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览卷四十四

太平御览卷四十四

《英雄记》曰:袁绍有姿貌威容,爱士养名。既累世台司,宾客所归,加以倾心折节,莫不争赴其庭,士无贵贱与之抗礼。

环济《吴中记》曰:孟仁,少以敏达知名,从南阳李恭学。其母贤而有智,为作大被。或问其故,母曰:“小儿无德,以致客学者多贫,故为大被,庶可得气类相接也。”

《黄石公记》曰:黄梁昔将用兵,人有馈一箪醪者,使投之於河,令将士迎而饮之。夫一箪醪不能味一河水,三军思为之死,非滋味及之也。

刘向《新序》曰:燕相得罪於君,将出亡,召门下诸大夫曰:“能从我出乎?”三问莫对,燕相曰:“士之不足养也。”有进者曰:“饥年恶岁,士糟糠不足,而君之犬马有馀。隆冬冽寒,士短褐不完,而君之台观帷兼锦绣自若。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施君之所轻,而求得士之所重,难焉!”

《鬻子》曰:吾不恐四海之士留於道路也,吾恐其留门庭,是以四海之士皆至。

《庄子》曰:子张见鲁哀公,不礼,仆夫而去,曰:“臣闻君好士,故不远千里以见君。君之礼士也,有似叶公子高之好龙:室雕文尽写以龙,於是天龙下之,窥头於牖,拖尾於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不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也。今君非不好士也,好夫似士而非士者也。”(《新序》同。)

《吕氏春秋》曰:张仪将西游於秦,过东周。客有语之於昭文君者曰:“张仪,壮士也,将西游於秦,愿君之礼貌之。”昭文君见谓之曰:“寡人国虽小,请与客共之。”张仪还,北面再拜。

《淮南子》曰:楚时子发好求伎道之士。(士有求者无不养。)楚有善为偷者,往见曰:“臣,楚市偷也,愿以伎该一卒。”(该,备也。一卒,一人。)後无几何,齐兴兵伐楚,於是市偷进请曰:“臣有薄伎,愿为君行之。”子发曰:“诺。”不问其辞而遣之。偷则夜出解齐将军之帷而献之。子发因使人归之,曰:“卒有出采薪者,得将军之帷,谨归之於执事。”明夕复往取其枕,子发又使归之。明夕复因取簪,又使归之。於是齐师大骇,将军与军吏谋之曰:“今夕不去,楚军恐取吾首。”即还师而去。故伎无细薄,在人君用之。

又曰:淮南王安养士数千人,其中高才八人。苏非、李南、左吴、陈田、伍被、雷被、毛被、晋昌,号为八公。

《燕丹子》曰:荆轲之燕,太子自御虚左,荆轲援绥不让。後日与轲之东宫,临池而观,轲拾瓦投蛙。太子令人奉盘金,轲用抵蛙,尽而复进。轲曰:“非为太子爱金也,臂痛耳。”後共乘千里马,轲曰:“闻千里马肝美。”太子即杀马进肝。暨樊将军得罪於秦,秦求之急,乃来归,太子为置酒阳华之台。酒中,太子出美人能琴者,轲曰:“好手!”琴者即进之。轲曰:“但爱其手。”太子即断其手,盛以玉盘奉之。太子常与轲等案而食,同床而寝。

《吕氏春秋》曰:勾践苦会稽之耻,欲深得民心,以致必死於吴。有甘肥不足分,弗敢食;有酒流之江,与民同之。

《韩子》曰:吴起出,遇故人而止之食,故人曰:“诺!”故人至暮不来,吴起至暮不食而待之。

《孙子》曰:楚庄王攻宋,有酒投之水,有食馈之贤,行军中之有饥色者加赐之。

卷四百七十六 人事部一百一十七

施恩上

《周易》曰:见龙在田,德施普也;□行雨施,天下治也。

《周礼》曰:小司徒以岁时巡国野,而万人之艰厄,以王命施惠。

《左传》曰: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子桑曰:“与诸乎?”对曰:“重施而不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谓百里曰:“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是以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

又曰: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於我,斗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无报,是以来也。”

传曰:宋公子鲍礼於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年七十以上,无不馈饴也,时加羞珍异。无日不数於六卿之门,国之贤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公子鲍美而艳,襄夫人欲通之,(鲍嫡祖母。)而不可,乃助之施。

传曰:郑子皮即位。於是郑饥而未及麦,民病。子皮以子展之命,饩国人粟,户一锺,是以得郑国之民。故罕氏常掌国政,以为上卿。

传曰:楚子伐萧。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巡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卿。

传曰:晋公子重耳及曹,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从者,皆足以相,公子必反其国。若反其国,必得志於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早自贰焉。”乃馈盘餐,置璧焉。公子受餐反璧。

传曰:子西曰:“昔阖庐有国,天有灾厉,亲巡孤寡,而供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後敢食。”

《语》曰:子华使於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君子周急不继富。”

《史记》曰:范蠡之陶,修产积居。十九年中,三致千金,再散分与贫交友兄弟。此谓谓好行其德者也。

又曰:田常以大斗出贷,以小斗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芑,归乎田成子。”

又曰: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北报赵王,乃行过雒阳。周显王使人效劳。於是苏秦散千金以赐宗族贫友。

《汉书》曰:韩信钓於城下,诸母漂,(漂水击为漂。)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信谓漂母曰:“吾必重报。”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苏林曰:如言公子也。)岂望报乎!”

前列曰:吴楚反,窦婴为大将军,赐金千斤。婴言袁盎、栾布诸名贤士在家进之。所赐金,陈廊庑下,军吏过,辄令财取为用,(苏林曰:“自令裁取为用。”)金无入家者。

又曰:李广历七郡太守,前後四十年,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卒共之。家无馀财,终不言生产事。

前列曰:娄护,字君卿,为谏议大夫。使郡国,护贷,多持币帛。至齐,上书求上先人冢,因会宗族故人,各亲疏以与束帛,一日散百金之费。使还,奏事,事称旨,擢天水太守。

前列曰:韦玄成,字少翁,以父任为郎。少好学,修父业,尤谦逊下士。出遇相识步行,辄下从者,与载送之,以为常。其接人,贫贱者益加,由是名誉日广。以明经擢为谏议大夫,迁大河都尉。

前列曰:张临,安世曾孙,亦谦俭。每登阁殿,常叹曰:“桑、霍为我戒,岂不厚!”且死,分施宗族故旧,薄葬不起坟。

又曰:苏武为右曹典属国,所得赏赐尽以施与昆弟故人。

又曰:朱邑为人淳,笃於故旧,以爱和为行,居处俭节。赐以供九族乡党,家无馀财。

《後汉书》曰:赵典兄子温,字子恭,初为京兆郡丞,叹曰:“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遂弃官去。遭岁大饥,散家粮以赈穷饿,所活万馀人。

後列曰:刘诩,字子相,颍川人。家世丰产,常能周施而不有其惠。尝行於汝南界中,有陈国张季礼远赴师丧,遇寒冰车毁,顿滞道路。诩见而下车与之,不告姓名,自策马去。季礼意其子相也,後故至颍阴,还所假乘。诩闭门辞行,不与相见。後黄巾贼起,郡县饥荒,诩救给乏绝,资粮者数百人。又逢知故困馁於路,不忍委去,因杀所驾牛以救之,众人止之,诩曰:“视没不救,非志士也。”遂俱饿。

又曰:折像,字伯式,广汉雒人。父国有资财二亿,家僮八百人。豫幼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芽。能通《京氏易》,好黄老言。及国卒,感多藏厚亡之义,乃散金帛资产,周施亲疏。自知亡日,召宾客饮食辞诀,忽然而终。

又曰:廖扶逆知岁荒,乃聚数千斛,悉用给宗族姻亲,又敛葬遭疫死亡不能自收者。常居先人冢侧,未曾入城市,人因号为“北郭。”

袁弘《後汉书》曰:种,字景伯。父为定陶令,有财三千万。父卒,皆以赈乡里贫贱者。其进趣名利者,皆不与交通。

《东观汉记》曰:邓弘收恤故旧,无所失。父所厚同郡郎中王临,年老贫乏,弘常居业给足,乞与衣裘舆马,施之终竟。

後列曰:马援少年处处田牧,至有牛马羊数千头,万斛。既而叹曰:“凡殖货财产,贵其能施赈也,否则守钱虏耳。”乃尽散以班昆弟故旧。

又曰:崔る学於太学而粮尽,邓卫尉欲饩焉,而未果。季彦九岁,以其父命往见卫尉曰:“施不必丰,期於救乏。崔生,臣父之执也,不幸而贫,公许赈之有日矣。嘉贶未至,或欲丰之,然後乃致之乎?”答曰:“家物少,须租入。”曰:“是犹古人欲决江海以救牛蹄之类也。”邓公曰:“诺。”

又曰:邓琳,字叔孙。西羌反,破郡县,上乃拜琳谒者,屯田三辅。琳临发之日,散千金之产,分与兄弟甥舅亲族,各有差品。

又曰:朱晖。建初四年,南阳大饥,米石千钱。初,同县张堪有名德,每与相见,常接以友道。晖以堪宿望成名,未敢安也。堪至,把晖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晖举手不敢答。後堪仕至蜀郡渔阳太守,物故。晖自为临淮太守,後遂绝,不复相闻。南阳饥时,闻堪妻子贫穷,晖乃自往候视,困厄分所有以赈之。

又曰:王丹,字仲回,京兆人。王莽时连徵不至,家累千金,隐居养志,好施周急。(已具“富”部。)

又曰:寇恂经明行修,名重朝廷,所得秩俸,尽施朋友、故人及所从吏士。常曰:“吾因士大夫以致此,其独享之乎!”时人称其长者,后为宰相。

又曰:窦固久历大位,甚见尊贵而性谦俭,爱人好施,士以此称之。

又曰:梁商,饥年贵民馁,辄遣苍头去帻着巾,车载米盐菜钱於四城门与贫乏,不语主人。知其阴德伏恩,绝不望报,匿名隐誉,皆此类也。

司马彪《续汉书》曰:郭,字细侯,为并州牧。后徵为太中大夫,赐宅一区,及帷帐钱,辄散与宗族九族,无所遗馀。

又曰:张纯,字奋。少好学,节俭行义,常分捐租奉,贻恤宗亲,虽匮而施与不怠。

又曰:伏湛,字惠公。更始玄年拜为平原太守。遭仓卒兵起,莫不惊扰,而湛独安然,教授不废。谓妻子曰:“一不升,国君彻膳;今人皆饥,奈何独饱?”且食粗粝,尽分奉禄以赈活乡里,来客者百馀家。

司马彪《续汉书》曰:献帝初,百姓饥荒,张俭资计差温,乃倾竭财产,与邑里共之,赖其差温故存者以百数。

又曰:肃宗崩,廉范奔赴敬陵。时卢江郡掾严麟奉章吊国,俱会於路。麟乘小车,涂深马死,不能自进,范见而愍然,命从骑下马与之,不告而去。麟事毕,不知马所归,乃沿路访之。或谓麟曰:“故蜀郡太守廉叔度,好周人穷,今奔国丧,独当是耳。”麟亦素闻范名,以为然,即牵马造门,谢而归之。世伏其义。

《魏志》曰:杨俊,字秀才。以兵乱方起,而河内处四达之衢,必为战场,乃扶老弱去,诣京、雒间,同行者百馀家。俊赈济贫乏,通共有无。宗族知故为人所略作奴仆者凡六家,俊皆倾财赎之。

鱼豢《魏略》曰:赵喜,字伯阳,为平原太守。百官大食,光武问喜在郡何如,咸称喜政有迹。时亲家诸夫人皆会,会罢,诸夫人言喜笃义多恩,从长安还,收护妾等衣食生活,使得蒙今日之富贵,非独能临人也。

《吴志》曰:鲁肃,字子敬。大散财货,В卖田地,以赈穷结士为务,甚得乡邑欣心。周瑜为居巢长,将数百人故过候肃,并求资粮。肃家有两米,各三千斛,肃乃指一与瑜,瑜益知其奇也,遂相亲结,定侨、札之分。

又曰:朱据,字子范,吴郡人。有姿貌,膂力绝人,又能论难。黄武初,征拜五官中郎。权迁建业,据尚公,拜左将军,封□阳侯。谦虚接士,轻财好施。

《吴志》曰:骆统,字公绪,时年八岁,与亲客归会稽,事嫡母甚谨。时饥荒,多有困乏,公绪为之饮食衰少。其姊仁爱有行,寡居无子,见甚哀之,数问其故。公绪曰:“丈夫糟糠不足,我亦何必独饱!”纰曰:“诚如是,何不告我,而自苦若此!”乃自以私粟与公绪,又以告母,亦觉之,遂使分施,由是显名。

《晋书》:郗鉴时所在饥荒,州中之士素有感其恩义者,相与资赡。鉴复分所得,以恤宗族乡曲孤老,赖而全济者甚多。

又曰:纪瞻少与陆机兄弟亲善,及机被诛,瞻恤其家周至,及嫁女资送,同於所生。

王隐《晋书》曰:潘勖,字玄茂。值年荒,部曲之家健儿渠帅皆素服重名,共相率送迎,道路所在为储,以供行资。勖随主人多少口率均分,无有尊卑优劣。若所赋已尽,偶有不足,则推己之分以周未遍,父老有颂之曰:“且贵且富,有南山之寿,吾仍得与潘玄茂。”又曰:“恩不可忘,无如我潘郎。”

《晋中兴书》曰:应詹以孝称,年拾馀岁,祖父母亡,家富於财而詹年稚弱,乃请宗中单贫者与共为居。弱冠知名,太宰何邵见而称之曰:“质文之士也”。

《晋纪》曰:祖逖梗概有大志,年十五,不知书,轻财好施。每至诸田舍,辄称兄意散帛,以是嘉焉。

卷四百七十七 人事部一百一十八

施恩下

《宋书》曰:范叔孙少而仁厚,周穷济急。乡曲贵其义行,无有呼其名者。

又《刘凝之传》曰:衡阳王伊季荆州年饥,伊季虑凝之馁,饷钱十万。凝之大喜,将钱至市门,观其饥色者悉分与之,俄顷立尽。

又曰:张进之少有志,历郡五官主簿,永宁、安固二县领校尉。家世富足,经荒芜年散其财,救赡乡里,遂以贫罄,全济者甚多。

又曰:严世期,会稽山阴人也。好施慕善,出自天然。同里张迈三人,妻各产子,时岁饥俭,虑不相存,欲弃而不举,世期闻之,驰往拯救,分食解衣,以赡其乏,三子并得成长。

又曰:萧惠开为益州牧。太始四年,还至京师。初,惠开府录事参军刘希微负蜀人债将百万,为债主所制,未得俱还。惠开甚耻之,辄之厩中,凡有马六十匹,悉以与希微偿债,其意趣不常皆如此。

《齐书》曰:刘善明,平原人,怀珍族弟。祖徐州刺史镇北将军;父怀民,宋世为齐、北海二郡太守。玄嘉末,青州饥荒,人相食,善明家有积粟,躬食饣粥,开仓以救乡里,多获全济,百姓呼其家田为“续命田”。

崔鸿《前凉录》曰:张冲,字长思,敦煌人。散家财巨万,施之乡闾,时人为之谣曰:“推财不疑张长思。”

又《後燕录》曰:赵秋,字子武,汲郡朝歌人。少而轻财好施,邻人李玄度母死,家贫无以葬,秋谓其兄曰:“起死生,救不足,人之本也。”家有二牛,以一与之,玄度得以葬。它年,秋夜行见一老母遗金一饼,曰:“子能葬我,是以相报。子五十已後当富贵不可言,勿忘玄度也。”

《後魏书》曰:祖岩,字洪山。于固安县世有积粟至数万石。自延昌已来,北州频经灾俭,岩兄弟倾家赡遗。尝见州郡徵租甚急,岩遂以家粟万斛代输,闻者莫不嗟叹。

又曰:张普惠不营财业,好有进举,敦於故旧。冀州人侯坚固少时与其游学,早终,其子长瑜,普惠每於四时请禄,无不减赡给其衣食。

《隋书》:郭衍授瀛州刺史,遇秋霖大水,其属县多漂没,民皆上高树,依大冢。衍亲备船筏,并赍粮拯救之,民多获济。衍先开仓赈恤,後始闻奏,上大善之。

《唐书》曰:孟简,性俊拔,尚义,早岁交友。先殁者视其孤,每厚於周恤,议者以为有前辈风。

又曰:李藩,少恬淡修俭,雅容仪,好学。父卒,家富於财,亲族吊者有挈去,不禁。愈务散施,不数年而贫。年四十馀未仕,读书扬州,困於自给,妻子怨尤之,晏如也。

又曰:卢钧为岭南节度使。自贞玄已来,衣冠得罪流放岭表者,因物故,子孙贫悴,虽遇赦不能自还。凡在封境者,钧减俸钱为营椟。其家疾病死丧,则为之医药殡敛,孤儿稚女,为之婚嫁,凡数百家。李皋贬温州长史。无几,摄行州事。岁俭,州有官粟数十万斛,欲行赈救,掾吏叩头乞候上旨,皋曰:“夫人一日不再食,当死,安暇禀命!若杀我一身,活数千命,利莫大焉。”於是开仓尽散之。以擅贷之罪,飞章自劾。天子闻而嘉之,答以优诏。

《崔氏家傅□座右铭》曰:无论人之短,无道己之长。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隐心而後动,谤议庸何伤。虚誉不足慕,古诫不可抗。

《家语》曰:子游问於孔子曰:“夫子亟言子产之惠也,可得闻乎?”孔子曰:“夫子产者,犹众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教,以其乘车济冬涉者,尽爱而无教也。”

又曰:孔子曰:“好学则智,恤孤则惠,恭则近礼,勤则有继。”

《尚书大传》曰:老而无妻谓之鳏,老而无夫谓之寡,幼而无父谓之孤,老而无子谓之独,行而无资谓之乏,居而无食谓之困。此皆天民之至悲哀而无告者。故圣人在上,君子在位,能者任职,必先施此,无使失职。

《战国策》曰:襄王立,田单相之。过淄,有老人涉淄而寒,出不能行,坐沙中。田单见其寒也,解裘而衣之。王乃赐田单牛酒,召单而揖於庭,劳之。乃布令求百姓之饥寒者收之。乃使人听於闾里,闻大夫相与语,曰:“单之爱人,乃王之教之也。”

《江表传》曰:全琮罢东安郡,还钱唐,修祭坟墓,麾幢节盖,曜於旧里,请会邑人平生知旧、宗族六亲,施散惠与,千有馀万,本土以为荣。

又曰:司马徽字德操。人有临蚕求簇者,徽便与之,自弃其蚕。或有难之者,曰:“凡人有损己以赡人,谓彼事急,己事缓耳。今彼此正等,何为急之以与人邪?”徽曰:“人不当求耳。人己求,拒之将惭,何有以财货令人惭者也?”

《董卓别传》曰:太常张奂将师北征,表卓为军司马。从军行,卓手斩购募羌酋,拜五官中郎,赐缣九十匹。卓叹曰:“为者则己,有者则士。”悉以缣分与兵吏。

葛洪《神仙传》曰:焦先日日入山,伐薪以布施,从西村头一家起,周而复始。

《秦书》曰:尚书令苻雅为人乐施,乞人填门。尝曰:“天下物何常吾今日富,後日贫耳?”忽一日不施则意不泰。时人为之语曰:“不为权异富,宁作苻雅贫。”

贾谊《新书》曰:楚昭王当房而立,愀然有寒色。是日也,出府衣裘以衣寒者,出仓之粟以赈饥者。二年,吴袭郢,当房赐者请还,战死。阖闾曰:“昔事徒当房之德也。”

《三辅决录》曰:挚茂,字子华。以茂才为郡去。治财致大富,悉散以分宗人。先从贫始,以寿终。

虞预《会稽典录》曰:骆俊,字远。孝灵皇帝擢拜陈相。汝南葛陂盗贼并起,与接境四面受敌。俊整厉吏人,为之保障,出仓见谷,以赡贫乏。

刘邵《人物志》曰:中材之人,财随损益。是故籍富贵则货财充於内,施惠周於外;见赡者求可称而誉之,见援者阐小美而太之。虽无异材,犹行成而名立也。

《英雄记》曰:王匡,字公节,泰山人。轻财好施,以任侠闻。辟大将军何进府,使匡於徐州发强弩五百诣京师。会进败,匡还乡里。

刘义庆《世说》曰:顾荣在洛,尝应人请,觉行炙人有欲炙之色,因辍已施焉。後遭乱渡江,每经危急,常有一小人左右,问其故,乃受炙人也。

颜延之《庭诘》曰:善施者,岂惟发自人心,乃出天财。

裴启《语林》曰:大将军王敦尚武帝女。此主特所重爱,遣送十倍诸主。主既亡,人就王乞,始犹分物与之,後乞者多,遂指库屋间数以施。

《孔丛子》曰:卫公子友馈马四乘於子思,为宾主之饩焉。子思曰:“寄命以来,度身以服卫之衣,量腹以食卫之粟,且又朝夕受酒脯及祭番之赐。衣食已优,意气已足,以无行志,未敢当车马贶。礼,虽有爵赐人,不逾父兄。今重违公子之盛指,则有陷礼之愆焉,若何?”公子曰:“友已言於君矣。”

又曰:季桓子以粟千锲ゾ夫子,夫子受之而不辞,既而以班门人之无者。子贡进曰:“季孙以夫子贫,故致粟,夫子受之而以施人,无乃非季孙之意乎?”子曰:“受人财,不以成富,与季孙之惠於一人,岂若惠数百之人哉!”

《列子》曰:卫端木叔者,子贡之世父也。籍其先资,家累万金。奉养之馀,先散之宗族,次散之邑里,乃散一国。行年六十,气将衰,弃其家事,都散其库藏、珍宝、车服、妾媵。一年之中尽焉。及其病也,无药石之储;及其死也,无埋葬之资。一国之人受其施者,相与赋而藏之,及其子孙之财焉。金屈闻之,曰:“端木叔,狂人也,辱其祖矣。”段干生闻之,曰:“端木叔,达人也,德过其祖矣。”

《庄子》曰:青青之麦,生於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

《孟子》曰: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於溱洧。

《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

《韩子》曰:吴起为魏将而攻中山,军人有病疽者,吴起跪而自吮其脓伤者。母立而泣,人曰:“将军於若子如是,何为泣?”对曰:“昔吴子吮其父伤,而杀之泾水之上,今又将安知不杀是乎?”

《吕氏春秋》曰:秦缪公乘马车败,右服失。公自往求马,见野人方将食之於歧山之阳。缪公笑曰:”食马肉而不饮酒,余恐其伤生也!”遍饮而去。居一年,为韩原之战,晋人以环缪公之车矣,尝食马肉者三百馀人疾斗车下,遂大克晋,反获晋公以归。

《吕览》曰: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於诸侯,有能赎之者,取其金於府。子贡赎鲁人於诸侯而辞不受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也。”

《淮南子》曰:为鱼德者,非挈而入渊也,为猿赐者,非负于缘木也,纵其所之,利之而已矣。

卷四百七十八 人事部一百一十九

赠遗

《毛诗》曰:《鸡鸣》,刺不说德也。“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

又曰:惟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又曰:《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骊姬之难,未返,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於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我送舅氏,曰至渭阳。(渭,水名。秦时都雍至渭阳者,盖东行送舅氏於咸阳之地。)何以赠之?辂车乘黄。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礼记》曰: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脱骖而赙之。子贡曰:“无乃已重乎?”夫子曰:“余向者入而哭之,遇於一哀而出涕;余恶夫涕之无从也,小子行之!”

《左传》曰:鄢陵之战,至三遇楚子之卒,必下,免胄而趋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有韦之跗注,君子也。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至见客,免胄承命。

又曰:越图吴,赵孟使楚隆使於吴王曰:“黄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齐盟,曰好恶同之,今君在难,无恤不敢惮劳。非晋国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为大夫忧。拜命之辱。”与之一箪珠。

又曰:吴公子札聘於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缟带,大带也。)子产献衣焉。(衣,禅衣。)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

又曰:叔鲋欲求货於卫,淫刍荛者。(淫,放也。使欲卫患之而致货焉。)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与一箧锦,(屠伯,卫大夫。)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屋宇之下,喻近。)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於它日,敢请之。”(请正之意。)叔向受羹反锦。(受羹示不逆其意。且非货赂也。)

《论语□乡党》曰: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馈,遗也。拜受,敬也。曰:“丘未达”,言不服之意。药从中制外,故当慎也。)

又《微子》曰:齐人馈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汉书》曰:文帝赐赵它书,上褚五十衣、中褚三十衣遗王。(上褚、下褚,谓之多少、厚薄,袷复之名。)

范晔《後汉书》曰:李恂徵拜谒者,领西域副校尉。西域殷富,多珍宝,诸国侍子及督使贾胡数遗恂奴婢、宛马、金银、香之属,一无所受。

《东观汉记》曰:陈遵为大司农护军,尝使匈奴,过辞於王丹。临诀,丹谓遵曰:“俱遭时反覆,惟我二人为天地所遗。今子当之绝域,无以相赠,赠子以不拜。”遂揖而别,遵甚悦。

《後汉书》曰:王丹,字仲回。资性清白,少修节义。时京师大豪陈遵朋友丧亲,遵为护丧事,赙缣数百匹。丹怀缣一匹至丧主前,出缣授之,谓曰:“如丹是缣,出自机杼。”遵有惭色。

又曰:闵中叔,太原人。好黄老,清志洁行,不仕王莽之世,恬静养神,弗役於物。与周党相友,党过叔舍,共含菽饮水,无菜茹党。尝遗其生麻,叔叹曰:“我欲省烦耳。”受而不食。

又曰:光禄勋杜林与马援乡里,亲厚。援南方还时,林马适死,援遣子将马一匹遗林曰:“朋友有车马之馈,可以备之。”居数月,林还之。

后汉书曰:或问第五伦曰:“公有私乎?”对曰:“昔人有与吾千里马者,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也。吾兄子尝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病,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谓无私乎?”

又曰:张奂少立志节,常与士友言曰:“大丈夫处世,当为国家立功边境。”及为将帅,果有勋名。董卓慕之,使其兄遗缣百匹。奂恶卓为人,绝而不受。

《吴志》曰:太史慈,字子义。曹公闻其名,遗慈书,以箧封之,发省无所道,而但贮当归。

《蜀志》曰:宗预东聘吴,孙权捉预手,涕泣而别曰:“君每衔命结二国之好。今君年长,孤亦衰老,恐不复相见!”遗预大珠一斛。

《宋书》曰:王弘之徵为通直散骑常侍,不就。从兄敬弘常解貂裘与之,即著以采药。

又曰:王弘之隐居,性好钓。日夕载鱼入往上虞郭,经亲故门,各以一两头置门内而去。

又曰:《陶潜传》:颜延之为始安郡,经过,日日造潜,每往必酣饮致醉。临去,留二万钱与潜,潜悉送酒家,稍就取酒饮。

《宋书》曰:郭原平。高阳许谣之居在永兴,罢建安郡丞还家,以绵一斤遗原平,不受,送而复反者前後数十。瑶之乃自往曰:“今岁过寒,而建安绵好,以此奉尊上耳。”平乃拜而受之。

《齐书》曰:庾易徵辟不就,以文义自乐。安西长史袁彖钦其风,通书致遗。易以连理机竹翘书格报之。

又曰:张融,字思光,吴郡吴人也。祖,晋琅琊王国郎中令。父畅,宋会稽太守。融年弱冠,道士同郡陆修静以白鹭羽尾扇遗融,曰:“此既异物,以奉异人。”

又曰:何点隐居不仕,豫章王命驾造门,点从後门逃去。竟陵王子良闻之,曰:“豫章王尚不屈,非吾所议。”遗点嵇叔夜酒杯、徐景山酒枪以通意。

范享《燕书》曰:高祖少有大度,雄略杰出。晋安北将军张华镇蓟,总御诸部。高祖童冠往见,华甚异之,谓高祖曰:“君必为命时之器,匡时济难者也。”脱所着帻簪以遗高祖,结殷勤而别。

崔鸿《後燕录》曰:王猛伐洛阳,将发,谓慕容垂曰:“吾将遂清东夏,或为东山之别。见物思人,卿将何以为信?”垂以佩刀遗之。

崔鸿《前秦录》曰:慕容冲进逼长安,苻坚遣使送锦袍一遗冲。使者称有诏:“古人兵交,使在其间。卿远来草创,得无劳乎!今送一袍,以明本怀,朕於卿恩分如何?而于一朝忽为此变!”

《後魏书》曰:西域厌达、波斯诸国,各因公使并遗任城王澄骏马一匹,请付太仆,以充国闲。诏曰:“王廉贞之行,有过楚相,可敕付厩以成君子大哉之美。”

《陈书》:贺德基少游学於京邑,积年不归,衣资罄乏,又耻衣服故弊,盛冬止衣夹襦。尝於白马寺前逢一妇人,容服甚盛,呼德基入寺门,脱白纶巾以赠之。仍谓德基曰:“君方为重器,不久贫寒,故以此相遗耳。”德基问妪姓名,不答而去。

《唐书》曰:陆贽以博学弘词登科,授华州郑县尉。罢秩,东归省母,路由寿州,刺史张镒有时名,贽往谒之。镒初不甚知,留三日,再见与语,遂大称赏,请结忘年之契。及辞,遗贽钱百万,曰:“愿备太夫人一日之膳。”贽不纳,惟受新茶一串而已。曰:“敢不承君厚意。”

又曰:陆贽丁母忧,东归洛阳,寓居嵩山丰乐寺。藩镇赙赠乃别陈饷遗,一无所取;与韦皋布衣时相善,惟西川致遗,奏而受之。

《家语》曰:子路将行,辞於孔子。子曰:“赠汝以车乎,赠汝以言乎?”对曰:“请以言。”孔子曰:“不疆不达,不劳无功,不忠无亲,不信无复,不恭失礼,慎此五者而已矣。”子路曰:“由请终身奉之。”

《战国策》曰:苏秦说李兑,抵掌而谈。李兑送苏秦以明月之珠,和氏之璧,黑狐之裘,黄金百镒。苏秦得以为用,西入於秦。

又曰: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说楚王遗车百乘,献骇鸡之犀、夜光之璧於秦王。

梁祚《魏国统》曰:初,太祖过故人吕伯奢也。遂行,日暮,道逢二人,容貌威武,太祖避之路。二人笑曰:“观君有奔惧之色,何也?”太祖始觉其异,乃悉告之。临别,太祖解佩刀与之曰:“以此表吾丹心,愿二贤慎勿言。”

刘向《说苑》曰:田子方使人遗子思狐白之裘,恐其不受,因谓之曰:“吾与之也,如弃之。”子思辞曰:“闻:妄与不如遗弃於沟壑。虽贫,不忍以身为沟壑也。”

《说苑》曰:孔子之楚,有渔者献鱼,孔子不受。献鱼者曰:“天暑市远,卖之不售,思虑欲弃之,不若献之君子。”孔子再拜受,谓弟子曰:“扫除将祭之。”弟子曰:“夫人将弃之,今夫子将祭之,何也?”孔子曰:“吾闻之务施而不腐馀财者,圣人也。今受圣人之赐,可无祭乎?”

刘向《列仙传》曰:安期先生者,时人皆言千岁公。秦始皇请与语,三日三夜,赐金璧数千万,出於阜乡亭,皆置去,留书,以赤玉舄一量为报。曰:“後千岁求我于蓬莱山下。”

《费别传》曰:孙权以手中尝所执宝刀赠,答曰:“臣不才,何以堪明令?然刀所以讨不庭,禁暴乱者也。但愿大王勉建功业,同奖汉室,臣虽暗弱,不负采顾。”

《蜀王本纪》曰:蜀王猎於褒谷,见秦王,以金一笥蜀王,报以礼物,尽化为士。秦王大怒。臣下拜贺曰:“土者,地也。”

葛洪《西京杂记》曰:朱买臣为会稽太守,怀章绶,至金亭,而国人未知也。所知钱勃,见其曝露,乃劳之曰:“得无罢乎?”遗以纨扇。买臣至郡,引为上客。

《杂记》曰:公孙弘为国士所推,上为贤良。国人邮长赠以生刍一束、素丝一纟遂、朴玉一枚。

孟仪《周载》曰:悼公时,晋智伯为政,强暴好侵伐,欲谋袭卫,乃遗卫君野马四、白璧一,以结好。

《韩子》曰:仲尼为政於鲁,齐景公患之。黎□谓景公遗哀公女乐。景公曰:“善!”乃以女乐二人遗哀公,哀公果怠于政。仲尼谏,不听,去而之齐。

又曰:晋献公欲伐虞虢,乃遗之屈产之乘、垂棘之璧、女乐二八,以萦其心,而乱其政。

《孔丛子》曰:子思居贫,其友有馈之粟者,受二车焉。或献樽酒束修,子思弗为当。或曰:“子取人粟而辞吾酒,是辞少取多也。”子思曰:“不幸而贫於财,至乃困乏,将绝先人祠。夫所以受粟,为周乏也。酒脯则饮宴,方乏於食,而乃饮宴,非义也,吾岂以为介哉!”

又曰:孔子使宰予於楚,楚昭王以安车蒙饰,因宰予遗孔子焉。宰予曰:“夫子无以此为也。臣窃见其行不离道,动不违仁,贵义尚德,清素好俭,仕而有禄,不以为费,不合则去,退无吝心,妻不服彩,妾不衣帛,车器不雕,马不食粟,道行则乐其治,不行则乐其身,臣知夫子之不用此车也。”

古诗曰:客从远方来,赠我一端绮。文作双鸳鸯,裁为合欢被。

谢惠连诗曰:客从远方来,赠我鹤文绫。裁为亲身服,着以便寝兴。

古诗曰:客从远方来,赠我一端绮。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

张衡《四愁诗》曰: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又云:美人赠我翠琅,何以报之双玉盘。

又云:美人赠我锦绣缎,何以报之青玉案。

又云:美人赠我貂プ,何以报之明月珠。

傅玄《四愁诗》曰:美人赠我明月珠,何以报之比目鱼。

又云:美人赠我苏合香,何以报之翠鸳鸯。

张载《拟四愁诗》曰:美人遗我绿绮琴,何以赠之双南金。

《琴操》曰:许由无有杯器,手掬水。人见由无器,以瓠瓢遗之。由操饮,饮讫,挂於树枝,风吹树动,有历历声。由以为烦忧,取损之。

《楚辞》曰:折疏麻兮瑶华,(疏麻,神麻也。瑶,玉华。)将以遗兮离居。(离居,隐者也。)

皇甫规《与刘司空笺》曰:明公至德,佐国忧世,虽赠两梁冠及鲐鱼一双,服厚尊贶,荣施其弘。

《班固集》曰:窦宪饷身所服物:虎头绣盘囊一双,又遗身所服袜三具,错镂铁一。

魏武帝《与杨彪书》曰:今赠足下青毡床褥三具。

慕容晃《与顾和书》曰:今致绣鞋一两。

《张敞集□敞答朱登书》曰:登为东海相,遗敞蟹酱,敞答曰:蘧伯玉受孔子之赐必以及其乡人,敞谨分斯贶于三老尊行者,曷敢独享之。

卷四百七十九 人事部一百二十

报恩

《毛诗》曰: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又曰:无言不酬,无德不报。

《左传》曰:灵公将杀赵盾,伏甲而亭之。初,宣子田於首山,舍于翳桑,见灵辄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既而为公介,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曰:“翳桑之饿人也。”

又曰:晋大夫魏武子有宠妾,无子。武子疾,命其子颗曰:“我死,必嫁之。”及其疾困,曰:“以殉。”武子卒,颗嫁之,曰:“疾困则乱,吾从其治也。”其後,及秦战於辅氏,大败秦师,获杜回。(杜回,秦之力士。)方战,见一老父结草以抗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一老人谓己曰:“予,汝嫁妾之父也。尔用先人治命,故以是报。”

《战国策》曰:中山君享都大夫,司马子期在焉。羊羹不遍,子期怒而走於楚,说楚以伐中山,中山君亡走。有二人挈戈随其後者,君顾二子奚为,对曰:“臣父尝饿且死,君下壶飧。臣父且死,言曰:中山有事,汝必死之。故来死为君也。”中山君慨然曰:“吾以一杯羹亡国,以一壶飧得二人。”

《史记》曰:王稽载范雎入秦为相,雎乃入言之王曰:“非王稽之忠,莫能内臣於函谷关;非大王之贤圣,莫能贵臣。今臣官至於相,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於谒者,非所以内臣之意也。”王召稽,拜以为河东太守。

又曰:袁盎自为吴相,时有从吏尝盗盎侍儿,(文颍云:婢。)盎知之,不泄,遇之如初。人有告从吏,言“君知尔与侍者通”,乃亡归。盎自追还,遂以侍者赐之。及袁盎使吴见守,从吏适为守盎校尉司马,乃悉以其赍装置二石醇醪,会天寒,士卒饥渴,饮酒醉,西南陬卒皆卧。司马夜引袁盎起,曰:“君可以去矣,吴王期旦日斩君。”盎不信,曰:“公何为者?”司马曰:“臣故为从吏盗君侍儿者。”盎乃惊,谢之而去。

又曰:苏秦既贵,乃遍报诸所尝见德者。其从者有一人独未得报,乃前自言,苏秦曰:“我非忘子。子之至燕,再三欲去我易水上。方是时,我困,故望子深是以後子。子今亦得矣。”

又曰:项王使召韩信,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画不用,故去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与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背之不祥,虽死不易。”

《汉书》曰:高祖为亭长,送徒咸阳诸吏皆送钱三百,萧何独以五百。上定天下,益封三千户,以答其二。

又曰:栾布、彭越尝与游,穷困,卖佣为酒家保。彭越赎布为梁大夫。使于齐,未反,汉召彭越责以反,夷三族,枭首雒阳,下诏有收视者辄捕之。布还,奏事彭头下,祠而哭之。

又曰:高祖夺韩信军,齐转为楚王,都下邳。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及其下乡亭长,钱百,曰:“公,小人,为德不竟。”(《史记》云:为惠不终也。)

又曰:张苍,阳武人。有罪当斩,解衣伏,身长大,肥白如瓠,时王陵见而怪其美士,乃言沛公,赦勿斩。以为常山相。苍德王陵,及贵,父事陵。陵死,苍为丞相,洗沐,常先朝陵夫人上食,然後敢归。

《前列》曰:盖宽饶左迁为卫司马,未出殿门,断其单衣,令短离地,冠大冠,带长剑,躬按行士卒庐室,视饮食居处,有疾病者身自临问,加致医药,遇之甚有恩。及岁尽交代,上临飨罢卫卒,数十人皆叩头自请,愿复留更一年,以报宽饶厚德。宣帝嘉之,拜宽饶为太中大夫。

又曰:朱买臣为会稽太守,悉召见故人与饮食,诸尝有恩者皆报复焉。

又曰:宣帝在长安狱中,邴吉保护养视。上智吉有旧恩而终不言。时贤人诏曰:“御史大夫与朕有旧恩,厥德茂焉。《诗》不云乎?‘无德不报。’其封吉为博阳侯,食邑千三百户。”

又曰:陈平既贵宠封侯,乃谓高祖曰:“臣不因魏无知,无以得见陛下,请分报。”

又曰:张贺幸於卫太子,太子败,贺下蚕室,後为掖庭令。而宣帝收养掖庭,贺拊循恩甚密。及宣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追思德贺,一子早死,子孺小男彭祖指欲封之,先赐爵关内侯。

《东观汉记》曰:建武二十六年,上延集内戚宴会,诸夫人各前言为赵喜所济活帝甚嘉之,後征喜,入为太仆。引见,谓曰:“卿非但为英雄所保也,妇人亦怀卿之恩。”厚加赏赐。

袁弘《後汉书》曰:郑弘,字巨君。少事博士焦贶,贶门徒数百人,当举明经,其妻劝贶曰:“郑生有卿相才,应此举者也。”从父楚王英之谋反,遍诬天下知名者,贶以楚徵,疾病道死,妻子闭诏狱,考掠连年。诸生故人皆易姓名以避其祸,弘独髡首负为贶讼罪。明帝感悟,乃免贶家属。

《魏志》曰:太祖平幽州,召孙礼为司空军谋掾。初荒乱时,礼与母相失,同郡马台求得礼母,礼推家财尽以与台。

又曰:杨沛,字孔梁。为新郑长,谓民并蓄桑椹、劳豆积浸得千馀斛,後为邺令,赐其生口十人,绢百匹。

又曰:曹真,字子丹,沛郡人,本姓秦,养曹氏。或云其父伯南夙与太祖善。兴平末,袁术部党与太祖相攻劫,太祖出。为寇所追,走入秦氏,伯南开门受。寇问所在,答云:“我是。”寇遂害之。由此太祖思其功,遂变其姓。

又曰:郭援捕得贾逵,逵不肯拜,谓援曰:“王府君临郡积年,不知足下曷为者也?”援曰:“促斩之。”诸将覆护,乃囚之,闭着土窖中,以车轮盖上,使人固守。方且杀之逵从窖中谓守者:“此间无健儿也,而当使义士死?”时祝公道,与达非故,而适闻其言,怜其守正,乃夜盗引出,折械遣去,不语其姓名。援破,後达知前出已者是祝公道,河南人。後坐它事当伏法,达救不能解,为之改服。

《吴录》曰:孙权既斩黄祖,作二函,欲以盛祖及都督苏飞首。甘宁之在祖军也,独飞厚之。宁为请叩头流血。主曰:“为君置之,若走如何?”对曰:“飞受更生之恩,岂图去?若有万一,宁头当代入函也。”乃舍之。

《蜀志》曰: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外统都督,内为谋主。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或谓诸葛亮曰:“法蜀郡太纵横,将军宜启主公,抑其威福。”亮答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於肘腋之下;当斯之时,进退狼跋,法孝直为之辅翼,令翻苒不可复制,如何禁法正使不得行其意耶!”

《晋书》:顾荣与同僚宴饮,见执炙者,貌状不凡,有欲炙之色。荣割炙啖之。坐者问其故,荣曰:“岂有终日执之而不知其味!”及伦败,荣被执将诛,而执炙者为督,救免之。

干宝《晋纪》曰:王浚在巴郡,兵民苦役,生男多不举。浚乃严其杀子之防而厚恤之,所育者数千人,於此能称兵矣。父母戒之曰:“王府君生尔,必勉之,无爱死!”

《宋书》:王镇恶尝寄食渑池人李方家,方善遇之。谓方曰:“若遭遇英雄主,要取万户侯,当厚相报。”方答曰:“君丞相孙,人才如此,何患不富贵!”

《陈书》曰:阴铿释褐梁湘东王法曹参军。天寒,铿尝预宾友宴饮,见行觞者,因回酒炙以授之,众坐皆笑。铿曰:“吾侪终日酣饮,而执爵者不知其味,非人情也。”及侯景之乱,铿尝为贼所擒,或救之获免,铿问其故,乃前所行觞者。

《唐书》曰:李晟尝有恩者,厚报之。初,谭玄澄为岚州刺史,有恩於晟,後坐贬於岳州。比晟贵,上疏理之,诏赠玄澄宁州刺史。玄澄三子,晟抚待勤至,皆为成就宦学,人皆义之。

《吴越春秋》曰:吴师入郢,引军击郑。定公前既杀楚太子建,而困子胥,故怨郑。兵将入境,定公大惧,乃令於郑邦中曰:“有能还吴军者,吾与之分邦而治。”渔者子闻而进之曰:“臣能还之,不用兵戈升粮,得一桡行歌,道中,即还矣。”定公大悦,乃与一桡。子胥军将至,渔者子当路叩桡行歌辞曰:“芦中人,芦中人!”子胥闻之大惊,曰:“何等人者!”即请与语,曰:“吾是渔者子。吾国君怖惧,令於国中有能还吴军,吾与之分国而治。臣念先人与君相遭於途,今从君乞郑之罪也。”子胥曰:“吾蒙子先人之恩,自致於此。上天苍苍,岂敢忘子之功乎!”於是乃释郑不伐。

又曰:伍子胥伐楚,还溧阳濑水之上,长叹曰:“吾尝饥於此,乞食而杀一妇人,将欲报之金,不知其家。”遂投金濑水之中而去。有顷,一妪行哭而来。问曰:“妪何之之悲也?”妪曰:“吾有女,守吾,年三十不嫁。往年击漂於此,遇人穷,饭之,而恐泄事,自投於濑水中而死。今闻伍君来,不得其家,自伤空乏而无为报者,故行哭之悲也。”人曰:“子胥欲报妪以百金,不知妪所在,投金水中而去。”妪乃取金以归也。

刘向《说苑》曰:吴赤布使於智氏,假道於卫。宁文子具三百制送之,将归吴。知伯命造舟为梁。赤布曰:“吾闻天子济於水,造舟为梁,诸侯方舟,大夫维舟,臣之职也。且敬大甚,必有故,使人视之,则用兵在後。赤布曰:“卫假吾道而厚赠我,我见难不告,是与为谋也。”称疾而留,使人告卫,卫人警戒,知伯乃止。

又曰:楚庄王赐群官酒,日暮,灯烛灭,有引妾衣者。妾得其冠缨,持之趋火来上视绝缨者。王曰:“赐人酒,使醉失礼,奈何欲显妇人节而辱士乎?”乃令曰:“夜饮不绝缨者不欢。”群臣百馀人皆绝缨,乃大醉尽欣。居二十年,晋与楚战,有一臣常在前,五合五获甲首,却敌,卒胜。庄王怪而问之,对曰:“臣当死,往醉失礼,王隐不诛也,终不敢以阴蔽之德而不显报。常愿肝胆涂地,颈血湔敌人矣。臣乃绝缨者也。”遂平晋军,楚得以强。

又曰:阳虎得罪於卫,北见简子曰:“自今以来,不复树人矣。”简子曰:“惟贤者为能报恩,不肖者不能。夫春树桃李者,夏得休息,秋得食焉;树蒺藜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其刺焉。今所树者,蒺藜也。”

《异苑》曰:景平中,东阳大水。永康人蔡嘉夫避往南垄,夜有大鼠,形如,浮水而来,径伏嘉夫床角,奴愍而不犯,每食转以馀饭与之。水势退,嘉夫得反居,鼠以前脚捧青纸裹三斤许珠,着奴前啾啾,状如欲语。从此,去来不绝也。

又曰:始兴,杨山县人,行田,忽遇一象,以鼻卷之,遥入深山。见一象,脚有巨刺,此人牵挽得出,病者即起,相与陆,状若欢喜。前象复载,就一污湿地,以鼻掘出数枝长牙,送还本处。彼境苗稷常为象所困,其象俗呼大客,因语云:“我田稼在此,恒为大客所犯,若念我者,勿见侵。”便觉踯躅,如相训解。於是一家业田,绝无其患。

《三秦记》曰:白鹿原人,钓鱼於原,纶绝而去。梦于汉武求去其钩。明日,戏於池,见大白鱼衔索,帝曰:“岂非昨所梦?”取而去之。间三日,帝复游池滨,得明珠一双,武帝曰:“岂非昔鱼之报!”

桓冲之《述异纪》曰:陈留周氏婢,名兴进。入山取樵,梦见一女,语之曰:“近在汝头目前目中有刺,烦为拔之,当有厚报。”婢见一朽棺,头穿坏,髑髅堕地,草生目中。便为拔草,内着棺中以甓塞穿,即於髑髅处得一双金指环。

吴均《续齐谐记》曰:弘农杨宝,见一黄雀为鸱枭所搏,取之以归。置巾箱中,养之百馀日,毛羽成,朝去暮还。後宝夕读书未卧,有黄衣童子向宝再拜曰:“我王母使臣,昔使蓬莱,不慎为枭所搏,蒙君仁爱救拯。今当受使南海,不得奉侍,以白环四枚与宝,令君子孙洁白,且位登三事,当如此环矣。”

东阳玄凝《齐谐记》曰:富阳董昭之尝乘船过钱塘,江中央见一蚁着一短芦,甚迫遽,昭之曰:“此畏死也。”便以绳系此芦着船头,蚁缘绳出。中夜梦一人乌衣从百许人来谢云:“仆不慎堕江,惭君济活仆是蚁中王,君若危难之日,当见告。”後昭遇事系狱,蚁穴狱,昭遂得脱。

盛弘之《荆州记》曰:隋侯曾得大蛇,不杀而遣之。蛇後御明月珠以报随侯,一名随侯珠。

孔灵苻《会稽记》曰:射的山南有白鹤山。此鹤为仙人取箭。汉太尉郑弘尝采薪,得一遗箭,顷有人觅,弘还之。问:“何所欲?”弘曰:“常患若耶溪载薪为难,愿旦南风,夕北风。”後果然。

刘义庆《幽明录》曰:项县人姚牛,年十馀岁,父为乡人所杀,牛手刃之於众中。吏捕得,官长深矜孝节,为推迁其事,会赦得免。令後出猎,逐鹿入草中,有古深阱数处,马将趣之,忽见一公举杖击马,马惊避,不得及鹿。令怒,引弓将射之,公曰:“此中有阱,恐君堕耳!”令曰:“汝为何人?”翁跪曰:“姚牛父也。感君活牛,故来谢恩。”遂灭不见。

又曰:苻坚时,有射师经嵩山,望见松上有一双白鸟似鹄而大;至树下又见一蛇,长五丈许,上树取鸟。鸟欲飞,蛇张口翕之,鸟不去,缤纷一餐。顷射师彀弩,射三矢,蛇落,鸟得去树百馀步山边整理毛羽。须臾,□雷发,射师慑,不得旋踵,见向鸟徘徊其上,毛落纷纷,似如相援。如此数阵,□息电灭,射师得免,鸟亦高飞。

《三辅决录》曰:高陵庞智伯,名勃,为郡小吏。东平衡农,字剽卿,为书生,穷乏,客锻於睬家。勃知其贤,礼待顾眷,常去,送十里,过舅家复贷钱赠之。农受之曰:“为冯翊,乃相报。”别七八年,果为冯翊。勃为门下书佐,忘之矣,农召问乃寤,举孝廉,为尚书郎、左右丞、魏郡太守、河内太守。

又曰:赵歧避难於四方,江、海、岱、霍无所不到,自匿姓名,布衣巾絮,卖饼北海市。安丘孙嵩,年二十馀,游市见赵归,微察,知非常人,驻车呼与共载曰:“我北海孙宾硕,终不相负。”歧闻嵩,即以实告,遂与俱归。嵩先入,白母曰:“今日出,得死友在外。”歧即匿嵩家,积年乃出。後说刘表。时北海孙嵩流离在刘表末座,不为表所识,歧遥识之,向表说嵩。表甚奇重之,因共表嵩为青州刺史。

干宝《搜神记》曰:哙参寓居河内,虔恭父母。忽有单鹤趣之,参抚视,箭创甚重。於是以膏药摩之,月馀渐愈,放而飞去。数十日间,夜鹤雌雄二头,各衔一珠,吐之而去。

《搜神记》曰:羊公雍伯本以侩卖为业,性笃孝,父母终,葬南山,遂家焉。山高无水,公汲水作义浆於坂头,行者皆饮之。三年,有一人就饮,以一升石子与之,使至高平好地有石处种之,得五双白璧,名玉田。玉田起於此也。

《续搜神记》曰:晋咸康中,豫州刺史毛宝戍邾城,有一军人於武昌市见人卖一白龟子,长四五寸,色白可爱。其人买取持归,着瓮中养之,日渐大。近及尺许,其人怜之,持至江边放于水中,视其游去。後邾城遭石虎败,毛豫州既赴江,莫不沉溺。所养龟人于时被铠持刀,亦同自投入水中,觉如堕一石上,水裁至腰,须臾浮去中流视之,乃是先养白龟,甲己长六七尺,既送至东岸,出头视之,徐游而去中江,犹顾者数四焉。

陈寿《益部耆旧传》曰:王忄屯尝诣京师,於空舍中有一书生病,因愍而视之。书生谓忄屯曰:“我当到洛阳而病,腰下有金十斤,愿以相赠,死後乞藏骸骨。”未及问姓名而绝。忄屯即鬻金营葬,馀金悉置棺下。後数年,县署大度亭长。初到日,有马驰入亭而止。其日大风飘一绣被,复堕忄屯前。

《张氏家传》曰:禧字彦祥,除效毂令。尝有鹳负矢集禧庭,以甘草汤洗之,傅药留养十馀日,疮愈飞去。月馀,衔赤玉珠二枚,置禧厅事。

《晏子春秋》曰:北郭骚见晏子曰:“窃说先生之义,愿乞以养母。”晏子使人分粟及金以遗之,辞金受粟。有间,晏子见疑於景公,乃出奔,北郭子曰:“养及亲者,身更其难。”遂告公庭曰:“晏子,天下之贤也。去齐,齐国必侵。不若先死!”乃自杀。公自追及郊而反,晏子曰:“士以身明人者哉!”

《吕氏春秋》曰:秦缪公败,失右服马。公自往求,见野人方食之於歧山之阳。缪公笑曰:“食骏肉不饮酒,余恐伤汝也!”遍饮而去。居一年,为韩原之战,晋人已环缪公之车,晋梁由靡已扣缪公。尝食马肉三百馀人,疾斗车下,遂大克晋,反获晋惠公以归。

又曰:赵简子有两白骡,甚爱之。阳城疸渠处(阳城,姓;胥渠,名。处,犹病也。)广门之官,夜款门而谒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医教曰:“得白骡之肝则止,不得则死。”请入通。董安于御於侧,简子曰:“杀白骡,取其肝以予阳城胥渠。”无几何,赵兴兵而攻翟,广之门官七百人皆先登而获甲首。

卷四百八十 人事部一百二十一

盟誓

《说文》曰:誓,约束也。

《尚书□甘誓》曰:大战于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龚行天之罚。左弗攻于左,汝弗龚命。(左军左之主射攻治之其职也。)右弗攻于右,汝弗龚命。御非其马之正,汝弗龚命。(三者有失皆不奉我命也。)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天子亲又载社主谓之社,土不用命则戮于社也。)予则孥戮汝!”

又《泰誓》曰:王乃徇师而誓,曰:“鸣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虽有周亲,不如仁人。”

《周礼□司盟》曰:掌盟载之法。(载盟辞也。)凡邦有疑会同,则掌其盟约之载及其礼仪,北面诏明神,既盟,则贰之。(贰之者,写副当以授六官之也。)盟万民之犯命者,诅其不信者亦如之。

《左传》曰:陈五父如郑莅盟。歃如忘。薛伯曰:“五父必不免,不赖盟矣。”

又曰:庄公许孟任以为夫人,割臂以盟。

又曰: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绁从君巡於天下,臣之罪多矣。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子犯,重耳舅氏。言与舅氏同心之盟,如此白水也。)投其璧於河。

又曰: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坠其师,无克祚国。”

又曰:宁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牧圉?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後不贰。

又曰:楚师将去宋,申犀稽首於王之马前,曰:“无畏知死而不敢废王命。王弃言焉。”王不能答。申叔时仆,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从之。宋人惧,使华玄夜入楚师,登子反之床而起之曰:“寡君使玄以病告,曰:弊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弊,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惟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平,华玄为质。盟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楚不诈宋,宋不备楚也。)

又曰:晋士燮会楚公子罢、许偃,盟于宋西门之外,曰:“凡晋楚无相加戎,好恶同之,同恤灾危,备救凶患。交贽往来,道路无壅,谋其不协,而讨不庭”也。

又曰:秋七月,盟于亳。范宣子曰:“不慎,必失诸侯。”乃盟,载曰:“凡我同盟,无蕴年,(蕴积年而不分定。)无壅利,无奸保,无留慝,救灾患,恤祸乱,同好恶,奖王室”也。

又曰:郑大夫盟于伯有氏。裨谌曰:“是盟也,其与几何?”(言其不能久也。裨谌,郑大夫也。)《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

又曰: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以子路信诚,故得与相要誓而不须盟也。子路即季路。)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

《公羊传》曰:庄公会齐侯,盟于柯。曹子进曰:“君之意何如?”庄公曰:“寡人之生,则不若死。”曹子曰:“然则君请当其君。臣请当其臣。”庄公曰:“诺。”於是会桓公。庄公升坛,曹子手剑而从之。管子进曰:“君何求?”曹子曰:“城坏压境,(齐数侵取鲁邑,以喻侵近。)君不图欤?”“愿请汶阳之田。”管仲顾曰:“君其许诺。”桓公曰:“诺已盟。”曹子剽剑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雠,而桓公不怨。桓公之信,著乎天下,自柯之盟始也。

《梁传□僖公》曰:葵丘之盟,陈牲而不杀,牍书加於牲上,曰:“毋忄水,毋讫(讫,止。)籴,毋以妾为妻,毋使妇人与国事。”

又《成公》曰:溴梁之会,诸侯失政。诸侯会,而曰大夫盟,政在大夫也。诸侯在,而不曰诸侯之大夫,大夫不臣也。

《三礼图》曰:方盟,木方四尺,设六色;东青西白,南赤北黑,上玄下黄。设六玉:上圭下璧,南方璋,西方琥,北方璜,东方圭。方盟者,上下四方之神明,天之司盟。

《史记》曰:吴起东出卫郭门,与其毋别,啮指而盟:起不为卿相,不复入卫也。

又曰:秦之围邯郸,赵使平原君求救於楚。门下有毛遂者,前自赞於平原君曰:“遂愿备员而行。”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世也,若锥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於此矣,左右未有所称。”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尔使早处囊中,必颍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平原君与楚合从,言其利害,日出而言,日中不决。遂按剑而前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日中不决,何也?”楚王叱曰:“胡不下?”遂按剑而前曰:“今十步之中,王不得恃楚国之众,王之命悬於遂。今楚地五千里,持戟百万,此霸王资。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也。”楚王曰:“谨奉社稷以从。”遂奉铜盘北面跪进之,从定於殿上。遂招堂下十九人曰:“公等碌碌,因人成事者也。”

《汉书》曰:王陵为右丞相。惠帝崩,高后欲立诸吕为王,问陵。陵曰:“高皇帝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今王诸吕,非约也。”

《东观汉记》曰:隗嚣,字季孟,天水人也。以王莽篡逆,复汉之祚,乃立高祖,太宗之庙,称臣执事,史奉璧而告。祝毕,有司穿坎於庭,割牲而盟。

《魏志》曰:臧洪,字子原,广陵射阳人也。张邈起兵,请洪与计事。又致之於刘兖州公山、孔豫州公绪,乃设坛场,方共盟誓,诸州郡更相让,乃共推洪。洪乃升坛操盘血而盟。

《晋中兴书》曰:苻洪第三子健,阴图关中,阳使其徒种麦,示无西意。有微知其计,不肯耕种者,健杀之。後十馀日,师众西行,到孟津,作浮桥渡河。使弟雄步骑五千人入潼关,兄子青轵关入河东,誓曰:“若事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为鬼无相见也。”

又曰:王羲之为会稽内史,慨然称疾去郡,於父母墓前自誓曰:“维永和十一年二月九日,小子羲之敢昭告尊灵。羲之不天,夙遭闵凶,不遂过庭之训。母兄鞠育,得渐庶几,遂因人之力,蒙国宠荣。进无忠孝之节,退违圣贤量力之义。将忧及宗祠,岂在微身!是用寤寐永叹,若坠渊谷。”羲之既去官,与东士人士尽山水之游,弋钓为娱。与道士许玄度共修服食,采求药石,不远千里。朝廷以其誓苦,亦不复徵。

又曰:祖逖说中宗以扫平中原,於是以逖为前锋都督、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给布三千匹。逖乃迳北渡江,中流誓曰:“祖逖不清中原而复济者,如此江!”

萧子显《齐书》曰:王敬则为暨阳令。县有一部劫逃柴山中为民患,敬则遣人致意劫师,悉可出首,当先申论。治下庙神甚酷烈,百姓畏之,敬则引神为誓,必不相负。劫师既出,敬则於庙中设酒会,於坐收缚之,曰:“吾先启神,若负誓,还神十牛。今不得违誓。”即杀十牛,并斩诸贼,百姓悦之。

《汉书春秋》曰:梁皇后崩,桓帝独呼小黄门唐衡至北户,如厕,问左右梁冀不相得者皆谁?衡对曰:“单起、左前诣河南尹不疑,礼敬小简,不疑收其兄弟送雒阳狱。”於是,帝与入室定谋,啮超臂出血以为盟,乃诛梁冀。

《高士传》曰:胡昭。初,晋宣帝为布衣时,与昭有旧。昭同郡周士等谋害帝,昭闻而步险,邀士於济、渑之间,止士,士不肯。昭泣以示诚,士感义乃止。昭斫枣树共士盟而别,昭虽有阴德於帝,口终不言,时人莫知。

《华阳国志》曰:昭王时,有一虎伤害千馀人,昭王乃募有能杀虎者赏。时巴夷廖仲作白竹之弩,乃射杀虎。昭王刻石盟,要曰:“秦犯夷输黄龙一双,夷犯秦输清酒一锺。”夷人安之。

《晏子春秋》曰:崔杼杀庄公,盟於国者,戟钩其颈,剑承其心。晏子不与盟,而出,上车。其仆将驰,晏子抚其手曰:“鹿生於山,命悬於厨,命有所悬矣。”成节而去。

《黄庭经》曰:黄庭为不死之道,受者斋九日,或七日,或三日,然後授之者为师。受者奉焉,结盟立誓,期以勿泄。古者,盟用玄□之锦九十尺,今简凤文之罗四十尺。

《竹林七贤论》曰:刘伶常病酒,渴求酒於其妻,妻捐酒毁器泣而谏曰:“君酒过,非摄生之道也,必宜断之。”伶曰:“善!吾不能自禁,惟酒当礼於鬼神,自誓以断之耳,便可具酒肉。”妻敬闻命,供酒肉於前,请伶祝誓。伶跪而祝曰:“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人之言,慎不可听。”仍引酒御肉,隗然而已复醉矣。

《孙卿子》曰:盟诅不及五帝,誓诰不及三王,交质不及五伯。(《谷梁》二傅:交质不及二伯。)

《淮南子》曰:胡人弹骨,(胡人之盟约,置酒人头骨中,饮以相咀也。)越人锲臂,中国唼盟,所由名异,其於信一也。

《左传》曰: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贾逵曰:卿,士也。有事者六卿也。)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子狐为质於郑,郑公子忽为质於周。(王子狐,周平王之子。郑子忽,郑庄公太子忽也。)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夏,郑祭仲帅师取温之麦。(温,周地也,苏氏邑也。)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

又曰:楚子围郑。旬有七日,郑人卜行成,不吉。卜临于大宫,且巷出车,吉。(贾逵曰:临哭也,巷出车陈於巷街,示虽困不降,必欲战也。)国人大临,守陴者皆哭。(陴,城堞也。)楚子退师,郑人修城,进复围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门,至於达路。(皇门,郑城门也。)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为天所佑也。)不能事君,使君怀怒以及弊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滨,亦惟命。其翦以赐诸侯,使臣妾之,亦惟命。若不泯其社稷,使改事君,君之惠也,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左右曰:“不可,得国无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人矣,庸可冀乎?”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入盟,子良出质。(潘,楚大夫师叔守也。子良,郑公子也。)

《梁》曰:晋大夫败齐师于鞍。郄克曰:“与我纪侯之,(,齐襄灭纪所得邑。)且以萧同叔子为质。”

《史记》曰:越王勾践欲使范蠡治国政,蠡对曰:“兵甲之事,种不如蠡;镇抚国家,亲百姓,蠡不如种。”於是举政属种,而使蠡与大夫柘稽行成,为质於吴也。

又曰:蔡昭侯十年,朝楚昭王,持善裘二,献其一於昭王而自衣其一。楚相子常欲之,弗与。子常谗蔡侯,留之於楚三年。蔡侯知之,献其裘,子常受之,乃言归蔡侯。蔡侯归而之晋,请与晋伐楚。夏,晋灭沈,楚怒,攻蔡。昭侯使其子为质於吴,谋共伐楚。後与吴王阖闾,遂破楚入郢。

又曰:张仪说楚王曰:“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使秦太子入质於楚,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效万里之都以为汤沐之邑。”

《战国策》曰:濮阳人吕不韦贾於邯郸,见秦质子异人,谓其父曰:“耕田之利几倍?”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立主定国赢几倍?”曰:“无数。”曰:“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馀食。今建国立君,泽可以遗後。愿往事之。”太子异人质于赵,处於聊城,故往说之。

又曰:楚襄王太子之时为质。王崩,太子辞归,齐王曰:“与我东地五百里,则子得归。”太子入,致命曰:“敬献地五百里。”齐王归楚太子。太子归,即位为王。齐使车五十乘来取东地於楚,王朝群臣曰:“寡人之得来及主坟墓、复群臣、归社稷,以东地五百里许齐。齐今求地,为之奈何?”上柱国子良曰:“王不可不与也。王身出玉声,许强万乘之齐,而弗与,则不复信,不可以约结诸侯。”

又曰:楚王死,太子在齐质,苏秦谓薛公曰:“君不如留楚太子以市其下东国。”薛公曰:君不如不我留太子,郢中立王。”苏秦曰:“不然!郢中立王,君因谓其新王曰:与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则吾将与三国共立之。然则下东国必可得矣。”

又曰: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於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谓左右言:“有复令长安君为质,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龙言曰:“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与之重器,不令有功於国。若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於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太后曰:“诺!”於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於齐,齐兵乃出也。

《东观汉记》曰:隗嚣负陇城之固,纳王玄之说,虽遣子春卿入质,犹持两端。世祖於是稍黜其礼,正君臣之义。

《晋中兴书》曰:诸葛诞叛,遣子靓入质於吴。吴亡,入洛,自以父诞为太祖所斩,誓不见太祖。叔母琅琊武王妃,靓之姊也。帝後因靓在姊间,往就见焉。靓逃于厕,帝又逼之,靓流涕曰:“臣不能漆身吞炭,复睹圣颜!”

《燕丹子》曰:太子丹质于秦,秦王遇之无礼。不得意,欲归,秦王不听,谬言曰:“令乌白头、马生角,乃可。”丹仰天而叹,乌即白头,马为生角。秦王不得已,而造机发之桥,欲陷丹。丹过之,桥为不发也。

卷四百八十一 人事部一百二十二

仇雠上

《周礼□地官□调人》曰:调人,掌司万民之难而谐和之。(马融曰:难,谓相与为仇也。)凡和难:父之雠,避诸海外;兄弟之雠,避诸千里之外;从父兄弟之雠,不同国;君之雠视父,师长之雠视兄弟;交友之雠视从父兄弟。

《礼记》曰:子夏问於孔子曰:“居父母之雠,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曰:“请问居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仕,弗与共国。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斗。”曰:“请问居从父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不为魁。主人能,则执兵而陪其後。”

《左传》曰:祁奚请老,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事具“荐举”部。)

又曰:齐高发帅师伐莒。(莒不仕齐故也。)莒子奔纪鄣。(纪鄣,莒邑。)使孙书(孙书,陈无,宇子占也。)伐之。初,莒有妇人,莒子杀其夫,已为嫠妇。及老,托於纪鄣,纺焉以度而去之,(曰纺纟卢连所以度城而藏之。)以待外攻者。及师至,则投诸外。(投绳城外随之而出。)或献诸子占。子占使师夜缒而登。(缘绳登城也。)登者六十人,缒绝,师鼓噪。城上之人亦噪。莒共公惧,启西门而出。齐入纪。(《传》言:怨不在天。)

又曰:吴伐越,越子勾践御之,阵于李灵姑浮以戈击阖庐,伤将指,取其一履。(其大足指见斩遂失履,姑浮取之也。)还,卒於陉,去李七里。夫差使人立於庭,苟出入,必谓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汝父乎?”则对曰:“惟,不敢忘!”三年乃报越也。

又曰:五年春,晋围柏人,士吉射奔齐。初,范氏之臣王生恶张柳朔,言诸昭子,使为柏人。(令柳朔为柏人宰也。昭子,范吉射也。)昭子曰:“夫非而雠乎?”对曰:“私雠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臣敢违之。”及范氏出,(柏人奔齐。)张柳朔谓其子:“尔从主,勉之。我将止死,王生授我矣。”(授我以死节也。)

《公羊传》曰:齐哀公享乎周,纪侯谮之。襄公将复雠乎纪。“远祖九世矣,九世犹可以复雠乎?”“虽百代可也。”“家亦可乎?”曰:“不可。”“国何以可?”“国君一体也,先君之耻犹今君之耻也。”

《战国策》曰:晋毕阳之孙豫让,始事范中行氏,不说,去而就知伯,知伯宠之。及三晋分知氏,赵襄子最怨知伯,而漆其头以为饮器。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吾其报知氏之雠矣!”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厕,心动,执问涂者。让刃其曰:“欲为知伯报雠!”左右欲杀之,襄子曰:“彼义士也!吾谨避之耳。知伯已死,无後,而其臣报雠,此天下之贤人也。”卒释之。让又漆身为癞,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为乞人而往乞。其妻不识,曰:“状貌不似吾夫,其音何类吾夫之甚也!”又吞炭为哑变其音。有谓之曰:“子之道甚难而无功。谓子有志,则然矣;谓子知,则否。以子之才而善事襄子,襄子必近子,子之得近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让乃笑而应之曰:“是为先知报後知,为故君贼新君,大乱君臣之义者,无此矣!凡吾所谓此者,以明君臣之义,非从易也。且夫委质而事人,而求弑之,怀二心以事君也。吾所为难,亦将以愧天下後世人臣怀二心者。”顷之,襄子当出,让伏所当过桥下。襄子至桥而马惊。襄子曰:“此必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让。於是襄子数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知伯灭范中行氏,而子不为报雠,反委质事知伯。知伯已死,子独何为报之深也?”让曰:“臣事范中行氏,中行氏以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知伯以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襄子乃喟然泣曰:“嗟乎豫子!豫子为知伯,名既成矣。寡人舍子,亦以足矣。子自为计。”使兵环之,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义,忠臣以死为名。君前以宽舍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故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则死不恨。非所望也,敢布腹心!”於是,襄子义之,乃使使者持衣与让。让拔剑三跃,击之曰:“可以报知伯矣!”遂伏剑而死。死之日,赵国之士闻之皆为涕泣。

《史记》曰:秦昭王闻魏齐在平原君所,欲为范雎必报其仇,乃佯为好书遗平原君曰:“愿与君为布衣之交,十日饮也。”

又曰:项梁杀人,与项籍避仇吴中。吴中贤大夫皆出项梁下。

又曰:留侯张良者,其先韩人也。秦灭韩,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五代相韩故。乃变姓名,之东海,得力士,以铁椎椎秦始皇,中其副车。

又曰:河东李文,故尝与张汤有隙,已而为御史中丞。汤有所爱史鲁谒居,知文与汤弗平,使人上飞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汤治,论杀文。

袁山松《後汉书》曰:苏谦,字仲让,为郡督邮。李为美阳令,贪暴。谦案,得其赃。谦迁金城太守,治有异迹,延熙九年至京师。时为司隶,收谦诬陷之,死狱中。谦子不韦,字公先,变名姓,以家财求剑客,邀不得。之大司农,乃於司农府旁买舍,夜为地突入室中,出,不值,破其卧具。大怖,棘屋,上以板,栈地而卧,一宿数徙。不韦乃至魏郡掘父冢,斩级以祭父墓。(级,首。)

又曰:乐府左延年《秦女休行》曰:“始出上西门,遥望秦氏家。秦氏有好女,自名曰女休。女休年十五,为宗行报仇。左执白阳刀,右据宛景矛。雠家东南僵,女休西上山。上山四五里,关吏不得休。女休前置辞:生为燕王妇,今为诏狱囚。刀矛未及下,拢童击鼓赦书下。”

《东观汉记》曰:海曲有吕母者,子为县吏,犯小罪,宰论杀之。吕母怨宰,密聚客,规以报仇。母家素丰,资产数百万,乃益酿醇酒,买刀剑衣服。少年来沽者,皆贳与之,视其乏者,辄假衣裘,不问多少。少年欲相与偿之,吕母泣曰:“县宰枉杀吾子,欲为报怨耳,诸君宁肯哀之乎?”少年许诺,相聚得数十百人。因与吕母入海,自称将军,遂破海曲,执县宰杀之,以祭其冢也。

又曰:赵喜,字伯阳,南宛人也。少有节操。从兄为人所杀,无子。喜十五,常思欲报之,乃挟兵结客,後遂往复仇。而仇家皆疾病,无相拒者。喜以因疾病杀,非仁者心,且释之而去,顾谓仇曰:“尔曹若健,远相避也。”後病愈,悉自缚诣喜,不与相见,後竟杀之。

又曰:周党,字伯况,太原人。至长安游学。初,乡佐尝众中辱党父,党怀之。後读《春秋》,闻复雠之义,更辍讲而还,与乡佐克日交刃。党为其所伤,困顿。乡佐服义,舆归养之,数月方苏,既悟而去。整身修志,州里称其高也。

又曰:申屠蟠同郡缑氏女玉为父报雠,杀夫氏之党,吏执玉以告外黄令梁配,欲论杀玉。蟠时年十五,为诸生,进谏曰:“玉之节义足以感无耻之孙,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时,当表旌庐墓,况在清听,而不加哀矜!”配善其言,乃为谳得减死论。乡人称美之。

又曰:酒泉庞涓母者,赵氏之女,字娥。父为同县人所杀,而娥兄弟三人,俱疾物故。雠乃喜而自贺,以为莫已报也。娥阴怀感愤,乃潜备刀兵,常推车以候雠家,十馀年不能得。後遇於都亭,刺杀之,因诣县自首,曰:“父雠已报,请就刑戮。”福富长尹喜义之,解印绶欲与俱亡。娥不肯去曰:“怨塞身死,妾之明分。结罪治狱,君之常理。何敢苟生,以枉公法!”後遇赦得免。州郡表其闾。太常张奂嘉叹,以束帛礼之。

又曰:彭宠故旧渤海赵宽妻子家属依托宠居,宽仇家赵伯有好奴,以赇宠。宠贪之,为尽杀宽家属。宠之悖德不仁贪狠如此!

又曰:郅恽友人董子张病,将终,恽候之。子张视恽,嘘欷不能言,恽曰:“吾知子不悲天命,痛雠不复也。”恽即起将客遮仇人,取其头以示子张,子张见而气绝。恽即诣县,以状自首。

《汉书》曰:原涉与新丰富人祈大伯友,大伯同母弟王游公素嫉涉,时为县门下掾,说尹公曰:“君以守令辱原涉如是,一旦真令至,君复单车归为府史,涉刺客如□,杀人皆不知主民,可为寒心。今为君计,莫若条奏其旧恶,君必得真令如此,涉亦不敢怨矣。”尹公如其计,王莽果以尹公为真令。涉由此怨王游公,遂杀游公父及子,断两头去。

谢承《後汉书》曰:桥玄迁齐国相。郡有孝子为父报雠,系临淄狱,玄愍其至孝,欲上谳减罪。县令路芝酷烈苛暴,因杀之,惧玄收录,佩印绶欲走。玄自以为深负孝子,捕得芝,束缚藉械以还,笞杀以谢孝子冤魂。

范晔《後汉书》曰:刘鲤,更始子也,得幸於刘辅。鲤怨刘盆子害其父,因辅结客,杀盆子兄故式侯恭,辅坐系诏狱,三日乃得释。

《魏志》曰:杨阿若,後名丰,字伯阳。少游侠,常以报仇解怨为事。至建安中,太守徐揖诛郡中强族黄氏。时黄昂得脱在外,乃募众得千馀以攻揖。揖城守丰时在外,以昂为不义,乃捐妻子入南羌中,合众得千馀骑。昂独走出羌,捕得之,丰遂杀之。

又曰:韩暨,字公至。同县豪右陈茂,谮暨父兄,几致大辟。暨阳不以为言,庸赁积资,阴结死士,遂追寻擒茂,以首祭父墓,由是显名。

又曰:典韦形貌魁梧,膂力过人,好节侠。襄邑刘氏与雎阳李礼为雠,韦为报之。礼故富春长,备怨甚谨。韦乘车载鸡酒,伪为候者,门开,怀匕首入杀礼,并杀其妻,徐出取车。

《吴志》曰:孙翊之妻徐氏甚美,贼妫览杀翊,悉取其嫔妾而复欲逼徐氏,恐违之见害。时月垂竟,乃使人谓览,乞至晦日设祭除服,览许之。徐氏遂潜使亲信者语翊旧所委任将孙高、傅婴二人俱白逼己之状,欲徵立计以求助焉。高、婴等闻之,涕泣言旧蒙翊恩,许之,乃密结翊平时所侍养二十馀人,以徐氏之言语之,仍皆盟誓合谋。至晦日,徐氏遂设祭除服,薰衣沐浴,内施帷帐以候览焉。大小怪其如此,无不凄怆。览密遣侦之,无复疑虑。徐氏乃命高、婴辈罗住户外,使人报览,言已除凶毕,览遂盛饰而入,徐氏出拜户外。览才下拜,徐氏即呼:“二君可起!”高、婴等齐出,即时杀览。徐氏却服,使持览首以祭墓。举军震骇,以为神。

韦昭《吴书》曰:聊纬怨甘宁杀其父操。宁常避统,不与相见。孙权亦命统不得雠之。尝於吕蒙舍会,酒酣,统乃以刀舞。宁起曰:“宁能双戟舞。”蒙曰:“宁虽能,未若蒙之力也。”因操刀持,以身分之。

王隐《晋书》曰:赵诱为杜曾所害,诱子胤斩曾,食其肝肺。

又曰:桓温父被害之时,温年十五,枕戈泣血,密欲报仇。经年方知,乃提刀直进,手刃仇人,由是名重当时。

又曰:龚壮,字子伟。值惠怀末,天下大乱,李特为寇,壮父、叔并为特所害。壮欲报仇,会李寿镇汉中,寿时与李期有嫌,壮因说寿讨期。寿然之,遂帅众还讨。期,特孙也,故壮假以复仇。寿既捷,因欲官,壮誓不仕。

又曰:沈充败于吴兴。吴兴人吴儒,充之将也。充亡,失道,误入儒家,诱内充重壁,因笑谓充曰:“三千户侯也。”充曰:“封侯不足贪也。尔大义全我,我宗族必厚报;若必杀我,汝族灭矣。”儒遂杀之。充子劲,字世坚,即潜报仇,族灭吴氏。

沈约《宋书》曰:沈林子以仇雠未复,从高祖克京城,进平都邑。时年十八,身长七尺五寸。仇沈预虑林子为害,常被甲持戈。至是林子与兄田子还东报雠。五月夏节直入,斩预首,男女无长幼悉屠之,以预首祭父、祖墓。

孙严《宋书》曰:宋越为蛮所杀,其雠尝出郡,越白日於市口刺杀之。太守夏侯穆嘉之,擢为队主。

《後魏书》曰:淳于诞,字灵远。年十二,随父向扬州。父於路为盗所害。诞虽童稚,而哀感奋发,倾资结客,旬朔之内,遂得复雠,由是州里叹异之。

又曰:孙益德,其母为人所害。益德童幼为母复仇。还家,哭於殡以待县官。高祖、文明太后以其幼而孝决,又不逃罪,特免之。

《梁书》曰:张景仁,广平人也。父天监初,为同县韦法所杀。景仁时年八岁,及长,志在复雠。普通七年,遇法分田渚,乃斩其首,以祭父墓。事竟,诣郡,自缚乞依刑法。太守蔡天起上言,乃下教褒美之,原其罪。下属长蠲其一户租调,以旌孝行。

《唐书》曰:绛州孝女卫氏,字无忌,夏县人也。初,其父为乡人卫长则所杀。无忌时年六岁,母又嫁,更无弟兄。及长,常思复仇。无忌从伯尝设宴为乐,长则时亦预坐,无忌以搏击杀之。既而诣吏,称:“父雠既报,请就刑戮。”巡察大使黄门侍郎褚遂良以闻,太宗嘉其孝烈,特令免罪,给傅乘徙於雍州,并给田宅,仍令州县以礼嫁之。

卷四百八十二 人事部一百二十三

仇雠下

《太公六韬》云:武王伐殷,乘舟济河,兵车出坏船於河中。太公曰:“太子为父报仇,今死无生,所过津梁皆悉烧之。

《列子》曰:魏黑卯以昵嫌杀丘邴章,其子来丹谋复雠。丹气甚猛,形甚露,计粒而食之,顺风而趋。虽怒,不能称兵。耻假力於人,誓手剑以屠黑卯。黑卯悍志绝众,力抗百夫。筋骨皮肉非人类也。延颈承刃,披胸受矢,锷摧屈,而体无痕。负财力,视来丹犹雏っ也。来丹之友申抱曰:“子怨黑卯至矣。黑卯之易子过矣,将奚谋焉?”丹垂涕曰:“愿为我谋。”申抱曰:“吾闻卫孔周其祖得殷帝之宝剑,童子服之,却三军之众,奚不请焉?”(以下具“剑”部。)

《淮南子》曰:鲁人有为其父报雠於齐者,刳其腹而见其心,坐而拭冠,起而更衣,徐出门,上车而步,颜色不变。其御欲驱,抚而止之曰:“为父报雠以出死,非为生也。今事已成矣,有何去之?”追者曰:“此有节行之士,不可杀也。”解围而去之。

《琴操》曰:樗里牧恭为父报怨,而亡林岳之下。有马夜降,围其室而鸣。於是觉而闻走马声,以为吏追之,乃奔而亡。明视,天马迹也。乃曰:“吾以义杀人,而天马来降,以惊动吾处不安以告吾耶?”乃感惧入沂泽之中,作《走马引》。後果雠家候之不得也。

又曰:聂政父为韩王治剑,过期不成,王杀之。时政未生,及壮,问母知之。乃入山,遇仙人,学鼓琴,漆身吞炭。七年琴成,入韩,逢妻从买栉,对而笑,妻泣曰:“君似政齿。”政曰:“天下人齿尽相似耳。”乃入山援石击落其齿。以刀内琴中,刺韩王。

《国语》曰:吴败越於会稽,勾践说国人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与大国报仇,以暴露百姓之骨於中原,此则寡人之罪也。亲为夫差前马而归,乃致其众而誓之:“寡人闻古之贤君,不患其众之不足也,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人,(水犀如牛,其甲有朱,凿以为甲士。)不患其志行之少耻而患其众之不足也。”

《韩诗外传》曰:魏文侯问解狐曰:“寡人将定西河之守,谁可用?”对曰:“荆伯柳贤人,殆可。”文侯曰:“是非子之雠也?”对曰:“君问可,非问雠也。”於是将以伯柳为西河守,伯柳见解狐而谢之。解狐曰:“言子者,公也;怨子者,私也。”

虞薄《江表传》曰:孙策杀许贡,贡客为贡报雠,射策中颊。

陆胤《广州先贤传》曰:尹牙,字猛德。太守南阳宠下车,牙以德进任喉舌。宠虽当国厚禄,而怀愧戚,见於颜色。牙常用怪焉,曰:“伏见明府四节悲叹,有惨瘁之思,何也?”宠谓牙曰:“父为豪周张所害,重仇未报,并与戴天,非孝子;虽官尊禄重,而麈耻未判,是以长愧而无止也。”闻好马牙与校圉交通,遂充驺马之职。乃先醉张近侍,以夜解纵诸马,令之乱骇,知张必将惊起,伏侧阶下。张果出,问其故,牙因手刃张首而还。

《孝子传》曰:魏汤少失其母,独与父居色养,蒸蒸尽於孝道。父有所服刀戟,市南少年欲得之,汤曰:“此老父所爱,不敢相许。”於是少年殴挝汤父,汤叩头拜谢之不止。行路书生牵止之,仅而得免。後父寿终,汤乃杀少年,断其头以谢父墓焉。

师觉授《孝子传》曰:仲子崔者,仲由之子也。初,子路仕卫,赴蒯聩之乱。卫人狐,时守门,杀子路。子崔既长,告孔子,欲报父雠。夫子曰:“行矣。”子崔即行。知之,於城西决战。其日,持蒲弓木戟与子崔战而死。

皇甫谧《列女後传》曰:卫义姬者,其夫有先人之雠。雠家来报,婿避之。仇家得义姬,问婿所在,乃积薪燎之,遂不言而烧死。

又曰:阳友娣者,阳邑任延寿之妻也,字季儿,有三子。季儿兄弟季宗与延寿争葬父之事,延寿与其友阴杀季宗,儿曰:“杀夫不义,事兄之雠亦不义,何面目以生而戴天履地乎?”遂以绳自缢死。冯翊王让闻之,大其义,令县复其三子而表其墓也。

又曰:京师节女者,长安大昌里人之妻也。其夫有仇,仇家欲报夫而无道,闻其妻孝义,乃劫其妻父,使要其女为中间。父呼其女而告之计。念不听则杀父不孝,听之则杀夫不义,不孝不义,虽生不可以行於代。欲以身当之,且曰:“诺。夜在楼上新沐头东首卧则是矣。妾请开户。”而夜半仇家果至,断头持去,明视之,乃其妻之头也。仇家痛以其为义,遂释不杀其父。

《越绝书》曰:伍子胥入吴,居三年,阖闾将为之报雠。子胥曰:“不可。臣闻诸侯不为匹夫兴师。”於是止。其後荆将伐蔡,子胥言之阖闾,即使子胥救蔡而伐荆,十五战,十五胜。荆平王已死,子胥棰笞平王之墓而数之曰:“昔者吾先人无罪而子杀之,今以此报子也。”

赵晔《吴越春秋》曰:越王念吴欲复怨,非一旦也。冬寒则抱冰,夏热则握火,愁心苦思,悬胆於户,出入尝之,不绝於口。乃中夜抱柱而哭,哭讫,复承之以啸。於是群臣闻之,咸曰:“夫复雠谋敌,非君王之忧,自臣下之急务也。”二十一年兴师灭吴。

檀道鸾《续晋阳春秋》曰:王谈年十许岁,父为邻人窦度所杀。谈阴有复雠之志,年十八,密买市利插刃,阳若以耕耘者。度常乘船出入经一桥下,谈伺度行还於桥上,以插斩之,应手而死。既而归罪有司,太守孔岩义其孝勇,列上宥之。

《搜神记》曰:丁兰,河内野王人。年十五丧母,乃刻木作母事之,供养如生。邻人有所借木母,颜和则与,不和不与。後邻人忿兰,盗斫木母,应刀血出。兰乃殡殓报雠。汉宣帝嘉之,拜中大夫。

《幽明录》曰:项县民姚牛年十馀,为乡人所杀。牛常卖衣物市刀戟,图欲报雠,後在县署前手刃之於众中。吏捕得,官长深矜孝节,为推迁其事,会赦得免。後令出猎,逐鹿入草,草有古深阱数处,马将趋之,忽见一公举杖击马,马惊避,不得及鹿。令怒,引弓将射之,曰:“此中有阱,恐君堕耳。”令曰:“汝为何人?”公为跪曰:“民姚牛父也。感君活牛,故来谢恩。”因灭不见。令身感其事,在官数年,多惠於民。

《会稽典录》曰:魏朗,字少英,上虞人。少为县吏,兄为乡人所杀,朗白日操刀报雠於县中。遂亡命到陈国,从博士郄仲信学《春秋图纬》,又诣太学受五经,京师长者李膺之徒争从之。

《解系传》曰:张华、裴之被诛也,赵王伦、孙秀以宿雠收系兄弟,将杀之。梁王彤救之,伦等怒曰:“我见水中蟹,尚欲杀之,况此人兄弟轻我也!”遂并戮其妻子。

崔鸿《前燕录》曰:吐谷浑子吐延年少有大志,身长七尺八寸,雄姿魁桀羌虏惮之,号曰项羽。性周傥不群,慷慨谓群下曰:“大丈夫生不在中国,当高皇光武之代,与韩、彭、吴、邓并驱中原,定天下决雌雄,使名垂竹帛。而潜窜穷山,隔闭殊俗,不闻圣教於上宗,不得策名於天府,生与麋鹿同群,死作毡裘之鬼。虽偷观日月,独不愧於心乎!”负其智勇,猜忍,不恤下,为帛城羌酋姜聪所刺杀。长子业,年十岁,常缚草人号曰“姜聪”,哭而射之,大号而泣,不中;目大呼,要中乃止。其母谓之曰:“姜聪诸将已屠脍之矣,汝何如此!”业泣曰:“诚智射草人无益於先公,所以申罔极之心耳。”

《陈留志》曰:韩卓父尝为吏所辱,卓执兵伏道,欲候杀之,而长子暴病将死,卓乃叹曰:“道家有言:报雠不欲过。今长子病,岂为是乎?”於是乃投刃援杖,复耻而止。

常璩《华阳国志》曰:陈网,字仲卿,少与同群张宗受学南阳,以母丧归。宗为安众至玄所杀,网终丧,往复之,自拘有司。会赦免。

应劭《风俗通》曰:汝南陈公思为五官掾,五子为兵曹行,会食下亭。子曾以县官事,考杀公思叔父斌。斌无子,公思欲为报仇,不能得,卒见子。不胜愤怒,便格杀之,还府归死。时太守太傅胡广以为公思追念叔父,仁勇愤发,手刃仇敌,自归司败,便原遣之。

梁祚《魏国统》曰:崔周平者,汉太尉烈之孙也。兄曰玄平,为议郎,以忠直称。董卓之乱,烈为卓所害,玄平常思有报复之心,会病卒。

魏文帝《杂诏》曰:丧乱以来,兵革从横,天下之人多相杀害。昔贾复、寇恂私相怨憾,至怀手剑之忿。光武召而和之,卒共同舆而载。

崔鸿《後燕录》曰:秦灭燕,慕容桓阻兵辽东,为秦所杀。子凤泣血不言,年十一,告其母曰:“昔张良养士以击秦王,复君之仇也。先王之事,岂可一日忘之!”

虞预《会稽典录》曰:朱朗,字恭明。父为道士,淫祠不法,游在诸县,为乌伤长陈κ所杀。朗阴图报怨而未有便,会κ以病亡,朗乃刺杀κ子。事发,亡命奔魏,魏闻其孝勇,擢以为将。

又曰:董黯,字孝治。家贫,采薪供养,母甚肥悦。邻人家富,有子不孝,母甚瘦,不孝子疾黯母肥,尝苦之。黯不报,及母终,负土成坟,竟杀不孝子,置冢前以祭。诣狱自系,会赦免。

《广德神异录》曰:贾氏女,不知何许人,年十五,父为宗人所害。其弟强仁年幼,贾氏抚育之,及强仁长,乃共杀雠者,自列其罪,高祖嘉之。

又曰:王君操父,大业中为乡人李君则殴死。贞观初,君则以运代迁革,不惧宪网。又以君操孤微,谓无复雠之志,遂仕州府。操密袖白刃刺杀之,刳其心肝,咀食立尽,诣州自陈。刺史以其擅杀问之,曰:“杀人当死,律有明文,何方自理,以求生路?”君操对曰:“亡父被杀二十馀载,闻诸典礼:父雠不可同天。早愿图之,久而未遂,常惧灭亡,不展冤情。今大耻既雪,甘从刑宪。”太宗特原之。

又曰:张,蒲州解县人。父审素,为州郡督。在边累载,有纠其军中赃罪,敕监察御史杨汪,驰傅就军按之。汪在路,为审素党与所劫,对汪杀告事者,胁汪令审素无罪。俄而州人翻杀审素之党,汪始得还。至益州,奏称审素谋反,因深按审素,构成其罪,斩之,籍没其家。与兄皇以年幼坐,徙岭外,寻各逃归,累年隐匿。汪後累迁殿中侍御史,改名万顷。是年,皇、候万顷於东都城,挺刀杀之。皇虽年长,其发意及手刃皆为之。既杀万顷,系表於斧刃,自言报雠之状。便逃奔就江外,杀万顷同谋构父罪者。行至汜水,为捕者所获。时都城士女皆矜等幼稚义烈,能复父雠,多言其合矜恕者。中书令张九龄又欲活之,裴耀卿、李林甫固言国犯不可纵雠。上以为然,因谓九龄等曰:“复雠虽礼法所许,杀人亦格律具存;孝子之情,义不顾命,国家设法焉得容斯杀之成复雠之志!赦之,亏格律之条。然道路喧议,故须告示。”乃下敕曰:“张等兄弟同杀推问,拟承律有正条,须合至死。近闻士庶颇有喧词,矜其为父报雠,或言本罪冤滥。但国家设法,事存经久,盖以济人。期於止杀,各申为子之志,谁非徇孝之。夫展转相雠,杀伤何限。咎陶作士,法在必行;曾参杀人,亦不可恕。不能加以刑戮,肆诸市朝,宜付河南府决杀。”皇、既死,士庶咸伤悯之,为作哀诛榜於衢路中。市人敛钱,於死所造义井,并葬皇、於北邙。又恐万倾家人发之,并作疑冢数所。其为时人所伤如此。

《唐新语》曰:杜并父审言,善五言,尤攻书翰,恃才蹇傲,深为时辈所嫉,自洛阳丞贬吉州司户。又与群僚不叶,司马周季重与司户郭若讷共构之,审言系狱,将因事杀之。并年十三,伺季重等酣宴,密刃刺季仲而死,并亦见害。季重临死叹曰:“吾不料审言有此孝子邪!若讷误我至此。”审言由是免官,归东都,自为祭文以祭并。士友咸并孝烈,苏为墓志,刘充济为祭文。则天召见审言,甚嘉叹之。

又曰:衢州人余长安,父与叔共二人为同郡衣金所杀。长安八岁,自誓十七乃复仇。大理断死。刺史玄锡奏言:“臣见余氏一家横遭死者,实二平人,蒙显戮者乃一孝子。”引《公羊传》“父不受诛子复雠”之义,请下百僚集议。时裴当国,李为有司,事竟不行。老儒薛伯皋与锡书曰:“大司寇是俗吏,执人柄老小生,余氏子宜其死矣。”

卷四百八十三 人事部一百二十四

《说文》曰:怒,恚也。

《易》曰:君子惩忿窒欲。

《尚书》曰: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

《毛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

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

又曰: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又曰:如震如怒,阚如虎。

《礼记》曰:父母怒,不悦,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左传》曰:公孙阏与颍考叔争车,颍考叔挟以走,(,车辕也。)子都拔棘以逐之。(子都,公孙阏也。)及大逵弗及,子都怒。

又曰:齐侯游于姑焚,遂田于贝丘。(枯棼、贝丘,皆齐地也。)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伤足丧屦。

又曰:齐侯蔡姬乘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绝之也。蔡人嫁之。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

又曰: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雠,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

又曰:楚子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及宋,华玄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伐我必亡。亡一也。”乃杀之。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屦及於窒皇,剑及於寝门之外,车及於蒲胥之市。秋九月,楚子围宋。

又曰:众怒不可犯。

又曰:卫献公戒孙文子、宁惠子食,皆服而朝。日旰不召,而射鸿於囿。二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二子怒而逐献公。

又曰:邾庄公与夷射姑饮酒,私出。阍乞肉焉,夺之杖以敲之。公在门台,临廷。阍以瓶水沃庭。邾子望见之,怒。阍曰:“夷射姑旋焉。”(旅,小便也。)命执之。弗得,滋怒,自投於床。

《论语》曰: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国语》曰:晋郄献子如齐聘,齐顷公使妇人观而笑之。献子怒,归,请伐齐。范武子退自朝,曰:“郄子之怒甚矣,不逞於齐,必发诸晋国。不得政,何以逞怒?余将致政焉,以成其怒也。”

《史记》曰:孟尝君客於赵平原君。赵人闻孟尝贤,出观,皆笑曰:“始以薛公为魁梧也,今视之,乃眇小丈夫耳。”孟尝闻之,怒。客与俱者下,斫击数百人,遂灭一县以去。

又曰:韩信使人言汉王曰:“齐反覆之国,南边吴、楚,不为假王镇之,其势不定。”汉王大怒,骂曰:“吾困於此,旦暮望若佐我,”张良、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乎?不如因而立之。”汉王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何以假为?”

又曰:赵使蔺相如赍璧西入秦。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秦王大喜,傅璧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冲冠谓秦王曰:“赵王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於庭。何者?严大国之威以修好也。今臣至,大王见臣列观,礼节甚倨;得璧,傅之以示美人,以戏弄臣。臣观大王无偿城意,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於柱矣!”持璧睨柱。秦王恐其破,乃辞谢,固请。

又曰:邹阳上书於梁王曰:“苏秦相燕,燕人恶之於王,王按剑而怒,食以是。”(《汉书音义》曰:是,马也,生七日而超其母。)

《汉书》曰:项羽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曰楼烦,(应劭曰:楼烦,胡也。今有楼烦县。)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羽大怒,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羽,羽目叱之。楼烦目不能视,手不能发,走还壁中,不敢复出。

又曰:沛公从百馀骑见项羽於鸿门。沛公起如厕,招樊哙出,独骑,哙与靳强,滕公、纪成(晋灼曰:纪通父。)步从间道赴军,使良留谢羽。羽问:“沛公安在?”良曰:“闻将军有意督过之,脱身去,至军矣,故使臣献壁。”羽受。又献玉斗於范增。范增怒,撞其斗,起曰:“吾属今为沛公虏矣!”

又曰:黥布反,上自征,望布军置阵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见,谓布“何苦而反?”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战,破布军。

又曰:文帝曰:“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将,岂忧匈奴哉!”冯唐曰:“陛下虽得廉颇、李牧,不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

又曰:上猎上林中。车驾未行,先使韩嫣乘副车,从数百骑驰视兽。江都王望见,以为天子,辟从者,伏谒道旁。嫣驱而不见。既过,江都王怒,为皇太后泣,请得归国入宿卫,比韩嫣。太后比衔嫣。嫣侍,出入永巷不禁,以奸闻皇太后。太后怒,使使赐嫣死。上为谢,终不得,嫣遂死。

《东观汉记》曰:更始韩夫人尤嗜酒,每侍饮,见常侍奏事,辄怒曰:“帝方对我用,此时持事来耶!”起,手抵破书案。

又曰:庞萌为平狄将军,与盖延共击董宪。诏书独下延,而不及萌,萌以为延谮己,自疑,遂反。上闻之,大怒,乃自将兵讨萌,与诸将书曰:“吾常以庞萌为社稷臣,将军得无笑其言乎?”

又曰:邓晨,南阳人,与上起兵,新野吏乃烧晨先祖祠堂,污池室宅,焚其冢墓。宗族皆怒,曰:“家自富足,何故随妇家入汤镬中?”晨终无恨色。

又曰:有诏会议灵台所,上谓桓谭曰:“天下事吾欲谶决之,何如?”谭默然良久曰:“臣不读谶。”上问其故,谭复极言谶之非经。上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谭叩头流血,良久得解。出为六安郡丞。

又曰:戴凭为侍中,数进见,门得失。上谓凭曰:“侍中当臣辅国政,勿有隐情。”凭曰:“太尉西曹掾蒋遵,清亮忠孝,学通古今,陛下纳肤受之谮,遂禁锢,世以是为严。”上怒曰:“子欲复党乎?”凭出,自系廷尉,诏出引见,凭谢曰:“臣无謇谔之节,而有狂瞽之言。”上即敕尚书解遵禁锢。

又曰:韩歆,字翁君,南阳人。以从征伐有功,封扶阳侯。好直言,为司徒,尝因朝会帝读隗嚣、公孙述相与书,歆曰:“亡国之君皆有才,桀纣亦有才。”上大怒,以为激发,免归田里。上犹不释,复诏就责,歆及子婴皆自杀。

又曰:窦宪恃宫掖声势,遂以贱直夺沁园公主,园田公主不敢诉。後肃宗驾出过园,指以问宪,宪阴呜不得对。发觉,帝大怒,召宪切责曰:“今贵主尚见枉夺,何况小臣乎!”

又曰:杜根。和熹邓后临朝,根以安帝年长,宜亲政事,乃上书直谏。太后大怒,收根,囊盛扑杀之。执法者私语行事人,使不加力,既而载出城外,根诈死。三日,目中生蛆,因逃窜。及邓氏诛,根方归,徵拜侍御史。

《魏志》曰:太祖讨张鲁东还。时有将军许游拥部曲不附,太祖大怒,先欲讨之。群臣多谏:“可招怀游共讨强敌。”太祖横刀於膝,作色不听。缪袭欲谏,太祖逆谓之曰:“吾计已定,卿勿复言。”袭曰:“若殿下计是耶,臣方助殿下成之。若殿下计非耶,虽成宜败之。殿下逆令臣勿言,何待下之不阐闳乎?方今豺狼当路,而狐狸是先,人将谓殿下避强攻弱,进不为勇,退不为仁。臣闻千石之弩不为鼷鼠发机,万钧之钟不以莛ㄅ起音。今区区之游,何足以劳神哉!”太祖曰:“善!”遂厚抚游,游即归服。

又曰:夏侯从征吕布,为流矢所中,伤左目。时夏侯渊与惧为将军,军中号为盲,夏侯恶之。每览照,恚怒,辄扑照着地。

又曰:诸葛亮既屡遣使,交书於司马宣王,又致巾帼妇人之饰以怒宣王。将出战,辛毗伏节勒军,军吏以下乃止。

《吴志》曰:吕蒙,字子明。少依姊夫邓当,当为孙策将,数讨山越。蒙年十五六,窃随当击贼,当顾见,呵不能禁。归告其母,恚怒,欲罚之,蒙曰:“贫贱难居,设有功,富贵可致。且不探虎穴,安得虎子?”母哀而舍之。

又曰:孙权为吴王欣宴之末,自起行酒。虞翻伏地佯醉,不持;权去,翻起坐。权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者莫不惶遽,惟大农刘基起抱权谏曰:“大王以三爵後杀善士,翻虽有罪,天下孰知之?”权曰:“曹孟德杀孔文举,孤於虞翻何有哉!”

《蜀志》曰:姜维为邓艾所摧,还阴平。寻被後主敕命,乃投甲诣会於涪军,将士咸怒,拔刀斫石。

《晋书》曰:王导妻曹氏性妒,导惮之,乃密营别馆,以处众妾。曹氏知而将往焉。导恐妾被辱,遽令命驾,犹恐迟之,以所执麈尾柄驱牛而进。司徒蔡谟闻之,戏导曰:“朝廷欲加公九锡。”导弗之觉,但谦退而已。谟曰:“不闻馀物,惟有短辕犊车,长柄麈尾。”导大怒,谓人曰:“吾往与群贤共游洛邑日,何曾闻有蔡克儿!”

又曰:郗超实党桓氏,以父忠於王室,不令知之。将亡,出一箱书,付门生曰:“本欲焚之,恐公年尊,必以伤愍为弊。我亡後,可呈此箱。不尔,便烧之。”後果哀悼成疾,门生依言呈之,则悉与温往反密计。於是大怒曰:“小子死恨晚矣!”

又曰:周访为荆州,王敦以访名将,勋业隆重,有疑色。其从事中郎郭舒说敦曰:“荆州虽遇寇难荒弊,实为用武之国。若以假人,将有尾大之患。公宜自领以为梁州足矣。”敦从之,访大怒。敦手书譬释并遗玉环、玉碗以申厚意。访投碗於地曰:“吾岂贾竖可以宝悦乎!”

又曰:陶侃尝出游,见人持一把未熟稻,问:“用此何为?”人云:“行道所见,聊取之耳。”侃大怒曰:“汝既不佃,而戏贼人稻!”执而鞭之。

《齐书》曰:袁彖性刚,尝以微言忤世祖,又与王晏不协。世祖在便殿,用金柄刀子治瓜,晏在侧曰:“外间有金刀之言,恐不宜用此物。”世祖愕然,穷问所以。晏曰:“袁彖为臣说之。”上衔怒良久,彖到郡,坐逆用禄钱,免官。

崔鸿《後赵录》曰:冉闵为慕容恪所擒,慕容隽立问闵曰:“汝奴仆下才,何自妄称天子?”闵曰:“尔曹人面兽心,欲篡逆,我一时英雄,何为不作帝王耶!”俊怒鞭之三百。

《後魏书》曰:李彪之入京也,孤微寡援,而自立不群,以李冲好士,倾心宗附。冲亦重其器学,礼而纳焉,每言之于高祖,公私共相援益。及彪为中尉兼尚书,为高祖知待,便谓非复籍冲,而更相轻背,惟公坐敛衽而已。冲时震怒,数责彪前后愆悖,目大呼,投折几案,詈辱肆口。冲素温柔,而一旦暴急,遂发病荒悸,言语乱错,犹扼腕叫詈,称李彪小人。然医药所不能疗,或谓肝藏伤裂。旬有馀日而卒。

《列子》曰:宋有兰子,能以伎干宋玄君。双杖属其脑,弄七剑而蹑之。玄君立赐金帛。又有兰子能燕戏,闻之,复以干玄君。玄君大怒曰:“昔有异伎,值寡人有欣心,故赐金帛。彼必闻此,复望吾赐。”拘而戮之。

《庄子》曰:孔子往见盗跖,下车而前,谒者通之。盗跖闻之忿怒,目如明星,发上指冠。孔子趋而进,避席反走,再拜。盗跖大怒,而展其足,按剑目,其声如吼虎。

《韩子》曰:孟孙猎得,使秦巴持之,其母随而呼,秦巴不忍,而与其母。孟孙至,求不得,大怒,逐之。居三月,复召,使为子傅。

《燕丹子》曰:田光答太子曰:“窃观太子客皆无可用者,夏扶血勇之人怒而面赤,宋意脉勇之人怒而色青,武阳骨勇之人怒而色白,荆轲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

《吴越春秋》曰:吴王伐齐,请公孙圣告之,圣谏:“愿大王勿伐齐。”王大怒曰:“吾天之所生,神之所助!”使力士石番击以铁槌,身绝为五。

《吴越春秋》曰:子胥谏吴王,王怒,赐以钅属镂之剑,盛以鸱夷之器,投之于江。

《说苑》曰:秦王以五十里封鄢陵君,鄢陵君辞不受,使唐且谢秦王,秦王怒曰:“尝见天子之怒乎?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且曰:“大王尝闻布衣韦带之士怒乎?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即按其匕首,起,视秦王曰:今将是矣。”王变色长跪曰:“先生就坐,寡人喻矣。”

《列士传》曰:秦召魏公子无忌,无忌不行,使朱亥奉璧一双。秦王大怒,将朱亥著虎圈中,亥目视虎,眦皆裂血出,溅虎,虎不敢动。

《尚书》曰:商王受自绝于天,结怨于民,崇信奸回,放黜师保。

又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

《毛诗》曰:乱世之音怨而怒,其政乖。

又曰:《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亲九族而好谗佞,骨肉相怨,故作是诗。

又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

《左传》曰:宋华玄将与楚战,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入郑师,故败。君子谓:“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怨,败国殄民。”

又曰: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

又曰:季、后阝之鸡斗。(季平子、后阝昭伯。)季氏介其鸡,后阝氏为之金距。平子怒,益室於后阝,且让之。故后阝昭伯怨平子。

又曰:晋郄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位於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

又曰:吴公子札来聘,请观於周乐。为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害,其周德之衰乎?”

又曰:子产曰:“我闻忠恕以积怨,不闻作威以防怨。”

又曰:君子之言,信而有徵,故怨远於其身;小人之言,僭而无徵,故怨咎及之。

《论语》曰:放於利而行多怨。

又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国语》曰:夫事君者,险而不怼,怨而不怒。

《战国策》曰:赵襄子怨知伯,漆其头为饮器。

《汉书》曰:汲黯列九卿,而公孙弘、张汤为小吏。及弘、汤稍与黯同位,而尊用过之,黯心褊,不能无怨,望见上言曰:“陛下用群臣如积薪耳,後来者居上。”

《东观汉记》曰:长水校尉耿恭坐将兵不忧军事,肆心纵欲,飞鹰走狗,游戏道上,虏至不敢出。得诏书怨怼,徵下狱。

《续汉书□祭祠志》曰:建武二十年二月,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禅太山。”诏书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

《晋书》曰:赵王伦谄事贾后,裴甚恶之。伦数求官,与张华复固执不许,由是深为伦所怨。

王韶之《晋纪》曰:桓玄问众曰:“朕其败乎?”曹靖之对曰:“神怒民怨,臣实忧惧。”玄曰:“民怨有之,神何为怒?”对曰:“移晋宗庙,所以怒也。”

《管子》曰:凡祸乱之所生,各在于非理,故曰闲祸在除怨。

《晏子春秋》曰:景公籍重而狱多,拘者满圄,怨者满朝。

《文子》曰:人有三怨: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王恶之,禄厚者怨处之。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禄益厚者意益薄。

《淮南子》曰:和氏之璧,夏氏之璜,揖让而进之则忻;暮夜以投人则为怨。时与不时也。

《楚辞》曰:怨灵修之浩兮,终察夫民心。众女余之娥眉兮,谮讠彖谓余善淫。(谮,毁也。诼,谮也。)

《琴操》曰:王昭君者,齐国襄王之女也。昭君年十七时,颜色皎洁,闻於国中。襄王见昭君端正闲丽,进於孝玄帝。既不幸纳,备後宫积五六年,王昭君心有怨旷,不饰其形容。玄帝每历後宫,疏略不过其处。後单于遣使者朝贺,玄帝陈设倡乐,仍令後宫妆出。昭君怨恚久,不得侍列,乃更修饰盛服,形容光辉。帝令後宫欲至单于者起,於是昭君喟然越席而前曰:“妾幸得备在後宫,粗鬼卑陋,不合陛下之心,诚愿往。”玄帝见昭君,便惊悔不得复止,遂以与之。王昭君虽去汉至单于,心思不乐,乃作怨旷思惟歌曰:“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我独伊何,改往变常。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母妻子,道里悠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

卷四百八十四 人事部一百二十五

贫上

《说文》曰:贫,财分少也。

《尚书》:六极:四曰贫。

《毛诗》曰: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窭者,无礼也。贫者,困於财。)

又曰:自我徂尔,三载食贫。

又曰:大东小东,杼轴其空。

《礼记》曰:君子虽贫,不鬻祭器;虽寒,不衣祭服。

又曰: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礼。”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为孝。敛手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斯之谓礼。”(还犹疾,谓不及其日月也。)

又曰:君子辞贵不辞贱,辞富不辞贫。

又曰: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荜门圭窦,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不陨获於贫贱,不充诎於富贵。

《左传》曰:室如悬磬。

《论语》曰:贫而无谄。

又曰: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又曰:衣敝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絮也。)

又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又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

又曰:君子忧道不忧贫。

《家语》曰:端木赐驷马连骑,以从原宪,居蓬蒿之中,并日而食。子贡曰:“甚矣,子之病矣!”

《国语》曰:叔向见韩宣子,宣子忧贫,叔向贺之。宣子曰:“吾有卿名,而无其实,无以从二三子,(家贫则不及人也。)吾是以忧。子贺我何故?”对曰:“昔栾武子无一卒之田,(武子,晋正卿栾书也。大夫一卒无者不及上大夫。)其官不备其宗器,(器,祭器也。)宣其德行,慎其宪则,诸侯亲之,戎、翟怀之。今吾子有栾武子之贫,吾亦为能其德也,是以贺。若不忧德之不修而患货之不足,将吊不暇,何贺之有也?”

《史记》曰:叔孙敖知优孟之贤,病且死,谓其子曰:“我死,汝必贫困。”其子无立锥之地。

又曰:宁戚,卫人也。欲仕齐,家贫无以自资,乃赁为人推车。至齐国,桓公出,戚望见车驾,乃於车下饭牛,扣牛角而歌。桓公闻之,抚手曰:“异哉,此人乃非常人也!”命管仲迎之,以为上卿。

又曰:冯,齐人,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齐相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客何能也?”对曰:“无能。”孟尝君笑而受之。左右皆知君贱之,食以草具。居有顷,倚柱弹其剑铗而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食之乃比门下诸客。居有顷,复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以告孟尝君,为之驾比门下客。後有顷,复歌曰:“长铗无归来乎,无以为家。”左右皆恶之,以其贪,不知足也。孟尝君问曰:“公有亲乎?”对曰:“有母。”孟尝君令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乃不复歌。後孟尝君出记事,问门下诸客:“有能习计会,能为吾收债於薛乎?”独署曰:“臣能。”孟尝君怪曰:“此谁乎?”左右曰:“歌夫长铗归来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吾负之,未之见也。”

请而见之,谢曰:“文倦於事,愦於忧,久开罪於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债乎?”对曰:“愿之。”於是约车治装,载券契将行,问曰:“收债毕,市何物而返也?”孟尝君曰:“视吾家之寡有者。”遂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债者,悉来合券。券既合,乃矫君命以所偿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皆呼万岁。遂长驱而还,见孟尝君。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债毕乎?”对曰:“毕。”“何市而返?”对曰:“臣窃计,宫中珍宝盈室,车马实於外厩,美人充下陈,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为君市义。”孟尝君曰:“市义若何?”对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附爱子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尽以赐之,而烧其券,民咸称万岁。此臣为君市义也。”

孟尝君不悦,曰:“先生休矣!”於是,期年,人或毁孟尝君於王曰:“孟尝君将乱。”及王出畋,忽有劫王者,意甚疑之。孟尝君将出奔,其舍人魏子初为君收邑三返而不敢入,君问之,对曰:“有贤者窃为君教与之,以故无入。”至是,魏子所与贤者闻孟尝君出,上书言其不乱,请以身盟,遂自刎於宫门。王大惊,乃复召孟尝君。孟尝君谢病归老於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於道傍。孟尝君顾谓曰:“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今见之矣。”对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於死矣,今君止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孟尝君与车五十乘,金百斤,西游於梁,说魏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诸侯先迎之者国富兵强。”於是魏昭王以其故相为上将军,而虚相位,遣谒者赍黄金千斤、车百乘往聘孟尝君。孟尝君固辞不往,魏使三返。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赍黄金千金、文马二驷,以谢孟尝君,使返国。又请曰:“愿得先王祭器,立宗庙於薛。”庙既成,还报曰:“三窟以就,君可高会而乐矣。”孟尝君乃还为齐相。

又曰:颜无繇,字路,颜渊父也。回死,颜路贫,请孔子车以葬。(孔安国曰:卖车以作椁也。)孔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後。不可徒行也。”

又曰:魏悖少时,欲求见齐相曹参,家贫无以自通,乃常独早夜扫齐相舍人门外。舍人怪之,以为物,而伺之,独得勃。勃曰:“愿见相君,无因,故为子扫,欲以求见。”於是舍人见之,曹参因以为舍人。

又曰:东郭先生拜为郡都尉。先生久待诏公车,贫困饥寒,衣弊,履不完。行雪中,履有上无下,足尽践地。道人笑之。

又曰:甘茂亡秦奔齐,逢苏代。代为齐使於秦。茂曰:“臣得罪於秦,惧而逃,无所容迹。臣闻富人女会绩,贫人女曰:我无以置烛,而子之火光有馀,子可分我馀光,无损子明。今臣困,愿君以馀光振之。”

《汉书》曰:司马相如,字长卿,成都人。家贫,尝於临邛市与人沽酒,佣为洒扫,身着犊鼻布於市中。然少好读书,学击剑,小名犬子。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曰相如。後游梁数年归。素与临邛令王吉善,临邛多富人,有卓王孙、程郑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请长卿,长卿谢病不能临。临邛令不敢尝食,乃自起迎相如,相如不得已而强往,一坐尽欢。酒酣,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为鼓一弄。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窃窥之。相如乃挑之。文君夜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不才,我不忍杀,一钱不分。”文君久之,与相如俱至临邛,买酒舍,乃令文君当垆。相如与佣保杂作於市,卓王孙耻之。昆弟诸公谓王孙曰:“一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既失身於相如,相如虽贫,其人才足依也,奈何相辱如此!”王孙不得已,分与僮仆百人,钱百万。文君与相如乃归成都。武帝立,蜀人杨德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意曰:“此臣之邑人司马相如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可观。”乃作《上林赋》,赋成,奏之,帝大悦,以相如为郎,後拜中郎将。建节使至蜀,蜀太守郊迎,县令负弩先驱。於是乡闾故人及卓王孙诸公因门下献牛酒以交欢。王孙於是喟然叹曰:“老人所恨,得使女事相如乃晚耳!”

又曰:晁错奏曰:“古者税民,不过什一。秦则不然,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卖买,富者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故贫民常衣马牛之衣,而食犬彘之食。”

又曰:陈平,阳武户牖乡人。少时家贫,有田三十亩,与兄伯居。伯常耕田,纵平使游学。平为人长大美色,人或谓平:“贫,何食而肥若是?”其嫂疾平之不亲家事,曰:“食糠乞耳。有叔如此,不如无!”平好读诗书,家贫,居穷巷,以席为户,然门外多长者车辙。

又曰:郦食其,陈留高阳人。好读书,家贫落魄,无衣食业。为里监门吏,然县中贤豪不敢役,皆谓之狂生。

又曰:韩信,淮阴人。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为商贾,常从人寄食。其母死,无以葬,乃行营高燥地,令傍可置万家者。

又曰:倪宽,千乘人。治《尚书》,事欧阳生。贫无资用,带经而锄,休息辄诵读。

又曰:严助侍宴从容,上问所欲。对曰:“家贫,为友婿富人所辱。愿为会稽太守。”於是拜之。

又曰:王章,字仲卿,太山钜平人。为诸生学长安,独与妻居。章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决,涕泣。其妻呵怒曰:“仲卿!京师尊贵在朝廷人谁逾仲卿者,今疾病困厄,不自激卯,乃反涕泣,何鄙也!”

又曰:朱买臣,字翁子,吴人也。家贫好书,不治产业,常刈薪樵,以自卖给食,担束薪,行且诵书。其妻亦负载相随,数止买臣无歌讴道中。买臣愈益疾歌,妻羞之,求去。买臣笑曰:“我年五十当富贵,今四十馀矣。汝苦日久,待我富贵报汝功力。”妻恚曰:“如公等,终饿死沟中耳,何能富贵?”买臣不能留,即听去。

又曰:蔡义,河内温人。以明经给事大将军幕府。家贫,常步行,资礼不逮众门下,好事者相合为义买犊车,令乘之。

又曰:主父偃,齐国临淄人。学长短纵横术,晚乃学《易》、《春秋》、百家言。游齐诸子间。诸儒生相与排摈,不容于齐。家贫,假贷无所得,此游燕、赵、中山,皆莫能厚遇。

又曰:陈汤,字子公,山阳瑕丘人。少好学书,博达善属文。家贫,取贷无节,不为州里所称。

又曰:贡禹上书曰:“臣禹年老贫穷,家资不满万钱,妻子糠豆不赡,短褐不完。有田百三十亩。”

又曰:扬雄以病免,复召为大夫。家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下有好事者载肴从游学。

又曰:张竦居贫无宾客,时有好事者从之质疑问事、论道经书而已。

又曰:匡衡,字稚圭,东海承人。父世农夫,至衡好学,家贫,佣作以供资用,尤精力过人。

范晔《後汉书》曰:孙期,字仲式,济阴人也。少为诸生。家贫,事母至孝,牧豕於大泽中以奉焉。远人从其学者,皆执经垄畔以追之,里落化其仁让。

又曰:申屠蟠,字子龙,陈留外黄人也。家贫,佣为漆工,郭林宗见而奇之。

又曰:李充,字大逊,陈留人。家贫,兄弟六人同衣递食。妻窃为充曰:“今贫若此,难以久留,妾有私财,愿思分异。”充伪许之曰:“当р酒会内外共议。”既而,致酒宴客,充前跪白母:“此妇无状,教充离间母兄,今遣斥。”便叱去之。

谢承《後汉书》曰:王充,字仲任,上虞人。少孤,乡里称孝,到京师受业太学,博览而不守章句。家贫无书,常游洛阳市肆阅所卖书,目一见辄能诵忆,遂博通众流。

又曰:张楷,字公超,治《严氏春秋》、《古文尚书》,门徒皆造问焉。车马填门,贵戚之家皆起居巷,以候过客之利。楷疾其如此,辄徙避。家贫,无以为业,常乘驴车至县卖药足给食,辄还乡里。

《东观汉记》曰:苻融妻亡,贫无殡敛,乡人欲为具棺服,融不肯受。曰:“古之亡者弃之中野,惟妻子可以行志,但土埋藏而已。”

又曰:桓荣,字春卿,沛郡龙亢人也。少学长安,治《欧阳尚书》,事博士朱晋。贫窭无,常客佣以自给,精力不倦,十五年不家。

又曰:闵仲叔居安邑,老病,家贫不能买肉,日买一片猪肝,屠者或不肯为断。安邑令候之,问诸子何饭食,对曰:“但食猪肝,屠或不肯与之。”令出敕市吏,後买辄得。仲叔怪问,其子道状,乃叹曰:“闵仲叔岂以口腹累安邑耶!”遂去,之沛。

又曰:周纡为渤海太守,赦令诏书到门不出,夜遣吏到属县书决罪行刑。坐徵诣廷尉,系狱数日,免归。家贫,无以自赈赡,身筑堑以给食。章帝知,怜之,后以为郎。

华峤《後汉书》曰:范式为荆州刺史。友人南阳孔嵩,家贫亲老,乃变名姓,佣为新野河里街卒。式行部到新野,而县选嵩为导驺迎式。式见而识之,呼嵩,把臂曰:“子非孔仲山耶?”对之叹息,语及平生。曰:“共与俱曳长裾,游集帝学,吾蒙国恩,致位牧伯,而子怀道隐身,处於卒伍,不亦惜乎!”嵩曰:“昔侯嬴长守於贱业,晨扫门肆志於抱关。子居九夷,不患其陋,贫者士之宜,岂为鄙哉!”式敕县代嵩,嵩以为先佣未竟,不肯去。

《续汉书》曰:范丹。桓帝时,以丹为莱芜长,不到官。後辟太尉府,自以狷急不能从俗,常佩韦於朝。徒行服,卖卜於市。遭党人禁锢,遂推鹿车,载妻子,捃拾自资,或依宿树荫。如此十馀年,乃结草室内居焉。闾里歌曰:“甑中生尘范史□,釜里生鱼范莱芜。”

又曰:吴,年二十丧父,居无担石而不受赡遗,常牧豕於长垣泽中,行吟经书。遇父故人,谓之曰:“卿二千石子,而自业贱事,纵子无耻,奈先君何?”辞谢而已,守志如初也。

又曰:王苑,字仲安。贫贱,茅屋蓬户藜藿。

谢承《後汉书》曰:施延,字君子,沛人。家贫母老,常鬻力供养,种瓜自给,位至太尉。

又曰:永平五年,班超兄固被召诣校书。超与母随至洛阳,家贫常为佣书以供养,久佣,尝苦辍业,投笔叹曰:“大丈夫无它志略,独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封取侯,安能久事笔砚乎!”

《魏略》曰:常林少单贫。虽贫,自非手力,不取之於人。性好学,汉末为诸生,带经耕锄。其妻自担饷馈之,林虽在田野,其相敬如宾。

又曰:黄初中,儒雅并进,而杨沛本以事服能见,遂以议郎冗散里巷。沛前後宰历城守,不以私计意,故身退之後,家无馀积,治疾於家,荒田二顷,起蜗牛庐,居止其中也。

《典略》曰:程坚,字谋甫,南阳舞阴人。仁孝清洁,居贫无资,磨镜自给,不受人施。诸妪共漂,更相呼食,有或不食也,相谓曰:“非程谋甫,何为不食人食耶?”

又曰:刘陶,字子奇,川人。世祖十八年,徙六郡大族,陶曾祖自齐来。世以儒学安贫乐道,故仕不过孝廉。

又曰:裴潜每之官,不将妻子。妻子贫乏,织荆芘以自供;群弟之田庐,常步行。家人小大或并日而食。

《晋中兴书》曰:王猛,北海人。居魏土,少贫贱,鬻畚为业。尝至洛阳货畚,有一人於市贵买畚而无直,曰:“可随我去取直。”猛随行,不觉远,忽至深山,语猛且住树下,当先启道君来。须臾,猛进见,一公踞胡床,头鬓悉白,从十许人。一人引猛,云:“大司马公可进。”猛因拜公,公曰:“王公何缘拜!”即十倍酬畚直,遣人送猛。猛出,顾视,乃嵩山。

又曰:刘实,字子真。平原高唐人。少贫,共糠饭,绳索作衣卖。手绳口诵。

又曰:淳于智,字叔平,济北人。上党鲍瑗家少丧疾贫苦,谓曰:“淳于叔平神人也,何不试就卜。”瑗乃令智作卦,卦成曰:“君谓宅东北有大桑树,君径至市,入门数十步,当有一人将新马鞭者,就请还买以悬此桑树,三年当暴得财也。”瑗承其言,诣市,果得马鞭,悬之正三年,後浚井,得钱千万,铜铁杂器复可二十馀万,於是家业用展,病者亦愈。

卷四百八十五 人事部一百二十六

贫下

《魏志》曰:崔林,字德,清河东武城人也。幼时宗族莫知,从兄琰异之。太祖定冀州,召除鄢长,贫无车马,单步之官。太祖征壶关,擢为冀州主簿。

又曰:华歆素清贫,禄以赈亲戚,故家无担石之储。

又曰:邓艾,字士载,义阳人。以口吃,不得作千佐。为稻田守草吏。同郡吏怜其贫,资给甚厚,艾初不稍谢。每见高山大泽,辄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

《吴志》曰:吕范,字子衡,汝南人。有容观姿貌。邑人刘氏,家富女美,范求之。母嫌,欲勿与。刘氏曰:“吕子衡宁当久贫者?”遂与之婚。

又曰:潘璋,字文,东郡人。性嗜酒,其家甚贫,好贷,辄言豪富必相还。孙权甚奇之。魏将夏侯尚南郡作浮桥,渡百里洲,璋於上流伐苇作簟,欲顺风放火。簟成,尚使引退,璋遂为平北将军。

《晋书》阮咸,字仲容,陈留人。时俗七月七日晒衣裳,或宗族於庭罗列衣服,咸贫无物,乃脱犊鼻布礻昆以竹竿头挂之,人问故,答曰:“不能免俗。”

《宋书》曰:武帝刘裕少时,其家大贫,与人佣赁。及登帝位,耕具犹存,并衲布袄,并令收掌以示子孙,令为规戒。

又曰:江湛家甚贫约,不营财利,饷馈盈门,一无所受,无兼衣馀食。尝为上所召,值氵衣,称疾经日,衣成然後赴。牛饿,驭人求草,湛良久曰:“可与饮。”

又曰:陶潜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

又曰:颜延之屏居里巷,不预人间者七载。中书令王球名公子,延之居常罄匮,球辄分财赡之。

《齐书》曰:王延之,清贫,居宇穿漏。褚渊往候之,见其如此,具启明帝,帝即敕材官为起三间斋屋。

又曰:虞玩之。太祖镇东府,朝野致敬,玩之犹蹑履造席。太祖取履视之,曰:“卿此履已几载?”玩之曰:“着此履已二十年,贫竟不办易。”太祖善之。

又曰:庾杲之,字景行,新野人。初为驾部郎。清贫自业,食餐惟有韭菹、生菜。任彦尝戏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常有二十七种菜。”王俭用为长史,安陆侯萧缅与俭书曰:“盛府玄僚实难其选,庾景行泛渌水,依芙蓉,何其丽也。”时人以俭府为莲花池,故缅书言之。官至御史中丞。

《梁书》曰:阮孝绪家贫无以爨,僮妾窃邻人樵以继火。孝绪知之乃不食,更令撤屋而炊,所居室惟有一林竹树环绕。

《後魏书》曰:胡叟居家蓬室草户,惟以酒自。常谓人曰:“我此生活,似胜焦先。”光不治产业,饥贫不以为耻。养子字螟蛉,以自给养。每至贵胜之门,恒乘一牛。作布囊,容三四升,饮啖醉饱,便盛馀肉饼以付螟蛉。见车马荣华,视之蔑如也。

《隋书》曰:张仁诩,州县以其贫素,将加赈恤,辄辞不受。每闲居,从容长叹曰:“老冉冉而将至,恐修名之不立!”以如意击几,皆有处所,时人方之闵子骞、原宪。

又曰:虞世基,陈灭归国,为通直郎,直内史省。贫无产业,每佣书养亲,怏怏不平。尝为五言以见意,情理凄切,世以为工,作者莫不吟咏。

又曰:房彦谦居官所得俸禄,皆以周恤亲友,家无馀财,车服器用,务存素俭。自少及长,一言一行,未尝涉私,虽致屡空,怡然自得。尝从容独笑,顾谓其子玄龄曰:“人皆因禄富,我独以官贫。所遗子孙,在於清白。”

又曰:许康佐擢进士第,以家贫母老,求为知院官,人或轻怪,笑而不答。及母亡,服除不就侯府之辟。君子知其不择禄养亲之志也,故名益重。

又曰:李建,字杓直。家素清贫,无旧业,与兄造逊於荆南,躬耕致养,嗜学力文。

《六韬》曰:武王问太公曰:“贫富岂有命乎?”太公曰:“为之不密,密而不富者,盗在其室。”武王曰:“何谓盗也?”公曰:“计之不熟,一盗也;收种不时,二盗也;取妇无能,三盗也;养女太多,四盗也;弃事就酒,五盗也;衣服过度,六盗也;封藏不谨,七盗也;井灶不利,八盗也;举息就礼,九盗也;无事燃灯,十盗也。取之安得富哉!”武王曰:“善。”(《说苑》同。)

《列女传》曰:黔娄妻者,鲁黔娄先生之妻也。先生死,曾子与门人往吊之,见先生尸在牖下,覆以布被,手足不尽敛,覆头则足见,覆足则头见。曾子曰:“[B103]其被则敛矣。”妻曰:“[B103]之有馀,不如正之不足;且先生以不[B103],故至於此。”

又曰:齐女徐吾者,海上。贫妇人也与邻妇人李吾之属合烛相从绩。徐吾最贫而烛数不属,李吾谓曰:“徐吾烛数不属,请无与夜。”徐吾曰:“是何言欤?今一室之中,益一人烛不为益明,去一人烛不为益暗,何爱东壁馀光!贫妾不蒙见爱之恩,长为妾,不亦可乎?”莫之能应,遂复与夜。

《高士传》曰:老莱子,楚人,耕蒙山之阳。以藿葭为墙,蓬蒿为室,枝木为床,蓍艾为席。

《东方朔别传》曰:朔书与公孙弘借马,曰:“朔当从甘泉,愿侥吴厩之後乘。木槿夕死而朝生者,士亦不必长贫也。”

《李别传》曰:公居贫而不好治产,有稻田三十亩,第宅一区。至京学问,常以赁书自给,为人沉深弘雅,有大度。

《郭林宗别传》曰:“林宗家贫,初欲游学,无资,就姊夫贷五千钱。乃远至成皋从师受业,并日而食,衣不蔽形。常以盖幅自障出入,入则护前,出则掩後。

《邴原别传》曰:原字根矩,年十一丧父,家贫早孤。邻有书舍,原过其傍而泣。师问曰:“童子何悲?”原曰:“孤者易伤,贫者易感。夫书者必有其父兄,一则愿其不孤,二则羡其得学。心中恻然,而为涕零也。”师亦哀原之言,而为泣曰:“欲书可书耳!”

《桓阶别传》曰:阶贫俭,文帝尝幸其第,见诸子无,文帝搏手笑曰:“长者子无!”乃抱与同乘。是日拜二子为郎,使黄门赍衣三十囊,赐曰:“卿儿能趋可以矣。”

《文士传》曰:刘梁,字曼山,一名岑,汉宗室子孙。少有清才,以文学见贵。梁贫,恒卖书以供衣食。

《汝南先贤行状》曰:胡定,字玄安,颍川人。至行绝人,在丧,雉兔游其庭,雪覆其室,县令遣户曹扌彖排雪问定。定已绝,妻子皆卧在床。令遣以乾糗就遗之,定乃受半。

《三辅决录》曰:第五颉,字子陵,伦小子。以清正为郡功曹,至州从事。公府辟举高第:侍御史、南顿令,皆称病免。洛阳无主人,乡里无田宅,寄止灵台中,或十日不炊。

又曰:孙晨,字允公。家贫不仕,居杜城中,织箕为业。明诗书,为郡功曹。冬月无被,有一束刍,暮卧中,旦烧之。

《华阳国志》曰:朱良,字□卿,什仿人。少受学於蜀郡张宁,食豆屑饮水以讽诵。同业怜其贫,给米肉,不受。家贫恒以步行,为郡功曹。

《世说》曰:李弘度常叹不被遇。殷杨州知其家贫,问:“君能屈志百里不?”李答曰:“《北门》之叹,久已上闻;穷猿奔林,岂暇择木?”遂作ガ县。

《俗说》曰:谢仆射太常诣吴领军,坐久,吴留ガ作食,日已中,方使婢卖狗供客。比得食,无气力可语。

又曰:刘真长,少时居丹徒,家至贫,织芒履以养母。

《说苑》曰:子思居於卫,袍无里,二旬九食。

《西京杂记》曰:司马相如初与卓文君至成都,文君贫,愁惫,以所服裘就市人杨昌贳酒,遂相与谋,还於成都卖酒。相如亲着犊鼻涤器,以耻王孙。

《墨子》曰:天下有义则富,无义则贫。

《列子》曰:管仲之相齐,君淫亦淫,君奢亦奢。志合言从,道行国霸。其後田氏相齐,君盈则己降,君敛则己施。民皆归之,因有齐国。若实名贫,伪名富也。

又曰:齐有贫者,常乞於城市。城市患其亟也,众莫之与。遂田氏之厩,从马竖作役而假食。郭中人戏之曰:“从马竖而食,不以辱乎?”乞儿曰:“天下之辱莫过於乞。乞犹不辱,岂辱马竖哉!”

又曰:齐之国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贫,自宋之齐,谋其术。国氏告之曰:“吾善为盗。始吾为盗也,一年而给,二年而足,三年大穰。自此往,施及州闾。”向氏大喜。喻其为盗之言,而不喻其为盗之道,遂逾垣凿室,手目所及,亡不探也。未及时,以赃罪,没其先君之财。问氏以国氏之谬己也,往而怨之。国氏曰:“嘻!若夫为盗之道,天有时,地有利,吾盗天地之利。□雨之润。吾陆盗禽兽,水盗龟鳖,亡非盗也。夫金玉珍宝,帛财货,人之所聚,岂天之所与?若盗之而获罪,孰怨哉?”

又曰:凡为名者必廉,廉斯贫;为名者必让,让斯贱。

《庄子》曰:原宪处鲁,居环堵之室,蓬户不完,桑木为枢,而瓮牖,上漏下湿,匡坐而弦歌。子贡乘大马,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杖藜而应门。子贡曰:“先生何病也?”原宪应之曰:“宪闻,无财之谓贫,学道不能行之谓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退,有愧色。

又曰:孔子谓颜渊曰:“家贫居卑,胡不仕乎?”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饣粥;郭内之田五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於夫子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子愀然变色曰:“美哉!”

又曰:庄周家贫,故往贷粟於监何侯,曰:“我将得邑,贷子三百金。”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顾视车辙有鲋鱼焉。问之曰:子何为者耶?对曰: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将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於枯鱼之肆。”

又曰:曾子居卫,捉衿而肘见,纳履而踵决。

又曰:河上有家贫恃纬萧而食者,其子没渊得千金珠。谓其子:“取石来锻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之领下。汝得之必遭其睡,若龙寤,子尚奚珠之有哉?”

《吕氏春秋》曰:世皆以珠玉为宝,宝愈多而民愈贫,失其所宝也。

《荀卿子》曰:仁义礼善於人,譬若货财粟米之於家也,多有之者富,少有之者贫,至无有者穷也。

又曰:子夏贫,衣若悬丝,人曰:“子何不仕?”曰:“诸侯骄我者,吾不为臣;丈夫之骄我者,吾不复见也。”

《抱朴子》曰:洪禀,体羸,兼之多疾。贫无车马,不堪徒行,荆棘丛於庭宇,蒿莠塞乎阶ニ,披榛出门,排草入室。

《淮南子》曰:贫人夏则披褐带索,含菽饮水,以支暑热;冬则羊裘解札,短褐不掩形,而炀灶口焉。(为裘如铠甲之札,言其破坏也。炀,炙也,向灶口之自温。炀读高尚之尚也。)故其为编户齐民无以异;然贫富之相去也,犹人君之与仆虏,不足以喻之。(喻,犹方也。)

又曰:人有盗而富者未必富,盗有廉而贫者未必廉也。

《苻子》曰:楚之交子,鲁之周子,齐之狂子,三子和与居乎太山之阳,处乎环堵之室,荜门不扇,盖茨不翳而弦歌不辍。

《冠子》曰:家富疏族聚,居贫兄弟离。

汉□扬雄《逐贫赋》曰:扬子遁居,离俗独处。左邻崇山,右接旷野。邻垣乞儿,终贫且窭。礼薄义弊,相与群聚。惆怅失志,呼贫与语:汝在六极,投弃荒遐。好为庸卒,刑戮如是,匪惟幼稚,嬉戏土沙。居非近邻,接屋连家。恩轻毛羽,义薄轻罗,进不由人,退不受呵。久为滞客,其意谓何?人皆文绣,余褐不完;人皆稻粱,我独藜餐。贫无宝玩,何以接欢;宗室之宴,为乐不。徒行负赁,出处易衣。身服百役,手足胼胝。或耘或耔,沾体露肌;朋友道绝,进宦凌迟。厥咎安在?职汝为之。舍尔远窜,昆仑之颠,尔复我随,翰飞戾天。舍尔登山,岩穴隐藏;尔复我随,陟彼高岗。舍尔入海,泛彼柏舟;尔复我随,载沉载浮。我行尔动,我静尔休。岂无他人,从我何求?今汝去矣,勿复久留。贫曰惟惟,主人见逐。多言益蚩,心有所怀。愿得尽辞;昔我乃祖,宣其明德。克佐帝尧,誓为典则。土阶茅茨,匪雕匪饰。爰及季世,纵其昏式。饕餮食群,贪富苟得。鄙我先人,乃傲乃骄。瑶台琼室,华屋嵩高。流酒为池,积肉为崤。是用鹄逝,不践其朝。三省吾身,谓予无愆。处君之家,福禄如山。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堪寒能暑,少而习焉。寒暑不忒,等寿神仙。桀跖不顾,贪类不干。人皆重蔽,子独露居。人皆怵惕,子独无虞。言辞既罄,色厉目张。摄齐而兴,降阶下堂。誓将去女,彼首阳。孤竹之子,与我连行。余乃避席,辞谢不直。请不贰过,闻义则服。长与尔居,终无厌极。贫遂不去,与我游息。

卷四百八十六 人事部一百二十七

《说文》曰:穷,极也。

《韩诗外传》曰:田子方出,见老马於道,曰:“何马也?”御曰:“公家畜,罢而不为用,故放之。”田子方曰:“少尽其力,老弃其身,仁者不为也。”束帛赎之。穷士闻之,知所归心矣。

《论语》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家语》曰: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往拜礼焉,路出乎陈蔡,大夫相与谋曰:“孔子贤圣,其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病,若用於楚,则陈蔡危矣。”遂使徒兵距孔子,孔子不得行,绝粮七日,无所通,藜羹不充,从者皆病。

《史记》曰:范睢说秦昭王曰:“伍子胥托载而出昭关,夜行而昼伏,至於陵水,无以糊其口,膝行匍匐拜,稽首肉袒,鼓腹吹箫,乞於吴市,卒举吴国,阖庐为伯。使臣得进谋如子胥,加之以幽囚,终身不复见,是臣之说行也。”

又曰:管仲曰:“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

《汉书□苏武传》曰:单于弟於干王弋射海上。武能结网缴,檠弓弩,於干王爱之,给其衣食。三岁馀,王病,赐武马畜服匿穹庐。(穹庐,旃庐也。)王死後,人众徙去。其冬,丁令盗武牛羊,武复大穷。

《汉献帝春秋》曰:王朗降孙策。孙策令使者诘朗曰:“问逆贼王朗,朗受国恩,当云何报德?”朗对曰:“身轻罪重,死有馀辜。申ㄕ就羁,蹴足入绊,叱咤听声,东西惟命。”

《魏氏春秋》曰:初,宣王使何晏治曹爽等狱。宣王曰凡有八族,晏疏丁、邓等七姓。宣王曰:“未也。”晏穷急,乃曰:“岂谓晏乎?”宣王曰:“是也。”乃收晏。

《魏末传》曰:曹爽兄弟归家。敕洛阳县发民八百人使尉部围爽第,四角作高楼,令人在上望视爽兄弟举动。爽计穷愁闷,持弹到後园中,楼上人便唱:“故大将军东行。”爽还厅事上。

《蜀志》曰:先主伐吴,先主败,引退,道隔,黄权不得还,降魏。魏文帝谓权曰:“君舍逆归顺,欲追踪陈、韩耶?”权对曰:“臣过受刘氏厚遇,降吴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可慕。”文帝善之。

《蜀志》曰:许靖为许邵排摈,不得齿叙,以马磨自给。

王隐《晋书》曰:上攻张方,决千金堰,水碓不作,发王公家奴婢手舂给兵。男子自十三以上皆从役。於是公私穷,米石万钱。

《晋中兴书》曰:桓玄闻义军起,斩其二将。志虑窘塞,日与臧道士推算数厌胜之术。

皇甫士安《高士传》曰:陈仲,字子终,齐人。楚,居於陵,自谓於陵子仲。穷不苟求,非义之食不食。

《吴越春秋》曰:越伐吴,吴王率其贤良投於胥山。越兵大至,围吴三重。大夫文种相拜,范蠡左手提鼓,右手操桴而鼓之。於是吴王书其弓矢而射种、蠡之军,其辞曰:“臣闻狡兔已死良犬烹,敌国已灭谋臣亡。今吴已病也,子大夫何不虞之!”

《墨子》曰:孔子穷陈、蔡之间,藜羹不糁,子路烹豚,孔丘不问肉所从来而食之也。

《荀卿子》曰: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

又曰:孔子楚,游陈、蔡之间,七日不食。子路曰:“由闻善者天报之福,不善者天报之祸,今夫子积德义,奚居之隐?”孔子曰:“由!芳兰生於深林,非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之学非为同也,居不隐者思不生,身不佚者志不广。”

《庄子》曰:泉涸,鱼相与处於陆,相煦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乎江湖。

又曰:孔子穷於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糁。颜回择菜,子路、子贡相与言曰:“夫子载逐於鲁,削迹於卫,伐树於宋,穷於陈、蔡。君子之无耻也若此乎?”颜回无以应,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细人也。召而来,吾语之:今丘也抱仁义之道以遭世之暴,其何穷之为也!”

《尸子》曰:汤复於汤丘,文王幽於里,武王羁於王门,越王栖於会稽,秦缪公败於ゾ塞,齐桓公遇贼,晋文公出走,故三王资於辱而五伯得於困也。

《韩子》曰:鲁人身善织履,妻善织缟,而徙於越。或谓之曰:“子必穷矣。履为人履之也,而越人乘舟;缟为人冠之也,而越人被。欲无穷,可得乎?”

《燕丹子》曰:樊将军以穷归我,而丹卖之,心不忍也。

《淮南子》曰:今夫穷鄙之社(穷巷之小社也。)也,叩盆拊缶,相和而歌,自以为乐矣。尝试为之击建鼓,撞巨锺,乃始知其缶之足羞矣。

《新序》曰:宁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於是为商歌,宿於郭门之外,击牛角而歌。桓公闻之,曰:“异哉之歌,非常人也!”

《杂道书》曰:地肺之山,其下生草,名曰:“救穷,如竹,冬夏不枯。取而食之,可绝不食,令人长生;服之三十日,行及走马。

赵壹《穷鸟赋》曰:有一穷鸟,戢翼原野。罩网加上,机阱在下。前见苍隼,後逼驱者。缴弹张右,羿弓彀左。飞丸激矢,交集於我。思飞不得,欲鸣不可。举头畏触,摇足恐堕。内独怖急,乍冰乍火。

《琴操》曰:孔子使颜渊执辔,到匡郭外。孔子既似阳虎,以为今复来至,乃相率围孔子,数日不解,弟子皆有饥色。於是孔子仰天叹曰:“君子固亦穷乎!”子路闻孔子之言悲感,勃然大怒,张目奋剑,声如钟鼓,顾谓二三子曰:“使吾有此厄也。”

司马彪《与山巨源书》曰:根拔失据,托命此别。告求矜愍,许见赈恤。穷人易感,悲喜兼怀。承命之後,情过挟纩。

孔舒玄《在穷记》曰:遣信与义阳太守孙仲开相闻,告其困乏,得绢二匹,坏车一乘。卖,得绢三匹;以籴,得米一石,橡三斛。食口三十五人,百日之中以此自活人皆鹤节,无复血色。

《左传□襄十八年》曰:楚师伐郑,涉於鱼齿之下,(鱼齿山之下有水,故言涉也。)甚雨,楚师多冻,役徒几尽。

《汉书》曰:韩王信降匈奴,上自将击之,连战,乘胜北至楼烦,会寒大雨,士卒饥冻。

又曰:王莽。天凤四年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威斗者,以五石铜为之,(五色石铜合治为威斗也。)若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胜众兵。既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则在前,入则御旁。铸斗日大寒,百官人马有冻死者。

《三辅决录》曰:鲍恢父为县吏,有罪,令欲杀之。恢年十三,常伏门外冻地,昼夜号泣,令感而赦之。

《晋玄嘉起居注》曰:徐州刺史王仲德上言:下坯僮令殷道益,十一月冒寒出郡,履涉冰雪,主簿王黑等三人脚悉冻断。

《晏子春秋》曰:景公出游於塞途,睹死瘠者,默然不问。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出游,睹饥者与食,病者与财。今君游塞途,饥寒冻馁,死瘠相望,而君不问。失君道矣!”公於是敛死瘠,发粟赈贫,三月不出游。

《吕氏春秋》曰:戈夷违齐如鲁,天大寒而後门,与弟子宿於郭外,寒愈甚,谓弟子曰:“子与我衣,我活;我与子衣,子活我国士也,为天下惜死;子不肖人,不足爱也。子与我衣。”弟子曰:“夫不肖人,恶能与国士衣哉?”戈夷解衣与弟子,夜半而死,弟子遂活。

《琴操》曰:曾子幼少,慈仁质孝,耕於太山之下,遭天霖泽雨雪。寒,旬月不得归,乃作《忧思》之歌。

饿

《礼记□檀弓》曰:齐大饥,黔敖为食於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蒙袂戢屦,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扬其目而视之,曰:“予惟不食嗟来之食以致於斯也!”(嗟来食,虽悯而呼之,非敬辞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

《左传□宣上》曰: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初,宣子田於首山,舍於翳桑,(田,猎也。翳桑,桑之多阴翳者也。)见灵辄饿,问其病。(灵辄,晋人。)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官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置诸橐以与之。既而辄为公介,(灵辄为公甲士。)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问其何故,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

《论语□季氏》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

《史记》曰:赵主父游沙丘,公子章作乱。李兑起兵,败之,章往走主父,兑因围主父宫。令宫人“後出者夷”。主父不得出,探雀っ而食之,三月遂饿死沙丘宫。

又曰:上使善相人相邓通,曰:“当贫饿死。”文帝曰:“能富通者在我,何谓贫!”於是赐邓通蜀严道铜山,得自铸钱。景帝立,有告邓通盗出崮吴铸钱,下吏验问,颇有。遂案,尽没入,一簪不得着身,遂饿死。

又曰:条侯周亚夫为河内守,时许负相之,曰:“後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将相,持国柄,贵矣,於人臣无两。其後九岁而君饿死。”负指其口:“有从理入口,此饿死法也,三岁,其兄绛侯有罪,文帝择绛侯子贤者,皆推亚夫,乃封亚夫为条侯。卒饿死。

又曰:赵王友以诸吕女为后,弗爱。太后怒,召赵王置邸、弗与食。赵王饿,遂幽死。

《战国策》曰:楚伐中山,中山君亡走。有二人挈戈随其後,曰:“臣父尝饿且死,君下壶飧臣父。臣父曰:中山有事,女必死之!故来死君也。”

《汉书》曰:朱买臣独行歌道中,负薪墓间。故妻与夫家俱上冢,见买臣饥寒,呼饭食之。

又曰:苏武,字子卿,杜陵人。使匈奴,匈奴必欲降之,乃出置大窖中,绝不与饮食。天雨雪,武啮雪与毡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之处,使牧羝羊。粟食不至,掘野鼠草实而食之。

又曰:玄帝即位,天下大水,关东郡十一尤甚。二年,齐地饥,石三十馀万,民多饥死,琅琊郡人相食。

又曰:王莽末,赤眉遂烧长安宫室市里,害更始。民饥饿相食,死者数十万,长安为虚,虚中无行人。宗庙园林皆发掘,惟霸陵完。

《东观汉记》曰:王莽末,南方枯旱,民多饥饿。群盗入野泽,掘凫茨食之。

又曰:建武九年正月,隗嚣饿,出城餐糗,腹胀死。

又曰:朱勃上书理马援曰:“八年,车驾讨隗嚣,惟独狄道为国坚守。然民饥馑,啖弩煮履。寄命漏刻。”

又曰:上问第五伦曰:“闻卿为吏挝妻父,不过从兄饭,宁有之也?”伦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臣生遭饥扰攘,米石万钱,不敢妄过人饭。”

又曰:王郎起兵,上自蓟东南驰,晨夜草舍,至饶阳芜蒌亭。时天寒冽,众皆饥疲,冯异上豆粥。明旦,上谓诸将曰:“昨得公孙豆粥,饥寒俱解。”

又曰:邓禹与赤眉战,赤眉佯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之,军溃乱。时百姓饥,人相食,黄金一斤易豆五升,道路断隔,委输不至,军士悉以果实为粮。

又曰:耿恭在疏勒城,救兵不至,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

谢承《後汉书》曰:天下乱,人相食。赵孝弟礼,为饿贼所得,孝闻之,即自缚诣贼曰:“礼久饿,羸瘦,不如孝肥饱。”贼大惊,并放之。

袁山松《後汉书》曰:赤眉入长安掖庭中,有数百千人。自更始败,闭殿门不出,掘庭中芦菔根,捕池中鱼食之,死因埋宫中。有故祠甘泉乐人,尚共击鼓歌舞,衣服鲜明,见盆子叩头言饥。盆子使中黄门廪之粟数升。後盆子去,皆饿死。

范晔《後汉书》曰:邓禹威稍损,又乏食,归附者离散。而赤眉後还入长安,禹与战败,走至高陵,军士饥饿,皆食枣菜。

《汉献帝传》曰:车驾至洛阳。是时宫室烧尽,百官披荆棘依丘墙间,州郡各拥强兵,而委输不至。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或饿死墙壁间。

《吴志》曰:袁术在寿春,石百馀万,载金钱之市求籴,市无米而弃钱去。百姓饥寒,以桑椹、蝗虫为乾饭。

王隐《晋书》曰:永嘉五年,洛中大饥。五月,挚虞饿死。

又曰:刘琨与王丞相笺曰:“不得进军者实困无食,残民鸟散,拥徒跣,木弓一张,荆矢十发,编草盛粮,不盈二日,夏即桑椹,冬则营豆。视此哀叹,使人气索,恐吴孙、韩白犹或难之,况以琨怯弱凡才,而当率此以殄强寇。”

《晋中兴书》曰:王尼,字季孙。洛阳覆没,避乱江夏。王澄时为荆州刺史,见之欣喜,厚供给之。尼早丧妇,止有一息,不用居宅,惟畜露车牛一乘,每行辄使儿御,暮则宿车上,无定处。澄卒,荆州饿荒,尼杀牛坏车煮之,遂父子馁死。

《晏子春秋》曰:越石父冻饿,为人臣仆三年矣。晏子解左骖赎之。

《文子》曰:神农之法:丈夫丁壮不耕,天下有受其饿者。

《孟子》曰:陈仲居於陵,三日不食,耳目无闻,见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匍匐往将食之,三咽然後耳目有闻见。

《韩子》曰:秦大饿,应侯谓王曰:“吾苑之草蔬橡果枣栗足以活民,请发之。”王曰:“今发吾苑以活民,是使有功与无功争取也。人生而乱,不如死而治。”

贾谊《新书》曰:虢君骄恣,晋伐之,出走,逃於山中,遂饿死,为禽兽食之。

《风俗通》曰:俗说大饿不在一车饭,谓正得一车饭不复活也。

《苻子》曰:惠子家穷,饿数日不举火,乃见梁王。王曰:“夏麦方熟,请以割,子可乎?”惠子曰:“施方来,遇群川之水长,有一人溺,流而下,呼施救之。施应曰:‘吾不善游,方将为子告急於东越之王,简其善游者以救子,可乎?’溺人曰:‘我得一瓢之力则活矣。子方告急於东越之王,简其善游者以救我,是不如求我於重渊之下、鱼龙之腹矣。’”

《世说》曰:郗公遭永嘉丧乱,穷馁,乡人共食之。公常携兄子外甥二小儿往食,乡人曰:“各自穷馁,以君之贤,共欲存君耳,恐不能兼食。”公於是独往食,讫辄含饭着颊,还,吐与二小儿。後并得存。

《幽明录》曰:乐安县故市经荒乱,人民饿死,枯体填地。每至天阴将雨,辄闻吟啸呻叹,声聒於耳。

《古艳歌》曰:行不随道,经历山陂,马啖柏叶,人啖柏脂,不可当饱,聊可过饥。

《傅玄诗》曰:炎旱历三时,天运失其道。河中飞尘起,野田无生草。一餐重丘山,哀之以终老。君无半粒储,形影不相保。

卷四百八十七 人事部一百二十八

《礼记》曰: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

又曰:伯高死於卫,赴於孔子。孔子曰:“吾恶乎哭诸?兄弟,吾哭诸庙。父之友,吾哭诸庙门之外。师,哭诸寝。朋友,吾哭诸寝门之外。所知,吾哭诸野。於野则已疏,於寝则已重。夫由赐也见我,吾哭诸赐氏。”遂命子贡为之主,曰:“为尔哭也,来者拜之。”

又曰: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曾子吊之,曰:“吾闻之也,朋友丧明则哭之。”

又曰:哭有二道,有爱而哭之,有畏而哭之。

又曰:孔子恶野哭者。(谓其变众。)

又曰:穆伯之丧,敬姜昼哭;文伯之丧,昼夜哭。孔子曰:“知礼矣。”(丧夫不夜哭,嫌思情性也。)文伯之丧,敬姜据其床而不哭,曰:“昔者,吾有斯子也,吾将以为贤人也。吾未尝以就公室。今及其死也,朋友诸臣未有出涕者,而内人皆行哭失声。斯子也,必多旷於礼矣夫!”

又曰: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听之。使子贡问之,曰:“子之哭,一似重有忧者。”曰:“然。昔吾舅死於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於虎!”

又曰:阳门之介夫死,司城子罕入而哭之哀。晋人之觇宋者,反报於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子罕哭之哀,而民说,殆未可伐也。”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者乎!”

又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宿草,陈根也,谓期年。)

又曰:曾申问於曾子曰:“哭父母有常声乎?”曾子曰:“中路婴儿失其母焉,何常声之有!”(言其若小儿亡母啼号,安得常声乎。)

又曰:斩衰之哭,若往而不反;齐哀之哭,若往而反;大功之哭,三曲而亻哀;小功、缌麻,哀容可也。

《左传》曰:卫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其股而哭之。

又曰: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

又曰:秦伯素服郊次,向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

又曰:子产归,未至,闻子皮卒,哭,且曰:“吾已,无为为善矣,惟夫子知我。”

又曰:昭二十一年七月,日蚀,大夫叔辄莅事而哭,昭子曰:“叔辄将死矣,非所哭也。”八月,叔辄卒。

又曰:申包胥如秦乞师,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於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师乃出。

《论语》曰: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家语》曰:公父文伯卒,其妻妾皆行哭失声,敬姜戒之曰:“吾闻好外者士死之,好内者女死之。今吾子早夭,吾恶其以好内闻也。”

《史记》曰:高祖夜经泽中,前有大蛇当径,拔剑斩蛇。後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以妪为不诚,欲以苦之,因忽不见。

又曰:郑相子产卒,郑人皆哭泣,悲之如亡亲戚。孔子与子产如兄弟,及闻死,为泣曰:“古之遗爱也。”

《汉书》曰:何并,字子廉。为颍川太守,代陵阳严诩。官属祖道,诩据地哭,曰:“吾哀颍川士,我以柔弱徵,必选刚猛代。代到,将有僵仆者,故相吊耳。”并至,果大杀戮。

又曰:王莽末,兵起,莽忧,不知所出。崔发言:“《周礼》及《春秋左氏》,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故《易》称先号兆而後笑,宜呼嗟告天。”莽自知败,及率群臣至南郊,陈苻命本末,仰天抚心大哭。诸生小民会旦夕哭,为设飧粥,甚悲哀及能诵策文者除以为郎,至五千馀人。

谢承《後汉书》曰:许庆,字子伯。家贫,为郡督邮,乘牛车,乡里号曰“轺车督邮”。庆尝与友人谈论汉无统嗣,幸臣专势,世俗衰薄,贤者放退,慨然据地悲哭。时称“许子伯哭世”。

华峤《後汉书》曰:赵一造河南尹羊陟,不得见。一以公卿中非陟无足与托名,日往其门寻陟,自强通陟,卧未起,一径上堂,临之,曰:“窃伏西州,抱高风旧矣,乃今方遇而便忽然,奈何命也!”因举声哭,堂下大惊。陟延与语,大奇之。明往诣一,柴车草屏,露宿其傍,左右皆惊愕。

《东观汉记》曰:逢萌素明阴阳,知莽将败,携家属於辽东,乃首戴盆盎,哭于市,言曰:“新乎新乎!”遂潜藏。

《汉名臣奏》曰:汉得阴山,匈奴长老过之,未尝不哭。

《魏志》曰:太祖击黄巾,济北相鲍信斗死,购求信丧不得,乃刻木如信形状,祭而哭焉。

又曰:初,苏则及临淄侯植闻魏氏代汉,皆发愤悲哭,文帝闻植如此,而不闻则也。尝从容曰:“吾应天受禅,而闻有哭者何也?”则谓为见问,鬓髯悉张,欲正论以对。侍中傅巽掐则曰:“不谓卿也。”乃止。

《吴志》曰:孙策薨,以事授权,权哭未及息,策长史张昭谓权曰:“孝廉,此宁哭时耶?”乃改易权服,扶令上马。

《晋书》曰:顾荣素好琴,及卒,家人常置琴於灵座。吴郡张翰哭之恸,既而上床鼓琴数曲,抚琴而叹曰:“顾彦先复能赏此不?”因又恸哭,不吊丧主而去。

又曰:顾恺之,桓温引为大司马参军,甚见亲昵。温薨後,恺之拜温墓,赋诗云:“山崩溟海竭,鱼鸟将何依。”或问之曰:“卿重桓公乃尔,哭状其可见乎?”答曰:“声如振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

又曰:阮籍居丧骨立,几致灭性。裴楷往吊之,籍散箕踞,醉而直视,楷吊哭毕便去。或问楷:“凡吊者,主哭,客乃为礼。籍既不哭,君何为哭?”楷曰:“阮方外之士,故不崇礼典。我俗中之士,故以轨仪自居。”

又曰:秦秀性忌谗佞,疾之如雠。素轻鄙贾充,及伐吴之役,闻其为大都督,谓所亲曰:“充文案小才,乃居伐国大任,吾将哭以送师。”或止秀曰:“昔蹇叔知秦军必败,故哭送其子耳。今吴君无道,国有自亡之形,郡卒践境,将不战而溃。子之哭也,既为不知,乃有不救之罪。於是乃止。”

又曰:魏舒子混,字延广,清慧有才行,为太子舍人。年二十七,先舒卒,朝野咸为舒悲。舒每哀恸,退而叹曰:“吾不及庄生远矣,岂以无益自损乎?”遂不复哭。

又曰:王敦起,郭璞为记室参军。是时,颍川陈述为大将军椽,有美名,为郭所重。未几而没,璞哭之哀甚,呼曰:“嗣祖嗣祖,焉知非福!”未几,而敦作难。

又曰:阮籍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

又曰:卫卒,谢琨哭之恸,曰:“栋梁折,不觉哀也。”

王隐《晋书》曰:愍怀太子吻贾后所害,诏立臧为太孙、赵王行太傅。赵王与太孙俱之东宫,车服侍从皆愍怀之旧也,到铜驼街,宫人哭,侍从者皆哽咽,路人泣焉。

又曰:阮籍邻家处女有才色,女未嫁而死,籍不识其父兄,径往而哭之,尽哀而去。

《晋书□安帝纪》曰:广州刺史吴隐之,字处默。少有孝行,遭母忧,哀毁过礼。太常韩康伯邻居,康伯之母,扬州刺史殷浩之妹,聪明妇人也。隐之每哭,康母辄辍事流涕,悲不自胜。既而语康伯曰:“汝後若居铨衡,当用如此辈人。”及康伯为吏部尚书,追隐之。

《晋中兴书》曰:征北大将军褚裒遣督护王堪迎流民,军次岱陂,为石遵所破,死伤过半。裒还京,闻哭声甚众,问:“何哭之多?”左右曰:“岱陂之役也。”裒耻恨,发疾而薨。

沈约《宋书》曰:刘慎,字德愿,为秦郡太守。德愿为性粗率,世祖所狎侮。上宠姬殷氏葬毕,至墓,谓德愿曰:“卿哭贵妃若悲者,当加厚赏。”德愿应声便号恸,抚膺擗踊,涕泗交横。上甚悦,以为豫州刺史。上又令医术人羊志哭殷氏,志亦呜咽。他日有问志者:“卿那得此副急泪?”志时新丧爱姬,答曰:“我尔日哭亡妾耳。”

崔鸿《前燕录》曰:高商,渤海人也。刚毅严重,好学有事,为范阳太守。闻兄开战没,悲哭呕血,病不能起,扶杖乃行。慕容俊召见,商泣,谓左右曰:“自古友于之笃,未有如商者也。”拜昌黎太守。商泣曰:“臣兄亡於此郡,臣故不忍为之。”俊愍而授辽西。

《陈书》曰:张昭有至性,及父卒,兄弟并不衣锦帛,不食盐、醋,日惟食一升麦屑粥而已。每一感恸,必致呕血。邻里闻其哭声,皆为之涕泣。

《隋书》曰:周罗进授大将军。其年冬,帝幸雒阳。陈主卒,罗请一临哭,帝许之。送至墓所,葬还释服而後入朝。帝甚嘉尚,世论称其有礼。

《唐书》曰:有郑人唐衢者,应进士,久而不第。能为歌诗,意多感发。见人文章有所伤叹者,读讫必哭,涕泗不能已。每与人言论,既相别,发声一号,音词哀切,闻之者莫不凄然泣下。尝客游太原,属戎帅军宴,衢得预会。酒酣言事,抗音而哭,一席不乐,为之罢会,故世称唐衢善哭。其为名流称重如此。终不登一命而卒。

又曰:李光弼兼范阳长史、河北节度使,拔赵郡。自禄山反,常山为战场,死人蔽野,光弼酹其尸而哭之。

又曰:韦昭度知政事,与李奚并命。时宰相崔昭纬专政,恶李奚之为人,降制之日,令知制诰刘崇鲁哭麻以沮之。

《晏子春秋》曰:景公游临淄,闻晏子卒,公乘而驱之,自以为迟,下车而趋,知不若车之速,又乘。比至国,四下而趋。行哭至,伏尸号曰:“今天降祸齐国,不加寡人,加於夫子,社稷危矣,百姓谁告?”

《文子》曰:九夷八狄之哭,异声而皆哀。

《列子》曰:李梁之死,杨朱望其门而不哭。(尽生性之道,以至於亡故无所哀。)随梧之死,杨朱抚其尸而哭。(生不幸而死,故可哀也。)

又曰:将阴梦火,将病梦食,饮酒者忧,歌舞者哭。

又曰:韩娥东之齐,过逆旅,旅人辱之。韩娥因曼声哭,一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对。

《孟子》曰: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

《韩子》曰:子产晨出,闻妇人哭,抚其御手而听之。有间,使执而问焉,则手杀其夫者。异日,御问夫子何以知之,曰:“凡人之於其所亲爱也,始疾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夫已死,不哀而惧,是以知其奸也。”

《淮南子》曰:故哭之发於口,涕之出於鼻,此皆愤於中而形於外也。

又曰:杨子见衢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

《韩诗外传》曰:孔子行,闻哭声甚悲。孔子曰:“驱之,前有贤者。”至则皋鱼也,被褐拥镰,哭於道旁。孔子避车而与之言曰:“子非有丧,何哭悲也?”皋曰:“吾失之三:少而好字,周流诸侯,以後吾亲,失之一也;高吾志,简吾事,不事庸君,失之二也;少择交游,寡於亲友,老而无托,失之三也。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得见者亲也。吾请从此辞矣。”立槁而死。

又曰:孔子出游少原之野,有妇人中泽而哭,其音甚哀。孔子使弟子问焉。妇人曰:“向者刈蓍薪,亡吾簪,吾是以哀。”弟子曰:“刈蓍薪而亡簪,有何悲焉?”妇人曰:“非悲伤亡簪也,哀其亡故。”

贾谊《新书》曰:邹穆公死,邹之百姓若失慈父,行吟三月。四境之邻於邹者,士民向方道而哭,沽家不售其酒,屠者罢刑而归,遨童不讴歌,舂者不相杵。

《博物志》曰:文王以周公为灌坛令。期年,风不鸣条,文王梦见一妇人甚美,当道哭曰:“我东太山女,嫁为西海妇,而灌坛令当路,有道德,吾不敢以风雨过。”

《列女传》曰:齐人杞梁袭莒,战而死,其妻乃就夫尸於城下,哭之七日而城崩,妻遂投淄水而死。

车频《秦书》曰:苻登率万人直到姚苌营下,同声向哭,哀号动地。苌心恶之,与其众议,亦哭相应。

《说苑》曰:孔子晨立堂前,闻哭者声音甚悲。孔子援琴鼓之,其音同也。孔子出,颜回曰:“今者有哭,其音甚悲,非独哭死,哭生离也。”孔子曰:“何以知之?”回曰:“以九山之鸟知之。”孔子使人问之,曰:“今者父死,家贫,卖子以葬。”

又曰:季康子谓子游曰:“仁人者,爱人乎?”曰:“然。人亦爱之乎?”曰:“然。”康子曰:“子产死,郑人丈夫舍佩,妇人舍珠珥,夫妇巷哭之,三月不闻竽瑟。”

又曰:鲍叔死,管仲哭之,泣下如雨。从者曰:“非君臣父子也?”管仲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士为知己者死,而况为之哀乎?”

刘向《说苑》曰:晋文公入国,至于河。令弃笾豆茵席;颜色犁黑、手足胼胝者在後。舅犯闻之,中夜而哭。文公曰:“吾亡也十有九年矣,今将返国,夫子不喜而哭何?”对曰:“笾豆茵席,所资者也,而弃之;颜色犁黑,手足胼胝,所以执劳苦者也,而皆後之。不胜其哀,故哭也。”文公曰:“祸福利害,有不与舅氏共之者,有如河水。”

《魏文典论》曰:上洛都尉王琰,获高以封侯,其妻哭於内,为琰富贵更取妾故也。

《语林》曰:王武子葬,夕孙子荆哭之甚悲,宾客莫不为垂涕。哭毕,向灵座曰:“卿常好驴鸣,今为君作驴鸣。”既作声似真,宾客大笑,孙闻笑,顾谓曰:“诸君不死,令王武子死乎?”宾客莫不皆怒,须臾之间,或悲或笑或怒。古诗曰:“啼呼哭泣,如吹胡笳。”

卷四百八十八 人事部一百二十九

《说文》曰:泣,无声出涕也。

《易》曰: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诗》曰: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又曰:不见复关,泣涕涟涟。

《礼记》曰:高子羔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未尝见齿,君子以为难。

又曰:弁人有其母死而孺子泣者。孔子曰:“哀则哀矣,而难为继也。”

《左传》曰:楚令尹子玄欲蛊文夫人,为馆於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今令尹不寻诸仇雠,而置馆於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

又曰:叔孙聘於宋。宋公与之宴,饮酒,乐。宋公使昭子右坐,相泣。乐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何以能久?”

又曰:宋公子地有白马四。公嬖向。欲之。公取而朱其尾鬣以与之。地怒,使其徒夺之。惧,将走。公闭门而泣之,目尽肿。

《国语》曰: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之而泣曰:“自其父死也。吾蔑与比而事君。昔者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

《史记》曰:荆轲与高渐离饮於燕市。酒酣,渐离击筑,轲和而歌之於市中,相乐,已而相泣,傍若无人。

又曰:戚姬爱幸,生赵王如意,尝从高祖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如意为太子。

又曰:窦皇后兄长君,弟曰窦广国,字少君。年五岁,时家贫,为人所略卖。之长安,闻皇后新立,广国上书自陈。后言之文帝,召见,具言其故。於是后持之而泣,泣涕交横下。侍御左右皆伏地泣,助皇后悲哀。

又曰:汉高帝欲自击陈,蒯成侯周纟泣曰:“始灭秦,定天下,未尝自行。是为无人可使者乎?”

《汉书》曰:上朝东宫,赵谈参乘,袁盎伏车前曰:“闻天子所共六尺舆,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之馀载。”於是上遣下,谈泣下车。

又曰:李陵与苏武别,置酒起舞,歌曰:“径万里兮度沙漠,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颓。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陵泣下数行,因与武诀。

又曰:高祖破黥布,军还过沛,置酒沛宫。酒酣,上慷慨伤怀,泣下数行。

《东观汉记》曰:更始害齐武王,光武饮食语笑如平常,独居辄不御酒肉,枕席有泣涕处。

又曰:来歙与盖延攻公孙述将王玄,破之。蜀人大惧,使刺歙,歙未死,驰告盖延。延见歙,伏悲不能仰视。歙叱曰:“故呼卿,欲属以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延收泪强起,受所诫。歙自书表,投笔抽刃而死。

又曰:章帝东巡狩,祠泰山,还,幸东平王宫,涕泣沾襟。

《楚汉春秋》曰:惠帝崩,吕太后欲为高坟,使从未央宫坐而见之,诸将谏,不许。东阳侯垂泣曰:“陛下日夜见惠帝冢,悲哀流涕无己,是伤生也。臣窃哀之。”於是太后乃止。

《吴志》曰:孟宗为骠骑,朱据军吏将母在营,既不得志,又夜雨屋漏,因起涕泣以谢母,母曰:“但当自勉之,何足泣也。”

《晋书》曰:羊祜卒,南州人罢市,哭声相接。吴守边将士,亦为之泣。

《隋书》曰:李穆从太祖击齐师於邙山,太祖临阵堕马,穆突围而进,以马策击太祖而詈之,授以从骑,溃围俱出。贼见其轻侮,谓太祖非贵人,遂缓之,以故免。既而与穆相对泣,顾谓左右曰:“成我事者,其此人乎!”

又曰:李崇字永隆,英果有筹算,胆力过人。初以父贤勋,封回乐县侯。时年尚小,拜爵之日,亲族相贺,崇独泣。贤怪而问之,对曰:“无勋於国,而幼少封侯,当报主恩,不得终於孝养,是以悲耳。”贤由此大奇之。

《孔丛子》曰:费子阳谓子思曰:“吾念周室将灭,涕泣不可禁也。”子思曰:“然。今以一人之身,忧世之不治,而涕泣不禁,是忧河水之浊而以泣清之也,其为无益莫大焉。”

又曰:子高曰:“泣有二焉:大奸之人以泣自信,妇人懦夫以泣著爱。”

《尸子》曰:曾子每读《丧礼》,泣沾襟。

《吕氏春秋》曰:吴起治西河之外,王错谮於魏武侯,武侯使人召之。吴起至於岸门,(岸门,邑名。)止车而望西河,泣数行而下。其仆谓吴起曰:“窃观公之意,释天下若释ε,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吴起曰:“今君听谗人之言,而不知我,西河之为秦取不久矣,魏国从此削乎?”起果去魏入楚。有间,西河入秦。

《说苑》曰:圣人於天下也,譬犹一堂之上,今满堂饮酒,有一人向隅而泣,则一堂之人皆不乐矣。

又曰:禹出见辜人问而泣之,左右问其故,禹曰:“尧舜之民皆以尧舜之心为心,今吾为君,百姓皆以其心为心,是以痛之。”

又曰:蔡威公闭门而哭,三日泣尽,继以血。其邻窥墙问曰:“何故哭悲?”答曰:“吾国且亡。吾闻:病之将死,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不可为计谋。吾数谏吾君不用,是知将亡。”

《续晋阳秋》曰:司马文王问刘禅曰:“颇思蜀不?”禅曰:“此间乐,不思蜀也。”郄正见禅,曰:“若王后问,宜泣有以答。”会王复问,禅曰:“先人坟墓远在陇、蜀,乃心西望,无日不思。”因闭眼。王曰:“何乃似郄正语耶?”禅惊视曰:“如尊命。”

《汝南先贤传》曰:蔡顺母畏雷,後卒,每有雷震,顺辄环冢泣曰:“顺在此。”

王充《论衡》曰:昔周人有仕不遇,年老白首涕泣於途者,人或问:“何为泣乎?”对曰:“吾仕数不遇,自伤年老失时,是以泣。”

又曰:苏秦、张仪学从横之术於鬼谷先生,先生曰:“能说我泣出,则能分人主之地矣。”秦说鬼谷先生,泣沾襟。

刘向《新序》曰:周舍事赵简子。居无几,舍死,简子与诸大夫饮酒酣,泣曰:“百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众人之惟惟,不如周舍之谔谔。自舍死,未尝闻吾过也,吾国几亡乎!是以垂泣也。”

《文士传》曰:张叔序,字彦真,遇党锢去官。道逢其友人,相与语天下云:“嫉害忠良,岂但道之不行,恐将不免。”二人相向而泣。有老人过,嗟曰:“二大夫何泣之悲哉!龙不隐鳞,凤不藏羽,罗网高悬,忧在机後,泣将何及?”二人欲与之语,不顾而去。

梁□较型《泣赋》曰:秋日之光,流子以伤。露离披而杀草,风清冷而绕堂。虑尺折而寸断,魂一逝而九伤。欷潺兮沫袖,泣呜咽兮染裳。寻夫景君齐山,荆公燕市,孟尝闻琴,马迁废史。少卿悼躬,夷甫伤子。皆泣绪如丝,讵能仰视!

後汉张奂《与张公超书》曰:下笔怆恨,泣先言流。

《毛诗》曰: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

《家语》曰:闵子三年之丧毕,见孔子,孔子与之琴,抚弦切切而悲。

《史记》曰:项王军垓下,兵少食尽,汉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已尽得楚矣。”乃悲歌慷慨。

范晔《後汉书》曰:明帝尝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忻对。既寤,悲不能寐,明旦遂率百官上陵。帝徒步前,伏御床,视太后镜奁中物,感恸悲泣,右皆泣,莫能仰视也。

《吴录》曰:张武父业为郡门下掾,还家,遇贼斗死。武时幼,不识父,每至节日,辄持父遗剑到亡处设祭,悲动路人。

《吴志》曰:顾雍为相十九年,年七十六卒。初疾微时,权令医赵泉视之,拜其少子济为骑都尉。雍闻,悲曰:“泉善别死生,吾必不起,故上欲及吾自见济拜也。”

《晋书》曰:羊祜乐山水,每因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尝慨然叹息,顾谓从事中郎邹湛等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岁後有知。魂魄犹应登此也。”湛曰:“公德冠四海,道嗣前哲,令望必与此山俱傅。至若湛辈,乃当如公言耳。”

《庄子》曰:宋桓侯筑苏宫,使蔡讴。(为土唱也。)观者数百倍,去之无有悲色。君乃赏蔡。

《吕氏春秋》曰:周有申喜,亡其母,闻乞人歌於门下而悲之,动於颜色,谓门者内乞人歌者,自见而问焉。与之语,是其母也。

《淮南子》曰:木叶落而长年悲。

《列女传》曰:鲁七室邑之女者,(一邑七宫也。)过时未人。当穆公之时,君老太子幼,女倚柱而啸,傍人闻之,心莫不为之惨惨者。邻人妇谓曰:“何啸之悲,欲嫁乎?吾为子求偶。”七室女曰:“岂为嫁人故不乐而悲哉,吾忧鲁君老而太子少也。”

《秦州记》曰:陇西郡东一百六十里得陇山,山东人西役,升此而顾瞻者,莫不悲思。

《楚辞》曰:悲者秋之为气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汉□李陵《与苏武书》曰:胡地玄冰,边士惨裂,但闻悲风萧条之声。胡笳互动,牧马悲鸣,吟啸成群,边声四起。晨坐听之,不觉泪下。嗟乎子卿,陵独何心,能不悲哉!

梁庾信《哀江南赋》序曰:“不无危苦之辞,惟以悲哀为主。”

《尔雅》曰:猩猩小而好啼。(郭璞云:声似小儿啼。)

《左传》曰:齐襄公田于贝丘,见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

《汉书》曰:王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辄随之。宫人妇人啼呼曰:“当奈何!”

《东观汉记》曰:刘盆子,字季。年十五,被徒跣,卒见众拜,恐怖啼泣。

又曰:乐恢,字伯奇,父亲为县吏,有罪,令欲杀之。恢年十一,常伏寺东门外冻地,昼夜啼泣,令乃出亲。

《魏略》曰:张辽为孙权所围,辽溃围出,复入权众破走,由是威震江东。儿啼不肯止者,其父母以辽恐之。

《晋书》曰:桓温,字玄子,宣城太守彝之子也。生未期而太原温峤见之曰:“此儿有奇骨,可试使啼。”及闻其声,曰:“真英物也。”

《蔡琰别传》曰:琰在胡中十三年,有二男舍之而归,作诗云:“家既迎兮当归宁,儿呼母兮啼失声,我掩耳兮不忍听。”

《风俗通》曰:桓帝玄嘉中,妇人作啼妆者,薄拭目下作啼处。起梁冀家,天下皆效之。天戒若曰:冀妇女将收啼也。

《语林》曰:董昭为魏武帝重臣,後失势文、明世,入为卫尉,昭乃厚加意於侏儒。正朝大会,侏儒作董卫尉啼,面言昔太祖时事,举坐大笑。明帝怅然不怡。月中为司徒。

又曰:胡广本姓黄,五月生,父母置诸瓮中,投之于江。胡翁见瓮流下,闻有小儿啼声,往取,因以为子,遂登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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