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二十七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二十七

  朝奉大夫章楶为吏部郎中。御史孙升言:「楶自成都府路转运副使有此除授。按:楶昨任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司,内臣甘承立在本路肆为贪暴不法,残虐人命几千人。臣近闻公安县僧清愿者,经荆南陈状,于打造上供生活所收拾承立虐死无主工匠骸骨数百副,作大冢以葬之。道路闻者莫不痛愤。岂有仁圣在上,而承立小臣乃敢残虐人命至于如此!良有章楶在本路迎逢承立,以希进用,随意上下,无所不至。所部官稍违承立意,楶则随以他事劾之,故承立肆意虐人,无所忌惮,皆楶所致。臣窃以章楶职按一路刑狱冤滥,身寄朝廷外台耳目,坐视承立残虐平人性命,以为容纵,成就其恶,格不上闻,按楶之罪,重于承立。今承立虽流岭表,未足以偿冤命万分之一,而章楶置而不问,复被迁擢进用,何以惩小人之恶,为后来之戒?伏望圣慈详察,特降指挥罢黜,以慰存没之冤。」楶寻知越州。(四月二十二日知越州,盖除吏中未知改命。)

  朝散郎黄景为职方员外郎。初,文彦博荐楚建中、李之纯、唐义问、范育、杜纯及景凡六人。景时知怀州,纯等皆擢用,彦博复以景为言,故有是命。(此据彦博奏札增入。)

  校书郎黄庭坚为著作佐郎。

  权知陕州陈侗为直秘阁、知梓州,侗辞之。(六月末,吕陶云云可考。)

  诏看详诉理所:「应元佑元年明堂赦恩以前内外官司所断公事,情可矜恕者,并听于元限内进状诉理,依前诏看详。」(政目云,诏诉理所展至元佑明堂赦已前。)

  诏:「助役钱只许支充补助役人费用,岁终具剩数奏。」(政目十八日事,新、旧录并无,当考详增入。)

  壬申,诏:「明堂赦书条目甚多,皆所以宽恤下民。深虑吏奉诏不虔,其诸路转运司、开封府界提点刑狱司分按所部,纠不如令者。即监司违慢,令互察以闻。」(旧录有此,新录乃不书。)

  甲戌,复卫州新乡镇为县。

  殿中侍御史孙升奏:(编类章疏系二年正月二十一日。)

  臣闻古人有言曰:「武王谔谔而昌,桀、纣默默而亡。」夫以一士之謇谔,岂足以致成周之昌?一人之循默,安能速夏、商之亡?积累然也。何故?以謇谔之言达,则壅蔽之患除。壅蔽之患除,则忠言日闻,忠言日闻,则变止于未然,祸消于未兆。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则其昌也,不亦宜乎?循默之风长,则壅蔽之患成。壅蔽之患成,则忠言不闻。忠言不闻,则变生于不测,祸至于已然。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已倾。」则其亡也,不亦宜乎?壅蔽之伤国,其患如此,是以秦之盛强,金城千里,子孙万世帝王之业,而赵高咫尺,以鹿为马,则四海九州岛之远,以乱为治,以安为危,以白为黑,以贤为愚,固无足怪。是以民穷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乱而政不修,此壅蔽之极,而秦之所以亡也。

  夫世之治乱,系乎君子小人消长内外而已。天下君子寡而小人觽,君子常患乎在外,而小人常患乎在内,是以自古及今,治世少而乱世多也。然则朝廷之有君子,可不贵哉!

  恭惟二圣临御以来,首开言路,登用正人,天下所谓忠信端良之士、豪杰俊伟之材,俱收并用,无有弃遗。近世得人之盛,未有如今日者也。君子日进而小人日退,正道日长而邪慝日消,在朝廷济济有成周之风,此首开言路之效也。臣愚不肖,遭遇明时,获在言职,尝蒙赐对,奉承德音,使尽言无间,虽有过差,圣慈为之主张。臣佩服训辞,以谓自古圣帝明王欲治求言之意,不过如此。

  伏惟皇帝陛下恭默不言,太皇太后陛下帘听庶政。一日万机之繁,四海九州岛之远,深居房闼,所以共事者,当国元老、执政大臣尔。令此数人者皆至公无私,处事无一不当于理,犹当广达耳目,杜渐防微,骮未能皆至公而无私,处事无一不当于理,而陛下乃于耳目之臣议论之际,置党附之疑,开小人之隙。疑间一开,谗巧必作,则君子不可胜诛,而言者不安其职矣。言者不安其职,则朋党比周之说胜,卖直掠美之言入,则虽圣听不能无惑。圣听惑,则其蔽必至于厌言。厌言则循默之风作,壅蔽之患生,忠言不复闻矣。臣窃恐非朝廷之福也。

  臣不胜大惧,愿陛下深思往古之明戒,无替前日之训辞,除党附之疑心,待端良之君子,无使循默之风作,壅蔽之患生,则天下幸甚。伏望圣慈少留听焉。臣不胜惓惓披沥肝胆,激切待罪之至。

  贴黄:「御史中丞傅尧俞历事四朝,白首一节,端方重厚,中外共知,必不党谏官,以负陛下,自污平生操履也。侍御史王岩叟刚劲不回,超擢进用,皆出圣知,必不党谏官,以负陛下,自取弃绝也。」

  乙亥,承议郎、秘阁校理张舜民为监察御史。从御史府举也。

  国子监丞张缋为正字。

  宣德郎陈烈落致仕,充福州州学教授。本路监司言烈虽老犹少,请加任使,故有是诏。

  广南东路经略安抚、都钤辖司言:「西染院使、本路钤辖杨从先躬率召募兵,获贼首岑探并其徒。」诏:「亲获岑探人与西头供奉官,仍赐钱二百万,令经略安抚司以名闻;余官吏等捕贼功赏,速具来上,当视轻重推恩。其新州、南恩州、新会县民元因焚香祈福,入山避贼被杀及中毒死者,其元佑元年未输租税及凡逋负悉除之,仍以常平钱米赈其家。余因捕盗践蹂田宅,与追呼妨废生业者,亦除其半,皆赈给之。凡诏旨有未尽事,令比类施行讫以闻。」(蒋之奇传云云,已见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刑部言,请以南京,郓、□、曹、徐、齐、濮、济、单、沂、滑、澶、博、沧、亳、寿、濠、泗、宿、南剑、汀、建州,淮阳、广济、邵武军,开封府东明、考城、长垣县,邢州巨鹿、平乡县,洺州鸡泽、平恩、肥乡县为重法地方。从之。

  是日乙亥,三省进呈傅尧俞、王岩叟论苏轼札子,执政有欲降旨明言轼非者,太皇太后不听,因曰:「轼与尧俞、岩叟、光庭皆逐。」执政争以为不可。

  丙子,诏:「苏轼所譔策题,本无讥讽祖宗之意,又缘自来官司试人,亦无将祖宗治体评议者,盖学士院失于检会。札子与学士院共知,令苏轼、傅尧俞、王岩叟、朱光庭各疾速依旧供职。」盖从右仆射吕公着之议也。

  同知枢密院范纯仁亦言:「苏轼止是临文偶失周虑,本非有罪。闻言者未已,深虑烦□圣聪,恐致陛下别有行遣。臣以受恩深厚,虽非职事,而不避僭易之罪,辄敢奏陈。盖此事或闻因小有言,恐致交相攻讦,流弊渐大,伏望圣慈深察。召来宣谕之意,只乞以朝廷本置谏官,盖为补朝廷阙失及奸邪害政,今人臣小过,本无邪心,言官不须深论。若其引咎求去,则云朝廷不欲以小事轻去言者,尔等当共成朝廷之美,则必不敢更有他说。以陛下圣明,思之必熟,而臣敢妄有所陈,亦愚诚有所虑,不能自止。」

  是日丙子,殿中侍御史孙升奏:(编类章疏二年正月二十三日。)

  臣窃观尧、舜极治之时,忠厚之至,则曰「宥过无大」,而孟子以谓「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君子不幸而有所过,小人则无所往而不为恶。过虽大,无害为君子;恶虽小,终归于小人。过改而不吝,则成有德;恶积而不掩,则为大奸。过可宥而恶不可容也。

  伏见翰林学士苏轼昨譔试馆职策题,而其词以谓「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而或至于偷」,虽患在百官有司,而下文称「孝文□厚长者,至于朝廷之间耻言人过,而不闻有怠堕不举之病」,则是仁祖之政有病矣。其词以谓「欲法神考之励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而流入于刻」,虽患在监司守令,而下文称「孝宣综核名实,至于文理之士咸精其能,而不闻有督察过甚之失」,则是神考之政有失矣。且方欲师法祖宗,而盛称孝文、孝宣之政无病与失,盖言彼之无病,则此必有病,称彼之无失,则此必有失,则轼之命词岂得谓之无过矣乎?

  轼尝应方正直言科,文词俊敏,下笔如流,不避嫌疑,遂涉痕迹。若谓轼有意于讥讽,则轼非丧心病狂,何至于此哉?臣窃谓苏轼以命词之失而自当之,是乃君子改过不吝,则师法成汤之德矣。陛下以苏轼命词之过,而降放罪指挥,则是忠厚之至,而宥过无大,躬行尧、舜之仁矣。君臣之德,岂不美哉!朝廷之体,岂不正哉!臣比闻苏轼居家不出,恳求去位,至于四五。又自辩饰其非,而不自以为过,则乖改过不吝之德矣。陛下慈仁爱敬,追还放罪指挥,以明轼之无过,苟以含容于一时则可矣,安能逃天下异时之公议乎?臣愚深为朝廷惜之。

  臣愚不肖,待罪言职,为陛下耳目之臣,居朝廷纪纲之地。方是非纷起之时,独无一言者,非为循默苟容之计也。臣以为文词之过,君子所有,不必深辩,而是非之理明如黑白。陛下至明至圣,洞照物情,而当国元老、执政大臣,皆天下以为公忠正直之人,必无彼我爱憎之论,以惑圣听。而苏轼以俊敏之过,受言词之失,亦何害为君子,则臣复何言哉。今则不然。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因奏论放罪指挥,而陛下疑以为党附谏官,而以苏轼为无过。尧俞、岩叟居家待罪,而元老、大臣曾无骨鲠之论,以别是非,而止降札子令尧俞、岩叟供职。二人去就,实系国体,苟放罪指挥留而未下,则二人者何颜以出?而朝廷之体何从而正?臣于此时,岂可默默坐观,以负陛下耳目纪纲之寄乎?伏望圣慈详汉文、汉宣彼此轻重之词,察尧、舜、成汤宥过改过之德,早出先降放罪指挥,以全君臣之美,以正朝廷之体,则天下幸甚!(升虽有此奏,尧俞、岩叟既承诏即出就职,至二十七日乃入谢,今附此,不别书。)

  丁丑,朝散大夫、知徐州杨绘复天章阁待制。绘自翰林学士坐罪责降,至是以赦叙也。

  兵部郎中杜常为光禄少卿。太常丞贾易为兵部员外郎。

  诏以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吕公着为景灵宫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礼仪使,入内内侍省都知张茂则都大管勾。

  龙图阁直学士、正议大夫张诜卒。

  戊寅,端明殿学士、吏部尚书孙永为资政殿学士兼侍读、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公事,立班佩鱼视资政殿大学士韩维例。后三日,永卒,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康简。(永卒以二十八日,今附见。旧录孙永传云:「时司马光变更免役等法,永预有力。先是,谢景初为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坐与娼淫免官。元佑置诉理所,而永以景初之罪出于诬构,为雪其事,迁吏部尚书。元丰铨法,以荐者多寡为差。至是,永请改不以荐者多寡,而以到选先后为次,士论不平。」新录辨曰:「按:永魳历中外,其为吏部尚书,盖以次选,非因雪正景初罪也。铨法以荐者多寡则长奔竞之风,故永请改法。」今删去「时司马光」以下至「士论不平。」)

  刑部尚书苏颂为吏部尚书。

  己卯,左谏议大夫兼权给事中鲜于侁言:「蔡河拨发催纲司督京西、淮南粮运,以供畿内,半岁不能周一运。请令催纲司统按县道立赏罚之法,使人自为功。」从之。

  工部侍郎王克臣提举万寿观,克臣请老故也。

  宣德郎杨国宝为太常博士。(刘挚云云。)

  辛巳,诏中书舍人苏辙、刘攽编次神宗皇帝御制。

  殿中侍御史孙升言:(升言不得其时,斟酌附此。元年九月十八日指挥,并近有建议乡村出役钱者,二事当考。)

  臣昨奉元佑元年二月六日朝旨,司马光札子奏论免役为害于天下有五,言词激切,圣意感悟,实时施行,应天下免役悉罢,并依熙宁元年以前差役条贯施行。令下之日,四方之人莫不鼓舞,而又放逐吕惠卿于闽,告之以首建青苗,次行助役。是则免役为害于天下,陛下知之详矣,诏令宣之信矣,因民之倦而变更之,岂得已乎?臣尝奏陈,以谓陛下此因耆德正论,复行祖宗百年差役旧法,慰安元元,苏息疲瘵,中外欢欣,幽明庆快。臣又言:今民力困极,非十五年前之比,要在委曲随宜,斟酌施行,则人无异论。

  臣窃以祖宗百有余年德泽深厚,浃于民心者,无他,知为国富藏于民之术而已。民非财不可以生,国非财不足以富,而钱为圆法,流通货财于上下,且非地之所生,非民之可为也。货殖百物产于山泽田野,售之于城郭,而聚于仓库,而流通之以钱,不可以饱人之饥,暖人之寒也。为国者不取民之力,而取民以钱,则货殖百物无以售,而民至于困极也。城郭、乡村之民交相生养,城郭财有余则百货有所售,乡村力有余则百货无所乏,城郭富则国富矣。钱流通于下,则可以相生养;钱蓄积于上,则终无所蕃滋。为国者不藏于民,而聚之于府库,此财力所以耗竭,上下所以怨也。

  祖宗百有余年,圣贤经纶用度,资国、赡军、备边,政术详矣,而差役之法,行于乡村而不及于城郭,非不知城郭之人优逸而乡村之民劳苦也。夫平居无事之时,使城郭之人日夜经营不息,流通财货,以售百物,以养乡村,由之而不知,乐之而不倦。然尺地莫非所有也,一民莫非朝廷之臣也。朝廷之于民,犹父之于子,父子之财宜无异籍,故古语谓未闻子富而父贫也。朝廷一旦缓急,则计费之多寡,随所蓄之厚薄而均取之。天下之民皆知用之不为私,取之非无名也,欢然乐输而无憾矣。此祖宗藏于民之术也。昔人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盖盗取于人,犹有止息,而容或幸免,聚敛则无时而已,必至于穷竭而后止也。今准元佑元年九月十八日朝旨,诸路城郭五等以上,及单丁、女户、寺观第三等以上,旧法纳免役钱五分,自今年正月为始,其收到钱,如逐处坊场、河渡钱,支酬衙前重难及纲运公人接送食钱,委是不足,方许将上项钱贴支,其余并封桩以备缓急支用。臣自奉上项指挥,日夜罄竭愚虑,不敢轻议。臣比闻四方之人,自降上项指挥,巙巙不安,以谓朝廷命令更改不定,而刻剥聚敛之徒假息窃视,幸其有间,复肆毒螫,此臣所以不敢默默也。臣窃以陛下始因司马光之言感悟圣意,复行祖宗差役旧法,罢去出钱免役,而放逐首议之臣,布告四方,鼓舞天下矣,而复令城郭减半出钱免役,城郭之民,祖宗以来,无役而有科率,科率有名而无常数。今岁令城郭免役,则是其取无名矣。贴支有余,封桩以备缓急,则是有袭聚敛矣。无名聚敛之迹犹踵袭乎前,则建议放逐之臣必讥讪于后,臣愚深为朝廷惜之。臣以为与其无名而取于民,封桩于府库以备缓急,曷若藏蓄在民,使之交相生养,待缓急而后取也?伏望圣慈详察臣所奏,宣示重事元老、执政大臣熟议得失,早赐裁决,以慰四方人心,则天下幸甚!

  贴黄称:「良医之治病,必去其根本,则无后患。朝廷既知免役之病民而除之,又复踵袭其故而使之出钱,则是余毒犹在。余毒未除,其病必作。故近有建议者,令乡村元出役钱三百贯以上不令充役,依旧减半出钱。均为乡村之民,何独有钱可出?若以为物产高大,人力强壮,则或令频并充役,或令增添充役年限,以□下户可也。自免役出钱以来,乡村极力人户破荡殆尽,所存无几。今又踵袭出钱之迹,以为诛剥,则更数年之后,物业优厚者破荡尽矣,是岂仁人之用心哉?臣近询问福建路提刑喻陟,言福建一路八州,见有□剩钱犹可支雇役十年之费。而殿中侍御史吕陶自成都府路回,言西川每岁坊场钱可足一年所用。或诸路例皆如此。则何忍重困斯民,使之出钱以封桩也?今东南民间所用无完钱,皆乌旧缺边,而乡村所出谷帛,贱无人售。城郭人户比十五年前破家者十七八,皆因纳钱免役之患,此上下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或谓近年开边之役,所费非昔时之比,则乞每岁计边用所阙多少,于诸路城郭人户等第科率应副,不为定制,则取之有名,不为聚敛之患也。」(二月末,升有章论买田募役,与此相重,故两存之。)

  注  释

  【一】欠多者至数十贯少者亦三五百缗各本同。按文义,疑「十」为「千」之误。

  【二】物轻币重「币」原作「弊」,据文义改。

  【三】是非可以立见者「立」字原脱,据阁本补。

  【四】崔象先副之「崔」原作「翟」,据宋史卷四八六夏国传、宋大诏令集卷二三六册夏国主干顺文改。下同。

  【五】永膺福祉「祉」原作「社」,据阁本改。

  【六】经义「义」原作「议」,据阁本及注文改。

  【七】成都府路「路」字原脱,据宋会要选举一一之四二、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八补。

  【八】广南东西「东」原作「路」,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九】叙十八日入对时事「事」字原脱,据阁本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五

卷三百九十五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二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五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二月丙戌,诏:「内外官司承传宣、内降,或奏请得旨,并即随事申尚书、中书省、枢密院覆奏。若事小,或已得旨,不候覆奏,及须索限即日供奉,许官司施行讫,申尚书省或枢密院,月终类聚,诣实照据。」(新录无此,今从旧录。绍圣元年闰四月十八日戊子并六月八日丁丑可考。)

  丁亥,礼部尚书韩忠彦为枢密直学士、知定州。(据刘挚奏议,论韩琦定策功有两篇,第一奏无月日,第二奏称「去月十六日」,不知去月指何月也。张舜民志王岩叟墓云:「九月除侍御史,论韩琦定策功,条上十一事。」第一奏凡九事,或墓志以九作十一。又挚奏称「臣等」,则此二奏必与岩叟同上。今以墓志为据,系此奏于九月。挚十一月即执政,不在九月则在十月耳。据王岩叟朝论,则实在十月。)

  先是,御史中丞刘挚、侍御史王岩叟言:

  臣等闻有功而不见知,则无以劝天下之忠;有德而不及报,则无以劝天下之义。忠义息心,谁与为国?此自古明王贤主所以不敢一日忘此,虽微必录,虽久必伸,以为天下万世忠义之劝也。

  伏见故赠尚书令、忠献公韩琦,当仁祖春秋高,储嗣未立,琦位辅相,自任忧责,遗身忘家,触嫌疑而犯忌讳,请建大本,累年之间,其言不可胜纪。又尝挟孔光传进呈,面指汉成帝立弟之子定陶王为太子事,卒能感动仁祖,天心开悟,英宗遂自宗藩立为皇子,曾未踰年,纂绍大统。使琦犹豫畏缩如众人,以全躯保妻子末计,迟回数月之间,安危大策,盖未可知。此琦之功,万世之功也。

  恭惟英宗皇帝出潜膺箓,乃天之所命,以开佑无疆,顾人臣何功之有哉?而圣人以谓天命必假人以发之,故推功臣下。然则固当考是非,较难易,以核其实,乃可以示天下,信后世也。琦与同时在位者殁既久矣,乃有贪功徼幸之人,出而攘之。元丰三年,故参政王尧臣子同老【一】,上书言其父至和中与三四执政请立皇嗣,大议已尝定矣,愿发明先臣忠烈。书既入,朝廷疑之,有所询考,卒无明证确论有以信天下者。朝廷于是行疑赏于仓猝,诏下之日,公卿士大夫知当时事者,莫不谓朝廷过举。于时史官阿意迎合,又请其事书之,公论为之愤郁。今者,伏遇编修先帝一朝大典,及纂述故事以立传,臣等以谓不可不明辨直书,传信后世,谨疏列九事,以考是非。

  按:同老缴进家传之文,谓是尧臣议建储日预撰诏草,尝怀之而进,意俟仁祖开允,即宣之以定其事。今诏草非得于禁省,而出于同老,则其有无真伪犹未可知,借令有之,缘尧臣复怀之而退,乃是未尝得请,议已格矣。诏草虽在,何功之有?果有已定之旨,则此诏用之矣,不应怀而归也。然则至和之间,大议未定,此可明言者一也。

  按元丰诏书褒诸臣之功,曰:「中外缙绅、近臣莫有知者。」臣等窃观英祖即位踰年,范镇作富弼迁官制词云:「往在至和之中,尝司冢宰之任,屡陈计策,请建国储,逮兹缵承,乃出绪论。」则是当时缙绅、近臣非不知弼等有建储之请,而近朝亦非不报其德矣,但不闻大本已有所属也。故弼自为辞官表云:「臣嘉佑中,虽曾泛论建储之事,仁宗尚秘其请,其于陛下如在茫昧杳冥之中,未见形象,安得如韩琦等后来功效之深切着明也。」弼自言止曾泛议,则明是当时所请别无主名,又云「尚秘其请」,则是仁祖未有允意。至和之间,大议未定,此可明言者二也。

  今攘功者之言曰:「至和三年四月,已有议定。」臣等按:谏官范镇其言五月初乞预建储副,以安国本,比至十月,凡十九疏,言皆感切,不见听用,于是待罪乞郡,又两移书执政,责其不恤国计。若四月已有议定,则何至使镇半年间恳恳如此?安得不略形已定之意,止镇再三之□?至和之间,大议未定,此可明言者三也。

  御史中丞包拯言:「方今大务,唯根本一事,而犹豫不决。惟祈圣心开悟,断而行之。」按拯此疏在嘉佑二年闰十二月,则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四也。仁祖末年,一日降出谏官司马光及知江州吕诲请建储章疏,琦屡以光奏进说,恳请甚力,遂定大计。故参知政事欧阳修论光云:「自仁宗至和服药之后,髃臣便以皇嗣为言,五六年间,言者虽多,而未有定议。最后,光以谏官极论其事,敷陈激切,感动主听,仁宗遂决不疑。」考修此言,则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五也。

  按:谏官王陶乞仁宗遣亲信中人就第督英宗即赴宗正寺供职,其疏有云:「前日未经传命时,人人上言早建储嗣,今日与一宗正寺差遣,人人观望陛下风旨,不复肯言。何哉?非前日人忠,今日人不忠也。盖前日未有主名,泛为公言,而陛下不疑也。」以此考之,尧臣之时,决未敢有所主名,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六也。

  尧臣辈言因枢府阙官,乞召韩琦充枢密使,以琦忠义,必能当此重事。此则不攻自破之语也。既云「上意已定」,又曰「谓无疑矣」,固当乘时决策,成之于手,何必引琦使成之?夫媢嫉者之情【二】,见他人所就,尚且夺之,况功在其手,可成于呼吸俛仰之间,而乃肯以属人乎?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七也。

  琦自入为枢密使,即有建储之议,至为宰相,曲谢之日,首进札子,乞择宗室为嗣,其略曰:「如陛下已得其人,则望宣示中书、枢密院,使奉而行之,以慰中外。」按琦为宰相,去尧臣辈未甚远,傥前日已有定计,则因其进言,必有宣示,何缘尚历数年,请者百计而不闻一言哉?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八也。嘉佑末,琦请愈切,一日,仁宗发言曰:「朕有意多时,但未得其人。」因问琦宗室中谁可,琦曰:「宗室不与外人接,臣等何由知其人,此在陛下圣择耳。」仁宗曰:「宫中常养二子,小者近不慧,其大者今三十许岁矣。」琦曰:「其一人既陛下知其不慧,更不须论。」盖琦之意,欲专属英宗也。此自仁祖意有定,欧阳修时与琦同对,退而书之,今其家亲笔具在。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九也。

  凡自皇佑至于嘉佑,中间臣子以皇嗣为请者,莫知其数,不可尽知也。如尧臣辈在辅弼之地,以此开导,亦其宜也。但其议纷纷,终无敢有所主名而请之者,直至嘉佑六年十月,琦辈进说,于是英宗为子之策,始定于君臣都俞之间矣。

  臣等载惟人臣之于庙社大计,以言之为难乎,以成之为难乎?以属人为难乎,以己任为难乎?人为其易,琦为其难,庙社之功难忘也。同老上私藏之虚文,徼天下之实功,同时之人又助其攘,是可叹也。琦挺身危疑,援立圣嗣,以为宗庙社稷计,非以自为计也,非以为子孙计也。天下知之亦可,不知亦可,于琦诚心足以贯天地、列神明者,无所加损。而所惜者,朝廷信赏可以奇谋取,而不中于惩劝之义,忠贤勋烈可以单辞夺,而轻变于存亡之间,使真忠失意于九泉,公议乖望于四海。至于欧阳修以英伟之才、忠谅之节,与琦协心决定大策,其助最力,皆勋效显著,天下共知。二人既殁,众从其后攘而有之,岂不惜哉!

  伏望圣慈特赐下诏,辨正是非,褒显琦及一时同列之功,使之明白,以慰士大夫之心。仍乞以臣等章付实录院照会考正,以成信史,诏之当世而无疑,垂之将来而不谬,非臣等之幸,天下之幸。

  贴黄称:「陛下继明以来,如范镇、张述等止是曾于仁宗朝泛泛上章乞建储贰者,犹已被旌录,独琦手定大策,以成大勋,反为攘夺,未蒙辨正褒显,此于朝廷阙典之大者。」时元佑元年十月也。

  挚、岩叟又言:

  臣等去月十六日奏事延和殿,论韩琦等定策以立英宗,勋烈显著,近年为人掩夺其功,乞赐明辨。方惧僭冒,俯听罪诛,伏蒙圣慈开纳,宣示本末,不待臣言而自已晓然见是非之正。臣等退而感叹,因窃思念自至和已后,臣子以国本未建为言者,盖不可胜数,或泛乞早定储贰,或愿择宗室之贤者,至于请立谁何,有所主名,则万一无敢及之者。至嘉佑六年,琦与欧阳修辈用司马光疏日日叩请开导,引翼天意,感悟大义,始有主名,而英宗皇子之诏遂下矣。言之者虽多,而为之者琦也;忧之者虽众,而任其责者琦也。此四海之所共闻,天地祖宗所鉴照,而今日莫如太皇太后陛下之所详知也。

  琦等有社稷之功,而不能自保于存殁之际。王同老为父贪功,上其私室所藏之文,引中书同列窃议之语,乃云至和已有定议。神宗以谓赏疑从予,恩宁过僭,于是进官录子,所以褒显之者倾动一时,而诏旨直谓嘉佑立子之诏,但宣至和已定之命而已。嗟夫!大忠元勋,移彼而就此,失所予夺矣。此公议之所以不服,而是非之际不可以不辨也。循迹考理,皆有证佐,臣已列九事,具之前疏。同老乘琦与同事执政皆亡,而慈圣光献皇后上仙之后,谓无有知其事,乃出而攘之,而不虞太皇太后陛下之知之也。

  臣等区区,非为琦、修等家横冀恩泽,亦非欲追革同老等赏典,但乞降一诏书,辨正定策大功所在,布之天下,付之实录院,以昭信史,以伸公论,以慰士大夫之心,为万世忠义之劝,伏望早赐指挥。」

  贴黄称:「前后臣僚乞建储者虽多,然琦等嘉佑末定策之日【三】止用谏官司马光章疏【四】,琦等日持其疏恳请于前,其功业皆相济以成之也。伏望于今来诏书中明赐别白褒显,以示天下。其元丰旌赏之事,自无相妨。」(元年十月十八日,王岩叟朝论可考也。编年云:「五年二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山南西道节度使致仕。初,彦博既入,刘挚等帘前论列,谓熙宁间王同老所上文字皆彦博教为之,乞改史。太皇太后曰:『吾详知此事,至和中,仁宗不豫,乞立皇嗣者,文太师、富相公、刘相公、王参政功也。嘉佑末,乞英宗为皇嗣,仁宗升遐,立英宗者韩相公功也。自不相掩,不须改史。』至是,挚拜相,琦之子忠彦及其客王岩叟秉政,彦博立求去。」按:刘挚此时未拜相,六年二月乃为右仆射,又太皇太后所言,不知编年何从得之。挚等第二奏云:「蒙宣示本末,不待臣言而自已见是非之正。」岂即编年所记乎?当考。王岩叟朝论云:「元佑元年十月十六日,同刘挚对延和,挚言:『臣等有一事欲奏陈,此事体甚大。』岩叟曰:『缘为今来修神祖实录,须要合辨明。』挚曰:『太皇太后陛下合记得,不知当日英宗立为皇子,是至和间已定邪,直到嘉佑六年方定邪【五】?不知宰相是何人?』太皇太后曰:『宫中必知是韩琦。已前文彦博、富弼时,虽曾言,只是乞选宗室贤者,几时敢指名!』岩叟曰:『既陛下分明知得此是子细,不胜幸甚。』挚又叙王同老上书之由,遂表读进御一章,岩叟曰:『文字颇多,愿陛下少垂圣听。』读至半,又曰:『大臣言者岂敢指名,只是乞选立宗室耳。』至『宫中尝养二子』,又曰:『一人名宗实,昭成太子第二子,仁宗尝言道较纯厚。』又言:『韩琦之功更不说也,见说富弼没胆不敢做,神宗只称文彦博,不言有乞建储之功,不谓曾指名也。神宗一子与韩琦家做亲,便为报他功也。』又云:『今为修实录,须好进取入来。』挚、岩叟皆奏:『乞陛下宫中子细看。』岩叟又曰:『此事若明,则韩琦虽在九泉无所恨。』」此已附见元年十月十八日,又今别注于此。)

  及忠彦出守,亦自言曰:

  臣窃见元丰二年故参知政事王尧臣之子同老上书述其父与至和执政大臣请定英宗为皇子,又缴其父所为诏草。神宗始亦疑之,遂有所质问,而当时大臣乃傅会同老之说,以实其事,遽下诏褒赏数人者,且曰:「乃知援立之功,厥有攸在,嘉佑之诏但宣之耳。」时章惇为御制诗序云:「至和之末,议既定矣,而史臣又乞降其事,纪于正史。」由此是非杂揉,寖失本源,傥承误书于实录,何以追改?臣窃闻同老所奏,多引当时窃议之语,及于上前不敢明有主名,故后来富弼因转官谢表亦自谓止曾泛议建储,则今所请立英宗为嗣者,妄也。尧臣所撰诏草,既未尝进呈,即是不曾得旨,今云议定者,亦妄也。臣不敢远引事证,谨以素所闻于先臣者陈其大略。

  仁宗在位久,皇嗣未立,中外臣僚言虽众,而所上章疏多不降出。及富弼丁忧,先臣进位首相,曲谢日,即亲书札子面请,其略云:「如陛下已得其人,则望宣示中书、枢密院,使奉而行之,以慰中外。」既未得请,相继论列凡十一次,仁宗尚未开纳。先臣闻司马光为并州通判,尝有立嗣之奏,遂进光为谏官。光果伸前请。先臣既得光奏,即以上陈。又一日,自怀孔光传于上前,大议于此始定。若谓至和之间已得意旨,何不遂行尧臣所草之诏?岂有数年之后,中外交章,辅臣力请,始有许可之意?况仁宗初谕二人,实犹未决,若非君臣一心,以主大议,则事固未可知也。前所谓至和已定之说,欺罔可见。

  自后英宗立为皇子,及践祚之始,服药日久,光献垂帘听政。当是时,忧危万端,公议颇有知者,臣更不敢具述。不意身薨四五年后,同时执政多已殂谢,慈圣太后亦已登仙,因一故臣之子妄意恩赏,言无考验,遂使朝廷谓援立之功在于至和之臣,嘉佑之诏但宣至和之议。如此,则先臣奉行前人已成之事,何劳之有?辄当前人之异恩,赏亦无名。臣等诸孤以父勋书之行状,上于朝廷,勒于金石,乃为欺罔,使先臣九泉之下岂得遑安?神宗晚年,臣屡因奏事,亲闻德音,每念先臣之劳,尝有感叹之语,而前日褒功之诏,事已施行,虽圣心追悔,顾无及已。今日修先朝大典,苟于此时又不能辨正其事,则方册之上,前后异同,后世何所取信?

  伏维太皇太后陛下辅翼英宗,入自宗藩,始末事实皆圣明亲所闻见。如蒙圣慈以臣言为不妄,乞即付之实录院,特敕史臣正此差误,则仁宗与子之意明,嘉佑定策之议正,昭示万世,可谓信史。臣今所言,非为己也,忝在近列,非徼恩也。直以谓援立之事,归在至和,则先臣有冒功之耻,以故悲愤不忍不言。于是内批:「至和、嘉佑中虽或有奏立皇嗣者,岂若琦议之确,以至终成大事,琦功莫比。宜详所奏,录实编修。」时元佑二年三月也。(韩忠彦此疏,神宗实录墨本奏于元丰三年闰九月二十六日,朱本削去,今拟取附忠彦出守定州时。实录云,时元佑二年三月也。按:忠彦以二月四日除定州,当即上此疏,三月乃批出耳。)

  枢密院言:「元丰八年四月八日诏,后殿军头司合引见,枢密院应自来合豫行事,悉如故事。应呈试事艺人,申枢密院,令承旨司与军马司按试。若从军马司选试人,即委不干碍军马司,如并干碍,即委军头司同试以闻。应不呈试事艺人,即枢密院审验关所属。应见谢军及还过军并门见、门谢及其应赐物,军头司关申如令式。应引见人有自陈,军头司状申枢密院。」诏:「见谢军、还过军如诏旨,余俟从吉日如故。内钧容直谢依候今秋取旨。」(新削此。元丰八年四月辛未有此指挥,今不须全载或削去。)

  又言:「夏国嗣子干顺,降诏封册为夏国主。按庆历八年封册谅祚,熙宁二年封册秉常,皆不曾更赐印。」诏如故事。

  诏左司谏朱光庭,乘传诣河北路,与监司一员篃视灾荒,按累降指挥措置赈济。有未尽、未便事,并得从宜,事体稍重,即奏禀。仍访本路从来如何赈济,今流移倍多,如缘官吏奉法不虔,即按劾以闻。(范祖禹作光庭墓志云:「大发仓廪,所全活甚众。」旧录朱光庭传云:「河北饥,诏光庭行视,乃大发廪庾,豪强所获十倍,而贫弱实不蒙恩惠,先帝积年兵食之储至是无余。改左司员外郎,迁太常少卿。右正言丁骘论光庭『昔为小官,曲奉权要,推行法令,又剧残苛,党附程颐,倾败善类,奉使河北,邀求民誉,并边州郡储蓄一空。』言虽不行,士论快之。云云。元符初,三省按治刘挚党羽,而光庭累疏诬罔圣听,阴蓄邪谋。」新录辨曰:「汉汲黯使行河内失火,而赈廪以活饥民,前史以为美谈。况光庭奉使有旨,而乃以散先帝积年兵储罪之,何哉?其下言『光庭累疏诬罔圣听』,亦可知其诬也。」今删去新录,削去旧录「乃大发廪庾,豪强所获十倍,而贫弱实不蒙恩惠,先帝积年兵食之储至是无余」等语,但云发廪庾以济饥民,而议者谓耗先帝积年兵食之储。按:陈师道诗有呜呼行,亦似不与光庭此举。师道诗今附见于后:「去年米贱家赐粟,百万官仓不余掬。青钱随赐费追呼,昔日剜疮今补肉。今年夏旱秋水生,江淮转粟千里行。不应远水救近渴,空仓四壁雀不鸣。似闻为政不为费,两不相伤两相济。十年敛积用一朝,惊涛破山风动地。」十一月六日甲寅,运淮、浙所籴谷四十万斛赈济京东。二十六日甲戌,御史赵挺之、方蒙劾光庭,诏光庭具析。)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窃闻朝廷以河北灾伤,差左司谏朱光庭体量赈济。窃缘左谏议大夫鲜于侁见在疾苦,未奉朝谒,今又差出光庭,即左省全阙谏官。欲望圣慈特赐指挥,令光庭在省供职,别选臣僚出使宣旨。」不报。

  知邢州、中散大夫巩彦辅言:「施黔戎泸州、南平军,极边之地,保甲多居山林,请每岁农隙令县尉亲诣其居【六】,如监司按阅法,一月而毕,毋复支赏。监司三岁一阅,如旧法。」从之。(鲜于侁建议在正月十二日。崇宁四年六月十七日,复元丰法。此据遂宁府编录册所载,今附见,不别出。)彦辅尝为夔州路提点刑狱凡六年,徙梓州路又一年,每岁与转运提举司官分诣诸处按阅,知其无益于国,有害于民,故建是请。从之。(据遂宁府编录册增入。)

  戊子,知颍昌府韩缜言:「交趾小国,其使人将过臣境,臣尝备近弼,难以抗礼。按:元丰中,迓以兵官,饯以通判,使、副诣府谒,其犒设令兵官主之。请如故事。」从之,仍诏所过郡,凡前宰相、执政官出知、判者【七】,亦如之。

  己丑,诏知河南府、观文殿学士孙固,知郑州、资政学士张璪两易其任。

  龙图阁直学士蔡延庆为工部侍郎,秘书监张问为给事中。

  礼部言:「太皇太后玉宝,请以『太皇太后之宝』六字为文;皇太后金宝,以『皇太后宝』四字为文;皇太妃金宝,以『皇太妃宝』四字为文。」从之,诏尚书右仆射吕公着撰太皇太后册文,中书侍郎吕大防书册宝;门下侍郎韩维撰皇太后册文,尚书左丞李清臣撰皇太妃册文,皆并书册宝。

  户部言:「奉诏裁损浮费,按元丰敕,抵当所岁收息,除经费每千缗以十缗赏官吏,缘自有添俸,请毋给赏。」从之。(诏户部裁减□费,着为令,在元年四月十八日。旧录云:「先帝理财,以裕民足国,故以其余赏劳能吏,今以为浮费省之。」新录辨曰:「既有添俸,而又计缗加赏,故罢之。」今删去「先帝理财」以下二十五字。)

  右司谏王觌言:「臣伏见江宁府朝散大夫致仕段缝,于熙宁中任职方员外郎、知兴国军,以所属永兴县岁输免役钱一万九十余贯【八】,实支纔千余贯,缝不忍民力之困,而所取□剩钱过多,奏乞裁减。先朝下其章司农寺,委本路相度,而提举司以一路役法钱数已定为辞,事寝不报。缝继有论列,言甚激切,神宗特从其请,钱得减半。未几,召缝赴阙,除知润州,又易泰州。未到官,言事者反谓缝沮坏新法,不当与名郡,改差通判阆州。缝家贫多病,不能远适,乃求分司,后遂致仕。缝居闲十数年,安贫守道,为江东缙绅之望。臣愚以谓缝则守臣知忠君爱民,挺志不夺,以伸其言,使朝廷知远方困于重敛,而得以施惠泽于民,先帝又以缝为贤,特赐驿召,与之善郡,此盛德也。当时言事者不能将顺先帝之美,乃以缝为沮法,遂徙之远州,致缝谢事以归,公论叹息。今闻缝精力未衰,尚可用也。臣欲乞朝廷除缝东南一便郡或宫观差遣,以示旌别,以成先帝嘉赏直言、爱惜百姓之本意,而使为人臣者知忠君爱民之人初或不偶,而终亦有报也。臣已于去年五月十二日具状闻奏,至今未蒙处分,伏望圣慈更赐详酌,特降指挥施行。」贴黄称:「臣素不识段缝,熟闻其所为如此,而当时言者不察其忠,误有论列,致先帝奖拔之意郁而不伸,臣窃惜之。惟圣慈特赐旌别,以励臣节。」(觌自注云:「二月四日上此。」)

  辛卯,诏朝散大夫致仕段缝落致仕,差管勾宫观。(缝知泰州在元丰元年二月甲寅。)

  诏赐富弼神道碑,以「显忠尚德」为额,仍命翰林学士苏轼撰文,从其子绍庭请也。

  太师文彦博言,厢军旧隶枢密院【九】,新制改隶兵部,且本兵之府,岂可无籍【一○】?枢密院言,官制行,厢军分隶户、兵、工三部,于兵部、工部置籍揭贴。诏:「逐部自今进册,以其副上枢密院,仍更互揭贴。」

  王令图、张问奏:「先奏乞分河水入孙村口,已蒙依奏,寻准旨不行。今乞依前奏开修。」从之。(政目八日事,此当考详。问前奏在去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又十二月六日,令图再按视,二年二月八日,诏从王令图、张问奏,开修孙村河。实录并不书,此据吕大防政目。然既从二人所奏开修,令图寻卒于三月十七日,其次日,即命王孝先代之。孝先亦同欲开修孙村河者也。四月十二日,又命顾临代范子奇为转运使,正以河议未决,二十六日,乃诏转运使、副与水官共议开修的确利害。据此,则二月八日虽降开修指挥,寻却寝罢,今又复令有司别议,梁焘、王岩叟所以云云,盖缘此也。今取焘、岩叟奏,附四月二十六日前。)

  癸巳,右司谏王觌言:「臣伏睹今年正月十七日敕节文,举经明行修人,委州县当职官同状保任申监司,监司再加考察,仍于发解前牒报本州岛,与充本州岛解额。臣窃以朝廷设经明行修之举,非徒欲以得其人而任使,又将劝后进之士笃于学行也。今若以州县所举之人充本州岛解额,则臣恐未足以劝学行,而先有以败风俗矣。夫古之所谓士者,莫不以廉退自重也。自以科举取士,而士之不能以廉退自重,亦已久矣。今天下州郡应举者甚多,而解额至狭。凡挟册读书而未免于干禄者,莫不有竞进之心也。使经明行修而被举者不在解额之中,则后进之士,视其乡之经明行修者,其势必须出力推荐,而人人有君子长者之风矣。使经明行修而被举者遂夺其解额,则后进之士视其乡之经明行修者,其势必有内怀忌嫉,而谤讟诋讦,无不为者矣。如此,则学者之完人益少,而经明行修之举不几于废乎?盖必然之理也。臣故曰:『若以州县所举之人充本州岛解额,则诚恐未足以劝学行,而先有以败风俗也。』夫天下之风俗浇薄淳厚之不同,岂皆其天性哉?顾所以导之如何尔。臣伏望圣慈指挥,于前项敕内改『与充本州岛解额』六字作『于本州岛解额外解发』,庶可以久行而无弊也。」

  贴黄:「臣兼看详前项敕内,逐路所举各有人数,惟不及畿内,恐是漏落,不可谓王畿之内而无经明行修之人也。亦乞指挥添入。」(觌自注云二月十日,其言之从违当考。存此亦欲见正月十七日指挥,或于本月日别增入此。)

  乙未,工部郎中盛陶为秘书少监,军器少监郭茂恂为工部郎中。(三月十四日,二人新除并罢。)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臣去年三月中曾弹奏郭茂恂曾任陕西监牧日,枷禁无罪妇人阿党等,令陪钱雇女使,及在秦州永兴军,皆有不检之迹,丑声流播,道路宣闻,不可为省郎并相度监牧。蒙朝廷采纳臣言,罢茂恂库部郎中,更不遣经画牧地,仍除军器少监。当时士大夫谓朝廷既知茂恂猥恶如此,而尚不许补外者,盖执政以亲旧之爱曲为庇护【一一】,姑且处之京局,俟人言稍息,必复进用。今日果如此料,乃以茂恂任工部郎中。诏命既传,颇骇髃听。且进善退恶者,天下之公议;信赏必罚者,人主之大权。贪廉既禀于天资,安有昔污而今洁?升黜动关于国体,岂可前是而后非?傥有辅弼之主张,必误朝廷之任使。伏愿陛下深明本末,洞察公私,特罢恩除,庶清郎选。况茂恂领军器监以来,仍更违法冒请制造神御帐兴工、下手、节料、了毕等钱,贪猥之行久而不革。臣已尝弹奏,伏请论罪如律,岂可不治其过,又复迁官也!」

  诏奉议郎、管勾中岳庙赵济降授通直郎、监唐州酒税务,以济向知熙州,与僚属博戏受钱故也。(王岩叟朝论,二年四月十八日,对延和,奏知熙州赵济曰:「济险薄佞邪,卑污贪猥,为帅守无仪法,将佐僚吏皆苦其蒱博之戏,不称陛下分阃之宠。谄事李宪,宪为帅府日,宪之黙箦溷煺皆亲阅视。不可不罢黜。」按:赵济二月十二日已责监酒,不应四月十八日岩叟犹乞罢黜,盖朝论载事多失先后之次,不可凭也。姑附注此。)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愚尝以为政令法度出于朝廷,而奉行之在于郡县,朝廷之所重在民,而牧养之责在守令。夫以四方万里之远,官吏不能人人通晓法令之意,又有慢法旷职之吏,壅遏朝廷之德泽,天下之民有受其弊者矣。周官之制,匡人掌达法则,匡邦国而观其慝,使无反侧,以听王命;撢人掌诵王志,道国之政事,以巡天下之邦国而语之【一二】,使万民和悦而正王面。汉、唐之时,间遣使四出,刺察郡县,有绣衣直指、观省风俗之类。神宗励精治道,整齐法度,参考旧制,始定诸路每三岁一次取旨,遣郎官或御史按察监司职事,至元丰八年,立为着令。夫监司虽按察郡县,而患监司或非其人,有过举故纵之弊。宪台虽得兼察内外,而患四方之远,有传闻不详之病。此遣使考察之法所以不可废也。

  自陛下临御以来,损益政事,条目非一,然而法之利害被及四方而系民之休戚者,莫重于力役。今役书已下,四方郡县之吏且礏承而布之于民矣,然臣愚窃恐郡县之吏,或徇文而昧朝廷之意,或慢职而无惠民之诚,而又患监司□者失于不察,而有纵奸之弊,苛者失于任情,而有惨刻之过。四方万里之远,朝廷耳目之所不及,民有受其弊而不能自达于京师者,此不可不虑也。

  臣欲乞检举近制,选端厚明敏之臣,每道遣使一人,假以期岁,令遍历郡县,取海行逐路役书,与近年法制系大体者,按视奉行之。吏有差谬不完者,即行改正;有堕废不举者,具名论奏。至如利害之未兴除,法令之未安便,狱犴之冤滥,监司官属之贤否,皆得上闻。择监司官吏善恶之尤著者,每路黜陟一二,以励其余,则四方百吏靡然修职,人人争奋,无怠惰苟且之弊矣。陛下垂衣拱手于法宫之中,而四方之利病与夫郡县官吏之贤愚,皆得以周知,而海隅山谷之民,皆得以蒙被德泽矣。

  若夫患使者之张皇威势,则在审择其人;患郡县之□传侈费、迓送废职,则在定远近多少之节。以陛下至诚求治之心,而明谕使者以朝廷之意,谁敢不勉?如陛下以臣愚言粗可施行,乞先诏以诸路,候役书行下半年以后,遣使按省,庶几官吏先事警饬,不敢懈弛,以取谴斥。从之。(实录但书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请先诏谕诸路,俟役书行半年,遣使按省,庶几官吏先事警饬,从之。今以均集增入。其当日颁下,亦具载均言,但不出姓名耳。)

  均又上言:「臣窃以谓朝廷政事加于天下,措施之利害系民之休戚者,莫重于力役。今诸路役法既已颁下四方矣,臣尝以为天下政事有议之善者,施之未必便,便于此者,彼未必宜。鴜人情风俗参差不齐,又事之利害试而后见,虽明者议法,往往不能坐察而预计,及其法已行而见于政事,则虽中材皆能睹其利害而论其得失。何则?显晦远近之异也。比来役书,类聚诸路申到文字,大概固以因民情而立法矣,臣窃恐去取损益之际未能曲当,又差役之法久废不讲,诸路官吏所申文字,亦恐未能尽民间利害轻重。今既颁行,当否方见,其间法有窒碍难于久行,重轻之间有所未称,若不许郡县申明,因而完补,窃恐政未尽美,民有受其弊者矣。臣欲乞明谕四方诸路,各候役书已颁下半年后,推行之际,见有未尽、未便事,并画一申州,州申运司,运司类聚奏闻,委户部详度损益。如法有未便,不务申明,或申明簄略,不切事情,并令监司觉察举劾,庶几郡县守令人人儆饬,不敢匿情慢令,而四方利害,朝廷可以坐览。役法修具,人情安便,富庶修养之术,无急于此。伏愿陛下特加留意。」

  鄜延路经略司言:「夏国主卒,今遣使谢奠、慰、赙、赠诏,本司选官引伴赴阙,仍戒毋轻易与语。」(新录无「仍戒毋轻易与语」七字,今从实录。)

  丁酉,诏应宗室磨勘止法,可勘会抄录进入。(御集二月十四日。)

  朝奉郎孔平仲为集贤校理,奉议郎刘唐老为秘阁校理,以召试学士院皆中格也。

  枢密院言:「内外坊监使臣,任满当被赏、无责罚、有举主二员者,令再任,次任如之,第三任满,取劳最者与补骐骥院阙。任内职事修举,亦与再任,次任如之,第三任与理路分都监资序,任满,取劳最者与补提点左右厢监阙任,升一等资序,并太仆寺考察以闻。」从之。

  诏于阗国进方物,已回赐外,更如元丰八年例,赐金带、锦袍、袭衣【一三】、器币。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臣闻监司督察一路官吏,实为朝廷耳目之任,当选择端平明敏之士,以充是选,庶几奉行法令,以安远俗,黜陟能否,皆当其分。臣窃见新除江南西路转运判官王祖道人品污陋,天资巧佞,向缘附会权贵,兼更要任。昨知泉州,内则闺门不治,有帷薄之污;外则才识暗滞,而郡事废紊。比者,朝廷遣张汝贤按察本路,至泉之日,过饰□传,曲为谀悦,以鴜愆恶,至以锦绣覆地,被诸墙壁,其它越礼侈费,莫不称是,闽中士人至京师者,皆能语其详。今既未加显黜,复使宣布使指,才行如此,安能公心黜陟,奉行法令,使部吏望风信服?欲乞追寝成命,别与一闲慢差遣,或一小郡,庶使诸路官吏知朝廷博览明照万里之外,人人自饬,不敢踰义废法,以干谴斥。」(祖道除江南西路运判,在二月十四日,因附见均言。)

  戊戌,右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王觌言:「臣等伏见军器少监蔡硕盗用官钱,乞取货赂,计赃共及万缗,论法当坐极典。硕,前宰相确之亲弟也。初,硕奏以钱二十万缗计置军器物料,仍乞从本监举官分领其事,乃是硕之指意,本欲与其私党共为奸利。事下工部勘当,工部乞吏部选官,确方执国政,不用工部之议,而徇硕之本谋,欺罔圣聪,颁降朝旨,特依本监所请举官。硕乃得引用窦长裕、刘仲昕,付之官钱,同为侵盗,遂致赃污狼籍。夫宰相者,正身齐家,以表仪百官,进善退恶,以佐佑天子者也。确不能防闲其弟,使不犯法,已是罪人,而况废省部之申陈,假朝廷之号令,使得自引私党,济其奸谋,此而恕之,孰不可忍!确今已观文殿大学士守辅郡县,有玷名器。伏望圣慈特行贬黜,以慰公议。」贴黄:「臣等本欲朝廷延断蔡硕之后,论被罪状,今窃闻蔡硕案已具多日。确不从工部之议,而使硕得引用私党,以成其奸,见于奏牍,事理已明,则确之罪,不待断硕之后而可见也。伏望圣慈详察,早赐施行。」(觌奏集自注云:二月十五日,与梁焘同发。)

  己亥,刑部、大理寺言:「奉议郎、前军器监计置材料刘仲昕,前军器少监蔡硕,并贷使官钱,论法抵死,并特贷命免真决,各追毁出身以来告敕文字,除名勒停,仲昕送昭州,硕韶州编管。」(去年十月十六日,摄硕、仲昕等。政目:刘次庄除名。实录不书。)

  诏:观文殿大学士、正议大夫、知陈州蔡确落职守本官知亳州。以御史中丞傅尧俞等劾奏确位居宰相,窃弄威福,放纵其弟,养成奸赃故也。(二十八日,确再责。)

  三省言:「知州考课,请令吏部上其事于尚书省,关中书省取旨赏罚。其劣等应罚而已冲降者,仍从冲降法。县令已下,即本部赏罚。」从之。

  诏:「京东西路安抚司强盗,权听本司酌情处决,俟寇贼衰息奏裁。即罪不至死者,亦听从宜处置讫,具事状以闻。余路如之。」先是,京东岁荒,民艰食多盗,帅臣上闻,故有是诏。(新录无四月十七日权宜指挥,当考。)

  诏吏部选人改官,每岁以百人为额,从侍郎孙觉请也。(旧录云:「治平以前,选人用保任,资考应格当引见而滞于有司者,率二三年,或缘事阻隔,则终身有不调者。熙宁初,神宗恻然悯之,始更定铨法,繇此无复淹滞之叹,而觉乃复旧法,故有限员之请。」新录辨曰:「选人限员,乃祖宗法,昔废今复,澄□滥也。」删去「治平以前」至「限员之请」数句。)觉在吏部几二年,初领右选,右选万五千员,而阙不满六千,有三年不得调者。觉请自军功、保甲进者补指使,袒免亲从员外置,一日得阙数千。改领左选,于是复限磨勘员。(此据觉传。元年七月,觉自给事为吏侍,三年四月,改中丞,在吏部凡一年九个月也。左选磨勘限百人,二年二月十六日已见,右选得阙数千,当考。旧、新传皆同,恨不详耳,当采觉奏议稍增入。绍圣元年闰四月,诏:「见磨勘改官人,权依元丰令,五日引一甲,每甲引三人,每年不得过一百四十人。」)

  户部状:「检会近降朝旨,本部分立格目,将应旧三司事并收归部。缘向者三司直辖库务,无寺监付委,今若将旧事并行勾收,不问□末,则省曹繁剧,其力不任,寺监虚闲,苦无职事。一、将近降收录钱谷事务格目条具合收,其关申并依旧隶诸部寺监事件。一、侍郎欲分左右曹,左曹领本曹度支,右曹兼领金部、仓部。一、如有该说未尽事件,并从本部相度,比类施行,如事体稍大,即申取指挥。一、近降收隶钱谷事务条格【一四】,内除修立到支用钱物关申户部二条事不系钱谷割属别曹事件依旧外,余乞更不施行。一、今来条具到关收分隶事件,应该说未尽,并从本部比类收隶。伏乞朝廷详酌,先次施行。」从之。(法册:二年二月十六日敕。政目:十六日,吕升卿冲替,坐伪封物免税。不知升卿以何官冲替,当考。政目:八年五月八日,升卿以兵部接辽使。)

  辛丑,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等言:「参考皇太妃冠服,礼令不载,亦无故事。请参酌裁定。其生日、节序,请损皇后五分之一。」诏依所定,内冠□用牙鱼。(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绍圣元年二月二十六日可考。韩忠彦传云:「详定皇太妃典礼,忠彦稽参历代,逮及本朝故实以上。宣仁初欲以皇太妃故,少降杀之,其后卒用忠彦议。」毕仲游作忠彦行状,乃无此。又仲游作欧阳棐传,已附去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可并考。陈恬作毕仲游墓志云:「有诏详定皇太妃仪制,当是时,朝臣希势锐进者,则欲降其礼,以避东朝之尊,求宠于归政之后者,则欲极尊崇,以尽天子之孝。而公独不然,援引经传及先代典礼,务稽古,不为偏私迁就其说,于是缙绅大夫又服公之纯正。」)

  诏诸路巡检土兵,以元额之半差禁军。以枢密院言:「土兵本以谙悉山川地里,易于捕寇,今岁久,以亲戚乡里之故,或庇其为奸。请以禁军相兼。」故有是命。

  诏:「陕西、河东逐路经略司,并行策应牵制法。鄜延、环庆、泾原、秦凤路,除极边屯戍兵将外,各于邻路近便处留屯。所定策应兵将,平居无妨本路调发,遇贼觽入寇,须邻路救援,即互相关报,仰被关路分量贼势策应。如差定兵将发尽,即复移内郡兵将填补。鄜延路于环庆路,环庆路于鄜延、泾原路,泾原路于环庆、秦凤路,秦凤路于泾原、熙河路,熙河路于秦凤路,鄜延路于河东路,河东路于鄜延路,更不豫置策应将兵,遇邻路事宜,止令互相关报,相度出兵牵制。」始用范纯粹元丰五年十一月奏请也。(纯粹初以元丰五年十一月十一日奏,再以元佑元年闰二月十一日奏,又以元年四月三日奏,至二年二月十四日乃降此约束。旧录并就二月十四日书权环庆路经略使范纯粹言:「旧制,诸路并于平日预定兵将,以备应援,或贼大举聚入一路,除已定兵将外,仍许逐路发兵策应。昨因徐熙议,悉罢策应,若敌兵大举一路攻围,力有不胜,而邻路拱手坐观,其不拔者幸耳。请修明战守救援之法,令诸路按行。」诏云云至「出兵牵制」。按所载纯粹奏,乃闰二月十一日所奏也。闰月十一日,鴜第二奏矣。四月三日,又第三奏,至二年二月十四日,方依所奏。今悉检讨前后,令相贯穿。此但具载诏书,仍结云「始用纯粹元丰五年十一月奏请」庶首尾不至间断,且足以见奏请报应之不易云。)

  是日辛丑,三省同奉圣旨:「将来太皇太后受册,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皇太后受册,依熙宁二年故事。皇太妃与皇太后同日受册,皇帝于殿上发册,令礼部太常寺详定仪注闻奏。」右谏议大夫梁焘亟率同列请对曰:「太皇太后将来欲过文德殿受册,不知果有此议否?」太皇太后曰:「大臣要行此礼。太皇太后意谓必难行。」焘对曰:「诚如圣虑,愿坚执勿许。且母后权同听政,盖出一时不得已之事,临朝受礼,乃大臣妄意迎合,欲误太皇太后,贻后世讥议。圣明既已谓非礼,诚合公议,乞速罢之。」因引明道二年参知政事薛奎谏章献明肃皇后不当以王服见太庙事敷陈,太皇太后欣纳。

  丙午,中书舍人曾肇言:

  臣伏闻已降敕命,将来太皇太后受册,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臣伏考故事,皇帝于太安殿发册,(今大庆殿。)皇太后于文德殿受册。今来诏旨遵用旧典,臣子之义,复何所言?然臣伏见太皇太后自听政以来,止于延和殿垂帘视事,受契丹人使朝见,亦止御崇政殿,未尝出践外朝。岂非以听决万机,出于权宜,垂帘视事,盖非得已,而外朝者,天子之正贮,太皇太后崇执谦德,不欲临御,以为天下后世法耶?推此言之,受册外朝,殆非太皇太后之意,特以故事当然尔。

  窃详故事,天圣二年,两制定皇太后受册于崇政殿,仁宗出自圣意,特诏有司改文德殿,此鴜人主一时之制,非臣下之所得议也。今皇帝述仁宗故事,以极崇奉之礼,孝敬之诚可谓至矣。臣愚窃谓太皇太后傥于此时特下明诏,发扬皇上孝敬之诚,而固执谦德,屈从天圣二年两制之议,止于崇政殿受册,则皇帝之孝愈显,太皇太后之德愈尊,天地神灵,孰不欢喜?华夏蛮貊,孰不推仰?两谊俱得,顾不美欤!

  伏惟太皇太后睿圣慈仁,功德之被天下,尧、舜、禹、汤不能远过,非独秦、汉以来母后之所不及,则虽日御外朝,未足为过。而臣乃于一受册之际,犹以为言者,诚见太皇太后执心谦冲,至公至正,动容周旋,必务中礼,非如汉、唐母后私于其身,必不以受册外朝为己之欲,臣愚故愿因此增广盛德,使天下晓然知圣心所在,垂之万世,以为典则。而后之言礼者,必曰「母后不践外朝,自太皇太后始」,岂非希世之高行哉?

  臣伏见昨日者,太皇太后志在爱人,毅然独断,令即英宗神御殿后建神宗神御殿。诏旨深切,闻者感动,至于垂涕。此自古明智之君未必能为,而太皇太后行之无毫发之吝,则知今日退就便殿受册,必非所难,此臣所以敢言而不疑也。

  夫一日出践外朝,事至微也,然臣窃有私忧过计者,不得不预言之。章献皇后非独受册文德殿而已,元日御会庆殿受朝贺,南郊礼成御会庆殿受贺,长宁节会庆殿百官上寿,其后又入太庙行恭谢之礼。此皆天圣、明道故事,窃恐有司以次行之,不足以仰称太皇太后为宗庙社稷权宜听政之心,克己复礼、谦恭抑损之盛德。臣之私忧过计,实在于此也。

  太皇太后博览古今诗书以来,母后得失盖无不知,则于此举必能自择,岂待臣言而后悉?然臣待罪侍从,以论思为职,苟有所见,不敢默默。重念臣至孤至愚,昨蒙圣恩擢自簄远之中,言者攻排无所不至,而陛下断然不疑,保全庇护,恩德深厚,非臣杀身所能报称。使犯颜逆耳,犹当言之,况圣度包荒,乐于从谏,臣而不言,负国多矣。伏望圣慈试加省察,傥蒙采录,非臣之幸,实天下万世之幸。如以臣为狂妄,干犯忌讳,重加诛戮,亦所甘心。轻冒天威,死有余责。

  辛亥,知瀛州、龙图阁直学士吕公孺知秦州。(五月二日改秘书监。)前降叶康直除直龙图阁、知秦州指挥,更不施行。(此据曾肇奏议增入。康直初除在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并十二月六日,又今年六月二十六日当考。)

  新除知亳州蔡确知安州。以给事中顾临言确凶险奸贪,因缘治狱,致位宰相,与弟硕论议国事,进退人物,因纳贿赂,理无不知,落职移郡,不足示惩。右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王觌皆乞重行屏斥。

  觌言:「臣窃闻知陈州蔡确落观文殿大学士,移知亳州。成命过门下省,而给事中封还,以公论之未允也。确,前宰相也。缘其弟之罪而落职知郡,公论犹已为未允者,何也?鴜论者以谓若朝廷但罪确以不能深察其弟纵情冒法,而失于防闲,则落职移郡亦足矣,然确之不可恕者,乃不在于此而已也。夫硕所以得盗用官钱如取己物者,正缘计置军器物料官窦长裕、刘仲昕皆其私党故也。确为宰相,使其持心正直,无所屈挠,用工部之公议,委吏部以选官,而硕不得自引私党,济其奸谋,则硕虽欲盗用官钱,势不可得。惟其听硕举官,乃所以成硕之恶也。由是观之,则确之谪命,公论未以为允,亦其宜矣。然陛下务以恩礼遇大臣,而不欲深谴确,则亦当与一远小郡,庶几可以稍厌公议。彼陈、亳皆辅藩,今自陈移亳,地望均等,此公论之犹不允者也。惟圣慈详酌施行。」故确有是命。(觌自注云二月二十五日。今附二十八日。焘先与觌同言,在二月十六日,此或亦同上也。政目:顾临缴还蔡确敕,以为罪之太轻改知安州。旧录既于十六日载傅尧俞等劾奏云云,又于此载顾临云云,并载右谏议大夫梁焘言确容硕之恶,乱法无惮,右司谏王觌言计置军器物料官窦长裕、刘仲昕皆硕私党,确为宰相,听硕举官,以成其恶,乞重行屏斥。按焘、觌所言,已备见十六日乞重行屏斥,盖因顾临缴驳,再上此章。旧录不详,新录又因之,今别载如上。去年十月十六日摄蔡确,今年二月十六日行遣。)

  是月,代州地震有声。

  注  释

  【一】故参政王尧臣子同老「政」原作「知」,据下文改。按:宋常简称参知政事为参政。

  【二】媢嫉者之情「媢」原作「媚」。按礼记大学「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郑玄注「媢,□也」,此处「媚」显为「媢」之误,故改。

  【三】嘉佑末定策之日「末」原作「未」,据上文及忠肃集卷四论韩琦定策功疏改。

  【四】止用谏官司马光章疏「止」原作「正」,据同上书改。

  【五】直到嘉佑六年方定邪「六」原作「五」,据上文及本书卷三九○元佑元年十月壬寅条改。

  【六】请每岁农隙令县尉亲诣其居「请」原作「阅」,据宋会要兵二之三六改。

  【七】凡前宰相执政官出知判者「政」字原脱,据阁本补。

  【八】岁输免役钱一万九十余贯「十」,阁本作「千」,疑是。

  【九】厢军旧隶枢密院「隶」原作「录」,据宋史卷一八九兵志改。

  【一○】岂可无籍「无」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一一】盖执政以亲旧之爱曲为庇护「亲」原作「新」,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二】以巡天下之邦国而语之「以」字原脱,「语」原作「诘」,据周礼撢人补改。

  【一三】袭衣「衣」字原脱,据宋会要蕃夷七之三九补。

  【一四】近降收隶钱谷事物条格「收」原作「奴」,据上下文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六

卷三百九十六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三月甲寅尽是月庚辰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六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三月甲寅,诏辅臣分诣寺观祈雨。

  中大夫、集贤殿修撰、河北都转运使李之纯为宝文阁待制、知瀛州。

  是日,内批付三省:「将来太皇太后受册,有司虽检用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当御文德殿,顾予凉薄,岂敢上比章献明肃皇后,所有将来受册,可只就崇政殿。宜令三省□述太皇太后此意,降诏施行,仍先具诏本进入。」学士苏轼草诏曰:「祥、禫既终,典册告具,而有司遵用章献明肃皇后故事,予当受册于文德殿。虽皇帝孝爱之意,务极遵崇,而朝廷损益之文,各从宜称。矧予凉薄,常慕谦冲,岂敢躬御治朝,自同先后?处之无过之地,乃是爱君之深。所有将来受册,可只就崇政殿。」后三日,内批付三省:「所进诏本,从『常慕』字下二十六字,旨意稍涉今是不免却有昔非之议,可□述太皇太后顾德实不及章献,不敢必依章献御文德殿故事,宜令三省仿此意度进入。」

  于是三省言:「臣等窃详二日御札指挥,令降诏受册于崇政殿,谦冲退托之意,咸谓盛德古昔所无。寻具诏草进入,今再准批画,有所更定,圣虑所及,深加详尽。及准圣旨令仿此作诏,已依内降本略有损益,复位进入。如得允当,乞批降指挥,候得批降指挥,作三省同奉圣旨,令学士院依此降太皇太后手诏,录黄送门下省。」(陈恬作毕仲游墓志云:公之在太常也,会太皇太后将受宝、册,宰相申公吕公及礼部侍郎、郎中、员外郎,太常卿、丞、博士,至政事堂喻吾且订其论。公心知宰相欲遵用章献明肃皇太后故事,受册文德殿也。堂吏持其目示座人,次至公,果然。公白愿与同列更议,宰相曰:「此先帝遗制,且故事也,奈何!」是时,髃礼官无一人敢置议者,公惧其事遽上【一】,抗声白曰:「外朝者,天子之明堂,非母后所宜居之。今如此受册,遂将垂帘听政,一失其位,无以示万世,且先帝遗制,岂不曰旧章阙失,更在讨论耶?」宰执默谕其意,髃礼官犹守旧不变,公退,独表请正之。宰相以闻,太皇太后乃下诏曰:「以吾不德,岂可以充入旧贯之居,其受册于中而已。」于是缙绅大夫皆悚然伟公之建明。)

  丁巳,太皇太后手诏:「祥、禫既终,典册告具,而有司遵用章献明肃皇后故事,予当受册于文德殿。虽皇帝尽孝爱之意,务极尊崇;而朝廷有损益之文,各从宜称。仰惟章献明肃皇后,辅佐真庙,拥佑仁皇,茂业丰功,宜见隆异。顾予凉薄,绝企徽音,稽用旧仪,实有臱德。所有将来受册,可止于崇政殿。」后数日,执政奏事延和殿【二】,太皇太后谕曰:「性本好静,昨止缘主上冲幼,权听政事,盖非得已。况母后临朝,非国家盛事,文德殿天子正朝,岂女主所当御?」宰臣吕公着等言:「陛下执谦好礼,冠映古今,加以思虑精深,非臣等所及。」(太皇太后谕执政云云,政目亦具载之。)

  苏轼言:「近被旨撰太皇太后将来只于崇政殿受册,手诏曰『愚亦恐有是今非昔之嫌』,故其略云『朝廷损益之文,各从宜称』,所以推广圣明谦抑退托之意,言此文德受册之礼,于今为过,于昔为称也。不悟文词鄙浅,未尽圣意,致烦改定。谨按故事,凡词命有所改易,为不称职,皆当罢去。伏望圣慈察其衰病废学,特赐改职,以安微命。」邓温伯亦请改职,诏答不允。(答诏,曾肇制集有之,苏轼草诏,轼求罢故也,不知邓温伯亦求罢何故,当考。)

  戊午,诏:「宗室世曼第三男令瑜赐仲铣为嗣,毋拘年甲,着为令。」

  又诏:「左藏南北库、商税院,并中书省差官。左右厢店宅务、诸司、诸军、审计司、粮料院、香药库【三】、北抵当所、粳米上中下麦料上下诸界,旧隶三司举官,其令户部奏辟,着为令。」

  吏部言:「请诸路科利场务,三万贯以上举官如故,其不及处,从本部差注。罢京西、京东、河北、陕西路转运使奏差法。」从之,仍诏如有不职,听转运司别举官以闻。(新本无此。)

  辛酉,诏礼部贡举。

  废雅州严道县锡坑。从成都府路转运司之请也。(新本无。崇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当考。)

  乙丑,户部言:「请致仕文武官,遇元丰八年三月六日登极覃恩改官,并支与合转官资请俸内,曾因子孙叙封迁转者,即以初转官一等给,折支分数依本条;元无请受者,勿给。」从之。(新本无。)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臣闻黄履荐刘次庄补御史。次庄本宰相蔡确密客,确弟硕常与交通,盗用军器监官钱,抵罪除籍,清议喧然不平,谓履之不忠莫大焉。谨按:御史中丞,天子执法之官,所以持振纪纲、肃正朝廷者也。御史与宰相阴相交结,以为朋附,是乱天子之法也,朝廷何赖焉?宰相者,诚人君敬礼信任之臣,然一有不胜任之责,则御史得以正笔直绳,以行朝廷之公是。天子以御史为耳目之任,既不能治大臣,亦将何以治小臣哉?确之在位,以奸邪欺罔闻,当是时,权倾天下,人莫敢指。履既不能正笔直绳,已为上辜先帝而下负士大夫矣,矧又阴相交结,以济其私,至于引客自媚,失职乱法,其为不忠莫大于此。幸陛下仁德如天,不致于理,而使全首领,被簪笏,蒙光日月之下,为履之赐,万死不报矣,安得复列侍从,出入朝廷,号清臣哉!伏望圣慈指挥,特赐重行贬窜,以为私邪朋党之诫,髃臣幸甚!」贴黄:「其保任失当,自有国法,乞别从有司施行。臣恭闻十四日御延和殿听政,伏乞面赐执政大臣行遣,仍乞降出此札子。其贴黄乞留中。」(元丰八年四月十四日次庄为御史。)

  丙寅,降龙图阁学士、知越州黄履为天章阁待制、知舒州。(四月八日履再责。)

  梁焘又言:「臣伏闻已有诰命降授黄履待制。在近臣保任失当之过则为重,在履朋比不忠之罪则为轻,清议巙巙,未为允当。臣窃以谓髃臣之间有涉附会,变乱白黑,欺罔聪明者,自当痛绳以法,摧夺屏斥,况御史中丞者,法度之所在,纲纪之所任,而自为乱法度,隳纪纲,可不重为贬窜,以清朝廷耶?臣前章论履,以为其人不堪复在侍从之列,非愿朝廷削一两等宠名示耻而已。如此,岂是治御史不法之典刑哉?且待制乃侍从清班,安得为贬责之官?伏望圣慈详酌指挥,重赐施行,以肃中外,压伏清议。」贴黄:「臣以清议喧腾,不敢循默,如朝廷未赐追改前命,恐清议终是不平,却致言者纷纷,紊烦圣听。伏乞少留宸虑,速赐指挥。臣窃谓执政大臣必能上同圣意,共嫉朋邪,如履奸回,宜无爱惜。伏望圣慈面诏大臣,别赐施行。」

  又言:「臣近再论黄履结附宰相,乱法度,隳纪纲,待制侍从清班,不得为责降之官,乞重行贬窜,至今未闻指挥。臣窃以自古朋党之起,皆致国家祸患,明主所当早辨而力除之,正臣所当共嫉而急击之,惩一劝百,是为典刑。方今皇帝陛下富于春秋,太皇太后陛下制政房闼,乃是深恶朋党蒙蔽之时,而履之奸邪,得罪清议,正宜立法,以肃中外。陛下至公至明,不疑于断,诚得早辨力除之道,辅弼尽忠协德,所当共嫉急击,而议罚不敏,臣窃惑之。伏望圣慈面诏执政大臣,检会臣前奏,早赐施行,以明法度,以正纪纲,使抱忠特立者知劝,怀奸阿徇者知惧,臣之为言,岂独区区在履也?」贴黄:「若履以己之所知,引致孤寒,其人冒法,履坐累当贬,止是失于保任,盖亦常事。陛下圣恩,薄其罪可也,赦之不问可也。今以执法朋附大臣,称荐御史,使其人无过,履亦自当重责,矧次庄之为罪人也?履之乱法,朝廷不深治之,则是为乱法之人又废其法也,何以示天下?」(四月八日,履再责。)

  左谏议大夫鲜于侁为集贤殿修撰、知陈州。侁以疾请补郡故也。(侁旧传云:请六曹、寺、监长吏各举僚属;又观望请复制举,请分经义、诗赋为两科,而试先论策;司马光以十科取士,侁荐王巩可备献纳科。时论纷然。新录辨曰:制科当复非为观望;侁荐王巩,不曾进用。今删去二十四字。恐侁之出,或缘荐王巩也,当考。二十六日曾巩有论列。五月二十日侁卒。)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风闻鲜于侁除集贤殿修撰、知陈州。侁以疾自陈,蒙陛下圣恩许以善去,使得养安,为侁之赐甚厚。然髃议以谓给事中、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待制,均是天子侍从献纳之官,而谏议大夫在待制之上。今侁之去,不因有罪,辄下迁修撰,人以为薄。臣谓侁居职未久[四】,今方用资格,以累日为功,侁之除授不为不当。臣窃以朝廷用人,当旌别人材,不当限此岁月。苟其人可为侍从,在朝廷虽一日而去,当以其贤而与之。侁,西州文行之士,风节见称于缙绅君子。中间流落十余年,晚遇陛下銟用髃材之时,亟蒙擢在言路。侁练习故事,忠正开纳,缙绅咸服。是其人可为献纳侍从,明矣。今以疾请郡,恐不须计以岁月远近为之高下。伏望圣慈详酌指挥,假侁一侍从职名,宠其老成,以全陛下初终之恩,以长朝廷忠厚之化。事出特恩,不可为例,愿下明旨,以塞侥幸。」(二十六日曾肇又论奏。)

  诏盛陶依旧工部郎中,郭茂恂依旧军器少监。批旨:「茂恂多致人言,陶在部未久。」故有是命。(二月十二日初除。四月十八日王觌言盛陶。)

  太学博士吕大临、太常博士杨国宝并令中书省记姓名。皆以文彦博荐也。(国宝除太博,政目正月二十六日有之。实录但称宣德郎【五】,今改正。)

  先是,侍御史王岩叟言:「臣风闻文彦博特荐四人,乞朝廷不次擢用。其间杨国宝、吕大临二人,是见任执政之亲,士大夫口语籍籍,以为不平。此荐之有无,臣不可知,既有所闻,不敢不告。窃以执政之亲,虽是贤材,陛下许其不避嫌而用之,若其贤非素信于天下,则天下之人一见进用,必不称其贤,便谓用之出于私意。朝廷虽自信不疑,然人之多言亦不可不畏尔。况国宝已擢为太常博士,大临已擢为太学博士,皆儒学高选,不为沈抑。不若且养之以重其名实,待他日亲嫌之大臣去位,躐等用之,无所不可。初既不损清议,又不终失贤材,上下两得,岂不美哉?不然,恐失天下寒士之心,于圣德不为有益。伏望陛下用人之际,常以先寒素为意,以慰公议。臣闻耆旧之说,本朝贤相王旦执政之日,不令弟应举,恐妨孤寒进路,至今天下称其美。」(案此下原本缺文。)

  诏:枢密院将来转员换前班,共不得过七十人。人数多寡,随所辖均定:殿前司诸班直八人,马军二十人,步军十七人,马军司十人,步军司十五人。

  编排神宗皇帝御制所言:「近申请应中外臣僚之家及官府、寺观等处,始经神宗朝赐到御诗、御制文字,并录本以进,颁降付本所。窃虑中外臣僚之家秘藏不尽检寻及录本差错,欲乞从本所移文指定取索,仍令所在官司将其本校勘,别无差漏,用印保明,速缴赴本所。并御批诏札之类,亦乞取索。」从之。

  通议大夫、提举鸿庆宫贾昌衡以正议大夫致仕。

  戊辰,夏国进奉使祝能野乌裕实克等见于延和殿,故夏国主嗣子干顺言:「昨父国主薨,蒙遣使祭奠吊慰,前已附表称谢,谨差大使祝能野乌裕实克、副使吕宁勒喀玛等进马、橐驼总二百七十头、匹,诣阙称谢,又差大使扬乌威明裕默、副使恭罗们色勒裕勒等称谢太皇太后。」

  先是,文彦博奏:「臣窃以数十年风俗僭侈,车服器玩多踰制度,以致士民之家率多贫乏【六】,不修廉节。夫为国家之要,在乎民富,富民之要,在乎节俭。民既富矣,君孰与不足?臣欲乞选官检唐室至于本朝令式,参定制度,随时制宜,务令简当,可久遵行,庶几上下有分,不敢僭侈,风俗当自淳俭,太平可以立致。臣尝观唐史,太和中,仆射王涯奉敕详定制度,颇为精当,终为权贵沮格不行,朝论惜之。然涯之所定亦甚烦密,臣今所乞固须简当,可久遵行。其王涯所定,今亦录本进呈。臣伏详旧制,三品、四品官方得衣紫、衣朱。窃见近时及朝班之内衣紫、朱者极多,着绿者甚少,盖是时推恩赐者颇众。臣谓服以章有德,自古所重。臣乞今后非品秩当服朱、紫,及旧着令例合得外【七】,乞罢赐服。」诏礼部、刑部、太常寺同共详议闻奏。礼部、刑部、太常寺寻具到前后禁止奢僭令文可以增损遵行者。诏元丰敕令条约已备,令御史台觉察。(彦博言此,盖在前矣,有司及今乃举行也。旧录云:礼部、刑部、太常寺云:「文彦博奏请近来风俗僭侈,车服器玩多踰制度,以致士民之家率多贫乏,欲乞选差官检详唐室至本朝令式,参定制度,随时制宜,务令简当,可久遵行,庶几上下有分,不敢僭侈。诏令详议以闻。今具到前后禁止奢侈令文可以增损遵行者。」诏:「元丰敕令条约已备,令御史台觉察。」新录因之。今全载彦博初奏并梁焘驳议,故别加删修,仍存旧录。)

  彦博又奏:「臣观六典三铨之法,以三类观其异,优者擢而升之,否者量而退之,所以正权衡,明赏罚,抑贪冒,进贤能。今之典选,一守定格,选格中有以多举主、有军功者为上。多举主者或善请求,有军功者或容妄冒,如近时买人头得赏官者极多【八】,有同配官者,故多失才,亦容滥进。臣欲乞委吏部尚书、侍郎,大略依三类之法,定本选之人合入知州、通判、知县、县令,考其才德功效,为上中下三品,送中书门下覆验可否定讫,判铨官引对,一经圣鉴,物无遁形,便有去留,孰不激劝。又判铨之官亦当上体朝廷委付之重,以衡鉴自任,处之不疑。间或以人才高下绝异者,特以名闻而进退之,乃为称职。」诏遣给事中、中书舍人、左右司郎官、吏部、礼部看详。(彦博奏据本集增入。五月十八日三省议上。)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臣恭以天下蒙被圣政,日益安静,正宜慎重言动,镇以有常。一为动摇,猝难复定。日者,陛下更张法令,布宣恩德,中外莫不欣悦者,以其便于人情也。今若事无百倍之利,而知其实又不利于百姓,则不足为也。虽有良法美意,未可为也。臣窃闻朝廷近以大臣建言,乞采用唐王涯之议,改易衣服制度,付有司集议。臣尝考之,古议虽颇有可行之文,然在于人情,实为未便。有司迟留,未敢遽决,髃言喧腾,传播失实,京师细民至不安业,远方之人尤为惊疑。臣愚欲乞圣慈特赐指挥,寝罢其议,以安人心。小补之言,愿留宸念。」贴黄:「臣窃闻大臣请以六典故事,三类用人,朝廷众议皆以为未安,所以元降指挥乞赐寝罢。臣所请乞寝罢札子,伏乞圣慈降出付三省,候进呈取旨,即乞面降权罢指挥,以示圣恩优假大臣之意。」

  又言:「臣近以大臣请采用王涯之议,改衣服制度,又请依六曹故事,以三类用人,并乞寝罢,以安髃心。今踰十日,未闻指挥。窃以臣昨来自外方,所传殊可惊骇,及入京师,乃知事实不致如此,然士工皆不自安如所传者。略访事之本末,又知未可行于今日也。朝廷虽付之有司,以采髃议,设使观望回忌者附会迁就其说,终亦归之无用,徒为是纷纷张皇,不若罢之为便。今持未可行之事,待终无用之言,旷日不决,以摇人情,臣不知何益于朝廷,而安之不变耶?此臣所以区区而一言也。若近来人情已安,物议已定,臣岂敢复言,以渎天听。访闻民间以为事既持久,终有施行,喧腾摇动,未减前日。辇毂之下,首被圣泽,歌颂相闻者有年矣,一旦忽起愁叹怨嗟之声,甚可惜也!伏望圣慈指挥,检会臣前奏,早赐施行。」贴黄:「涯议苛细妄作,当时竟不能行,六典虽有成书,终亦未曾施行。朝廷必欲取其一二,且俟他日未晚。方今圣政惟新,垂意安静,人情渐定,不宜动摇。伏乞圣慈速赐指挥,以安中外。」(按:以三类用人,至五月十八日乃施行。梁焘罢谏议大夫,在五月十六日。焘行状云:初,使契丹回,对延和殿,太皇太后问焘曰:「河北有所闻否?」焘对曰:「臣自雄州以来,但传闻朝廷改衣服制度,臣初不敢为然,及至都下,乃信所传不妄,而又有甚于传闻者。衣服制度及以三类取人,在唐固已难行,而谓圣朝可行乎?」太皇太后曰:「大臣建议以为可行。」焘对曰:「大率国家制度法令,岂可以一人为之便,遂欲行之?须取在庭公议,以合天下人情,则理顺而义得,庶可久于行也。今陛下不采在庭之公议,不察天下之人情,直以大臣一言,遂以为是,便欲行之,臣重为陛下失之也。」太皇太后曰:「当何如?」右司谏王觌对曰:「此终难行。」焘直曰:「愿罢之。陛下方保佑皇帝,愿守之以安静有常,事有不得已者,必更张之乃可,此非所先也。为人臣者,当以尧、舜之道辅佐人主,奈何以有唐不急之法,辄误圣听乎!」焘使还在二月,定衣服制度在三月十六日,以三类取人在五月十八日,须更考详。)

  枢密院言:「自来转员引呈军员绝,旧行门对御试武艺,并临时特旨推恩,前期未尝按试。至日试换之际,旋乞添加斗力,或涉唐突,坐罪非轻。请于转员前一日,令殿前承旨军头司同入内都知或押班、勾当御药院官一员,前一日就军器库按习,随事艺定斗力,仍审问愿换前班之人,依令试验识字。殿前司契勘有无过犯,申枢密院丁宁晓谕,至日不得唐突,旋乞增加斗力。」从之。(二十六日又有指挥,今附此。)

  寻又诏:「令枢密院召管军臣僚赴院说谕,如至日尚有唐突,实时押出,送所辖军司收管,更不领赴殿前对御审问,免致喧□。」(新录并无。)

  诏:「内外待制、太中大夫以上,岁举第二任通判资序人堪知州者一人,送吏部籍记,遇三路及诸路四县已上知州军阙,先差本等,次差岁举通判资序人。如资序举主同,即兼用本部格差注。其见任知怀州王子文、知海州霍唐臣、知彭州张尧士、知广安军赵笃,令逐路转运司体量治状以闻。」

  先是,殿中侍御史吕陶言:「窃以今日任官之弊,其轻且滥者,惟郡守为甚也。封疆千里,生聚万众,休戚所系,而不问能否,一以资格用之,为半刺两任、有荐者三人,则得之矣。侮法慢令,残民害物,十郡之中常有二三,暗塞不治,又有一二。举天下亿兆之众,十分而言,失其守者将半矣。承流宣化,又何望焉!方今朝廷清明,百度讲举,忧劳元元,以固邦本,惟恐一夫不获,而牧守之弊纷纷至此,甚可痛也!昔两汉盛时,政平讼理,民安其业者,皆循吏之效。唐之贞观、开元,号为善治太平,亦尝自择刺史,志其姓名于屏风而用之。当时名臣如马周、张九龄辈,皆极言刺史不可轻任,载在史册,足为龟鉴。前日朝廷患监司不得其人,诏近臣举用,而监司之选稍清矣。至于郡守,尤为亲民,略而未议,是弃民也。臣伏请诏内外待制、太中大夫已上于通判资序人内【九】,举堪知州者三人,朝廷更加审察,送吏部籍记名氏。凡遇有阙,先差有举主者,如资任未及,即差权知,其次方差资序合入人,庶几牧守之职有庇生民,循良之风无愧前古。」又言王子文等四人治郡无状,故有是诏。

  朝议大夫、直龙图阁、试司农少卿范子奇为河北路都转运使。(王觌云云附此月二十四日,并四月六日。)

  己巳,诏都水使者王令图在河北经营河事亡殁,令本路量与应副丧事,仍赐钱五十万。从侍御史王岩叟奏请也。

  庚午,镇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名府韩绛充集禧观使,发来赴阙。绛屡乞致仕,不许,因召之。

  降授朝散大夫王孝先为都水使者。(王觌云云附此月二十四日,并四月六日。)

  右骐骥使、内侍押班、权管勾入内押班公事冯宗道为皇城使。

  三省言:「古者道揆在上,法守在下。今既责有司以守法,又委之以引例,则为职不专,而奉法有二。如此,则乱上下之分,长出入之弊。欲例之在有司者,收还中书。缘修例于法外别作轻重,尤难于创法,非深识义理善揣情法者,不能精也。今修例专委吏人,恐未能充此任。欲择烛理明审者二人,充中书刑房检例官,使议去取类例,因令阅大理、刑部所上奏案,签贴差失,以告于执政。古者,狱疑则司寇以告于王,王命三公参听之。今大理、刑部所上奏案,必先经尚书省,次上中书,中书贴例取裁,乃过门下。门下职在省审,见其差误,理须驳正。不惟事涉迂滞,稽留犴狱,亦有逐省退下有司,其间轻重相反,有司缘此益增眩惑。欲刑部、大理奏案,两司所议皆同,即令具指疑虑可悯、情法轻重之状;若两司所见异同,则各为一状,并上中书三省参听;若州郡元作疑虑可悯及情法轻重奏上,而有司以为罪不当谳,却行改断,依例具钞奏上,内尚书、门下省点检,尚有可疑,亦委三省同议。」从之。(政目云:诏疑狱三省同议。旧录云后以刑部论奏,罢前令。新录削去。二十八日范百禄云云,即旧录所称刑部论奏也。)

  户部言:「陕西提刑司奏,逐州军上四等人户既免支移【一○】,只令本路州、县送纳转运司所立地里龏钱,比之就远仓送纳费用钱数,别无侵损于民。外第五等自来不曾支移人户,惟陕、解二州费用差少,盖是平日转运司支移之时,地里不均,故轻重不等,今来难以一例裁减。乞下转运司,今后赋税,将第一、第二等户支移三百里内,第三等、第四等户二百里内,第五等户一百里内。如人户不愿支移,乞纳地里龏钱者,亦相度分为三等钱数,各从其便。」从之。前此,御史言陕西转运使吕大忠以支移为名,其实不离本处,止令税户每斗纳龏钱十八文,百姓苦之。诏提刑司体量,故有是奏。

  辛未,观文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知河阳冯京为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

  诏密州日照庄盐场以日照镇为名,令监官兼管烟火公事。

  壬申,太师、宰臣、执政、亲王、宗室自髃玉殿迎奉神宗皇帝神御,权奉安于文德殿。

  癸酉,髃臣诣文德殿行告迁礼,皇帝行酌献礼,宗室立班前导神御至景灵宫宣光殿奉安。宗室立班仪如迎奉神御。鼓吹及钧容、教坊作乐皆吉礼,文德殿酌献,皇帝并权易吉服,宗室逐处立班及前导神御,权用吉服、鞍鞯,礼毕如初。(吕公着家传云:三月二十一日癸酉,奉安神宗皇帝御容于景灵宫宣光殿。是日早,百官立班文德殿廷,诏公着摄事酌献,以上感寒壅不出故也。献毕,宰臣、亲王以下皆徒步导从至本殿,非礼也,盖二王欲之。此与实录同,当考。)

  丙子,右司谏王觌言:

  臣伏见河北人户转徙者多,朝廷责郡县以安集,空仓廪以赈济者,久矣。犹以为未也,又遣专使察视之,惟恐一夫之不被其泽也,恩德可谓厚矣。然耕耘失时,而流转于道路者不已;二麦将熟,而寓食于四方者未还,其故何也?盖亦治其本矣【一一】。

  所谓本者,大河横流,吞食民田,未有穷已也。故滨河之民,居者无安土之心,去者无还业之志,而又田为陂泽者,虽欲还业,将安归乎?今河之为患者三:泛滥渟滀,漫无涯涘,吞食民田,未见穷已,一患也;缘边漕运,独赖御河,今御河淤淀,转输艰梗,二患也;塘泊之设,以限南北,浊水所经,即为平陆,三患也。此三患者,外则生遐方窥觎之心,内则成仓廪空虚之弊。失田业者,虽遇稔岁,亦无还集之期;忧夫役者,虽非凶年,亦有转徙之意。其为患者如此,则朝廷之上得安枕而无虑乎?前日,朝廷盖尝留意于斯矣,频年遣使,徒引岁月,而议论终不决也。策将安出哉?

  臣愚以谓可遴择都水官、转运使官而责成焉,庶几可为也。朝廷于都水、转运司何尝不务得人耶?然而鲜得其人者,盖有自也。臣窃见朝廷近日用都水使者,必择其尝为水官者,可谓审矣,乃所以失之也。夫既有其才又更其事者,则善无以加,然必不得已,惟才之择焉可也。使其人明智不惑,而足以办吾事,虽未尝在河朔,未尝为水官,可用也。使其人暗陋无识,而不足以办吾事,虽久于河朔,尝为水官,果何补哉?

  新转运使范子奇屡在河朔矣,是前日尝建议欲复故道者也。初,其言似乎得之详而讲之熟者,一旦朝廷遣专使李常等按其事,常等之议有所不同,子奇遽变前说而求合焉,果明智不惑之士耶,非耶?朝廷固尝采公议而罪之矣,今复以为转运使,臣莫知其故也。新都水使者王孝先尝任水官矣,是前日以锻炼而为大理卿者也。孝先自作长安司录,已着暗缪之名,关中士人传以为笑。既任水官,蔑闻善状,及充廷尉,惟务刻深,果明智不惑之士耶,非耶?朝廷固尝采公议而黜之矣,今复以为都水使者,臣莫知其故也。今河北数千里之地,百姓流亡,三患未去,而欲以治水之效望此两人,臣决知其无补而有害也。伏望圣慈以河北生灵为虑,使都水、转运司官各得其人,然后责之以治水之效,庶几有成焉。

  贴黄称:「河议不决累年矣,其持论不同者,率多贵近大臣也。今都水及转运司既欲其明智不惑,又欲其所守坚正,无所观望畏避,然后议论出于至公而可当重责,此非子奇、孝先之所能及也。」(觌奏议自注云:三月二十四日。又四月六日觌奏。)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伏闻敕旨依有司所请,以应欠市易均月钱,大小姓人户不以系与不系元乞折纳舍屋,指挥拘掠施行,奉圣旨小姓户拘掠一半。此令一出,髃众骚然,室庐里巷之间,怨嗟愁叹之声复作,甚可惊也。臣以谓失信动摇人情,莫大于此。朝廷始谓官钱重困百姓,至于破产亡家,故给还屋业,但为均月钱送纳,甚大惠也。行之未久,而欲增为贴纳;行之又未久,今复变之,岂不失信哉?竭其所入,为之拘掠;摘其不足,使之贴纳,是绝其生计,而驱之就饥寒离骨肉也,岂不失恩哉?其元乞纳舍屋,谓若在官,拘之粗亦有理;不系元乞折纳者,一切夺去,未为无名。小姓所有不多,岂堪去之一半,而又增贴纳也?持之日久,取之日削,民力终不胜困矣。官钱竟至亏损,民产竟至破坏,是公私两失也。设使一日得之,亦须以岁月用之。即□岁月之取,以应岁月之用,官钱终足,民产终存,是公私两得也。况县官经费不专仰此钱,百姓用度非此钱不足,何苦而不以缓民,而使奸人暴吏不深惟国家大体,而妄作自媚谄事朝廷,为此刻急之事大罪戾也?伏乞圣慈详酌,特赐指挥,追寝敕命,以安人心,使京师之民晓然知陛下仁民惠爱之本意。」贴黄:「祖宗之朝,京师之民被德泽最深,居常无毫发之扰,故大姓数百家。庆历中,西鄙用兵,急于财用,三司患不足者数十万,议者请呼数十大姓计之,一日而足,曾不扰民而国家事办。祖宗养此京师之民,无所动摇者,正为如此。臣愿陛下以祖宗之法为法,存全爱养京师已敝之民,一二十年之间,方得如旧,诚远计也。伏惟圣慈深留宸念。」(此议梁焘奏议小姓户拘掠一半,系二年三月二十四日指挥,今附见本月日,其从不从当考。焘集论此事凡三奏,今但存其一。编类章疏又别有一奏,即第二奏也,有小不同,今增入。)

  焘又言:「臣风闻朝旨拘收见欠官钱人户产业,臣窃谓未必然,命令一下,民间鼎沸,传之四方,人情惊扰,复结愁怨,转伤和气,甚负陛下安静天下之本意也。伏乞圣慈特降恩旨,罢此行遣,令展限理索,以安百姓之心。」贴黄:「拘收物业者,谓如日掠房钱三二十贯,每日尽掠纳官,候偿足官钱,方却还本户。如此,则人户每日无以为生,必致破坏家计,饥寒失所,骨肉离散,此事万万不可行,伏乞圣慈速赐指挥【一二】。又今久旱为灾,恐政事有所未协民情,正宜君臣同德,以安静为务,此令一出,必动人怨,非所以感天致雨也。伏望面诏执政大臣,使钦体睿慈。又方今民情渐次安业,不可少有动摇,只如拘收一半物产,亦足以破坏人户家计,须是全罢今来指挥,即民间实受圣赐也。又熙宁以来,有司上误朝廷,催纳官钱不足,即没纳财产,至于上等人户雇妻卖子,一家老幼星散,往往饥寒怨愤至死。京师如此破坏大姓十数家,中下户不可胜数,此事岂可复见于今日也!陛下左右之臣,必皆忠谠,可赐诘问,令奏其子细,但恐天聪不忍闻之,此可为深戒也。」

  丁丑,开寺观祈雨。

  戊寅,中书舍人曾肇言:「吏房送到词头,右谏议大夫鲜于侁除集贤殿修撰、知陈州,臣已撰辞签书录黄去讫。今检会元佑元年六月十四日敕节文,自侍郎至谏议除外官者,并无换待制,即朝廷擢用及责降者,不用此例。今来鲜于侁以疾丐郡,累章然后得请,即非责降。所除集贤殿修撰,窃虑未应得前项条贯,伏乞下三省改正施行。」诏候一年取旨。(十四日侁出。梁焘云云已附十四日。)

  驾部郎中黄好谦知濮州。

  枢密院言【一三】:「访闻诸路州军颇阙兵士防守,及兵仗不完处。今灾伤州军盗贼窃发,数有奏报,深虑奸人窥伺无备,及于僻远兵甲难到之处乘间作过,请除三路外,令诸路安抚、钤辖、转运、提刑、提举兵甲等司,点检辖下防守之备。若人兵、器仗不足,即相度那移添补修完,务令足办。僻远处亦于邻近量添人防守,使缓急可以照应救补。或城垒圮坏,亦随宜修补。更有合行事件,并节次措置以闻。即不得张皇搔扰,仍不下司。」从之。

  都大提举成都府、永兴军等路榷茶司言:「准敕熙河、秦凤、泾原三路合用茶,依旧官为计置;永兴、鄜延、环庆三路,许商旅通贩。今欲乞仍以永兴、鄜延、环庆为所部,及以都大提举成都府、利州、陕西等路茶事司为名,并措置画一。」并从之。(编类册三月二十六日圣旨。)

  陕西制置解盐司言:「得旨从本司奏请,将沿边环、庆等八州军依范祥旧法,召人自备赀本,入中解盐,一依新裁定盐价,于转运司年额钞内纽算支还价钱,其入下盐,却依裁定每斤价钱出卖,应副转运司籴买。本司相度,欲乞将旧法客人入内解盐,于年额卖盐钱数内减费钱二万七千余贯,许依数取拨添纳,充在京买钞本钱【一四】,随时消息平准钞价。」从之。

  己卯,诏:「近年内外官司和雇百姓、徱刷厢军,兴造土木,少有休息。今雨雪不时,亦恐缘此有伤和。应天下见修及合行缮完处,止令合役人渐次修葺外,余闲慢处宜权罢三年。所有每年例诸州军徱刷厢军兵士,除河防、边防紧急及城壁、仓库、营、马棚不可暂阙应副外,亦令权罢差刷三年。如有已徱刷到作匠役兵,立便却令押归元处,仍不得以和雇为名,差雇百姓。所有官司有违,在京御史台、外路监司觉察按劾以闻。西京奉修神御,并依已降指挥。」(旧录云:国家承平百有余年,祖宗时宫室、仓库,至熙宁上漏旁穿,先帝稍加完缮,时以为伤和气。新录辨曰:罢缮修以恤百姓,盖恐惧弭灾之盛德。今削去「国家承平」以下三十四字。新录今乃全阙此段,盖脱版,非删削也。御集在二十八日。)

  庚辰,刑部侍郎范百禄言:「近敕,例在有司者,收还中书,择烛理明审者二人,充刑房检例官,使议去取;因令阅大理、刑部所上奏案,并令大理、刑部奏案具指疑虑可悯、情法轻重之状,若两司所见异同,则各为一状,并上中书省者。窃详造令之意,当谓秋官之贰不得其人,致烦朝廷收还此例,别建宰属,不付有司,恐当为官择材,不可因事变法。今新录节目逐件事理颇窒碍,本部施行未得,已具奏听旨外,若以为臣不职,宜早斥罢,望除臣外任一差遣。」诏不允。(新本削去此段,今复存之。苏轼撰答诏曰:「成王命君陈:『商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古之有司与天子相可否盖如此,而况公卿之间,议有异同,而不尽其说哉?

例在中书与在有司,固宜审处归于至当,而卿遽欲以此去位,非古之道也。其益修厥官,以称朕意。」百禄传:明年,诏试,迁中书舍人。司马光议复差役法,百禄曰:「熙宁初,尝为咸平县,免役法行,一日罢开封衙前数百人,民甚悦。今第减出钱之数,以□民力可也。」光不从。使辽还,迁刑部侍郎。有以强盗及故杀、斗杀情可矜者,谳于朝,法官援例贷免,司马光曰:「杀人不死,则法废矣。」百禄曰:「谓之杀人则可,制刑而以为不疑,原情而以为无可悯则不可。今不处死,则二杀之科自是无可疑与可悯者矣。天下之狱,岁以万计,如是而杀之,则死者不亦多乎?」光不能夺,然卒行之。前此尝诏天下奏狱不当狱者,按其罪,有司重请谳断,刑罚峻密,至有枉情以合法者。

百禄曰:「熙宁之令,非疑虑与悯而辄奏者免驳勘,至元丰删去之。去年诏书,不得用例贷配,有不当即奏劾,自是官吏畏罪,不惮论杀。」因具元丰六年至元佑二年死者、贷者之数以闻。明年奏狱,门下省多驳正,当贷者皆欲杀,百禄屡以告执政,执政怒言于上,有诏:例在有司者悉收还中书,置检例官二人,使议去取,阅刑部、大理所奏疑虑若可悯、情法轻重之状,有异同各以上。百禄请去,且上疏极论之。疏奏,悉如所请,既宥诸囚,而例复归刑部。自是中外奏谳无所避。百禄旧传载咸平免役事,新传削去,余悉因旧传。按:司马光以九月一日卒,百禄以九月十二日除刑部侍郎,旧传称百禄与光争法,岂未为刑部侍郎时,或为中书舍人主判刑房,则可。恐旧传未可信,须考。

范百禄传盖因范祖禹墓志,但云使辽还,权刑部侍郎,不云迁也。或以中书舍人兼权刑部侍郎,则犹及与光论辨,若真为刑部侍郎,则光死矣。墓铭又云:「朝廷以百禄议狱持平,真为刑部侍郎。」盖不详也。墓铭虽出祖禹,尚须考之。御录刘赓传云:元佑初,大臣议收刑部例还中书,设刑房检讨官,乃上疏言官制尽出先帝圣画,以例藏刑部,可比则拟钞,不可则取旨。六曹惟刑部用例,且唐制中书舍人六员押案,今以案为房,尚袭故事。置检讨官,则刑房舍人虚设矣。时议改熙宁案问自首法,赓固执不可。高丽人使李子威问律中五事,赓折衷疑议,听之耸服云。)

  诏:「右武卫大将军、和州刺史叔罴追毁出身以来告敕文字,除名勒停。」坐殴兄叔牙故也。

  又诏:「内侍省供奉官以下至黄门,以一百人为定额,遇圣节,许进子二人与收系。额内有阙,于已收系人内从上拨二人食禄。愿依旧进借差殿侍者听奏三人,余依着令,仍自今年生辰为始。」

  殿中侍御史吕陶奏:「蔡硕案内,有考功员外郎吕和卿令其子借军器监官钱兴贩事,乞特行责降。」诏和卿通判袁州。(八年四月十四日,和卿为员外。政目云:「吕和卿,袁判。生子假名揽军器监物营运。」今以曾肇制词修入。二月十六日,升卿冲替,坐伪封物贸易免税,政目有此,实录无之。)

  注  释

  【一】公惧其事遽上「遽」原作「据」,据阁本、活字本改。

  【二】执政奏事延和殿「执」原作「报」,据注文改。

  【三】诸军审计司粮料院香药库「军」、「院」原皆作「库」,「库」原作「院」,据宋会要职官二七之一四、食货五六之二七改。

  【四】臣谓侁居职未久据上下文义,疑「臣」为「或」之误。

  【五】宣德郎 「德」原作「政」,据阁本改。

  【六】以致士民之家率多贫乏「士」原作「仕」,据阁本及下文改。

  【七】及旧着令例合得外「令」原作「今」,据阁本改。

  【八】如近时买人头得赏官者极多「头」字原脱,据文潞公集卷二七奏吏部三类法补。

  【九】于通判资序人内「判」原作「省」,据阁本及上文改。

  【一○】支移「支」原作「交」,据阁本及下文改。

  【一一】盖亦治其本矣据文义,疑「盖」为「盍」之误。

  【一二】伏乞圣慈速赐指挥「慈」原作「念」,据文义改。

  【一三】枢密院言「言」字原脱,据上下文补。

  【一四】充在京买钞本钱「买」原作「卖」,据宋史卷一八一食货志、宋会要食货二四之二八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七

卷三百九十七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三月辛巳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七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三月辛巳,太师文彦博奏乞致仕,右仆射吕公着以旱乞退,皆答诏不允。

  范纯仁言:「臣窃见近日久无雨泽,圣心焦劳,深究军民利病,特罢厢兵远役劳费之苦,足以感动天心,消弥灾旱。尚有禁军常日教阅弓弩,斗力太重,比之祖宗旧法,驱率甚严。虽朝廷曾降指挥宽减,缘为将官人员各有赏罚,是致将官等惟顾己身利害,不暇体恤觽人。其有招拣新到及老旧之人,或疾病初技,或筋力稍亏,必不能尽应格法,便遭鞭朴驱逼,不免告假百日,求为小分,不惟枉有退减兵卒,久远亦人情之所难堪。伏望特作圣意宣谕殿前三帅,今后诸营教阅,并依祖宗故事,弓弩石斗,各量人力等第阅习,不须科罚人员,及乞指挥枢密院,所有将官得替赏罚,亦皆寝罢,但令监司察其不职,自然不至废惰。如此则觽情感悦,必能召致和气。臣职在枢密院,亦合奏请施行,又缘事系觽情,不若特降圣旨处分。数日前,有兵士惧见教阅,商量自缢者,乞密问燕达等必知,如称不知,即乞宣问枢密院。」(此事从违当考。罢厢军远役劳苦之费,当是二十七日指挥,今附见。)

  是月,宥州牒送陷蕃人三百一十八口。诏鄜延经略司,候到其葭芦、米脂、浮屠、安疆四城寨,并特行给赐;其余不系可还城寨地土,各委官画定界至,开立壕堠。(政目有此二大事也,而实录不载,当考。元佑元年十月末并四年六月戊申,可考。)

  先是,左司谏王岩叟言:(或移入三年春。)「臣去年十二月十六日延和殿进札面奏,葭芦、□堡二寨限隔大河,深在贼境,创建以来,困弊河东,而实无益于国家,不如弃之,为休养百姓长久之计。蒙宣谕欲令施行,至今累月,未闻别有处分。窃以二寨废兴,系一路生灵休戚,朝廷不应置而不思,必料已有计议。臣访闻二寨公使钱每年各二千余贯,河里诸州郡皆不及。逐寨官属利于所得之厚,惟恐其废,多是张皇形势,缘饰事宜,以惑上下之听。凡有被差官员到寨,献遗丰腆,人人过其所望,故帅府、监司之门,常有与为地者。臣恐虽有指挥下本路相度废置,朝廷终不得闻利害之实。伏望陛下深赐体察,特以圣意诏庙堂早决大议,无贪外虚内,贻后日无穷之悔,天下幸甚。」贴黄称:「臣风闻尝有朝旨问废置利害于本路经略司,不肯真具害实以闻,而推之边臣,边臣曰:『大帅犹不自言,我辈且何敢当?』臣窃以去大害,复大利,非朝廷决议终不可成。若上下交相顾避,不肯身任其事,则国家何赖?百姓何望?此臣之所深忧也。惟陛下省察。」

  又称:「今二寨兵马减省之余,犹不下三千,腹心列郡犹不得足,又自籴于寨中。本地无所出,今来米价每斗二百已上【一】,既劳远民以输税,又倾贵价以籴粮,而养重兵于无用之地,坐以自困,岂持久之计哉?此事不难见也。」

  又称:「臣窃以天下之兵,冬衣合是八月五日散,臣闻河东路诸军,冬衣直到冬节方得,及小分明堂赏赐,有至今不支处。此事岂得稳便?何若不贪新地,不添戍兵,凡百循守旧强界,兵用旧兵数,使百事自优足,岂不善哉?」

  岩叟又言:「臣昨论葭芦、□堡一事,自创置以来,晋、绛二州支移税赋,往回一千四百余里,百姓不堪其弊。非惟百姓受弊,而国家亦无所益,乞行废弃,以绝长久之患,至今未蒙施行。但见河东转运司相度,乞令合支移州军人户税赋粮草,将户一半于本州岛折纳见钱,余一半令就逐寨送纳本色,又云如愿并赴逐寨送纳本色者听。以臣观之,是有宽减之名,无宽减之实。盖一半折纳见钱,州县估价,必于实直上各有所增,又添入加耗数目,纽起地里龏钱,纳钱之际,复有公私一番费用,此外方始赍持一半本色,依旧往回一千四百余里送纳,比之尽数支移,乃是重成烦扰。本路转运司虽知远输为害,缘二寨侧近无人耕种,须藉支移。二寨若存,则远输终不可罢,远输不罢,则民力终不可胜。臣访闻远输之民,每般辇粮草至黄河,或遇风雪艰阻,有经旬日不能渡河者。暴露岸次,进退无路,惟相与号泣。平时如此,不知一有警急,增益转输,百姓之苦又将何如!臣欲乞下本路转运司相度,废罢二寨,只于河里旧寨为守御之备,外以息边患,内以宽民力。」

  贴黄称:「臣访闻葭芦对岸克胡,□堡对岸近上定胡,又有畿内第五将副驻札应援两寨。万一贼马奔冲,其克胡、定胡援兵势不能急速济河,坐费刍粮,无益于事。又畿内将兵不任劳役,大河内沿边巡捕兵士,日有作过者。今春初,河上杀人并□强贼凡七次,尽是畿内兵士。边民不安,皆谓实无西贼钞掠之虞,但有东军惊扰之患。伏乞亦下本路措置,如移葭芦、□堡下二寨兵马过河,除合留屯守克胡、定胡外,乞并畿内将兵尽行减省,庶可以节边用、安边民。伏望特留宸念,早赐指挥。」

  岩叟又尝面奏曰:「陛下欲养民力,丰国用,须是边上弃置却如此等无用城寨,自守旧界,则民力日日宽舒,国用日日饶足。民力、国用既有余矣,自是制服远人之道。若民力困,国用又空,则远人便生轻侮之心,此不可不于事前思虑也。大臣各持异见,及顾避无由议得,今日复一日,养患益深,极为不便。此事须是陛下断以一言,大臣即自然议定。今且乞陛下先了此二寨。况此等疆,纵使取得数城,终不可保。缘在他界内,自家供应费力,是他不消忙来争,且教国家自困,甚为得计。潜窥自家力疲,即便乘之。国家先见,不若早自为计。里面减浮费,节用度,皆是毫末,都未济事,惟是边上耗蠹最大,减得两三处,即万倍有余矣。陛下试下有司会计,看此二寨一年所费十万,仍未能计会得民间所费也。昨来小人欺罔朝廷,自邀功赏,修下此寨,于国家全不济事,只是添得患害,坐困百姓。今日陛下救百姓之患,尽除此等事,百姓方得久远安乐。若是他日郡县连有天灾,外面夷狄攻夺此城,自家如何支吾,其势终有一不可保。至时弃之,却是迟矣。吕大防好边上修城立寨,熙宁中,已曾与韩绛共修罗兀城,费却无限性命,随手为西人所夺,狼狈而弃之,又致庆州兵叛,几至关中之危。西则熙、河、兰、会、延州西寨,南则诚州、沅州【二】,皆是贪虚名,受实弊,尽合弃绝,以安中国。陛下观国家未开拓边地已前,边患如何,人心如何,兵威如何,财赋如何,既拓之后,四者复如何,事迹相辽,甚易见也。此等去处,不知国家将何用?使其地足以自赡犹可,况不足自赡,尽烦中国之助。兼河东民穷于他路,国家自得麟、府、丰三州而民益贫,今又益以两寨,尤非三州之比,日久月长,恐心腹之民久而生怨,不为国家之福。」(此据岩叟朝论增入。)

  崇政殿说书程颐上疏曰:「伏念臣草莱贱士,蒙陛下擢置劝讲之列,夙夜毕精竭虑,思所以补报万一。昨去年六月中,常有奏陈言辅导人主之事,已踰半年,不蒙施行。臣愚窃思所言甚多,如皆不可用,其狂妄亦甚矣。虽朝廷宽大,不欲以言罪人,然主上春秋方富,宜亲道德之士,岂可以狂妄之人置之左右?臣彷徨疑虑,不能自已。况臣所言非出己意,乃先王之法、祖宗之旧,不应无一事合圣心者。臣窃疑文字烦多,陛下不能详览,或虽蒙览而未察愚意,臣不能一一再言,止取事最切者,复为陛下陈之。臣前上言乞于延和殿讲读,太皇太后每遇政事稀简,圣体康和时,至帘下观讲官进说,不惟省察人主进业,于陛下圣德未为无补,兼讲官辅导之间,事意不少有当奏禀,便得上闻。臣今思之,太皇太后双日垂帘听政,只日若更亲临讲读,亦恐劳烦圣躬。欲乞只就垂帘日听政罢,圣体不倦时,召当日讲官至帘前【三】,问当主上进业次第【四】,讲说所至,如何开益,使天下知陛下于辅养人主之道用意如此。延对儒臣,自古以为美事【五】,陛下试从臣言,后当知其不谬。此一时之事,且非定制,如其无益,罢之何晚?自来经筵赐坐啜茶,盖人主崇儒重道之体。太皇太后省察主上进业,虽或使之讲说,亦无此礼。臣所以再言此一事,盖辅导之间,有当奏知之事,无由上达,若得时至帘前,可以陈说,所系甚大。陛下必谓主上幼冲,间日讲读足矣,更无他事。此甚不然。盖从来不曾有为陛下极陈辅养少主之道者,故陛下未深思尔。愿陛下圣明,不以臣之微贱而忽其言,察臣区区之心,岂有他哉,惟欲有补于人主耳。臣披肝沥胆,言尽于此,伏望圣慈采纳,天下幸甚!」

  又上疏曰:

  臣近言迩英渐热,乞移就宽凉处,贴黄称如别无稳便处所,只乞就崇政或延和殿。窃闻给事中顾临有言,以延和讲读为不可。臣本谓迩英渐热,恐于圣体非宜,今闻修展迩英,苟得宽凉,则臣之愿遂矣。如临之言,在臣自可不恤,然有所甚害,不得不为陛下辨之。若临之言至于移惑太皇太后圣意,臣官非谏诤,不辨尚可也,今以临言为是,则误主上知见,臣职在辅导,安得不辨?

  臣窃谓自古国家所患,莫大于在位者不知学。在位者不知学,在人主不得闻大道,朝廷不得致善治。不闻道,则浅俗之论易入,道义之言难进。人君功德高下,一系于此。臣非敢以谀言悦陛下,窃闻陛下博览前史,请陛下历观简册,前世母后临朝,有不坏纪纲者乎?有以至公为心,孜孜求治为英主之事如陛下者乎?此陛下所自知也。陛下有简册所无之盛德,则天下亦望陛下为简册所无之功业,不止如前代维持岁月,俟人主长大而已,盖望陛下致海内于治安,诒孙谋于久大。诒谋、致治之道,当思圣德日跻,善治日新。进德在于求道,图治莫如稽古。道必询于有道之士,古必访诸稽古之人。若夫世俗浅士,以守道为迂,以稽古为泥,适足以惑乱人主之听。

  近年以来,士风益衰,志趣污下,议论鄙浅,高识远见之士益少,习以成风矣。此风不革,臣以为非兴隆之象,乃凌替之势也。大率浅俗之人以顺从为爱君,以卑折为尊主,以随俗为知变,以习非为守常。此今日之大患也。苟如是者觽,则人君虽有高世之见,岂能独任哉?

  臣不知进道德之言,足以益圣德者有几,而损陛下之远图,移陛下之善意者则有矣,如顾临之言是也。臣料临之意,不过谓讲官不可坐于殿上,以尊君为说尔。夫殿上讲说,义理之至当,古昔所常行也。臣不暇远引,只以本朝故事言之,太祖皇帝召王昭素讲易,真宗令崔颐正讲尚书、邢昺讲春秋,皆在殿上。当时仍是坐讲,立讲之仪,只始于明肃太后之意。此乃祖宗尊儒重道之盛美,岂独子孙所当为法,万世帝王所当法也,而临以为非宜。临谓讲官不可坐殿上,则昭素布衣之士,其不可更甚矣。迩英讲读,只自仁宗时,亦从便尔,非避殿上也。若避殿上,则不应置崇政说书之职。虽以殿名设职,不必须在本殿说书,然亦必不肯于不可讲说之处置说书官也。臣每进讲,未尝不规劝主上以祖宗美事为法,如临之意,则是禁止主上不得复为优礼昭素之事,及有崇政设职之意,祖宗美事,而使主上独不得为。若主上信以为然,所损岂不甚大?殿上说书,亦是常事,人主崇儒之道,无有重于此者。臣今日未敢言,然中心惟欲辅养主上重道之心,如前代明主,光耀史册,不祗此一事而已。临之见与臣之心,何其异也!且讲经与饮宴孰重?真宗、仁宗时皆宴讲读官于崇政殿。从来侍宴皆在殿上,而讲经独不得在殿上,臣未喻其义也。临之意必曰彼一时事尔,日常则不可。夫于义苟当,日常何害?义或不可,一时亦不可也。

  臣始言之时,执政大臣未以为非也,及临一言,则是而从之。以臣度之,以临为是者或亦有之,若谓四五大臣皆以为是,则必不然。盖非难知之事,不应四五人所见皆如是也。特以陛下信临之言,而又迫于尊君之义,故不敢言耳,恐非以道事君之义。今世俗之人能为尊君之言,而不知尊君之道。人君惟道德益高则益尊,若势位则崇高极矣,尊严至矣,不可复加也,过礼则非礼,强尊则不尊。汉明帝于桓荣亲自执业,可谓谦屈矣。周宣帝称天,自比上帝,髃臣斋戒清身数日,方得朝见,可谓自尊矣。然以理观之,汉明帝贤明之君,百世所尊也;周宣帝昏乱之主,百世所贱也。如临之见,则必以桓荣为不能尊君,以周宣帝之臣为能尊君矣。不知道之人益进,不合理之言日闻,虽人主圣明,习熟见闻,亦恐不能无损耳。后世功业益卑,先王粹美之道不复见于世者,正由浅俗之论易信而得行尔。夫先王之道虽未能尽行,然稽古之心不可无也。犹学者于圣贤之事虽未能尽行,然希慕之心不可无也。此乃进学求益之道。今临之意,则以古先之事为不足法,今日之事足矣,不可更有进也。此乃塞进道之门,绝稽古之路。方主上春秋之富,进德之际,而其所献纳如是,使劝讲官稍思职业,不辨可乎?若陛下以臣言为非,则狂妄之诛,不敢避也;万一以臣言为是,则愿陛下明示好古求道之意,使朝廷在位皆知之,虽鄙陋之人,见陛下圣虑高明,不喜浅近,亦将勉思义理,不敢任其卑俗之见,惧其获鄙于圣鉴矣。诚如是,则将见道学日明,至言日进,弊风日革,为益孰大于此?臣职当辨明,义不敢默。(吕陶亦奏驳。颐请独与顾临辨,当是临疏付出也。四月十二日,顾临除待制、河北漕,或缘此议不合。四月二十日,苏轼等乞留顾临。)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昨于去年尝具疏论官□之弊,乞行裁省,澄清入仕之源。继闻朝旨以臣封章下给事、舍人、吏部会议,近闻已上都省,事多仍旧,或略加裁损,以塞诏旨。臣窃恐议者习于耳目之故常,牵于人情之所不欲,而不深究利害之本末,请为陛下重论而详陈之。

  夫治天下之要,在官得其人,官得其人,在夫入流不滥。今之入流,可谓□矣。其别有进士,有资荫,有摄官,有特奏名,有胥史,有纳粟。考其自幼向学,晓知义理,累试有司,考择详悉,无甚幸进者,莫如进士。然三年一取士,进士登第者仅五百人,而年老举人每次推恩者,不减四五百人,至于资荫、胥史之类,计三年之间,又不知授官凡几人。以此较之,特奏名与夫资荫、胥史之类,在籍者常多于进士。贤愚比肩,并趋吏部,故京官自承务郎至朝议大夫凡二千八百余人,选人一万余人,大使臣二千五百余人,小使臣一万三千余人。举天下之员阙,不足以充入仕之人,故吏部左右选用阙京朝及大小使臣官,大率须一年以上;选人须及二年以上,或三年而得阙;次之,远莫如选人居闲待阙,七年之间方成一任。入流之人,可谓□且滥矣。计入仕之人,其有才可以治事,喜名可以为善,皆莫如进士,然常患于居闲之日多,在官之日少者,以杂流之□占妨其仕进也。不清其源,欲才者之不滞,不可得也。才者滞于闲地,而使鄙浊昏耄之辈居杂职任,欲天下政事之治,不可得也。故臣前日奏论乞罢纳粟授官,裁任子之数,节特奏名之滥,增摄官之举数,抑胥史之幸进。四者既损,则进士有才之人不久于闲滞矣。

  臣窃以谓朝廷以资荫任子者,非谓其才行可尚也,以是恩宠而不绝其世也;以特奏名授官者,非谓其才德可用也,悯其困老而廪禄之也;俾胥史就任者,非谓其循法谨廉也,矜其勤力而岁久也。臣窃思之,设官分职,以待贤能,为人择官,以治政事。故不当推侥幸之恩,以害天下之公义,养不才之人,以妨有才之仕进。然而积习既久,非可遽革,故臣前日论奏乞定任子之恩,使有常数,则资荫不至□矣;特奏举人以实历举数,俾就试省、殿,每等限定人数,则推恩不至滥矣;增广南摄官之举数,裁三省人吏酬奖之减年【六】,则入流不至太幸矣。四者既加裁损,行之十数年后,则昏耄鄙浊之吏少,而进士可用之才不滞于闲地,待阙之日少,而居职之日多,天下之政事未有不治者也。

  臣窃以谓修立法制,为国远计,但当度理之是非、事之利害耳,不必待人人悦之而后为便也。自近年以来,官□可谓甚矣。若不思澄损,数年以后,仕进益滥,鄙耄愈多,才者愈困,天下政事将愈不治矣。臣窃意会议之臣非不知官□之弊,然聚论半年,执笔相顾,不敢少加裁损者,畏世俗之讥议也。夫畏世俗之讥议,而不计朝廷之利害,悯鄙耄之不进,而不思才者之闲滞,非策之善也。臣愿诏执政大臣检会臣前章,详议官□之弊,深加澄省,实非小补。(均前章附元年八月二十六日。)其后,均又请对,面陈官□之弊不可不革,太皇太后嘉纳。均请行法先贵近,太皇太后曰:「当自我家始也。」(均前奏在元年八月二十六日,此据均家传增入。三年十一月乙丑,始裁减宰执以下奏补恩。十二月甲寅,太皇太后裁减本家。因均请对不得其时【七】,因附再章下。)

  侍御史王岩叟言:「臣伏见翰林学士苏轼上言,乞出内帑钱帛,补常平元数三千万贯、石【八】,尽以买田募役事,欲一变陛下成法,所系甚大。原无朝旨令下三路相度,其详定役法所专辄行下,窃恐三路郡县人情惊扰,妄疑国家别欲更张。陛下方务以安静养天下,今日之事,不宜轻有动摇。伏望圣慈先诏执政大臣深究可否,如执政大臣皆以为可,更乞下近臣集议,近臣又以为可,然后访之四方,未为晚也。臣欲乞速赐指挥详定役法所,追收三路相度文字,及令分析行下因依闻奏。」

  岩叟又言:

  伏见苏轼建议乞尽发天下所积常平宽剩钱斛三千万贯、石,买田募役,欲卓然立一大事,自陈五利、二弊。臣窃考五利皆难信之辞,二弊皆必然之理,然未足以尽也,臣与士大夫深究其说,又得十弊,为陛下列之。

  无知之民苟于得也,初或应募佃地,三五岁间,或以罪停【九】,或以疾废,或老且死,其家无强丁以代役,则当夺其田而别募,乃是中路而陷其一家于沟壑。此一弊也。

  富民召客为佃户,每岁未收获间,借贷周给无所不至,一失抚存,明年必去而之他。今一两顷之空地,佃户挺身应募,室庐之备,耕稼之资,刍粮之费,百无一有,于何仰给,谁此主当?此二弊也。

  近郭之田,人情所惜,非甚不得已不易也。今郡县官吏迫于行法,或倍益官钱,曲为诱劝,或公持事势,直肆抑令。愚民之情,一生于贪利,一出于畏威,不复远思,容肯割卖。洎官钱入门,随手耗散,遂使兄弟启交争之患,父子有相怨之家,旧章既隳,美俗亦坏。此三弊也。

  良农治田,不尽地力,故所获有常,所利无尽。今应募之人,知官田终非己业,耕耘种殖定不致力,务劫地力,以苟所收,所收浸薄,其去益轻。此法果行,数年之后,不独变民田为官田,将见坏好土为瘠土。此四弊也。

  前日以钱雇役,患在市井之小人,今日以田募役,又止得乡村之浮客,均之不可为郡县。此五弊也。

  弓箭手虽名应募,实不离家,有事则暂时应用,无事则终岁在田。虽或轮次上番,自亦不妨农事,非如其余色役,长在公门,犹闻未足者难招【一○】,已招者时去。引之为比,不切事情。此六弊也。

  第三等已上人户,皆能自足,必不肯贪佃官田,愿充永役。今既立法,须第二等以上人户许充弓手,第三等以上许充散从官以下色役,乃是以给田募役之名,得揭簿定差之实。既云百姓乐于应募,何故第四等以下即须要第一等、第二等户委保?一有逃亡,便勒保人承佃充役,仍是知其不可,曲为之防。既不能措下户于安业,又不能跻上户于乐生。此七弊也。

  民间典卖庄土,多是出于婚姻丧葬之急,往往哀求钱主,先为借钱,后方印契,略遭梗碍,犹必陈辞。今卖之入官,官吏艰阻,事节必多,设法虽严,终难杜绝。或已申官欲卖,令佐未暇亲行相验,或已定价卖到,未有投名人情愿承佃,未敢支钱,抑留多日,百姓欲罢则不能,欲诉则无路。此八弊也。

  应募之人,若尽纳贫民,则水旱凶饥,何以禁其流徙?若皆收募上户,则支移、折变,却当并在何人?此九弊也。

  朝廷患不理去官、赦降原减之法为太重,方诏有司更定,而又立此条,盖议者自度其难,而专欲以力制事,以法驱人。若缘久远召募不行,官吏并科违制【一一】,又不以赦降去官原减,则凡历三路郡县之吏,无全人矣。此十弊也。

  臣虽陈十弊,止百姓有司之事,未及社稷计也,盖有大可惜者三焉。陛下之所恃以为国者,祖宗之成法也。成法之中,天下共以为利而不可改者,莫大于差役之法。陛下复之,而行之方几日,今率然献议而欲变之。此大可惜者一也。有天下者,常以得民心为难也。自陛下与百姓休息,人人之心以父母戴陛下矣。保而勿失,安乐之福足以无穷,何苦而欲扰之?此大可惜者二也。内帑之所藏,常平之所积,积之甚艰,国家宜留以备仓猝,纾百姓之急。今平居无事,而欲倾竭之,不知将何以待非常?此大可惜者三也。

  臣诚愚不足以知天下事,徒知天下苍生不容再误,故尽愚忠而无所避。愿陛下守成法,固人心,爱国用,为庙社生灵无穷之计,天下幸甚!乞下臣章与轼之议参考而择之。

  贴黄称:「建议者云:『给田募役,真先帝本意。』臣契勘熙宁七年五月,因李承之奉使陕西,于役法内修立奏请施行,次年四月,即降朝旨寝罢。若非先帝意已释然明知其不可,何由有后来指挥?乞下中书省检寻本末文字详究。又建议者云:『弓箭手已有成法,无可疑者。』臣按:元丰元年,河东经略使韩绛奏,以麟、府、丰三州招置到弓箭手逃亡及放免外,其阙额人,自来为地土瘠薄招刺不得。元初招置之时,惟仰借请官中牛具、农器、钱斛以徇目前之利,复值连年不丰,官给口食养育,逃免者二千人,逋欠钱斛一万七千余贯、石,及有不会农作,只在城市卖熟食之人,其空闲地土,又大半砂瘠不堪耕种。此奏具在,乞赐考详。又建议者云:『系官田先问见佃人,若无丁应募,或自不愿充役者,方得别行召募。』按三路百姓佃官田者甚觽,往往父祖相传,修营庐舍,种植园林,已成永业。一朝夺去,遂使何归?臣恐大伤民情,非陛下今日意也。」

  三路,元丰八年人户见佃户绝荒田都共一万一千六百八十顷有零:河北三千八百三十八顷,河东三千一百七十八顷,陕西八千六百七十一顷。(朱光庭奏议第五卷与岩叟此奏并同。)

  右司谏王觌言:

  伏见苏轼建议免役宽剩钱斛三千余万贯、石,向缘军兴借支几半,乞出内帑金帛复全三千万贯、石,于河北、河东、陕西三路买田募役,详定役法所已下三路相度。臣窃以为非计也。

  夫尺地莫非王土也,一民莫非王民也。自天地既分,君臣既立,民为君役,亦已久矣。短长之命,君所制也;天地之宜,君所相也。故食其租,役其力,而不为虐也。虽使陷水火而不敢辞,冒白刃而不敢怨者,分定故也。今买田募役之议,远不法二帝、三王常行之道,近不用一祖、五宗已成之法,而必欲如富家大姓幸其邻里之破产卖田,则啖以厚利而兼并之,然后可以食其租而役其人,亦已陋矣。夫田连阡陌,役属佃户,匹夫用此以雄于一乡,可也;以谓此真可以为有天下者力役之良法,则岂不惑哉!

  今陕西缘边与羌戎之地犬牙相错也,故朝廷出捐其地,以募弓箭手,而免其租税。所谓弓箭手者,身先常役也。彼得其地以力耕,而无租税之忧,我得其人以捍寇,而省养兵之费。世以为便,不亦宜乎?以至镇戎、德顺皆在极塞,所募役人,虽有常职,而人肯应募者,亦以田无租税而已。自余惟洮、河数州未有租税之民【一二】,与德顺、镇戎事体均等,既无五等税户可以差役,则势不得已,恐须给田召募。盖常赋既不及之,则役人固其愿也。然亦岂须效富家大姓,出金币以买田而后可为耶?今若创买民田,行其法于内地,而免其常赋,则是县官先有买田之费,又岁岁以其租税而雇役也,与给钱雇人果何异哉?所谓异者,前日雇人,钱出于民,今日雇人,税出于官而已。税既太亏,岂不为经费之害?若不免其常赋,则一二顷之田岁得几何,而既夺其力,又责其税,使终身不得休息,而更为子孙之累,岂不酷哉?夫无知之民,初虽以得田为悦,及其劳于役使,困于饥馑,则以逃亡自免而已,岂常久之计耶?

  今差役之法,万户之邑,岁役不过数百人也。择数百人于万户中,非物力优厚者不预也,又有时而更休焉。然论者犹恐其不能胜役,故生以田募役之议也。彼应役之民,得田于官,虽为一时之幸,若论其实,则受田于官与受田于父祖者,有以异乎?地利之所生,均有限也。岂不受田于父祖者,则田虽甚多,又有更休,而犹虑其不能胜役;受田于官者,则田虽至少,又无更休,而反可以应役无穷耶?此不待深思而可知者也。

  轼之议曰:「熙宁中,尝行给田募役法【一三】,闻之道路,出自先帝圣意。而左右大臣意在遽成,且利宽剩钱以为他用,故更相驳难,遂不果行。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武王、周公所以见称于万世也。」臣亦以为不然。谓其法出于先帝之圣意,非臣之所能知也。谓其法废于大臣之私意,亦非臣之所能知也。然有可以知者,初行之,则先帝必以其法为是,而终罢之,则先帝必以其法为非矣。今但欲奉承先帝行其法之意,而不能奉承先帝罢其法之意,又岂非惑耶?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固武王、周公之所务。然圣人之志,惟圣人为能知之,其知之无难者,事而已。所谓事者,亦随时而损益焉,乃所谓善述也。是故文王作丰邑,非不为长久之计也,至武王则不居而作镐京。文王治岐,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非不为长久之法也,至周公相成王而治周,则关市有征而泽梁有禁。此周公、武王之事岂尽同于文王哉?然后世以武王、周公为达孝者,以其事在于适时之宜,而损益更张,不害其为善继善述也。使买田募役之法,先帝终行之而不宜于今,犹当更改,况先帝察其为非而罢之者耶?

  且民不可以屡动。前日,朝廷以免役之法不能无弊,暨变而为差役。夫差役者,祖宗之旧法,有成书也,行之宜甚易矣,然犹觽议纷纭、民情疑惑者,经年而后定也。今又欲无故改作,以骇郡县,以惑三路之民,非安靖之道也。臣欲乞圣慈详酌,指挥下有司,罢以田募役之议,以安民情。(苏轼买田募役议附见元年四月、六月。王岩叟、孙升、王觌议自注云三月十八日。升议云正月以后,而无其日。今因于三月末附王岩叟及觌并上官均议。)殿中侍御史孙升言:

  臣尝读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窃以祖宗百有余年,圣贤经纶,成就太平之业,自三代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治。然则法度典章,万世子孙遵而守之,不可改易。虽圣人之法,行之既久,必有偏弊,要在后世救其偏、补其弊而已。伏惟陛下自临御以来,祗率旧章,允迪前烈,深知免役出钱困民而为害于天下,故自元佑之初,发德音,诏四方复行祖宗百年旧法,罢去出钱免役,尽依熙宁元年以前条贯施行。令下之日,四方民庶莫不鼓舞。然自去年九月中旬以来,复议城郭五等以上出钱,(九月十八日。)今年正月以后,又使乡村三百贯以上减半免役。一年之间,诏令凡三易矣。臣访闻四方之民,自降九月中旬指挥,又见今年正月所颁条贯,皆巙巙不安,以谓朝廷命令变更不定,而祖宗旧法将复改易。刻剥聚敛之徒,假息窃视,幸其有间,复肆毒螫。臣尝罄竭狂瞽,冒闻天听,终未蒙朝廷省察施行。

  臣又闻议者建言欲废祖宗差役法,而买田以募役。中外传闻,莫不怪骇,而庙堂之论不能折其狂言,详定役法之官畏避不决,乃行下三路相度。臣窃恐四方闻之,民心益不自安。且买田募役,在熙宁盖尝行之,曾未数月而罢。今日建议之人,以谓闻之道路,出于先帝之意。臣窃以先帝励精政事,必有见于朝廷,岂当闻于道路?夫买田募役,虽甚愚知其不可行,不待臣言然后见也。臣且以建议者自言其利有五而其害有二,利之大者不过散免役□剩钱三千万以买田,使民知先帝非有意于重敛,盖将为今日之用耳。臣以谓天下之民,虽愚夫愚妇,莫不知先帝有仁民爱物之意,而聚敛之臣,行法之过,岂待为区区之迹以自明哉?岂必因议者之言然后信哉?害之大者,使陛下舍祖宗百年太平之成法,而令百姓有患及子孙之害。轻重得失,较然易知。古人以谓利不百不变法,今给田募役,利之小者,犹谓不过有五,而害之大者,自言必须有二,则是利未及百而害已过半矣,徒为纷纷惑乱天下。

  恭惟陛下即政之初,正在遵守祖宗成法之时,不当轻有改易,以动人心,伏望圣慈详察,早降指挥下详定役法所,速止绝三路相度行遣,以慰安四方人心,则天下幸甚!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窃见翰林学士苏轼近论买田募役事,朝廷送役法所相度。议出之日,中外士大夫莫不骇异,以为于理决不可行。臣辄因轼之所具利害条目,得以缕陈之。轼以为募役人大抵多是州县百姓,若所买田去州县太远,即久难以召募,欲乞所买田并限去州若干里,去县若干里。臣以为弓手给田二顷,散从官一顷,计每县役人少者须近百人,给田近二百顷。顷亩既多,又须接近城郭,势必难足。盖强民出卖则贾怨,诱民出卖则伤民,听其自便则田不可得足,此不可行一也。

  轼以为今三路官吏推行,恐或抑勒卖田【一四】,或召募浮浪,或多买瘠薄,取办一时,不顾后患,欲选材质朴厚知州三人,令自辟属县,令每路一州先次推行,令一年中略成伦理,一路便可推行,委转运、提刑常切提举,若不推行,或推行乖方,朝廷觉察,重赐行遣。臣以为民之卖田未必膏腴,所卖膏腴未必近州县。今既不许抑勒,则卖田应格者宜少,虽使材质朴厚太守自辟属令,若不抑勒卖田,召募浮浪,取办一时,安能一年中成伦理耶?夫士农工商,技有所长,用有所适。盖辨硗肥、相种艺农圃之事,非士之所学也。世之士大夫自买田业,非不悉心,往往价高而田薄,地广而收鲜。何则?以其非所习也。今若以县令误以高价买瘠田为推行乖方,便加谴责,而不考其余事,则循良之吏将有不幸而罢去者矣。又既令监司督察,则往往承望朝廷风旨,要以速办。监司督州,州督县属,上下相承,苟务应法,势必至于抑勒卖田,多买瘠薄以逃责矣。自熙宁以来,监司奉法者类多如此。盖奉法严则绳吏峻,绳吏峻则苟免之心生,文具而无实,民受其弊,理之必然,此不可行二也。

  轼以为百姓卖田须先申官,令佐亲自相验,委是良田,方得收买。如官价低小,即听卖与其余人户,不得抑勒。又买到田未得支钱,先召投名人情愿承佃充役,方得支钱,不得抑勒。臣以为百姓不愿与官中贸易者,盖上下势隔,情意不通,又胥吏辈辗转求索,百方邀赂,虽严明令长不能绝也。正使官中买田与私价等,百姓宁自相贸易。今令卖田之人必先申官,官价低小,方得卖与其余人户,名为不抑勒,实与抑勒无异。又乡闾之民,自非窘乏朝夕待用者,必不肯出卖良田,今令卖者申官,令佐检视,然后收买,役人情愿承佃,方得支钱,近须半年,远须一年以上。既不能纾目前之急,又重有往来赂遗之费,虽官中不至失利,而卖田之民【一五】重困弊矣,此不可行三也。

  轼以为令佐如买瘠薄田,致久远召募不行,即官吏并科违制,分故失定断,仍不以去官赦降原减。臣以令佐之能,在于公心爱民,□明不扰,巨细毕举,则为善政。不当以事之一二论其殿最。今有长令世以为循吏,偶于买田之际不能辨识,有数十顷瘠薄,召募不行,便加以违制之罪,是以一而废百,得无失刑欤?熙宁之初,柄臣过计,官吏有违常平新法,不以去官赦降原减。当是之时,官吏以此获罪者,不可胜数,中外窃议,以为非宜。今既已罢烦扰矣,又欲袭前日之过计,未见其善也。大抵议者立法,意欲必行,则必严为法禁,法禁太严,则更以便文苟免,不复计民之利害,此不可行四也。

  轼以为系官田若是人户见佃者,先问见佃人,如无丁可以应募,或自不愿充役者,方得别行召募。臣以为人户所请官田,近或五七年,远或数十年,其间有垦荒、粪瘠费用财力。耕治既熟,一旦夺之,有伤人情,此不可行五也。

  轼又以为应募之民,正与弓箭手无异。臣以为并边之地既难得田,又弓箭手平居无役,止于每岁一阅,故边境之民乐于受田于官。今则受田一二顷,而役之终身,累其子孙,岂民之所愿欲哉?虽曰受田二顷,服事奔走,当费其半,岂若役属富民为佃户,中分其利,作息自如,刑责不及之为便耶?愿民既不就募,而浮浪者又不许充役,将见有名而无实,安能减色役而□农民耶?

  轼又以为谷贱伤农,而农民卖田常多不售,若官为买,则田、谷皆重,农可小纾。臣以为顷岁以来,民多卖田者,以助役纳钱,常平出息,聚敛之臣肆行掊克,中民困于不足,故多鬻田。钱归公帑,岁不流布,卖田者多,积镪者少,故田苦不售。今则罢常平、助役之法,一切财利皆归于民,行之岁余,民力已纾,自今已往,卖田者必少。卖田既少,则不患其不售。如官中出钱买田,厚于私价,则是诱民破产,公私非便;与私价等,则民不愿鬻,无一可者。臣未见其可以重田谷,纾农民也。

  轼又以为纳钱于官,常苦币重【一六】,若散以买田,则货币稍均。臣以为诸路之钱,今已散为平籴,又随州郡所出,变转物货,则曩时之积既流布于民矣,不待买田而后货币可均也。

  轼又以为此法既行,民享其利,追悟先帝所以取□剩钱者,凡以为我用尔,疑谤消释,恩德显白。臣以为先帝神圣文武,兴立法度,所以垂无穷者,如日丽天,孰不瞻睹者。至于役钱□剩,盖因谋利之臣私忧过计,此天下之所共知也,安在其散钱买田而后释疑谤耶?

  轼又以为□剩役钱,令付有司逐旋支费,终不能卓然立一大事,建无穷之利,若用买田,如私家变金银为田产,乃是长久万全之策。臣以为买田募役,臣已缕陈其有五不可行,至于散常平之积以为平籴,以为水旱荒凶之备,此所谓出民力而为民用,亦所以结民心而裕民财也。继志之孝,无穷之利,孰大于此!又何必如私家变金银为田产,然后为长久之策耶?又况变钱为田,常平遂无本钱,将何以因时籴粜便农民耶?若夫患有司之妄费,为之节制,适当可矣,日减月亡,又何足恤哉?

  臣以为三代以来至于本朝,累圣相继,法度损益,无所不有。至于治民之政,以力供役,以田供税,凡数千年未之有改也。熙宁中,先帝以议臣之请,买田募役,行之半年,田既难置,民鲜就募,士论不以为便,遂不果行。以先帝之睿虑英断,励精为治,如以此法为便,岂复疑于左右之论而中辍?臣窃意其不然也。今役法已成,颁下四方,四方之民休息安堵,沐浴圣泽,既已少定矣。愿陛下不以一臣之私论,而破天下之公议,速行寝罢,以解中外之疑,天下幸甚!

  注  释

  【一】今来米价每斗二百已上「斗」原作「年」,据阁本改。

  【二】南则诚州沅州「沅」原作「沆」,据宋史卷四九三西南溪峒诸蛮传改。

  【三】召当日讲官至帘前「当」原作「常」,据二程集河南程氏文集卷六又上太皇太后疏改。

  【四】问当主上进业次第「业」原作「德」,据同上书改。

  【五】自古以为美事「古」原作「言」,据同上书改。

  【六】裁三省人吏酬銟之减年「三」原作「二」,据阁本改。

  【七】均请对不得其时「请」原作「诸」,据阁本改。

  【八】三千万贯石「千」下原衍「三」字,据宋会要食货六五之二七删。

  【九】或以罪停「停」原作「得」,据宋会要食货六五之四八改。

  【一○】犹闻未足者难招「闻」字原脱,据阁本及宋会要食货六六之五六补。

  【一一】官吏并科违制「违」原作「远」,据阁本、活字本及宋会要食货六五之四九、六六之五七改。

  【一二】未有租税之民「有」原作「得」,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三】熙宁中尝行给田募役法「尝」原作「书」,据苏东坡集奏议集卷二论给田募役状改。

  【一四】恐或抑勒卖田「抑」原作「仰」,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五】卖田之民「卖」原作「费」,据阁本改。

  【一六】常苦币重「币」原作「弊」,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八

卷三百九十八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四月壬午尽是月己亥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八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夏四月壬午朔,以景灵宫宣光殿奉安神宗皇帝神御礼毕,上诣宫行酌献之礼。

  癸未,太皇太后、皇太后亲行酌献,皇太妃、诸妃、大长公主、公主、六宫内人等并赴神御前陪位。

  枢密院言:「臣寮奏,乞罢内外封桩禁军阙额,乃□衣、天武、捧日、龙卫、金□屈直、左射请受赏给等。按熙宁十年二月诏旨:『内外禁军已有定额,三司及诸路计置请受,岁有常数。其间偶有阙额,未招拣人充填,所余请受亦合桩管。』窃详诏旨,内外禁军系经熙宁以来节次减废并合,各已立定实额,即与旧日虚数不同。虽后来或因事创添,亦系本路实用兵数,每阙一名,便合招补。朝廷为诸路监司妄惜财费,不务招拣,致渐耗兵数,无以督责,遂立为约束,阙额请受悉行封桩。迨今十年,虽所桩钱物甚多,未尝辄供他用。上自军期边储,下至代还免夫钱之类,皆出于此。虽拨赴内库之数,亦此相兼添助边费。今若悉罢封桩,深虑诸路监司儬习观望,不肯留心搜补兵备,不惟有乖前日减并军额之意,兼恐缓急阙兵,有误大事。」诏:「除三路、二广各系备边,自有帅臣督责招拣,遇有阙额更不封桩外,在京、府界及其余路分并依旧封桩,仍只封桩衣粮料钱,余亦与免。已系免桩者,依旧合还本路甲叶钱者,亦依元旨。今后起到上京钱物,止送左藏库桩管,以备边费。其消废□衣、天武等六指挥请受,亦自今岁权免封桩,却令枢密院会计一岁数目,比附别招置中下禁军,以补减废元额。」(自「亦与免」以下,新录并削,今从旧录。)

  乙酉,礼部言:「四月十五日,景灵宫朝献,在禫制内,请依故事,差官分诣诸殿阁行礼。」从之。

  都大提举成都府、永兴军等路【一】榷茶司言:「乞依旧许以茶易谷,毋得过转运司和籴价。其博到斛斗更不取息变籴,只依元价拨与转运司充军粮,仍计价钱,于本司合应副额钱内豁除。」从之。(新无。)

  丙戌,交趾遣使入贡。

  朝请大夫王宗望为仓部郎中。宗望前为夔州路转运副使,上登极,当赏三军,万州拘文,弥旬不给,庖人朱明因众怒白昼入州治,刃伤太守,左右惊散,州兵乘隙谋变。宗望自夔疾驱至万,先命给赏,然后结狱,戮明以儬,捕视守不救者流之,仍自劾以闻。朝廷嘉之,故有是命。宗望,彬孙也。(此据宗望事迹增入。未几,改河东漕。)

  先是,中书省上言:「景佑二年,置迩英、延义二阁,以设讲筵。延义阁在崇政殿之西,南向,欲令管勾讲筵所经度,如得□凉,以备夏讲。」(此或因程颐前所奏请。)诏修内司图画进入。丁亥,寝之。(寝之,据御集四月六日事。)

  洮东沿边安抚司言鬼章男结□龊遣兵入寇。诏:「熙河兰会路经略使刘舜卿相度,今来鬼章所遣兵马次第,若止是并边屯泊,未曾深入为寇,即速用蕃字选差人赍付鬼章,委曲开谕安抚,及理索掳去人口、孳畜等,务令悔悟,押还兵马。或已尝深入,理难和解,即速选将领统制近便蕃汉精兵,仍追赵醇忠、包诚、包顺等得力蕃官,依自来照集驱策,于贼兵马来路近便处屯泊,张大声势,坚壁清野以待。若在外实有蕃部族帐,须当保护,即随事应敌,不得少失机会。务在持重,不可先举,亦不得轻易追逐,致落奸便。又累据探到事宜,称候鬼章南边寇犯,则邈川夏人欲相应援侵掠。其见修西关堡及定西一带,尤宜设备,不得专意洮州,不虑东北。令刘舜卿每事深究利害,毋致误国生事。其包诚等辈得力蕃官,并前期告谕,能戮力捍贼,使无侵掠,或自立奇功,当优与推恩。」(按:汪藻青唐录云:二年三月,阿里骨举兵洮州,虏赵醇忠及杀属户大首领、皇城使经斡穆等数千人,驻兵常家山,分筑洮州为两城以居。北城周四里,楼橹十七;南城周七百步,楼橹七,跨洮为飞桥。汪藻所录虏赵醇忠、经斡穆,筑洮州城,当即在此后,今并附见。五月二日须更考详。此月二十二日更合参照所录删改。旧录甚略,今附注此。洮东沿边安抚司言鬼章男结□龊遣人马入寇。诏熙河兰会路经略使刘舜卿委曲开谕,务令悔悟。或已尝深入,即速选将领精兵,仍追赵醇忠、包诚、包顺等随事应敌,不得少失机会。)

  吕公着再表乞罢,不允。诏公着勿复请,且召公着入对,遣使押赴都堂。公着即归私第。时合门及通进司皆被旨无得受公着章奏,公着乃具申中书省以闻,于是遣内侍陈衍谕旨,押赴都堂,公着始复位。

  右司谏王觌言:「臣伏见近岁大理官治狱不公,高下其手,贼害善良,而世以为酷吏者三人:崔台符、杨汲、王孝先也。当言事官弹劾此三人之际,士大夫莫不欲朝廷远窜重贬,以慰髃情。而大臣有荐台符以为知马政者,朝廷又见台符实曾为髃牧官,遂以台符知相州。缘台符故,汲、孝先之谪皆薄,公议至今惜之。孝先降知濮州未久也,大臣复有称孝先颇有政誉者,朝廷又以孝先曾为水官,遂用为都水使者,公议莫不骇之。论者又谓台符、孝先既可以假托他事而恕其本罪,即杨汲尝为户部侍郎,一日有大臣言其善治财赋,则可以复还户部矣。台符、汲、孝先同恶一体之人也,何独后汲也?彼主张孝先者,不过为孝先以治狱得罪,与治水事异,用之为都水使者无害也。臣尤以为不然。若以为事异而用之无害,则蹇周辅以盐法得罪,不害复为刑部侍郎矣;张诚一以不孝得罪,不害复为枢密都承旨矣,何独孝先也?用此以徇大臣之好恶则可,用此以为朝廷之政事则不可也。至于范子奇以河议观望反复而得罪,未满岁也。今正当河议未决,内外大臣持论不同之际,复使子奇为河北转运使,不惟于河议有害,是使异日凡当朝廷大议论者,不复以观望反复为戒也。虽观望反复,不过罚金、展年磨勘,而旋踵复用矣,岂不为圣政之蠹耶!臣于前月二十四日已曾具状闻奏,乞选择都水、转运司官,至今未见处分。伏望圣慈以河北生灵为念,特降指挥,检会臣前奏,早赐施行。」

  贴黄称:「昔帝尧以鲧方命圮族,不欲使之治水,今孝先为狱官,高下其手,贼害善良,正不可以治水也。前日大理狱,缘台符、汲、孝先锻炼以陷深刑之人,今理诉洗雪者不可胜数,有司自当条列闻奏,以正台符、汲、孝先之罪也。罪犹未正,孝先何可遽有擢用也?又孝先缪妄,人皆知之,谓有政誉者,非其实也。又今日河议,朝廷大事也。使子奇前日故道之说为是,固不当以观望而变易故道之说为非。安有议论大事而卤莽如此,岂不上误朝廷!若使子奇此行不预河议,即是子奇虽为转运使而终无补于河事,徒使议论反复者视子奇以为理当然耳,不复有所惩戒也。」(十二日,子奇改陕西运司。觌自注云:四月六日。上殿札子附本日。前奏在三月二十四日。)

  戊子,御延和殿疏决在京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递降一等,至杖释之;斗杀杂犯死罪各以差减;开封府诸县见禁罪人,应降从徒已上罪送府,杖罪委令佐决之。

  己丑,天章阁待制、知舒州黄履落职,差遣如故【二】。从右谏议大夫梁焘等言也。(三月十四日,自阁学士责待制。焘言具三月十四日。)

  诏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可自今后每十日一赴朝参,因至都堂议事,仍一月一赴经筵。以彦博累章乞致仕,故有是命。

  庚寅,御从政殿阅诸军转员,凡三日。

  右谏议大夫梁焘奏:「臣伏见春夏大旱【三】,陛下祗敬恐惧,上承天心,靡神不举,未获嘉应。虽阴云屡起,而甘泽不施,其何故哉?岂天意有所未顺,而神贶亦以少靳乎?阴云屡起者,精诚达也;甘雨不施者,和气隔也。臣闻天之□阴,积久而不雨,亦犹人之退托犹豫而不断也。今者夜多寒气,昼多蒙气,日少清明之光,皆阴盛而阳微,臣道强而君德弱也。考之前古【四】,尤为诫惧。消伏变异,正在圣明。伏望睿慈上观天意【五】,下察人情,凡朝廷之事,聪明所见,洞然无疑,谓可施行者,皇帝面饬大臣必行之,加以刚断。如是,则习于万几之务,而圣政日广,真太皇太后保佑之功也。惟愿深思臣言,无惑憸佞之说,则上循国体,下慰人望,臣不胜忘身恳切之至。」贴黄:「臣恭谓当今政事有未便于人情、无益于国体者,圣聪必已闻之。圣意亦欲改革,但牵于外臣议论,疑惑未决,优游不断,威德不振,恩泽不浃,此所以天示警戒,久阴而不雨也。蒙,以示君明之受蔽也;寒,以示臣强之僭权也。若开然洞照,奋然独断,使大臣畏威而沮伏,庶民蒙泽而鼓舞,则膏润之雨,清明之赐,以祥来应,不待终日矣。臣愚不知古义,妄言求补聪明,惟陛下试一行之,以验不诬焉。」焘又奏乞避正殿,减常膳,申戒中外,簄决滞狱,以答天变。(焘两奏并据奏议,附辛卯前。)

  辛卯,诏:「时雨久愆,旱灾甚广,可自今月十一日后,避正殿,减常膳,仍于诏内深责予躬,庶几修省以消天变。」诏曰:「朕承祖宗之休,获绍大统,而涉道日浅,昧于致治,万事失中,以干阴阳之和,乃自冬迄夏,旱旸为虐,四方之内,被灾者广,生民嗷嗷,无所告劳。永惟灾变之来,盖不虚发,意者朕之听纳不得于理欤?赏罚失当,而赋税无节欤?民力屈竭于土木之劳欤?抑忠言壅于上闻,而德泽不下流欤?何大异之滋至也!非克己思过,洗心修德,其何以答塞天变,协致太和。可自今月十一日后,避正殿,减常膳。公卿大夫,其勉修厥职,共图消复!」

  癸巳,给事中顾临为天章阁待制、河北路都转运使。朝议大夫、直龙图阁、新河北路都转运使范子奇为陕西路转运使。

  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翰林学士苏轼、户部尚书李常、兵部尚书王存、吏部侍郎孙觉胡宗愈等言:「顾临资性方正,学有根本,慷慨中立,无所阿挠。自供职以来,封驳议论,凛然有古人之风,侥幸之流侧目畏惮。近闻除天章待制,充河北都转运使,远去朝廷,众所嗟惜。方今二圣临御,肃正纪纲,如临等辈正当置之左右,以补阙遗。或者谓缘黄河,辍临干治。临之所学,实有大于治河。治河之才,固有出临之上者。欲望朝廷选深知河事者以使河北,且留临在朝廷,以尽忠亮补益之节。」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臣伏闻诰命,给事中顾临待制河北路都转运使,清议颇为朝廷惜之。临昨任河北转运使未久,陛下召入为给事中,是知临宜在朝廷,故临论思献纳,号为称职。未久,复出为转运使,士论以此疑之,未有以识圣意之所在也。窃以侍从之官,亲近主上,其进退系朝廷重轻,不宜辄有改易。今有转运使求其在外者,宜自有人,以给事中求其在内者,如临恐不易得。伏望圣慈特赐指挥,留临依旧供职,庶朝廷多得正人,上下相维,共守祖宗之法度纪纲,助陛下求治之意焉。」

  又言:「臣近以除授顾临外任,论奏乞留依旧供职,未闻别有指挥。臣所言在公,不敢自废,愿为陛下复陈其理焉。今为临计,无足议者,为国家虑,则深可惜之。待制,侍从之清班也;都转运使,外治之剧权也。在临之用,固已宠矣;为临之计,无足议者也。方陛下以大公之道正天下,以谨法度、明纪纲之时,而临当官敢为,无所回忌,献纳之益,清议属之。一旦轻去左右,阙忠规之助,是为国家虑,深可惜也。或谓朝廷以河北事重,辍临以行。臣愚以为不然。河北之事,信为今日之重而宜急才矣,未知朝廷之必得其人,而不独在今日也。臣窃谓临诚不宜处外,幸陛下留之无疑。伏望面诏执政大臣,早赐施行。」

  贴黄:「臣恭惟圣意,以治河之策未决为念,如遣临以给事中出按利害,归奏定议而施行之,须役兴,复遣循行可也。用人之患,在于数易。盖久于其事,则职必举;暂历骤迁,而无成功。今圣恩甄擢沈俊,公道大行,诚愿审官试誉,以岁月考其施为,宜得人材之实,使临得以展尽底蕴。」

  又言:「臣近再论奏,乞留顾临依旧供职,未蒙俞允。稽之士论,深惜其去。窃以谓用人之要,在审所与。宣力四方,语才而已。至于贤人君子,则自当处内。临之器用应务,无所施而不可,坚重不倚,议论谨严如其人,宜在朝廷,而不可一日远去左右也。河事虽重,择其精悍敢为,晓习利害者,宜尚有人。使之论思献纳,非临孰为称任哉?伏乞圣慈特赐指挥,检会臣前奏施行。」皆不报。

  右司谏王觌言:「新州土豪岑探诱胁良民,将围州城,寻已逃窜,其胁从之人亦自分散。除岑探首恶,宜趣追捕,其余本是良民,将佐贪功,戮及妇女,使一方无辜,肝脑涂地,深可叹骇。不知正贼初实有几,而杀戮之滥,无虑二千。死者衔噃,何所申诉?比闻朝廷已降指挥,止其妄杀,而将吏之罪,尚置不问。伏望速赐裁决。」

  又殿中侍御史吕陶言:「新州岑探结构徒众围城,与官军斗敌凡数日。溃散归峒时,权广东经略司运判张升卿发兵千人,令将官童政与一使臣分行捉杀。童政等沿路逢人即杀,约杀三四千人,多是平民,及有全家被杀者。百姓诉噃,至今不已。请诛童政,以舒噃愤。」诏:「童政,令提点江南西路刑狱邹极于虔州置院按罪以闻。」(岑探事与蒋之奇相关,去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诏捕盗赏支坊场钱。(政目十二日事。)

  甲午,宰臣吕公着等以时雨不继,诏书责躬,乞赐降黜。诏不允。(新无。)

  范纯仁言:

  臣窃见旱暵作沴,两宫焦劳,减膳责躬,耸动髃听。臣以辅政无状,已与吕公着等同奏待罪,乞行降黜。夙夜忧惧,思所以消弥灾异之术,上裨圣猷。愚者千虑,庶或一得。臣观前代多因灾异求访直言,所以倡导人情,以消壅蔽。自陛下临御之初,即下诏许人实封言事,当时臣庶所上封章,盈千万数,其中必有可行之事、可采之言。若收其爝火之微,亦可补大明之照。大臣不能遍览,有司惮于举行,弃掷散遗,稀获省录,故未能上副陛下求言之意也。伏望特降圣旨下三省、枢密院、六曹寺监,将前来臣庶应诏所上封章,后来不以行与不行,据元初承受到都大数目,并令检寻进入,然后择贤明近臣专为总领,仍许于尚书省闲曹及秘书、太常寺、国子监、王府及应闲慢寺、监、司、局内,选择郎官、丞、簿、博士、帖职、教授等,指射一二十员,分擘看详,逐旋节略紧切大意,同申三省。其有关久远利害,未可便行者,即行下当职官局及逐处监司相度,给与日限,具可否保明闻奏,其决然可行者,便令执政奏拟施行。如此,则下得鰖荛之言,上裨尧、舜之治。

  又尚书诸曹受天下四方牒诉、奏请文字,多因条禁不便,赏罚难明,民情有噃,废置未决,方具利害事理,恳切申陈。盖欲求朝省分明指挥,以判公私曲直,而郎官鲜及省览,吏人苟逃日限,或为非理阻难,或坐条例退回,或只判收不行,或假勘当住滞。其外处监司、州县及诉讼抱噃之人,深畏获怒有司,不敢再三论理,致下情壅于上达,阴阳不能交泰。比来愆亢,或此之由。乞降圣旨,取尚书诸曹自去年正月至年终全年承领文字簿书,并委御史台、谏官、给事、左右司郎官分定点检,抽索事祖行遣,子细看详定夺。其间执文害事,不近人情者,可并元条删改;其勘当住滞者,促令结绝;其指挥不当及非理问难,卤莽判收者,亦许牒本部再与详究施行;其元行吏人情轻者且与原罪,情重者特行惩责。庶几圣政无亏,上合天心,灾异可消,和气可召。

  昔时政府只是中书一处,所以事速而人情易通。今分为三省,庶务益更迂滞,兼机事时有漏泄,至如陛下欲别择秦帅,却一面将吕公孺不许辞免诏旨行下,盖是关预处多,不相照应,以致如此。特乞圣旨宣谕文彦博及执政大臣同议,将三省事通为一处,复如昔日中书,庶几政事无壅,天下受赐。更乞宣谕三省、枢密院,更切求访军民疾苦、边防利害。恐有瘴毒之地费人守戍,险远之处劳民供饷。若与□减,得久远无患,便是卿等存心,不要更避形迹。如此,必然益资至化。(点检诸曹文字,十六日施行,看详封事无行,将三省合为一处无行。)

  监察御史韩川言,江南西路转运副使陈向,因缘缪举,移知楚州,请重谴以戒诸路。诏陈向与小郡知州。

  枢密院言,今来转员,除诸班直强人、步军指挥使以下,马军副指挥使以上,有阙可以转补外,其马军使额三百二十一人,见管五百七十人,副兵马使额五百三十五人,见管六百一十二人,各有攒剩人难以递迁,合依转员令,于转迁不行处,置下名军员。诏权置下名军使二百二十人:捧日、龙卫各三十五人,拱圣、骁骑各五十人,云骑三十人,骁胜二十人;权置下名副兵马使一百五十人:捧日、龙卫各二十人,拱圣、骁骑、云骑各三十人,骁胜二十人。

  丙申,分定宰臣、执政官、吏部尚书苏颂等朝献景灵宫诸殿。

  丁酉,诏:「旱暵为灾,减膳责躬,修勤缺政,以祈消复。尚虑尚书六曹有四方牒诉、奏请文字,或赏罚难明,或民情有冤,废置未决,郎官怠于省览,吏人苟逃日限,非理沮难不行,使抱冤之人无所赴愬。宜差御史中丞傅尧俞、右司郎中杜纮、殿中侍御史孙升赴吏部,侍御史王岩叟、右司员外郎孙觉、监察御史韩川赴户部,给事中张问、监察御史上官均赴礼部,左司郎中韩宗道、监察御史张舜民赴兵部,右谏议大夫梁焘、左司郎中范纯礼、殿中侍御史吕陶赴刑部,右司谏王觌、监察御史张舜民赴工部,点检自去年正月至年终承受到文字,抽索事祖行遣次第,子细看详。其间有执文害事,不近人情者,并元条删改;其勘当住滞者,促令结绝;其指挥不当及非理问难,卤莽判收者,亦许牒本部再与详究施行;其元行吏人情轻者且与原罪,情重者特行惩责【六】,令结绝。三省、枢密院审度行下。」用范纯仁之言也。尧俞以前任吏部侍郎,乞换别曹,诏与梁焘对换,寻诏尧俞勿差。(张舜民既赴兵曹,又赴工曹,当考。)

  镇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韩绛言:「蒙恩除充集禧观使。臣去冬久在病告,陈乞致仕,尝奉密旨,令候过先帝大祥,从臣所请,乃是已有成命。伏望曲赐矜恤,特依已降密旨,除臣致仕。」诏:「韩绛到京日【七】,且令休息,候稍任拜起,方许朝见。所乞致仕,宜降诏不允。」

  戊戌,特降下项权宜指挥,付河北、河东、陕西、京东、京西、淮南路提点刑狱司,应辖下州军贼盗,并令依此施行。自前有犯,即依旧法,候向去贼盗衰息日,即依旧。

  一、髃盗惊劫之处,受贼所散财物,或虽不受财而为贼应和、叫呼、负赃、控马之类,但曾资助贼势,罪不至编配者,委长吏相度情理,申牒安抚、钤辖司,量度轻重远近等第编配,不得将老少懦弱黢从之人一例施行。如有情理大段重害,即具犯状闻奏。

  一、知强盗死罪受赃,依持仗窃盗法。如为典卖、藏买者,各减二等。罪至徒者,皆配五百里。

  一、强盗该凌迟处斩。如能设方略生获者,于合得赏钱上增支三分。

  一、重法地分强盗见结集作过,如照验见得罪至死,即先检估家产入官,以备充赏。

  一、重法地分强盗,事虽已发,如却自首或自死,与免没纳家产及出赏、缘坐。非重法地分,免出赏,准此。

  一、犯盗断讫,于本家门钉牌,书犯状刑名。徒已上能告获窃盗徒流二人或强盗一名,杖罪能告获窃盗徒流一名,并免钉牌,再犯者复钉。如迁移,即申官随住处钉牌。不申官,杖八十。

  一、逃亡军人,限指挥到日两月内于所在自首,身与放罪,依旧收管。限内捉获,依首身法。

  一、强盗已杀人及强奸,或元犯强盗贷命,或持杖三人已上,该按问欲举自首应减者,并不在减等之例。

  一、州县容纵小民赌博,既输折财本,遂致转为盗贼,令按察官按当职官吏。如有干小民之誉,专务□纵,不行禁戢者,即仰奏劾施行。

  一、贼盗稍多处,巡检下见无马军者,许申本路安抚、钤辖司委自本司相度,特许权添差军马巡铺,不得过十人。

  一、巡检下兵士,除土军外,但系诸营差到者,委自逐州长吏拣选少壮之人,不得用优轻,一例依名次轮差。其不得力人,亦许巡检申所属逐名替换。

  一、县、镇、寨贼盗稍多处,如守把兵士至少,许申本路安抚、钤辖司委自本司相度,特许权差,不得过二十人,仍支破五分器甲。(此据编录册增入。五月一日「钱粮」云云,旧录二月十六日诏可考。)

  己亥,内出太皇太后手诏曰:「有司奏,受册当依典故在从吉后。夫典册备物,以致隆名,国之盛礼也。行于和平之日,惧不克称,况今旱暵为虐,苗稼将槁,民则何罪,咎实在予。虽责躬永思,损膳自戒,尚虑无以塞责消变,而有司乃于此时欲以隆名盛礼加我,是重予之不德也。所有将来行受册礼宜权停罢,仍诏诸路监司分督郡县刑狱,其系囚若干人,照事理轻者从宜处决配奏,未可处决者,仍责限结绝。其监司如所分地远,力不能篃,或有故不可躬行,并委官催促。」以久愆时雨故也。

  先是,吕公着言:「六月二十六日,行太皇太后册礼,有司先期修制玉册,其文当称述圣德,臣撰次已毕。伏惟陛下以悯雨焦劳,责躬减膳,未敢上进。欲乞特降中诏,候八月西京奉安【八】御容礼毕受册,兼秋高气清,两宫被法服,髃臣称庆,于行礼为宜。」太皇太后纳其言,遂降权罢之诏。(此据吕公着家传。)

  右司谏王觌言:「陛下必欲有以感天意,即下诏责躬,以其未能肃钦,以致不肃之罚也。然后诏三省以振朝纲、去民贼,诏枢密院以严边防、治军政,诏六曹、寺、监以修职事、戢吏胥,诏御史台以举不职,诏监司以察纵弛,诏郡守以戒偷惰。凡政事之不肃者皆修完之,如此而雨犹未降,臣甘严诛,以为妄言之戒。」

  觌又言:

  书曰:「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夫人君之德配乎天地,而协乎阴阳者也。故灾祥之来,皆随其德。古之人君,每见灾异,则退而自省以修德焉,乃可以变灾为祥,转祸为福。伏见去岁以来,旱灾屡作,今春涉夏,亢阳犹甚。陛下焦劳恻怛,精意祈祷,靡神不举,而又倾仓廪之积以赈饥,省土木之工以□役,亲录囚徒,赦过宥罪,宜可以致雨矣。而雨犹未也,然则天意亦必有在矣。

  谨按:洪范之五事,一曰貌。貌曰恭,恭作肃,见于休征则曰肃,时雨若也。夫人君外既有恭庄以着于貌,内必有肃钦以生于心,然后施于政事,一皆主于肃钦,则百官髃吏,四方万里,莫敢不肃,而天应之以时雨。此天人相与之际,如影响也。恭惟陛下春夏以来,凡可以致雨者无所不讲,而雨犹未应,意者,钦肃之道或有所未备乎?陛下起居语默,多在深宫之中,非愚臣所得而见,其见于政事者,臣得以言之也。

  夫中都之官,雍容养望者多,而纪纲浸隳;诸司之吏,骄慢玩法者众,而鞭笞罕及。此京师官吏之不肃也。监司妄意朝廷厌于督责者,以荀简为适时;郡县妄意朝廷主于□大者,以纵弛为得计。此监司郡县之不肃也。国之凶人,可诛窜以明国之刑者,或沮格于大臣之言;民之巨蠹,可黜削以释民之怨者,或稽留于典吏之手。此刑罚之不肃也。令出惟行弗惟反,今发号出令,或数日而追,或累月而变者。此号令之不肃也。广西新州之役,以兵将邀功,无辜受戮者千余人,远方之民衔冤无诉矣,而久不正其罪。此军政之不肃也。河北塘泊之崄,以大河横流,涨为平陆者数百里,敌骑之来将通行而无碍矣,而莫有任其责者。此边吏之不肃也。凡政事之不肃者类如此,而求所谓时雨顺之,不其难哉!

  夫仁恩岂不可致雨,而肃钦乃可以致雨者,何耶?盖肃钦然后仁恩可行也。朝廷不肃,则小人肆,而下有受其弊者矣;政事不肃,则万事隳,而民不保其生矣。夫如是,且将救乱之不暇,尚何仁恩之有?况可以感天心而致雨乎?惟肃钦,然后政事修而仁恩行,乃所以致雨之道也。然则言动之不可以不肃者,臣愿躬行之;政事之不可以不肃者,臣愿深图之。庶几乎雨可致也。」诏以觌言降诏。(旧录云:时上未亲政,奸臣在朝,诋诬神考良法善政,故天降灾若此。而觌朋比蒙蔽饰非,妄指贼盗外敌而已。新录辨曰:「按:觌疏论不肃致旱,上自圣躬起居、朝廷号令,以至监司守令、边吏军政,各有条理,最为尽善。而谓之朋比蒙蔽,实出诬罔。」今删去「时上未亲政」以下四十字。)

  侍御史王岩叟言:「臣前伏听德音,以旱暵为灾,忧劳恻怛,发于至诚,引咎自责,惟恐有所不及,令臣等讲求阙失,以应天变。臣敢不极尽思虑,冀补万分,谨疏三事,惟陛下察其愚而怜其志,幸甚!」

  其一、王者之道,以笃亲亲、隆仁爱为先也。臣闻宗室不系赐名授官孤遗之家,二十余位,六十余人,全无禄食,朝夕不能自存,将有流落之忧。京师士民,无不伤之,皆言虽为簄远,终是祖宗苗裔,国家于事体合有处置,不当使若路人,视而不恤。闻昨因人言,已送礼部立法,今将半年,不见了当,惸独困穷,势何可待?臣谓此事若执政大臣留意,须臾之间,可以裁定。伏望陛下批降指挥,更不下礼部,只令执政速议可行之法,早使宗支沾被圣泽,以成王室之美。

  其二、人君之戒,在于偏听,偏听则生奸,生奸则害政矣。臣闻昨除工部郎中盛陶为秘书少监,既进入告,却存敕旨,罢令依旧。外人不晓所以,共疑朝廷,至今未释。若但为到部未久,不可遽迁,则觽人之未久而迁者甚多;若谓陶有过恶,不可擢任,则不闻有台谏弹奏。反复求之,恐是出于爱憎之偏辞,欺惑圣听,甚可畏也!按陶素有艺文,号为良士。在熙宁中为御史,当时之事,虽不能力夺,然闻事事皆曾进谏,人以为难。不知何人一言而辄罢,中外之论,以为善恶不明,与夺失当,甚损政体。(盛陶罢秘少在三月十四日。)

  其三、昔者世居不道,自取诛绝,固无足哀。然世之仁人君子,亦欲陛下有以施厚恩,崇盛德,臣不忍不言。按汉景帝二年,□、楚七国反,七国宗室遂除其籍。至武帝元光二年,复七国宗室前绝属者,历代以为汉武之美。今天下皆曰世居之恶,非若七国,武帝之仁,非及陛下。臣以谓缘世居绝属者,愿陛下亦许复之,庶几一开幽郁,有感至和,臣不胜愚忠。

  贴黄:「如蒙允臣所奏,乞作圣意批出指挥。」(王岩叟三事,不得其时,附未雨前,然三事讫不见如何施行也。非袒免宗室,五月二十二日有诏。)

  侍御史王岩叟言:「伏以国家之势,倚以为重在三路,而三路常受天下之弊,臣窃以为叹息。试例近事一二,以明其偏。始初刺强丁为义勇,非百姓之乐也,而三路当之;后变义勇为保甲,教之以兵,人人之所共苦也,而三路当之。大兵西讨,深入绝境,陕西、河东之民身亡家破,室庐为空,而诸路不预也。大河横流,弥漫千里,河北之人【九】,流离狼狈,独被大害,而诸路不预也。夫以天下之大【一○】,不能无非常之事,而非常之事常在于三路。虽陛下今日以至静为功,以不贪为德,而羌人反复,盟好谁能保之?缓急之变,所不可知,一有震惊,则三路先当其扰矣,此非臣之过论也。臣按祖宗之法,坊郭户既不责之以应役,又不迫之以输钱。非私于坊郭之民也,平时优游以养其力,为缓急用耳。今三路坊郭之家,兵兴、河决之余,困穷艰乏,非诸路比。无事而敛之,曾不少假,后有非常,亦何颜而更取之乎?当诸路所无之忧患,均诸路所当之赋徭,朝廷其亦念之否也?今释其赋,以为二边之备,诸路闻之,亦不敢以为比耳。臣欲乞三路坊郭户新定五分助役钱,特罢催纳,使藏于其家,日益自殖,以待朝廷一日之用。今未取而无伤,后取之而无怨,公私之际,美利两全,顾不善哉!伏望陛下深考已事之验,早为未然之防,不吝小以害大,不图近而忘远【一一】,勿废愚臣之言,留神省览,幸甚!」(从违当考。据王岩叟朝论,此奏乃以二年四月十八日进呈。)

  是日,岩叟同中丞傅尧俞入对延和殿,尧俞先奏:「旱灾久,致陛下焦劳如此,由臣等不职。」太皇太后曰:「盖由太皇太后无德,干卿等甚事。」岩叟进曰:「陛下至诚不息,当必有应。」先是,尧俞有一疏,请避殿减膳,即日行出。太皇太后曰:「卿所言正合太皇太后意,实时行矣,甚知卿忠。」又曰:「太皇太后德薄。」深自刻责之语甚多。方尧俞进札论河东兵戍比元丰三年已前多三分之一,可令裁约。岩叟进札子论三路坊郭钱乞除免,养民力以待缓急。应曰:「待令施行。」又论三路困弊久之,甚然纳。尧俞前启云:「更有愚恳上陈。」应曰:「何事?」尧俞曰:「李清臣非才无补,玷位日久,公议不允,合罢免。」应曰:「为无显过。」岩叟曰:「执政无补,即是显过,非当如他人论一事一节为显过也。」应曰:「是则不得力。」复云:「别无他,只谓旧人。」尧俞曰:「过明堂,望其自请,又不请。过奉安,不自请,不免须言。」岩叟进曰:「此人无廉耻,不逐不去。过此,亦无期矣。韩琦受遗,犹山陵后便去,欧阳修、赵概、曾公亮皆相继去,无永住之理。若是贤才,则臣等惟恐朝廷不留。」应曰:「卿等好意,应是欲得贤人在官家左右。」岩叟奏曰:「臣等区区之心正在此。」各进札子读讫,曰:「将取文字入来。」又说及旱灾当修政事,宣谕曰:「卿等且更讲求阙失。」又曰:「太皇太后搜寻篃。」进曰:「大臣未必能上副圣心之至公。」应曰:「若尽至公,则人心无不说,天意无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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