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乐经传卷五
古乐经传卷五
李光地
古乐经传卷五
大学士李光地撰
附:乐记
乐教篇
孟子:今之乐由古之乐。
子夏对魏文侯,分别古乐、今乐,而孟子谓“今之乐由古之乐,何哉?愚谓必有孟子之意以为乐之本,然后子夏之说可得而申也。三代以下,礼乐不兴,其间在上之人,颇有留意于斯者,又为儒者迂大繁难其说,以重困之,故礼则必其周公之制,乐则必其伶伦之律,微论其说,无一是之归。纵使得之,亦止于郊庙朝廷之事,而所谓移风易俗,无有议及之者,又岂圣人礼云乐云之意哉?刘向尝嘅今之刑非皋陶之刑,然律令之书,笔则笔,削则削,至礼乐则曰不敢,是因小不备而就大不备也。班固亦谓叔孙通之书藏于理官,雅乐不行,而民间郑卫自若。向与固岂不知绵蕞之所习,上林之所肄,未得其雅正哉?殆以为且当逹之天下,与学士大夫众庶共之,然后雅正淫慝可得而论也。呜呼!此孟子与民同乐之论,所以为得其本也。后世礼壊已极,乐崩尤甚,虽使有伶州鸠、师旷其人,能辨音节于微茫者,无益也。何则?不逹于天下焉耳。况其风俗迁流,习尚日非,使五帝三王而在今日,亦不能沿乐袭礼矣。何则?强其所不乐,举其所不行,则莫之从而不能乆,非所谓通其𠮓,使民不倦者也。然则今日之乐,就而修之,其亦可以行于民间乎?曰:何为其不可?夫能使鬼神降格者,郊庙之乐具是矣。能使上下欢欣者,朝廷之乐具是矣。能使黎庶感动而兴起者,乡党闾巷之乐具是矣。今日之乐,茍去其淫辞新声,及其节目之荒诞无实者,而一均之和音,被以雅曲,实之以忠孝廉贞节义之事,亦庶几乎可以语,可以道古者,未必非风俗之一助也。然今之俗乐,甚冗长而繁衍,虽以忠孝廉贞节义为之根,而其荒诞无实自若也。愚考古之歌者、舞者,葢非一人。歌则瞽蒙之属,在堂上者也;舞则国子之属,在堂下者也。舞以动其容,虽貌肖而口不言也;歌以咏其事,虽赞叹之而亦非其自言也。聴其歌,观其容,而其人可知,此所以为雅乐也。今能复是,则至善矣。如犹未也,则必当日之有是言事者,使舞者𧰼之,其铺扬赞颂,播之音律者,则使歌者宣之,舞动歌应,亦庶几乎一唱三叹之义,又其次也。更须简其节目,如元人词曲皆止四叚,犹仿佛乎古者歌笙间合之遗意,此复古之渐也。
礼记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王制。
诗书礼乐,即四术四教也。术以其道言之,故曰“崇”;教以其具言之,故曰立。春秋寒燠之中,冝于歌舞;冬夏寒暑之极,可以吟诵而已。
仲春之月上丁,命乐正习舞,释菜,天子乃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往视之。仲丁,又命乐正入学习舞。季春之月,择吉日大合乐,天子乃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往视之。仲夏之月,命乐师修鼗鞞鼓,均琴瑟管箫,执干戚戈羽,调竽笙竾簧,饬钟磬柷敔。季秋之月上丁,命乐正入学习吹。季冬之月,命乐师大合吹而罢。月令。此与周官春舍菜合舞,秋颁学合声,王制春秋教以礼乐,大指皆同。仲夏修饬乐器者,以将盛乐雩祀,故谨备之。严陵方氏曰:鼗、鞞、鼓与钟、磬、柷、敔,其声质而一,故修饬之而已。琴、瑟、管、箫、竽、笙、竾、簧,其声文而杂,则必均调之焉。干、戚、戈、羽,以无声执持之,待用可也。
凡敩世子及敩士必时。春夏敩干戈,秋冬敩羽籥,皆于东序。小乐正敩干,大胥赞之。籥师敩戈,籥师丞赞之。胥鼓南。
注云:“士,谓司徒所升于学者。四时各有所冝学。干戈,万舞,𧰼武也,用动作之时学之。羽籥,籥舞,象文也,用安静之时学之。愚案:春合舞,秋合声,则文武之舞,春皆教之矣。然羽籥者,有声之舞也,故入于秋冬习之。周官乐师教国子六舞,既有羽舞矣,而籥师又教舞羽吹籥,则知羽籥之教又在六舞之外也。春夏只言干戈,省文耳。小乐正,即乐师也。乐师教六舞,大胥以六乐之会正舞位。周人贵干,故言干以统之。籥师之职,乃教舞羽、吹籥,上文亦以干戈羽籥𠔥称,此言戈,恐羽字之误也。胥鼓南者,舞必有鼓以为之节,舞干羽之时,胥则鼓于南焉,谓鼓于堂下南方。旧说南夷之乐,恐非是。
春诵夏弦,大师诏之瞽宗秋学礼,执礼者诏之。冬读书,典书者诏之。礼在瞽宗,书在上庠。
愚按:注云:“诵,谓歌乐也。弦,谓以丝播诗。”此正王制所谓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者也。注又曰:周立三代之学,学书于有虞氏之学,典谟之教所兴也;学舞于夏后氏之学,文武中也;学礼乐于殷之学,功成治定,与已同也。
凡祭与养老乞言、合语之礼,皆小乐正诏之于东序。大乐正敩舞干戚,语说,命乞言,皆大乐正授𢿙,大司成论说在东序。凡侍坐于大司成者,逺近间三席,可以问,终则负墙,列事未尽不问。
注云:养老乞言,养老人之贤者,因从乞善言可行者也。合语,谓乡射、乡饮酒、大射、燕射之属。乡射记曰:古者于旅也语,小乐正教以三者之威仪,大乐正教以三者之义也。语说,合语之说也。数,篇数也。论说,课其义之浅深,才能优劣。大司成,司徒之属,师氏也。间,犹容也。容三席,则得指画相分别。席之制,广三尺三寸三分,则是所谓函文也。愚谓郑氏所谓三者,祭也,养老也,合语也。舞干戚,即所以用于祭。大司成知为师氏者,以下有父师司成之文。
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礼乐。乐所以修内也,礼所以修外也。礼乐交错于中,发形于外,是故其成也怿㳟,敬而温文。语曰:乐正司业,父师司成,一有元良,万国以贞。世子之谓也。以上文王世子。
怿,悦怿也,怿而恭敬温文,即虞书直温寛栗,无虐无傲之效也。业,乐版也。成,乐一终也。司业、司成,皆以乐名官,后世忘其义也乆矣。
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𧰼,学射御。二十而冠,始学礼,可以衣裘帛,舞大夏。内则
张子曰:“古者教童子先以舞者,欲柔其体也。心下则气和,气和则体柔。
乐用篇
孟子召太师曰:为我作君臣相说之乐。葢徴招、角招是也。
徴招、角招者,葢其调是徴、角,而其声容则仿招乐为之。如周礼圜丘、方丘、宗庙之乐,有宫、角、徴、羽四调,而用云门咸池之舞,与九徳之歌、九韶之舞,亦此类也。知景公诸侯,不可直用韶乐,必是仿其声容而为之,则知周礼歌舞,亦是仿古乐声容而为之,不是直用其乐。所以此叚前有作乐之文,后有所作诗词可见也。宫、商、角、徴、羽,有声有调,声则一曲之中无不备,调则随取其一以命之,不必五者皆具。故周礼只四乐,而景公所作,惟徴、角二者而已。
礼记“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然后天子食,日举以乐。王制:
杀牲盛馔曰举。”日举以乐,言毎日举而以乐侑食也。
仲夏之月,大雩帝,用盛乐。季秋上丁,命乐正入学习吹。是月也,大飨帝。月令
季秋大飨帝”,恐即所谓“季秋祀帝于明堂,配之以考者也。仲夏大雩,注亦言雩五精之帝,配以先帝。
凡学,春官释奠于其先师,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及行事,必以币。凡释奠者,必有合也,有国故则否。凡大合乐,必遂养老。适东序,释奠于先老,遂设三老、五更、群老之席位焉。适馔省醴,养老之珍具,遂发咏焉。退修之以孝养也。反,登歌清庙。既歌而语,以成之也。言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合徳音之致,礼之大者也。下管𧰼,舞大武,大合众以事,逹有神,兴有徳也。有司告以乐阕,王乃命公、侯、伯、子、男及群吏曰:反,养老幼于东序。终之以仁也。文王世子
春秋释奠于先师者,岁之常礼也。始立学而释奠,则其礼尤重,故行事必用币。有合,谓合乐也。始立学及春秋常奠,皆合乐也。国故,如灾异札瘥之𩔖是也。周礼:春入学,舍菜合舞;秋颁学,合声。葢于是时,天子则视学焉,而以其明日养老。适东序以下,则养老之文也。先老者,先代之老也。更,或以为叟字之误。注曰:以乡饮酒礼言之,三老如賔,五更如介,群老如众賔。其说近是。适馔,谓适馔所也。省视酒醴及养老之珍具,遂歌以迎賔,而退修之,所以致其孝养也。退修之者,即修其酒醴珍具,酳馈之节在其中矣。反,谓献老礼毕,反而就席也。语,谈说也。歌备而谈说,所以成其意。下文言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合徳音之致,即谓谈说乐义也。大合众者,合国子而舞也。乐以通神明,象功徳,故言逹有神,兴有徳也。公、侯、伯、子、男者,畿内五等之爵。群吏,乡遂之官也。使之各归养老,皆如此礼,仁之大者也。
飨、禘有乐,而食、尝无乐,阴阳之义也。凡饮,养阳气也;凡食,养阴气也。故春禘而秋尝,春飨孤子,秋食耆老,其义一也,而食、尝无乐。
疏云:依礼,三代无“春禘之文,周则春曰祠。王制夏、殷之礼云春曰禴,今云春曰禘,故知禘当为禴。熊氏云:此夏、殷礼,秋尝无乐。若周则四时祭皆有乐,故祭统云:内祭则大尝禘,升歌清庙,下管𧰼。是秋尝有乐也。案王制夏后氏养老以飨礼,则夏家养老用春时,有乐,无秋食之礼;殷人养老以食礼,用秋时,不作乐,无春飨之礼;周人修而𠔥用之,则周人养老,春夏用飨礼,秋冬用食礼,四时皆用乐。故文王世子云:凡大合乐,必遂养老。注云:春合舞,秋合声。下云:养老之礼,遂发咏焉,登歌清庙。是秋时养老亦用乐也。皇氏曰:春是生养之时,故飨孤子,取长养之义。秋是成熟之时,故食耆老,取老成之义。
賔入大门而奏肆夏,示易以敬也。卒爵而乐阕,孔子屡叹之。奠酬而工升歌,发徳也。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
疏云:“此论朝聘之賔,设燕飨之礼,奏乐之节。燕则大门是寝门也,飨则大门是庙门也。案燕礼记:賔及庭,奏肆夏。此入大门即奏肆夏者,熊氏云:燕礼,燕已之臣子,此谓朝聘之賔,故入即奏肆夏也。示易以敬者,示主人和易严敬于賔也。卒爵而乐阕者,賔至庭,乐作,及至主人献爵,賔受爵,啐酒,拜告㫖而乐止。賔饮讫,酢主人,主人受酢毕,主人献公而作乐,公饮卒爵而乐止。此卒爵,𠔥賔以及主也。依大射礼,主人受胙,不作乐。若其飨时,主君亲献賔,賔亲酢主君,賔主俱作乐也。屡叹之者,叹美此礼,善其和易恭敬之义也。奠酬而工升歌者,据大射礼献𡖖之后,大夫媵觯于公,所谓酬也。公奠置此酬而未举,于时工升歌也。或当飨时,主君亲酬賔,賔初奠酬荐东,于时即工升歌。大射与乡礼异也。发徳也者,歌咏其诗,发明賔主之徳。
殷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诏告于天地之间也。以上郊特牲。
按:那之诗曰:“奏鼓简简,衎我烈祖。”而后曰:“汤孙奏假,绥我思成。则是未祭而先乐以降神,葢商道也。
父有服,宫中子不与于乐。母有服,声闻焉,不举乐。妻有服,不举乐于其侧。大功将至,辟琴瑟;小功至,不绝乐。杂记
注云:“宫中子,与父同宫者也。礼由命士以上,父子异宫。不与于乐,谓出行见之,不得观也。至,来也。愚按:此皆轻服耳。若重服,则父、母、妻之服已亦服焉,自当不与于乐而不举乐也。大功、小功,亦谓大功、小功有服者,于其将至而辟琴瑟,所以助哀;小功则否。
乐以迎来,哀以送往,故禘有乐而尝无乐。祭义
疏云:“春夏阳来,似神之来,故春夏之祭有乐。秋冬阴,𧰼神之去,故秋冬之祭无乐。然周礼四时之祭皆有乐,殷则烝尝之祭亦有乐。故那诗云:庸鼓有斁,万舞有奕。下云:顾予烝尝。则殷秋冬之祭亦有乐也。
昔者周公旦有勲劳于天下,周公既没,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勲劳者,而欲尊鲁,故赐之以重祭。外祭则郊社是也,内祭则大尝禘是也。夫大尝禘,升歌清庙,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乐也。康周公,故以赐鲁也。子孙纂之,至于今不废。祭统注云:清庙,颂文王之诗也。管象,吹管而舞武象之乐也。愚按:管象者,吹管而叶象诗,非舞也。如升歌鹿鸣,下管新宫之𩔖是也。注以有成童舞象之文,故谓𧰼为武。然此之象,葢以诗言,未及舞也。象,童时所舞;大武,成人所舞也。象、武所执,不知朱干玉戚与否,注连言之,亦非。
两君相见,揖让而入门,入门而县兴,揖让而升堂,升堂而乐阕。下管𧰼、武、夏籥序兴,陈其荐爼,序其礼乐,备其百官,行中规,还中矩,和鸾中采齐。客出以雍,彻以振羽。入门而金作,示情也;升歌清庙,示徳也;下而管象,示事也。仲尼燕居
注云:“谓飨诸侯来朝者也。县兴,金作也。下,谓堂下。象、武,武舞也。夏籥,文舞也。序,更也。愚按:春秋传云:文王、大明、绵,两君相见之乐也。此云升歌清庙,其文不符,故疏以为元侯相见也。下管象句冝绝。武、夏籥序兴,大武之舞与夏籥之舞迭作也。葢升歌而后管,管而后舞,其序如此。注以下管为句,而于象、武每合言之,似非是。
左传:“叔孙豹如晋,晋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鸣之三,三拜。韩献子使行人子员问之,曰:子以君命,辱于敝邑。先君之礼,藉之以乐,以辱吾子。吾子舍其大而重拜其细,敢问何礼也?对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使臣弗敢与闻。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臣不敢及。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敢不重拜?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必咨于周,敢不重拜?
注云:“肆夏,乐曲名。周礼以钟鼓奏九夏,其二曰肆夏,一名樊;三曰韶夏,一名遏;四曰纳夏,一名渠。葢撃钟而奏此三夏曲。疏云:天子享元侯,歌肆夏,则于余诸侯不得用,当歌文王,与两君相见同也。然则两元侯相见,与天子享之礼同,亦歌肆夏。仲尼燕居:两君相见,升歌清庙,谓元侯也。不歌肆夏,避天子也。诸侯来朝,乃歌文王。遣臣来聘,必不得同矣,当歌鹿鸣也。此传言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则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亦谓享也。虽不言燕,燕亦当然。晋侯享𥠇叔,为歌鹿鸣,𥠇叔以已所当得,三拜而受。燕礼:工歌鹿鸣,则是享、燕同乐矣。若然,肆夏之为乐章,乐之最尊者,两君相见,尚不得用之。而燕礼者,诸侯燕已群臣之礼。而记云:若以乐纳宾,则賔及庭,奏肆夏。郑云:𡖖大夫有王事之劳者,则奏此乐。所以得用之者,彼为纳賔之乐。郊特牲云:賔入大门而奏肆夏。郑云:賔,朝聘者。是朝賔聘客俱得用之,与此升歌异也。愚按:疏解亦宻,然以肆夏为升歌则不可。凡九夏,皆金奏也。其春秋传义理所以异者,或燕礼只于入门时用之,而享元侯则献酬之后,升歌之前,尚有此金奏之乐耳。葢享元侯惟奏肆夏,然升歌之乐不可废也。疏于礼记升歌清庙,谓元侯相见则然矣。其云不用肆夏以避天子,非也。
附乐论三篇
论分乐合乐
大司乐前云大合乐者,肄习于学宫之事,而统论其用乐功效之所至,犹虞书所谓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神人以和者,乃总言其理如此也。下文分乐而序及圆丘、方丘、宗庙之乐,乃正言其用乐之事。周人特祀姜嫄,故以妣先于祖。以分乐享先祖推之,则下宗庙当为大禘、大祫之祭也。六乐分序,固是以尊𤰞先后为等,然各有阴阳之分、义类之配焉。葢乐器,阴也,人声,阳也。阳律用以奏阳,合于阴也;阴律用以歌阴,合于阳也。祀以阳律为主,阳始于子而终于辰,故用子律及其合以祀天,用辰律及其合以祀四望也。阳主始,故以子为尊。祭以阴律为主,阴始于未而终于亥,故用亥律及其合以祭地,用未律及其合以祭山川也。阴主终,故以亥为尊。享则合阴阳而用之。物始生于卯,而终于戌,长养于自已至申之间,故用长养之律以享妣,用终始之律以享祖也。六乐不著宫、商、角、徴、羽之调,随其诗之所冝而用也。考下大禘祫之乐,则无射之律不用,此享先祖用之者,既用大武之舞,而牧野之举,以无射布戎毕陈,则武功之始不可去也。时享舞大武,用无射,大禘祫舞大韶,去无射。武尽美矣,韶则尽善,周公之心,孔子之志也。方丘之乐去太簇,此祭地犹用之,亦此意也。
论古今舞
六代之舞不可详,惟武舞见于賔牟贾之问者,犹可追想古人遗意。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所谓周有六成之舞者,此也。又曰:总干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又曰:夹振之而四伐,盛威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乆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是皆以舞之往返、进退、坐立歩伐言之,而当日之武功文徳,可以观容而知,此乐舞之本意也。又如大明之诗,所谓上帝临汝,无贰尔心者,则与总干山立而相应;维师尚父,时惟鹰扬者,则与发扬蹈厉而相宣。是故聴其歌,观其舞,不啻睹其事,游其世焉。故虞氏之亡乆矣,至孔子在齐闻韶,三月忘味者,此物此志也。降及后代,古法寖微,然髙帝大风之诗,起舞而歌之;太宗破阵之乐,有舞以传之,则象武之意犹有存者。近世舞乃有谱,则案五声之音,制为五行之象,其俯仰周旋,左右进退,乃不𧰼其事之实,而逐其音之变,然则所谓盛徳之形容者奚有哉?故吾谓俗乐虽淫且鄙,而歌舞自相应和,犹不似雅乐之无情无理也。后有作者,悉此意而折中之,用以发祖宗之功徳,闵臣下之勤劳,道述孝友贞顺之休声,移易里巷黎庶之风俗,所谓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者,必有取于兹焉。
论十二律名
十二律之数,以管而得;十二律之名,以钟而定。葢铸钟以冩律之声,而为八音之纲纪,故即其𠾖以名律也。然惟四律以钟名者,案周礼:祀天则分祭合祭,皆长黄钟;祭地则分祭长黄钟。祭地主阴律也。合祭长林钟;享庙则长夹钟。是四律者最尊,故特列之也。黄者,以中色喻中声也;林者,万物至未而茂盛如林也;夹者,在中间之谓,时惟中春,四时之首也;应者,穷上反下,声与气无不终始相应也。称吕者三:吕者,侣也,助也。大吕,助阳生物者也;仲吕,助阳长物者也;南吕,助阳成物者也。钟悬之列,自北而南,三吕之中,位独在南,故曰南吕也。不称钟吕者五。太簇者,簇,奏也,古人金奏所用。葢于时则雷出地奋,威徳并行;于律则木行商声,仁义并用,故大奏尚之也。姑洗者,万物始生,孤穉而洗洁也。蕤賔者,正阳之时,万物相见,如賔主酬酢,礼容葳蕤也。夷则者,生物既盛,平之以法也。无射者,阳律之终,终则厌怠,故欲其无射也。然惟黄钟为宫,则阳气在内,属信,居中徳之盛者。故太簇则余阴尚固,阳气奋击而出,属商,属义。姑洗则生理毕达,属角,属仁。林钟则万物嘉美,属徴,属礼。南吕则万物成就,分别属羽、属智。应钟阳穷复生,与黄钟同徳,为变宫。蕤宾阴生致役于阳,与林钟同徳,为变徴。莫不各有其象类焉,此黄钟一律之尊也。
古乐经传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