”异曰:“将军故反言乎?
”二人大笑,遂令设宴相待。冯异兵食渐盛,有豪杰不从令者,往攻击之。降附有功劳
者,褒赐之。遣其新顺诸将,赴京城见帝。散其小民,各归农业。由是威行关中。有诗为证:
有志少年场,轻移寇虏亡。
关中雷电震,凛凛翰遗香。
却说耿弇忧切,四方扰乱,竟僭称王。军卒苦劳,人民怨望。一日,趋殿从容奏于帝曰:
“关中赤眉虽定,四方僭窃犹多。彭宠窃渔阳,张丰反于涿郡,富平获索扰害,齐地张步称
王。故此掠县攻城,伤民敛卒。臣请北收上谷,平服诸方,民无怨望之心,王乐太平之世。
愿陛下圣鉴。”帝闻奏,慨然许之。壮其威势,乃曰:“将军诚有佐国之心,安民之志。”即令
勒兵五万送出朝。
耿弇拜别上马,前行至渔阳,离城五里下寨。彭宠知,急披挂上马,引军三万,出城迎
敌。两军相对,耿弇出马,宠曰:“无名小寇,敢来犯界,以讨死乎?”耿弇大怒,骂曰:“豚
犬竖子,不识英将之名,敢窃疆土,两合阵上,碎首微尘。”
彭宠大怒,挺枪直龋弇令擂鼓,催军进击。两马相交,约持三合,彭宠败走,耿弇赶上
混战一阵。斩首数千余级,伏尸遍野,血涨平坡。彭宠大败,走奔军都而去。
却说征虏将军祭遵屯于良乡,骁骑将军刘嘉屯阳乡会,弇起军协同攻宠,共兵二十万余
骑。宠自引大军五万,分为两路,来击遵等。两军相对,祭遵出马,谓宠曰:“岂不闻‘顺天
者存,逆天者亡’!天既赋以如是之人,汝岂能并哉?今能早思回首,下马归服,免致军卒劳
苦,黎民征怨。一旦不失功名之望,而又显于宗祖之光。莫待火急眉尖,噬脐无及。”宠曰:
“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言罢,两军摆开阵势,金鼓齐鸣。二人交马,约战十
合,彭宠败走,祭遵赶上。彭宠举旗一招,纯引匈奴突出。耿弇、刘嘉见其兵助,亦往冲阵,
搅军混战,喊杀惊天。匈奴首将突遇祭遵,交无两合,拨马回走。刘嘉截住,共战三合,复
回东走。耿弇兜弓,望宠脑后一箭,射落马下。刘嘉急近斩首。彭纯亦撞出走,耿弇截祝战
不两合,活捉彭纯,余卒皆伏降顺。有诗为证:日夜干戈扰塞边,彭郎空执锐披坚。
乾坤有意归明主,何事轻身丧九泉。
耿弃等攻军入城,至衙坐定。众缚押纯,推跪阶前,弇令斩首。安抚百姓,设宴会劳诸
军。弇于席上言曰:“吾领敕命,进攻诸处。反寇渔阳宠贼赶投于此,感赖二将军协助破之。
奈张丰涿郡未下,富平护索未取,及齐地张步等处,如之奈何?”遵曰:“可先下张丰,后收
东郡。”宴罢,勒兵还攻涿郡。
张丰闻知,勒兵亲出对阵。头顶金凤盔,身穿烈火袍,红缨白甲,玉带乌靴。手执偃月
刀,坐下追风马,立于阵前。大叫:“小军搦战。”祭遵出马,谓丰曰:“昔高祖创业,当项氏
拔山之勇,屡战关间,卒天下犹归于汉,而项氏逼刎乌江,竟莫能与相竞。今汝乃一庸夫耳,
安望大食!正所谓‘蚊龙未起,蝘蜒混池’。”丰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岂不闻‘五百年
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汝与扶立妖人,与吾并驱中土,未知鹿死谁手。汝乃一村
庸小寇,岂能料识成败!
二合斩汝,显我英雄。”祭遵大怒,提刀直出。两边擂鼓,二马交锋,共战十合,不分胜
败。再令擂鼓,又战十合,耿弇、刘嘉一齐出马,两边夹攻。张丰抵敌不住,拨马回走。祭
遵等催军赶上,四围掩杀,搅军大混。张丰欲冲北出,被祭遵活捉,余兵皆降。耿弇收军,
一齐拥入城去。
初丰好信妖术,有一道士,言丰当为天子,将五彩锦囊内藏白石系于张丰手臂,谓曰:
“此石中有玉玺。”丰信任之,遂反自称为王。今日之败,则为妖诬所惑。
遵等至衙坐定,众将绑缚张丰,推跪阶前,遵曰:“不省良言,果遭吾手。”言罢,喝令
斩首。丰曰:“且休下手,锦囊石中还有玉玺。”遵听其言,以刀破之,仍一白石。丰乃知术
之诈,被惑陷身,仰天叹曰:“当死无恨。”遵曰:“顺汉若何?”丰曰:“将军若肯姑容,愿
为帐下小卒。”遵大喜,亲下解缚。张丰顿首百拜谢。众将一齐贺功。礼毕,各归部帐而去。
第四十五回马援说奸专智主刘君遣将伐骁雄
却说公孙述自更始败后,窃据成都,自称帝位。隗嚣据陇右,马援闻嚣好用贤士,即往
从之。嚣甚敬重,每与马援定决筹策。一日,使援往成都观述之意,可共连否。援素与述同
乡共里,交结甚厚,即上马行。既至,令人报知,述令召入。至殿,亲下阶接,挽手并行,
交拜礼毕,退于后殿坐叙。述曰:“灯花辉焰,果报佳音。君不惮千里之劳,而轻身下顾,顿
使蓬荜生辉。”援曰:“自关中别后,旷久音疏,未能朝夕亲问,望希勿咎。”言罢,使援就外
馆居宿,令官侍宴。更为援叠制朝服冠衣,会百官于宗庙中,立旧交之位。述乘鸾车,旌旄
拥护,速趋而入。乡祀礼毕,谓众官曰:“马援不弃旧交,千里顾盼,朕欲封授侯位、大将军
之职,留其决策,以代朕劳。”
众皆乐然愿留。援知晓喻众曰:“天下纷纷,雌雄未定。公孙述不能吐哺,走迎国士,与
图成败,反欲修整边幅界限,如木偶人形,岂能久留天下之贤土乎?”遂辞谢而归。
行至陇右,人见隗嚣,各相礼毕。问曰:“将军见述若何?
”援曰:“子阳乃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吾等不如专意东方,可图长计。”嚣遂使援奉
书洛阳。援即拜别,上马前行。
既至入朝,帝在宜德殿南庑下,见援至,但以巾帻坐迎,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今见
卿使人大惭。”援顿首辞谢曰:“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耳。臣与公孙述同县乡里,
自少相善。臣前至蜀观探,述陈戟于阶下,而后迎臣。臣今远来询问,非刺客好人,陛下何
简易若是?”帝复笑曰:“卿非刺客,顾说客耳。”援曰:“天下反复,僭窃名号者,不可胜数。
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闻甚喜,留宿殿外。己丑五年,帝遣
大中大夫来歙,持节送援西归陇右。帝亲送出朝。马援顿首拜辞,二人泪下分别,帝还朝殿。
却说马援回至陇右,天色已晚,欲待明早入见。嚣知,急出迎接。夜与并卧。起而问曰:“东
方传言,京师若何?”援曰:“前到朝廷,帝引见数十。每接,私居燕语,自夕至旦,才名略
勇,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豁达大度,从谏如流,可与高帝同。经学博贤,政
事之辨,万世无比。”嚣曰:“卿谓何事可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无可无不可,今上
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岂但高祖而已!”嚣意不悦,谓曰:“如卿言,反复胜耶?”
然信援所言,遂遣子隗恂入侍光武。援因其往悉,将家属随恂同归洛阳。既至,援引隗恂入
朝见帝。帝大喜,令宿外馆。援、恂辞出。至馆住居数月,而无职任。援以所居之处地旷土
沃,宾客往来之多,猥衰陋窄,不足观瞻。乃上书求屯田上林苑中。帝许之。援即徙居而去。
却说祭遵、耿弇、刘嘉等攻破涿郡,帝遣大司马吴汉及建义大将军朱祐,领军五万,会
耿弇等同攻护索。二人领命即往。
至涿郡,与弇等相见,合兵三十余万,各披甲上马。前行旌旗云拥,照耀山河。行至寓
平下寨。护索知,急引大兵十万出城迎敌。吴汉分兵五队,列定阵势。护索首将出马,谓汉
曰:“吾与汝主各据一方,并未干犯,何得故来侵界,以欺人乎?”汉曰:“圣主出兴,万邪
皆灭,岂容贼子混世而扰害民哉?”
护索大怒,抡刀直龋吴汉令卒擂鼓,展动旌旗。五路大兵齐出,四下掩杀,护索大败,
拨回马走。吴汉率军赶袭,追至平原,四面围祝护索困于垓心,左冲右突,不能得出。耿弇
张弓撞入阵内,望护索首将力射一箭,穿过咽喉,落马而死。众将一齐混战,尘土遮天,斩
军杀将,尸伏如山。余卒忙跪马前叫降,尚有四万之众。汉遂收军入城安歇。忽人报曰:“圣
旨到。”耿弇等即急排香案,俯听宣读。诏曰:朕闻卿等摧坚抚顺之方,运筹决胜之略,北收
上谷,而平定渔阳。取服张丰,而灭除彭宠。杀董宪于朐山,斩护索于原郡,真所谓“舜有
臣五人,而天下治”。今诸州已定,惟张步窃据齐地末服,忿恨尚生,当即进讨。且此顽梗诡
诈多端,阻山扼险,是真长计。攻战之策,诸将军必筹之熟矣。若再顿师宿旅,非我之利。
要在出奇制胜,乘机进取,一举而定,再不劳兵可也。故兹特谕,宜速从命。
弇等接诏拜毕,谓众将曰:“圣旨促兵不可久停。”遂收集降将吏及郡尉刘歆与太山陈俊,
共领大军二十余万,从东过朝阳桥,渡济河进。张步闻弇兵至,急召诸将商议,令大将军费
邑领军五万,屯于历下。又令费敢领军五万,屯伏祝阿。自领大军十万,战将数员,于太山
钟城列营数十余所,以待弇战。
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大将平齐宾仰伏元臣述疏论兴亡
却说耿弇兵渡过河,先攻祝阿。费敢披挂上马,分兵列阵,叫汉兵搦战。陈俊出马,敢
曰:“无名小将,敢来对阵,星忙快退,叫耿弇答话。”陈俊大怒,骂曰:“村呆匹夫,不识陈
将军之名,故来投死!”言罢,激若雷霆,挺枪飞出。二人相交,约战十合,费敢败走。陈俊
赶上,混杀一阵。费敢大败,引数百残兵,走奔历下而去。耿弇收军,进攻巨里。
却说费敢走至历下,入见兄邑,谓曰:“颇奈汉军部内一将,自言姓陈,甚是骁勇!弟与
约战十合,枪如飞雨,杀我将卒,占我城池,弟故败阵走回。吾兄将何治之?”邑闻大惊,
急将五万大军遣敢,把守巨里。敢别上马,引兵而去。
耿弇行将至近,使卒多伐树木,扬言填塞坑堑,以阻其军。
数日,有降者进谓弇曰:“邑闻将军攻此,必来救援,将军可谨备之。”弇曰:“然也。”
遂严令军中,急修攻具,晓谕诸部。言后三日,当尽力进攻巨里。人报知邑,邑至日果自引
精兵三万来救。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诱之耳。
今果来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耿弇自引精兵,于山冈坂上,排阵搦战。两阵相遇,费
邑出马,高叫“汉将不怕死者对阵。
”耿弇出马,谓曰:“山浅水涨,汹涌浮波。及至大海,则无觅处。汝乃一村庸俗子,岂
能扶寇而成大事!”费邑大怒,挺戈直龋二人交马,未至二合,费邑败走。弇催军赶,陈俊等
一齐掩杀。邑军自混逃走,各相践蹋,死者叠堕山沟。邑望北冲走,被耿弇截住,大喝一声,
斩于马下。余卒悉皆逃散。弇遂收军,将令费邑首级,晓示巨里城中。城中军见,各惊怯惧。
费敢登城谓弇曰:“吾愿拜降,将军肯休兵否耶?”弇曰:“汝若肯顺,保为重用。”敢曰:
“欲开城,恐将怀恨而见斩首。
”弇曰:“大人说话,岂有戏耶?”敢遂开门出接,跪伏马前,告曰:“小将罪皆万死,
望将军怜宥。”耿弇大喜,下马携起,同入城中。安抚百姓,顿歇军兵,有诗为证:骏马星驰
践北沙,剑挥光影制金蛇。
奸穷望绝无烽火,化作祥烟绕帝家。
时张步建都于剧,令弟张蓝分兵二万,据守西安。令都郡太守合万余人,共守临淄,相
去四十里地。
却说耿弇令费敢守巨里,自引众将进兵,尽中居二城之间。
弇视西安城小而坚,且蓝兵又精。临淄名虽大,实易攻,乃传令诸将曰:“汝等竭心相护,
后五日且攻西安,成功之后,各有褒封。”众将俱诺,愿死相助,遵令各归帐部。有人报知张
蓝,蓝大惊,即会诸将谓曰:“耿弇欲攻吾城,汝等须谨防御。
”众将听令,日夜禁守。
至期夜半,弇令军卒饱食,上马而行。次日天晓,至临淄城。近护军荀梁等进谓弇曰:
“将军且速攻西安,莫使彼思谋,就难复破之。”弇曰:“不然。西安闻吾欲攻之,日夜防备,
今临淄不觉,可先攻此。陡见吾等兵至,必至惊乱,半日可破矣。若攻破临淄,西安孤弱,
又且张蓝与步,隔绝不能相救,若知,必然亡走归剧,岂不击一而得二也。若先攻西安,其
城坚固,一时难克。累于加兵死伤必多,纵然拔之,蓝引军奔还临淄,合兵共势,吾等反被
其挫。观人虚实而下,则可取胜。
”众将闻言,乃曰:“将军真神算也!”弇遂令陈俊引兵五万,埋伏西山下,曰:“彼败,
必从西望东奔走”。再令荀梁领军二万,于西山高阜处探望。曰:“若其将至,举旗为号,陈
俊伏兵齐起,截住去路,吾等后袭,可擒此贼”。众将各遵去讫。
是日,耿弇亲发大军二十余万,分作五队而进。至城下,排列阵势,叫小寇搦战。步弟
张寿见汉兵围击,慌忙无措,急引精兵十万,披挂上马,出城迎敌。两军相对,耿弇出马,
谓寿曰:“小将能知死乎?”张寿骂曰:“匹夫小寇,有何高见,敢言大话,两合阵前碎尸万
段!”耿弇大怒,提刀直龋二人交马,约战数合,张寿败走,耿弇率军追赶。寿咀势迫,弃城
从西而走,荀梁见其将近,忙将旗幡一层,陈俊伏兵齐出,大喝一声,当头截祝张寿欲回后
走,耿弇赶上,前后相攻,冲阵大喝。寿欲拼死撞出,陈俊跃马赶近,望张寿胁下一枪,刺
于马下。杀死众军,不可胜数,余卒皆降。弇鸣金收军,入城安歇。张蓝闻知,大惧,遂引
众将合城奔剧而去。人报知耿弇,弇大喜,曰:“果遂吾意。”即传令军中:“不可妄攻剧下,
若张步至,则取城以激之。”
却说张蓝奔走至剧,入见兄步,哭诉前情。张步大惊,叹曰:“吾自起兵,据东一十二郡,
未尝伤失。今逢此贼,杀我手足,占我城池,不由人不恼。”言未讫,有人报曰:“耿弇据城,
又欲与大王争锋,兵马都已整备,王何拒之?”步闻大笑曰:“以尤来大彤十余万众,吾皆即
其营而破之。耿弇兵少于彼,又皆疲劳困倦,何足惧之!”言罢,与弟张蓝、张弘及大彤首将
董异等,兵共二十万众,即起攻弇。行至临淄大城东,分兵布阵。弇知,先引众将出淄水上,
突遇董异欲战。乃思:“挫其锐,则步不敢进,故示弱以长其气。”遂还军归小城,陈兵于内,
引其入战。张步见弇退兵,乃曰:“小将岂敢当大阵,见吾一至,忙退还归。”遂乘势速兵而
进。两军相遇,刘歆出马,谓步曰:“村贼尚不知死,还敢率兵对阵。今若拿住,斩首革尸!”
步曰:“蛟龙浅水遭虾笑,汝乃一无名小寇,不禁三合之敌,敢自夸口!急退,叫耿弇对阵。”
刘歆大怒,挺枪直龋二人交马,共战十合,不分胜负。弇正于齐王宫中环台之上观望,见歆、
步交锋,急下引兵助杀,与陈俊等分兵两路而进,冲入阵中搅杀。步军大败,各相混战。张
蓝望东突走,陈俊挡住,战不两合,被俊一枪刺于马下。张弘望见,跃马来救。陈俊奋身转
马,望弘脑后一枪,被其躲过。复马再战三合,弘敌不住,拨回奔走。刘歆攀弓赶上,望弘
奋射一箭,穿入口中,坠马而死。众军大败,张步引兵退走,耿弇等一齐追杀。赶至东城下,
张步见追渐近,急扯弓拨马,望耿弇一箭,弇以刀急拨开,跃马赶上。二人又战十合,陈竣
刘歆两下夹攻,步冲出走,陈俊欲赶,弇曰:“不可,今日兵马劳倦,明日再战。”遂令鸣金
收军安歇。
是日,汉帝在鲁,闻弇为步所攻,亲引大军来救,未至,陈俊谓弇曰:“剧虏败虽一阵,
兵马犹盛,吾等且闭营休士,以待上来。”弇曰:“乘舆且到,臣子当系牛酾酒,以待百官,
反欲以贼虏遗君父耶?”乃出兵大战。俊谓步曰:“匹夫,早下马降,保为重用,莫待擒拿斩
首,悔无及矣。”步骂曰:“小人苟得一胜,则自矜夸。今日再决,方见输赢。”言罢,二人交
马,共持十合,不分胜负。耿弇出马一齐掩杀,征云蔽日,尘土遮天。自早交兵,至晚未罢,
杀伤无算。城下沟堑,伏尸填满。弇知张步困乏,乃退兵伏于两旁,以待其出,夹攻黝杀。
步见弇退军尽,果引残兵出走。耿弇将旗一举,伏兵齐起夹杀。
步军丢旗弇鼓,各逃奔散。弇等诸将追至钜昧上八九十里,僵尸相属,收得辎重二千余
辆,步还剧都而去。弇亦收军顿歇。
有诗为证:
连日干戈扰塞疆,可怜士卒丧邱荒。
无端百舌枝头鸟,故向春风闹夕阳。
却说汉帝驾至临淄,弇等皆出迎接。入城坐定,弇等诸将一齐参见,礼毕,帝谓弇曰:
“闻卿与贼交兵,未能取胜,朕亲来相助,以代卿劳。”弇曰:“臣领陛下敕旨,讨芟贼寇,
惕惕于心。但不能智理天下,致主优游。今托陛下洪福,盗贼俱平。惟张步败逃剧去,容臣
再讨。”帝闻大喜,谓曰:“昔韩信破历下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齐之西界,功
足相彷。而韩袭击已降,将军独拔勍敌,其功尤胜于信也。又田横烹郦生,及田横降,高帝
诏卫尉不听为仇,张步前亦杀伏隆,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以释其怨,又事有相类也。
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
”言讫,遂令设宴,大会群臣,赏劳诸军。
至次日,耿弇复进军攻剧。张步知,急披挂上马,引兵出城迎敌。两军相对,耿弇出马,
不与打话,令卒擂鼓。二将交锋,约战十合,张步败回本阵,欲进入城,陈俊截祝又战十合,
耿弇冲阵混杀,张步大败,急引残兵,拼死杀出,奔投平寿。苏茂闻知,即将万余人马来救。
帝遣告闻:“步、茂若能斩来投降者,封为列侯,千金赏赐”。步闻暗思:“汉兵势大,吾身孤
力弱,岂能与敌!莫若拜降,免劳军卒。”遂夜入帐,斩茂首级,至弇军门,肉袒负斧请降。
耿弇大喜,遂令前行。入据其城,树起东十二郡旗鼓,令步兵各立各郡旗下。众尚十余万人,
辎重七十余辆,遂奏帝封步为安邱侯。其余皆罢遣归乡里。弇复引兵进攻咸阳。其五校余贼,
闻弇兵至,望风降伏。
于是,齐地悉平,振旅还京。
却说隗嚣,一日问于班彪曰:“往昔周亡,战国并争数世,然后方定,实乃苏秦、张仪纵
横之术,而致王兴。吾今欲效以行之,可乎?”彪曰:“周之废兴,与汉殊异。周爵五等,则
诸侯从政,而根本既微,枝叶强大,故其末流有纵横之事,势数然也。汉承秦制,改立郡县,
主有专己之威,臣无百年之柄。
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柞,国祀三绝,故王氏擅朝,能窃位号,危自上起,则伤
及下,是以即真之后,天下引领而叹!
十余年间,中外骚扰,远近皆惧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同辞。方今雄杰带州域者,
皆无六国世业之资。百姓讴思景仰,汉必复兴,已可知矣。”嚣曰:“汝言周、汉之势,可也。
至是但见愚人纷纷,并与刘氏驱立,若此之故,而谓汉复兴,疏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
掎之。时民复知汉可兴乎?”彪见其强辩不听,乃作《王命论》以讽之。《论》曰:昔尧之禅
舜曰:“天之历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洎与稷契咸佐唐虞。至汤武而有天下,刘氏承尧之
祚,尧据火德而汉绍之,有赤帝之符。俗见高祖兴于布衣,不达其故,至比天下于逐鹿。幸
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也。悲夫!此世所以多乱臣贼子也。夫饥馑流离,
饥寒道路,所愿不过一金。然终转死沟壑,何则?贫穷亦有命也。况乎天子之贵,四海之富,
神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故虽遭离阨,曾窃其权柄。勇如信、布,强如梁藉,成如王莽。
然卒鼎镬伏质,烹醢分裂,又况么麽不及数子,而欲暗奸天位者乎?昔程婴之母,以婴家世
贫贱,卒富贵不祥,止婴勿王。王陵之母,知汉必得天下,遂伏剑而死,以固勉陵。夫以匹
妇之明,犹能推事之理,致探祸福之机,而全宗祀于无穷,垂策书于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
乎!是故,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婴母知废,陵母知兴。
审此二者,帝王之事决矣。加之高祖宽明而仁恕,知人善任使,当食吐哺。纳子房之策,
拔捉挥洗。揖郦生之说,举韩信于行阵,收陈平于亡命。英雄陈力,卒策毕举,此高帝之大
略,所以成帝业也。若乃灵瑞符应,其事甚众,故淮阴留侯,谓之天授,非人力也。英雄诚
知觉悟,超然远览,渊默深识,收陵、婴之名分,绝信、布之凯觎,则福祚流于子孙,天禄
其永终矣。
臣班彪顿首百拜,谨奉《论》上。
隗嚣接《论》读罢,谓曰:“若卿之论,则古之帝王,皆有预卜而后兴乎?”遂不听所言,
退殿而去。彪见直谏不从,私出城奔往河西,令人报知窦融。融遂出接,邀入衙厅施礼。
二人坐叙,融曰:“远劳贤士下顾,必有事否?”彪曰:“为屡谏嚣贼不从,故私离郭境,
来佐辅贤宰,望纳为用。”窦融大喜,谓曰:“吾心久欲东向,奈以河西隔远,如之奈何?”
班彪曰:“大丈夫当磊磊落落,决意而往,不可疑贰,以堕其志。今汉帝威德信著,仁智
待人,诚所谓有德之君也。贤宰深明才略,博览古今,决祸乱,察废兴,运犹反掌,岂可久
淹自溺而不见用于世!昔惠王币聘孟子千里而来,况此东郡界乎?
”窦融听罢,大喜,因留宿帐中,共画筹策,甚爱敬之。
却说隗嚣为人奸佞,诡诈百端,外顺人望,内怀异心。一日,与辩士张玄议曰:“吾欲效
秦、仪之术,无是人,欲托贤士往河西,说连窦融,合兵共势,公意若何?”玄曰:“臣但无
仪、秦之辩,合纵之谋,君既有命,岂敢畏惮而违哉?”遂拜别上马。隗嚣送出郭外分手。
张玄行至河西,令人报知,窦融迎入施礼,退堂坐叙,问曰:“贤士来此何意?”玄曰:
“来此非别,特为贤者兴业。
”融曰:“吾乃一庸夫耳,岂当是任!纵能兴举,则势力不及。
”张玄曰:“贤宰不可疑贰,更始事业已成,寻复亡灭,此一姓不再兴之效。今即有所主,
便相系属,一旦拘制,自令失柄,后有危殆,虽悔无及。且今豪杰竞逐,雌雄未决,当各据
土宇,与陇、蜀合从。高可为六国,下不失尉佗。”窦融闻言,沉吟未决,乃曰:“待吾思之。”
张玄遂别而退。
融乃召众豪杰及诸郡太守,计议其事。内有识者皆曰:“汉承尧运,历数延长。今皇帝姓
号见于图书,自前世博物道术之士,谷子、云夏、贺良等,建明汉有再受命之符,言之久矣。
故刘子骏改易名字,冀应其占。及莽末,道士西门君惠言刘秀当为天子,众遂谋立子骏。
事觉被杀,出谓百姓观者曰:‘刘秀真汝主也。’此皆近暴者,智者所共见也。除言天命,且
以人事论之。今称帝者数人,而洛阳土地最广,兵甲最强,号令最明,观符命而察人事,他
姓则未能当也。”窦融闻言,甚喜,遂与诸郡太守小心猜详,从容决策东向。五年夏月,遣长
史刘钧,奉书诣赴洛阳。
却说汉帝闻河西之地居民稠密,财富充盈,又日连接陇蜀,常欲招之,以逼隗嚣。一日,
遣使赍书遗融,途遇刘钧,即与俱还,见帝具说其事。帝闻大喜,礼飨钧毕,乃遣刘钧赍持
玺书,回赐窦融。钧辞帝出朝,上马回至河西,入见窦融,将玺书呈上。窦融视书曰:制诏
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国都尉,劳镇守边。五郡兵马精强,仓库有蓄,民庶富殷。外则折
挫羌胡,内则百姓蒙福,威德流闻,虚心相望。奈道路隔塞,悒悒何已。蒙遣长史奉书所至,
深知厚意。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
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诸事俱长史所见,将军所知,王者所兴,千载一会,遂
欲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以功业。欲三分鼎足,连横合纵,亦宜以时定。天下未并,吾与
尔绝域,非相吞之国。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教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
已事而已。今以黄金二百斤,赐将军,授为凉州牧,便宜辄言。
窦融读罢,大喜。自玺书一至,河西咸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融即遣刘钧,赍书
诣京见帝。书曰:臣融窃伏自惟,幸得托先后末属,蒙恩为外戚,累世二千石。至臣之身,
复备列位,假历将军,守持一隅,以委质则易为辞,以纳忠则易为力。书不足以深达至诚,
故遣刘钧,口陈肝胆,自以底里上露,长无织介。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分鼎足之权,任嚣、
尉佗之谋,窃自伤痛。臣融虽无识,犹知利害之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真旧之主,事奸伪之
人;废忠贞之节,为倾覆之事;弃已成之基,求无益之利。此三者,虽间狂夫犹知就,而臣
独何以用心!谨遣同产弟友,诣阙口陈,伏冀亲慈,俯垂昭鉴。
帝览书大喜,叹曰:“窦将军诚有忠心于国也。”即令钧使回报,合会进兵。钧遂拜别上
马而回。行至河西,入见窦融,具说前事。融深知帝意,乃遣使赍书至陇右责嚣,书曰:伏
惟将军国富政修,士兵怀附,亲遇启会之际,国家不利之时,守节不回,承事本朝。后遣伯
春委身于国,无疑之诚,于斯有效。融等所以欣服高义,愿从役于将军者,良为此也。而忿
悁之闻,改易节图,君臣分争,上下交乱,委成功造,难就去从。义为横谋,百年累之,一
朝毁之,岂不惜乎!始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融窃痛之。当今西川地势局迫,人离兵
散,易以辅人,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返,闻道犹述。不南合子阳,则北入文伯耳。夫负虚
交而易强御,恃远救而轻近敌,未有见其利也。融闻智者不危众举事,仁者不违义以要功。
今以小敌大,于众何如?弃子徼功,于义何如?且初事本朝,稽首北面,忠臣节也。及遗伯
春垂自起兵以来,转相攻击,城郭皆为坵墟,生人转于沟壑。今其存者,非锋刃之余,则流
失之孤。迄今伤疾之耻未愈,哭泣之声尚闻,幸赖天运少还,而大将军复重于难,是使积疴
不得遂廖,幼孤将复流离。其为悲痛,尤足愍伤,言之可为酸鼻,闻之顿伤寒心。庸人且犹
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宜实难。忧人太过,以德取怨,知且以言获罪也。区区
所献,惟将军省焉。”
隗嚣览书读罢,沉吟半晌,竟不从。常自矜己饰智,每比西伯之态。其将王元常以为天
下成败未可知,不愿专心内事,遂进问嚣曰:“昔更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
一旦败坏,大王况无所厝。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而欲牵儒生之说,弃千乘之基,羁
旅危国,以求万全。此循覆车之轨,计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马精强。北收西河上郡,
东收三辅之地。案秦旧迹,表里山河。元表以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
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羁安之。
鱼不脱于渊,神龙失势与蚯蚓同。”嚣闻言,甚喜,即依元计而行。
遂遣人入侍。然负其险麑,欲专制方面,于是游士长者,稍稍去之。
第四十七回忠臣一示难存体贤士三征不屈名
却说冯异治关中,出入三岁上林、成都。异自以久在外,不自相安,遣人洛阳上书,言:
“思慕阙廷,愿亲帷幄。”帝不许。后有人上章奏帝,言:“异威权至重,百姓归心,皆号异
为咸阳王。”帝闻奏,恐有变,即将所奏之章,遣使赍入关中示异。异见,惶惧不安,乃修书
一封,遣人诣京拜谢。书曰:臣本愚生,遭遇受命之会,充备行伍。过蒙恩私,位大将,爵
通侯,受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国家谋虑。愚臣无所才能,臣伏自思,惟以诏勅战攻,每辄
如意,时以私心断决,未尝不有悔国家独见之明。久而益远,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当兵革始起,扰攘之时,豪杰竞逐,迷惑于数。臣以遭遇托身圣明,在倾危溷淆之中,
尚不敢过差,而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臣爵位所蒙巍巍不测乎?诚冀以谨勃,遂自终始。
今见所示臣章,战栗怖惧。伏念明主知臣愚性,固敢因此自陈。
帝览书视毕,恐其不安,乃令人下诏,以慰之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
何嫌何疑而有惧意?”六年春月,异还京师,入朝见帝。朝君毕,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
主簿也,为吾披荆棘,定关中。”言罢,使中黄门赐以珍宝、衣服、钱帛与异。谓曰:“仓卒
芜蒌亭豆粥,滹沱河麦饭,厚意久未能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毋忘射
鉤,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帝大喜,
遂与定议,进兵图蜀。
留十余日,令与妻、子同还西夏而去。有诗为证:别君征战已三年,夜梦升朝奉圣宴。
今日笑蒙恩赐返,西风万里着归鞭。
却说汉帝思慕严光,自与混阳别后,未知流落何地,朝夕缠萦,不能息已。一日登殿,
文武朝罢,下诏征之。及处士太原周党,使者赍诏遍界觅访,不见光于何地。惟周党随聘至
京,入朝参拜,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不就职任。博士范升奏曰:“伏见太原周党、东海
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三聘乃就车。及陛见帝,周党不屈,伏而不谒,偃蹇骄
悍,同时俱逝。党等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钩采华名,安得赴三公之位。臣愿与坐云台
之下,考试图国之道。如不成,则伏虚妄之罪,而敢私窃虚名,夸上求高,皆大不敬。”帝曰:
“自古明圣主,必有不宾之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
令言情赐周党缎帛四十疋,罢之还乡。复思严未至,乃令图画影像,晓挂各州,有能寻觅者,
赏银四十。
齐国一人,诣京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于泽中,活似图像一般。近臣奏知帝,帝疑
是光,即召齐人至殿,赏银四十。
后齐人顿首拜谢而去。帝令安车,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帝闻光至,即驾车远迎,接
入外馆,施礼坐叙间别之情。话毕,光卧不起,帝即其卧以手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
助为理耶!”光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士固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
“子陵,我竟不能下汝耶?”于是升舆叹息而去。
次日,复召子陵人殿,叙论旧故。相对数日,因与共床偃卧。光足加帝腹之上,帝任所
意,并无憎恶之心。明早,太史趋殿奏曰:“臣昨夜观天象,见有客星犯入帝座,甚急,恐生
不测。”帝闻奏,大喜曰:“朕与故人严子陵,同衾卧耳,有何疑焉?”太史即退而去。帝召
严光至殿,谓曰:“朕欲拜先生为谏议大夫,扶佐弱寡,先生意若何?”光辞谢曰:“愿守素
志耳,陛下何苦逼焉?”帝见光苦不从,乃赐黄金百两,缎匹五车,送出还乡。光曰:“臣以
贫士居处,要此何用?”毫末不受,遂与拜别而去。耕钓于富春山中,寿八十终于家。后人
名其钓处曰“严陵滩”。有诗为证:世祖忧怀切访宾,安车三召驾蒲轮。
从容画问名难屈,宁作荒台旧钓人。
第四十八回为国运筹尝数让拯危决策将俱降
却说马援数以书记责备隗嚣,嚣反怨援背己,得书增恶,遂发兵拒汉。援乃遣人诣京上
疏,陈己之哀。疏曰:臣援自念归身圣朝,奉事陛下,本无公辅一言之荐,左右为容之助。
臣不自陈,陛下何由闻之?夫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与人怨不能为人患,臣所
耻也。故敢触冒罪忌,昧死陈诚。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嚣遗臣柬谓臣曰:“本欲为汉,愿
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返,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
而嚣自挟奸以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不欲言,则无以上闻,愿得诣行所在极陈,
愿进愚策,则退就陇亩,死无所恨。臣马援诚惶诚恐,顿首百拜,谨奉表以闻。
帝览表读罢,叹曰:“马生诚心于我,岂可以二待乎!”
遂遣使召援入国议事。即至,入朝见帝,扬尘礼毕。帝曰:“奈今陇蜀未清,干戈骚扰,
故召将军诣阙,共决机筹。愿将军明以教我,抚镇边疆,救生民之涂炭,士卒之劳苦。”援曰:
“陛下勿忧,陇右隗嚣先以子侍陛下,虽欲相反,持疑二心,臣请再往说之。如其不然,以
兵伐之,有何难哉?”帝闻大喜,遂将突骑五千,使马援往说。
马援即别,上马而往。回至府中,令人赍书与隗嚣之将杨广,使其晓劝于嚣。书曰:春
卿无恙。前别冀南,寂无音驿。援问还长安,因留上林。
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叛,为天下表的。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
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元谄邪之说,自谓函谷以西,举足
可定。
以今而观,竟何如耶!援闻之可内过存,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说。伯春小弟,仲舒
望见吉,欲问伯春无他否?竟不能言。
朝夕号泣,婉转城中。又说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仇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
知其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
妄作,自同分羹之事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又言
苟厚士大夫而已。而令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
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欲往附之,将难为颜乎!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
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奉卿拒之。
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男儿溺死何伤,而
拘游哉。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豪杰共说季孟,若计画不从,真可引领去
矣。前披地舆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
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耶,固当谏诤。语朋友耶,应有切直。岂有知
其无诚,而但萎腇咋舌,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且来君叔天下
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援商,朝廷必不负约,援不得久留,愿急赐报。
杨广览书,沉吟半晌,乃曰:“此生何惑人耶?”竟不回答。
却说窦融以书嚣不纳,乃与五郡太守共厉兵马,整给军粮及枪刀、弓箭、盔甲等件。悉
以齐备,乃遣人诣京上疏奏帝,请兵均期击嚣。帝深美之,乃遣使赐融以《外属之国》及《太
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外传》等书,诏曰:朕每念外属孝景皇帝,出自窦氏,王景帝
之子。朕之所祖,昔魏其一言继统,以正长君。少君尊奉师傅,修成淑德,施及子孙。此皇
太后神灵上天佑汉也。从天水来者,写将军所让隗嚣之书,痛入骨髓。叛臣见之,当股慄惭
愧,忠臣则酸鼻流涕,义士则旷若发朦。非忠孝悫诚,孰能如此?岂其德薄者所能克堪!嚣
自知失河西之助,族祸将及,欲设离间之说,乱惑其心,转相解搆以成其奸。又京师百僚,
不晓国家及将军本意,多能采取虚伪,夸诞妄谈,令忠孝失望,传言乖实,毁誉之来,皆不
徒然,不可不思。今关东盗贼已定,大兵悉于西。将军其抗厉威武,以应期会,故兹诏谕,
想悉宣知。
窦融接诏拜毕,即与诸郡太守议曰:“更始时,金城太守被纣何所杀,而据其郡。隗嚣遣
使多以金帛和连,与共结盟。
奈此贼朝夕练将,晓夜屯粮,御驾若至,彼必助嚣同击。莫若乘其未备,吾等先进图之。
使后上临,嚣兵孤弱,不能取胜,方可破电。”众答曰:“将军所见甚明,即依计行。”言未讫,
忽人报曰:“金城封何来击吾郡,已在十里山坡布扎营寨,将军何以治之?”融闻大惊,急令
诸将披挂,亲引大军五万,出坡迎敌。
行至十里坡,两军相遇。封何出马,头顶白银盔,身披青铠甲,坐下黑色马,手执雁翎
刀,立于阵前,大叫小军搦战。窦融出马,谓何曰:“吾主刘秀善任贤能,将军文武兼备,智
勇超人,若归扶汉室,保为重用,不枉将军英雄而屈于贼寇之下。将军如不愿从,则功名两
失,而留污名于万世矣,将军以为如何?”何曰:“人生天地间,要在立节。岂不闻古人有云
‘士穷立节义,世乱识忠臣’。吾与隗嚣共盟永约,汝主刘秀虽系汉室宗支,乃是妖人崛起,
吾岂背约而从寇乎!”融曰:“古之贤臣,皆择主辅佐。昔商纣不仁,诸侯多叛。文王修德,
亲聘太公。孟津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今吾主顺天行道,伐暴吊民,王莽百万之兵,片时
扫除,天下三分已得二矣。今将军隗嚣据窃陇右,与汉争锋,汝纵有拿云之手,冲天之志,
则不过于王莽。将军早思回头,便有褒封。一则扬清于后,二则遗计子孙,将军不听,难出
融手。融兵十万,战将千员,已布四十里之地,阵如铁束。将军虽有万夫不当之勇,难出此
敌。
愿将军思之。”封何不听,横刀跃马,望融赶杀。融即催军对阵。
众将飞奔出马,一齐掩杀。金鼓齐鸣,喊声震地。两边混战,士马相冲,何军大败,丢
旗堕鼓,弃甲曳兵。何撞出阵走,前路伏兵截祝欲回后走,窦融诸将上夹攻。一阵大破之,
斩首千余级,得其牛马千头,谷粟万斛。何逃入陇右而去。于是,窦融威武扬震河西。有诗
为证:窦融一战立元勋,威震河西四海闻。
须信儒臣胸富甲,笔锋轻举扫千军。
时大兵未进,融乃引军还城,伺候车马。
却说嚣将梁统,知融会驾西征,乃使人夜入帐中,刺杀张玄,与嚣绝约。所假将军印绶,
起军应汉。又酒泉大守竺曾,思第婴原被隗嚣昔日所害,乘汉兵起,乃杀属国侯王彻,与弟
报仇而去。融知,遂承制拜曾为武锋将军,共合大军十万,令众将饱食,上马即行。
至姑臧,嚣兵已退,融遂回军,恐嚣势大,久守不出,令人上书,促驾急进。书曰:隗
嚣闻车驾当西,臣融东下,士众骚动,计且不战。嚣将高峻之属,皆欲逢迎大军。后闻兵罢,
峻等复疑。嚣扬言东方有变,西州豪杰遂复附从。嚣又引公孙述将令守突门。臣融孤弱,介
在其间,虽承威灵,宜速救助。国家当其前,臣融促其后,缓急迭用,首尾相资。嚣势排迕,
不得进退,此必破也。
若兵不早进,久生迟疑,则外长寇仇,内示困弱,复令谗邪得有因缘,臣窃忧之。惟陛
下哀怜,纳愚衷曲,臣窦融顿首百拜,谨奉书上。
帝览书甚喜,令使回报。壬辰八年夏月,御驾亲征陇右。
以大司马吴汉为元帅,征南大将军岑彭为副帅,虎牙大将军盖延、建威大将军耿弇为左
右护驾帅,捕虏将军马武为先锋。点起大军百万,战将千员,炮响一声,拥驾而出。帝传旨
军中:“不得骚扰良民,如违者即斩。”众将应诺前行。旌旗蔽日,尘土遮天,骑兵步卒千里
不绝。
忽光禄勋郭宪急趋驾前谏曰:“东方趋定,车驾未可远征。
奈西地险阻,山谷崎岖,且其兵将久练惯熟,吾等军卒生疏,恐有一失,难相救护。愿
陛下纳臣愚见。”帝不听所言,促车前进。宪乃当车拔刀以断轴靷,帝亦不从。西行至漆,诸
将多有进告,言:“王师之重,不宜远入险阻”。帝犹豫未决,令召马援问之。援即随召夜至。
帝见大喜,共坐帐下,且将所事质问。援曰:“臣因说嚣,将有见土崩之势,兵精有必破之状。
臣是积米如山,以待君至,细将其形指示。诸军所从何路出入,昭然可晓。”帝闻言,乃
曰:“虏在吾目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