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第三节论人魂不灭大异禽兽

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第三节论人魂不灭大异禽兽

第三节 论人魂不灭大异禽兽

第三篇 论人魂不灭大异禽兽

一、人类痛苦而禽兽快乐之疑

1、人类尊贵

中士曰:吾观天地万物之间,惟人最贵,非鸟兽比;故谓,“人参天地”,又谓之‘小天地’。

2、禽兽自足快乐

然吾复察鸟兽,其情较人反为自适,何者?其方生也,忻忻自能行动;就其所养,避其所伤;身具毛羽爪甲;不俟衣屦,不待稼穑;无仓廪之积藏,无供爨之工器;随食可以育生,随便可以休息;嬉游大造而常有余闲;其间岂有彼我贫富尊卑之殊?岂有可否、先后、功名之虑操其心哉?熙熙逐逐,日从其所欲尔矣。

3、人类痛苦而绝望

⑴人类外在的痛苦

①劳苦愁烦终其一身

人之生也,母尝痛苦;出胎赤身,开口先哭,似已自知生世之难。初生而弱,步不能移。三春之后,方免怀抱。壮则各有所役,无不苦劳:农夫四时反土于;客旅经年徧于山海,百工勤动手足,士人昼夜剧神殚思焉,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者也。五旬之寿,五旬之苦。

②疾病之苦

至如一身疾病,何啻百端?尝观医家之书,一目之病,三百余名,况罄此全体,又可胜计乎?其治病之药,大都苦口。

③虫畜之害

即宇宙之间,不拘大小虫畜,肆其毒具,能为人害,如相盟诅;不过一寸之虫,足残九尺之躯。

④人类互相残害

人类之中,又有相害。作为凶器,断人手足,截人肢体。非命之死,多是人戕。今人犹嫌古之武器不利,则更谋新者益凶。故甚至盈野盈城,杀伐不已。

⑤人生的欠缺

纵遇太平之世,何家成全无缺?有财货而无子孙,有子孙而无才能,有才能而身无安逸,有安逸而无权势,则每自谓亏丑,极大喜乐而为小不幸所泯。盖屡有之。

⑥人终有一死

终身多愁,终为大愁所承结,以至于死,身入土中,莫之能逃。故古贤有戒其子者曰:“尔勿欺己,尔勿昧心。人所竞往,惟于坟墓。”吾曹非生,是乃常死。入世始起死,曰死则了毕已,月过一日,吾少一日,近墓一步。

⑵人类内在的痛苦

夫此只诉其‘外苦’耳,其‘内苦’谁能当之?凡世界之苦辛,为真苦辛;其快乐,为伪快乐;其劳烦为常事,其娱乐为有数。一日之患,十载诉不尽;则一生之忧事,岂一生所能尽述乎?

①欲望永远不能满足

人心有此为爱、恶、忿、惧四情所伐,譬树在高山,为四方之风所鼓,胡时得静?或溺酒色,或惑功名、或迷财货,各为欲扰,谁有安本分而不求外者?虽与之四海之广,兆民之众,不止足也。愚矣!

②心灵无所归依

然则,人之道人犹未晓,况于他道?而或从释氏,或由老氏,或师孔氏,而折断天下之心于三道也乎。又有好事者,另立门户,载以新说,不久而三教之歧必至于三千教而不止矣。虽自曰:“正道!正道!”而天下之道日益乖乱。上者陵下,下者侮上,父暴子逆,君臣相忌,兄弟相贼,夫妇相离,朋友相欺,满世皆诈謟诳诞,而无复真心。

⑶人类的悲哀

呜呼!诚视世民,如大洋间著风浪,舟舶坏溺,而其人荡漾波心,沉浮海角。且各急于己难,莫肯相顾。或执碎板,或乘朽蓬,或持败笼,随手所值,紧操不舍,而相继以死。良可惜也!不知天主何故,生人于此患难之处?则其爱人反似不如禽兽焉?

二、人属天而禽兽属世

1、对人世的两种态度

⑴昏愚者贪爱世界

西士曰:世上有如此患难,而吾疑心犹怜爱之不能割。使有宁泰,当何如耶?世态苦丑至如此极,而世人昏愚,欲于是为大业,闢田地,图名声,祷长寿,谋子孙,篡弑攻并,无所不为,岂不殆哉?古西国有二闻贤:一名黑蜡,一名德牧,黑蜡恒笑,德牧恒哭,皆因视世人之逐虚物也;笑因讥之,哭因怜之耳。

⑵通达者苦生乐死

又闻近古一国之礼:不知今尚存否,凡有产子者,亲友共至其门哭而吊之,为其人之生于苦劳世也;凡有丧者,至其门作乐贺之,为其人之去劳苦世也。则又以生为凶,以死为吉焉。夫夫也,太甚矣!然而可谓达现世之情者也。

2、人不属于现世

⑴现世是人的寄居地

现世者,非人世也,禽兽之本处所也,所以于是反自得有余也。人之在世,不过暂次寄居也,所以于是不宁、不足也。

⑵现世是人的考场

贤友儒也,请以儒喻。今大比选试,是日士子似劳,徒隶似逸;有司岂厚徒隶而薄士子乎?盖不越一日之事,而以定厥才品耳,试毕,则尊自尊,卑自卑也。吾观天主亦置人于本世,以试其心而定德行之等也。

⑶人的本家室在天

故现世者,吾所侨寓,非长久居也。吾本家室,不在今世,在后世;不在人,在天,当于彼创本业焉。

3、禽兽属于现世

今世也,禽兽之世也,故鸟兽各类之像俯向於地;人为天民,则昂首向顺于天。以今世为本处所者,禽兽之徒也,以天主为薄於人,固无怪耳。

三、天主教天堂地狱说辩

中士曰:如言后世天堂地狱,便是佛教,吾儒不信。

西士曰:是何语乎?佛氏戒杀人,儒者亦禁人乱法杀人,则儒佛同欤?凤凰飞,蝙蝠亦飞,则凤凰蝙蝠同欤?事物有一二情相似,而其实大异不同者。天主教,古教也;释氏西民,必窃闻其说矣。凡欲传私道者,不以三四正语杂入,其谁信之?释氏借天主,天堂、地狱之义,以传己私意邪道;吾传正道,岂反置弗讲乎?释氏未生,天主教人已有其说:修道者后世必登天堂受无穷之乐,免堕地狱受不息之殃。故知人之精灵常生不灭。

四、人与草木禽兽灵魂之别

中士曰:夫常生而受无穷之乐,人所欲无大於是者。但未深明其理。

1、人有魂与魄

西士曰:人有魂、魄,两者全而生焉;死则其魄化散归土,而魂常在不灭。吾入中国尝闻有以魂为可灭,而等之禽兽者;其余天下名教名邦,皆省人魂不灭,而大殊於禽兽者也。吾言此理,子试虚心听之。

2、世有生、觉灵三魂

彼世界之魂有三品:

⑴草木之生魂

下品名曰生魂,即草木之魂是也。此魂扶草木以生长,草木枯萎,魂亦消灭。

⑵禽兽之觉魂

中品名曰觉魂,则禽兽之魂也,此能附禽兽长育,而又使之以耳目视听,以口鼻啖嗅,以肢体觉物情,但不能推论道理,至死而魂亦灭焉。

⑶人类之灵魂

上品名曰灵魂,即人魂也。此兼生魂,觉魂,能扶人长养及使人知觉物情,而又使之能推论事物,明辨理义。人身虽死,而魂非死,盖永存不灭者焉。

3、人的灵魂不同于草木禽兽

凡知觉之事,倚赖于身形,身形死散,则觉魂无所用之。故草木禽兽之魂依身以为本情,身殁而情魂随之以殒。若推论明辨之事,则不必倚据于身形而其灵自在;身虽殁,形虽涣,其灵魂仍复能用之也。故人与草木禽兽不同也。

⑴觉魂赖乎身体

中士曰:何谓赖身与否?

①长育赖乎身体

西士曰:长育身体之事,无身体则无所长育矣。

②视听嗅啖赖乎五官

视之以目司焉,听之以耳司焉,嗅之以鼻司焉,啖之以口司焉,知觉物情之以四肢知觉焉。

③视听嗅啖赖乎物

然而,色不置目前,则不见色矣;声不近于耳,则声不闻矣;臭近于鼻则能辨,远则不辨也;味之咸酸甘苦入口则知,不入则不知也;冷热硬软合於身,我方觉之,远之则不觉也。

④视听赖乎康健之体

况声同一耳也,聋者不闻;色同一目也,瞽者不见。故曰:觉魂赖乎身,身死而随熄也。

⑵灵魂不赖乎身

若夫灵魂之本用,则不恃乎身焉,盖恃身则为身所役,不能择其是非。

①灵魂不为身所长役

如禽兽见可食之物即欲食,不能自已,岂复明其是非?人当饥饿之时,若义不可食,立志不食,虽有美味列前,不屑食矣。

②灵魂不为外物所役

又如人身虽出游在外,而此心一点犹念家中,常有归思,则此明理之魂赖身为用者哉?

⑶灵魂不灭之理

子欲知人魂不灭之缘,须悟世界之物,凡见残灭,必有残灭之者。残灭之因,从相悖起。物无相悖,决无相灭。日月星辰丽于天,何所系属,而卒无残灭者,因无相悖故也。凡天下之物,莫不以火、气、水、土四行相结以成。然火性热干,则背于水,水性冷湿也;气性湿热,则背于土,土性乾冷也。两者相对相敌,自必相贼,即同在相结一物之内,其物岂得长久和平?其间未免时相伐兢,但有一者偏胜,其物必致坏亡。故此有四行之物,无有不泯灭者。夫灵魂则神也,於四行无关焉,孰从而悖灭之?

五、人与禽兽灵魂有别

中士曰:神诚无悖也。然吾乌知人魂为神,而禽兽则否耶?

西士曰:征其实何有乎?理有数端,自悟则可释疑也。

1、以灵魂与身体的关系证明

其一曰:

⑴禽兽之魂为身所役

有形之魂不能为有之主,而恒为身之所役,以就堕落。是以禽兽常行本欲之役,徇其情之所,导而不能自检。

⑵人的灵魂能为身主

独人之魂能为身主,而随吾志之所纵止,故志有专向,力即从焉。虽有私欲,岂能违公理所令乎?则灵魂信专一身之权,属于神者也,与有形者异也。

2、以人有两种性情证明

其二曰:

⑴人兼有两种心性

一物之生惟得一心。若人则兼有二心:兽心、人心是也;则亦有二性:一乃形性,一乃神性也。故举凡情之相背,亦由所发之性相背焉。

⑵人兼有两念

人之遇一事也,且同一时也,而有两念并兴,屡觉两逆,如吾或惑酒色,即似迷恋欲从,又复虑其非理。从彼,谓之兽心,与禽兽无别;从此,谓之人心,与天神相同也。

⑶觉魂只能唯一

人于一心、一时、一事,不得两情相背并立:如目也,不能一时睹一物,而并不睹之也;如耳也,不能一时听一声,而并不听之也。

⑷以两悖之情证其两悖之源

是以两相悖之情,必由两相悖之心;两相悖之心,必由两相背之性也。试尝二江之水,一咸一淡,则虽未见源泉,亦证所发不一矣。

3、以人与禽兽不同的性情好恶证明

其三曰:物类之所好恶,恒与其性相称焉。故着形之性,惟着形之事为好恶;而超形之性,以无形之事为爱恶。

⑴禽兽之性是形性

吾察万生之情,凡禽兽所贪娱,惟味、色、四肢安逸耳已,所惊骇,惟饥、劳、四肢伤残耳已。是以断曰:此诸类之性不神,乃着形之性也。

⑵人之性有神性

若人之所喜恶,虽亦有形之事,然德善,罪恶之事为甚,皆无形者也。是以断曰:人之性,兼得有形、无形两端者也。此灵魂之为神也。

4、以人的抽象能力证明

其四曰:凡受事物者,必以受者之态受焉,譬如瓦器受水,器圆则所受之水圆,器方则所受之水方。世间所受,无不如是。则人魂之神,何以疑乎?我欲明物,如以己心受其物焉,其物有形吾必脱形而神之,然后能纳之于心。如有黄牛于此,吾欲明其性体,则视其黄曰非牛也,乃牛色耳;听其声曰非牛也,乃牛声耳;啖其肉味曰非牛也,乃牛肉味耳;则知夫牛自有可以脱其声、色、味等形者之情而‘神’焉者。又如人观百雉之城,可置之于方寸之心。非‘人心’至神,何以方寸之地能容百雉之城乎?能神所受者,自非神也,未之有也。

5、以人的欲望和悟性证明

其五曰:

⑴人以有形之官接有形之物

天主生人,使之有所司官者,固与其所属之物相称者也。目司视,则所属者色相;耳司听,则所属者音声;鼻口司臭、司嗜,则所属者臭味。耳、目、口、鼻有形,则并色、音、臭、味之类均有形焉。

⑵人以无形之灵通无形之性

吾人一心,乃有司欲,司悟二官,欲之所属善者耳,悟之所属真者耳。善与真无形,则司欲,司悟之为其官者,亦无形矣,所为神也。神之性能达形之性,而有形者固未能通无形之性也。夫人能明达鬼神及诸无形之性,非神而何?

⑶人有心灵通无形之性

中士曰:设使吾言:‘世无鬼神’,则亦言:‘无无形之性’,而人岂能遂明之乎?则此五理似无的据。

西士曰:虽人有言无鬼神、无无形之性,然此人必先明‘鬼神无形之情性’,方可定之曰有无焉。苟弗明晓其性之态,安知其有无哉?如曰:雪白,非黑者,必其明‘黑白之情’,然后可以辩雪之为白而非黑。则人心能通无形之性,益著矣。

6、以人能外观内省

其六曰:

⑴禽兽所知有限且不能反省

肉心之知,犹如小器,有限不广,如以线系雀于木,不能展翅高飞,线之阻也。是以禽兽虽得知觉有形之外,情不能通,又弗能反诸己而知其本性之态。

⑵人的知识无限且能无省

若无形之心,最恢最宏,非小器所限,直通乎无碍之境。如雀断其所束之线,则高非戾天,谁得而御之?故人之灵非惟知其物外形情,且畅晓其隐体,而又能反观诸己,明己本性之态焉,此其非属有形,益可审矣。

六、灵魂不死不灭

所以言:人魂为神,不容泯灭者也。因有此理,实为修道基焉。又试揭三、四端理,以明徵之。

1、关心身后之事

其一曰:

⑴人心都愿意留美名于后世

人心皆欲传播善名,而忌遗恶声,殆与还生不侔。是故行事期协公评,以邀人称赏:或立功业,或辑书册,或谋术艺,或致身命,凡以求令闻广誉,显名于世,虽捐生不惜,此心人大概皆有之。而愚者则无,愈愚则愈无焉。试问,死后,吾闻知吾所遗声名否?如以形论,则骨肉归土,未免朽化,何为能闻?然灵魂常在不灭,所遗声名善恶寔与我生无异。若谓灵魂随死銷灭,尚劳心以求休誉,譬或置妙尽 ,以己既盲时看焉;或备美乐,以己既聋时听焉。此声名何与于我?而人人求之,至死不休。

⑵孝子慈孙有事亡如事存之心

彼孝子慈孙,中国之古礼,四季修其祖庙,设其裳衣,荐其时食,以说考妣。使其形、神尽亡,不能听吾告哀,视吾稽颡,知吾“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之心,则固非自国君至于庶人大礼,乃童子空戏耳。

2、人心希望常生不死

其二曰:

⑴上帝有物有则之品类

上帝降生万品,有物有则,无徒物,无空则。

⑵禽兽之欲不逾本世之事

且历举名品之情,皆求遂其性所愿欲,而不外求其势之所难获。是以鱼鳖乐潜川渊,而不冀游于山岭;兔鹿性喜走山岭,而不欲潜于水中。故鸟兽之欲非在常生,不在后世之跻天堂受无穷之乐,其下情所愿不逾本世之事。

⑶人心所愿冀爱长生

独吾人虽习闻异论,有神、身均灭之说,亦无不冀爱长生,愿居乐地,享无疆之福者。设使无人可得以尽实其情,岂天主徒赋之于众人心哉?何不观普天之下多有抛别家产,离弃骨肉,而往深山穷谷诚心修行?此辈俱不以今世为重,祈望来世真福。若吾魂随身而殁,讵不枉费其意乎?

3、今世的事物不能满足人心

其三曰:

⑴今世事物不能充满人心

天下万物惟‘人心’广大,穷本世之事物弗克充满,则其所以充满之者在后世,可晓矣。

⑵今世事物不能充满人心之因

盖天主至智、至仁,凡厥所为人,不能更有非议。彼各依其世态,以生其物之态。故欲使禽兽止于今世,则所付之愿不越此一世坠落事,求饱而饱则已耳。欲使人类生乎千万世,则所赋之愿不徒在一世须臾之欲,於是不图止求一饱,而求之必莫得者焉。

⑶今世事物不能充满人心之证

①商贾殖货之人

试观商贾殖货之人,虽金玉盈箱,富甲州县,心无慊足。

②仕人

又如仕者,躐身世之浮名,趋明时之捷径,惟图轩冕华衮为荣。即至于垂绅朝陛,晋职台阶,心犹未满,

③君王

甚且极之奄有四海,临长百姓,福贻子孙,其心亦无底极。此不足怪,皆缘天主所禀情欲,原乃无疆之寿、无限之乐,岂可以今世几微之乐姑为餍足者?

⑷惟有天主能满足人心

一蚊之小,不可饱龙、象;一粒之微,弗克寔太仓。西土古圣曾悟此理,瞻天叹曰:“上帝公父,尔寔生吾人辈于尔,惟尔能满吾心也。人不归尔,其心不能安足也。”

4、人都怕死人

其四曰:人性皆惧死者,虽亲戚友朋,既死则莫肯安意近其尸。然尔猛兽之死弗惧者,则人性之灵自有良觉,自觉人死之后尚有魂在,可惧;而兽魂全散无所留以惊我也。

5、现世不能完全善恶报应

其五曰:天主报应无私,善者必赏,恶者必罚。如今世之人,亦有为恶者富贵安乐,为善者贫贱苦难,天主固待其既死,然后取其善魂而赏之,取其恶魂而罚之。若魂因身终而灭,天主安得而赏罚之哉?

七、恶人灵魂不会散灭

中士曰:君子平生异于小人,则身后亦宜异于小人。死生同也,则所以异者必在于魂也。故儒有一种言善者能以道存聚本心,是以身死而心不散灭;恶者以罪败坏本心,是以身死而心之散灭随焉。此亦可诱人於善焉。

1、人的灵魂不会散灭

西士曰:人之灵魂不拘善恶,皆不随身后而灭,万国之士信之,天主正经载之,余以数端实理证之矣。此分善恶之殊,则不载于经,不据于理,未敢以世之重事轻为新说,而簧鼓滋惑也。劝善沮恶有赏罚之正道,奚捐此而求他诡遇?

2、恶人灵魂不灭的证明

⑴灵魂不会聚散

人魂匪沙匪水可以聚散,魂乃神也,一身之主,四肢之动宗焉。以神散身,犹之可也;以身散神,如之何可哉?

⑵灵魂不会因恶而散坏

使恶行能散本心,则是小人必不寿矣。然有自少至老为恶不止,何以散其心犹能生耶?心之于身重乎血,血既散,身且不能立,则心既散,身又焉能行?况心坚乎身,积恶于已不能散身,何独能散其心乎?若生时心已散,何待死后乎?

⑶天主不因其善恶改变其本性

造物者因其善否不易其性:

①禽兽虽善不能常生

如鸟兽之性非常生之性,则虽其间有善,未缘俾鸟兽常生。

②魔鬼虽恶不能殄灭

魔鬼之性,乃常生之性纵其为恶,未缘俾魔鬼殄灭。

③恶人灵魂也不能因恶而散灭

则恶人之心岂能因其恶而散灭焉?

3、恶人灵魂概受灭亡之刑不公

使恶人之魂概受灭亡之刑,则其刑亦未公,固非天主所出。盖重罪有等,岂宜一切罚以灭亡哉?

4、灵魂散灭的观点导人为恶

况被灭者,既归于无,则亦必无患难、无苦辛、无所受刑,而其罪反脱,则是引导世人以无惧为恶,引导为恶者以无惧增其恶也。

5、儒家以心散、心为喻

圣贤所谓心散、心亡,乃是譬词。如吾泛滥逐于外事,而不专一,即谓‘心散’;如吾所务不在本性内事,而在外逸,即谓‘心亡’;非必真散、真亡也。

八、人的灵魂的结局

1、善恶是灵魂之饰

善者藏心以德,似美饰之;恶者藏心以罪,似丑污之。

2、灵魂散灭由天主

此本性之体,兼身与神,非我结聚,乃天主赋之,以使我为人。其散亡之机亦非由我,常由天主。天主命其身期年而散,则期年以散,而吾不能永久。命其灵魂常生不灭,而吾焉能灭之耶?

3、善用则安误用则危

顾我所用何如善用之,则安泰;误用之,则险危云耳。

⑴灵魂不因行为而改变其本性

吾禀本性如得兼金,吾或以之造祭神之爵,或以之造藏秽之盘,皆我自为之。然其藏秽盘独非兼金乎?

⑵灵魂会因行为而改变其处境

增光于心,则腾天上之大光;增瞑于心,则降地下之大瞑,谁能排此理之大端哉?

九、结语

中士曰:吁!今吾方知人所异於禽兽者,非几希也。灵魂不灭之理,甚正也,甚明也。

西士曰:期己行于禽兽,不闻二性之殊者,顽也。高士志浮人品之上,讵愿等己乎鄙类者哉?贤友得契尊旨,言必跃如。然性遐异矣,行宜勿迩焉。

第四节 辩释鬼神及人魂异论,而解天下万物不可谓之一体

第四篇 辩释鬼神及人魂异论,而解天下万物不可谓之一体

一、以经典证明鬼神存在

中士曰:昨吾退习大诲,果审其皆有真理,不知吾国迂儒何以攻折鬼神之实为正道也?

西士曰:吾遍察大邦之古经书,无不以祭祀鬼神为天子诸侯重事,故敬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岂无其事而故为此矫诬哉?

1、以商代经典论证

⑴经典

①《盘庚》

《盘庚》曰:“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何虐朕民?’”又曰:“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於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详。”

②《西柏戡黎》

《西伯戡黎》,祖伊谏纣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龟,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绝。”

⑵对经典的解释说明

①《盘庚》

盘庚者,成汤九世孙,相违四百而犹祭之,而犹惧之,而犹以其能降罪、降不详,励己、劝民,则必以汤为仍在而未散矣。

②《西柏戡黎》

祖伊在盘庚之后,而谓殷先王既崩而能相其后孙,则以死者之灵魂为永在不灭矣。

2、以周代经典论证

⑴经典

①《金滕》

《金滕》“周公曰:‘予仁若考,能多才多艺,能事鬼神。’又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

②《召浩》

《召诰》曰:“天既遐终大邦殷命,兹殷多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

③《诗经》

《诗》云:“文王在上,於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⑵对经典的解释说明

周公、召公何人乎?其谓成汤、文王既崩之后,犹在天陟降而能保佑国家,则以人魂死后为不散泯矣。贵邦以二公为圣,而以其言为诳,可乎?

3、当以正理驳斥邪说

异端炽行,祷张为幻,难以攻诘,后之‘正儒’其奈何?必将理斥其邪说,明论鬼神之性,其庶几矣。

二、以理释鬼神存在之疑

中士曰:今之论鬼神者,各自有见。或谓天地间无鬼神之殊;或谓信之则有不信则无;或谓如说有则非,如说无则亦非,如说有无,则得之矣。

1、论证鬼神当以经典为据

西士曰:三言,一切以攻鬼神,而莫思其非,将排诋佛老之徒,而不觉忤古圣之旨。且夫鬼神,有山川、宗庙天地之异名异职,则其不等著矣。所谓二气良能、造化之迹、气之屈伸,非诸经所指之鬼神也。

2、不可以信疑论鬼神之有无

吾心信否,能有无物者否?讲梦则或可,若论天地之大尊,奚用此恍惚之乱耶?譬如西域狮子,知者信其有,愚人或不信,然而狮子本有,彼不信者,能灭狮子之类哉?又况鬼神者哉?

3、不可以有无说鬼神

凡事物,有即有,无即无。盖小人疑鬼神有无,因就学士而问以释疑,如答之以有无,岂非愈增其疑乎?

4、当以理推论鬼神

⑴不可以眼见为凭

诸言之旨无他,惟曰:“有,则人见之;人莫见之则无矣。”然兹语非学士者议论,乃郊野之诞耳。无色形之物,而欲以肉眼见之,比方欲以耳啖鱼肉之味,可乎?谁能以俗眼见五常乎?谁见生者之魂乎?谁见风乎?

⑵当以事理为据

以目睹物不如以理度之。夫目,或有所差,惟理无谬也。

①以日轮为例

观日轮者,愚人测之以目,谓大如瓮底耳;儒者以理而计其高远之极,则知其大乃过于普天之下也。

②以直木为例

置直木于澄水中而浸其半,以目视之如曲焉;以理度之,则仍自为直,其木非曲也。

③以影为例

任目观影,则以影为物,谓能动静;然以理细察,则知影实无光者耳已,决非有物,况能动静乎?

④以西校公之语为证

故西校公语曰:“耳目、口鼻、四肢所知觉物,必揆之于心理。心理无非焉,方可谓之真;若理有不顺,则舍之就理可也。”

⑷当以外显推内隐

人欲明事物之奥理,无他道焉,因外显以推内隐,以其然验其所以然。如观屋顶烟腾,而屋内之必有火者可知。昔者,因天地万物而证其固有天地万物之主也,因人事而证其有不能散灭之灵魂也。则以证鬼神之必有,亦无异道矣。如云‘死者形朽灭而神飘散泯然无迹’,此一二匹夫之云,无理可依,奈何以议圣贤之所既按乎哉?

三、灵魂的存在状态

中士曰:《春秋》传载:郑伯有为厉。必以形见之也。人魂无形,而移变有形之物,此不可以理推矣。夫生而无异于人,岂死而有越人之能乎?若死者皆有知,则慈母有深爱子,一旦化去,独不日在本家顾视向者所爱子乎?

1、《春秋》证明鬼神存在

西士曰:《春秋》传既言伯有死后为厉,则古春秋世亦已信人魂之不散灭矣。而俗儒以非薄鬼神为务,岂非春秋罪人乎?

2、鬼神死人灵魂

夫谓人死者,‘非魂’死之谓,惟谓‘人魄’耳、‘人形’耳。灵魂者,生时如拘缧线中;既死,则如出暗狱而脱手足之拳,益达事物之理焉,其知能当益滋精,逾于俗人,不宜为怪。君子知其然,故不以死为凶惧而忻然安之,谓之归于本乡。

3、天主掌管灵魂

⑴天主制作限定万物

天主制作万物,分定各有所在,不然则乱。如死者之魂仍可在家,岂谓之死乎?且观星宿居於天上,不得降於地下而杂乎草木,草木生於地下,亦不得升於天上而杂乎星宿。万物各安其所不得移动,譬水底鱼饥将死,虽有香饵在岸,亦不得往而食之。人之魂虽念妻子,岂得回在家中?

⑵天主使灵魂显现

凡有回世界者,必天主使之,或以劝善,或以惩恶,以验人死之后其魂犹存,与其禽兽魂之散而不回者异也。魂本无形,或有著显於人,必托一虚像而发见焉,此亦不难之事。

4、人不可妄言底毁

天主欲人尽知死后魂存,而分明晓示若此,而犹有罔诋无忌、乱教惑民,以己所不知,妄云人死魂散,无复形迹,非但悖妄易辩,且其人身后之魂必受妄言之殃矣。可不慎乎?

四、鬼神非气非物

中士曰:谓人之神魂死后散泯者,以神为气耳。气散有速渐之殊,如人不得其死,其气尚聚久而渐泯,郑伯有是也。又曰:阴阳二气为物之体,而无所不在。天地之间无一物非阴阳,则无一物非鬼神也。如尊教谓鬼神及人魂如此,则与吾常所闻无大异焉。

1、鬼神不是气

⑴鬼神与气名理不同

西士曰:以气为鬼神灵魂者,紊物类之实名者也。立教者,万类之理当各类以本名。古经书云气、云鬼神,文字不同,则其理亦异。有‘祭鬼神’者矣,未闻有‘祭气’者,何今之人紊用其名乎?

⑵人死魂散不合理

云气渐散,可见其理已穷,而言之尽妄。吾试问之:夫气何时散尽?何病疾使之散?鸟兽常不得其死,其气速散乎?渐散乎?何其不回世乎?则死后之事皆未必知之审者,奚用妄论之哉?

2、鬼神非物

《中庸》谓:“体物而不可遗。”以辞迎其意可也。盖仲尼之意谓:鬼神体物,其德之盛耳,非为鬼神即是其物也。

3、鬼神在物与魂神在人不同

且鬼神在物与魂神在人大异焉。

⑴魂神中与人形的一体

魂神在人为其内本分,与人形为一体,故人以是能论理而列於灵才之类;

⑵鬼神与物各列各类

彼鬼神在物,如长年在船非船之本分者,与船分为二物而各列於各类,故物虽有鬼神而弗登灵才之品也。

⑶天主命鬼神引导万物

但有物自或无灵,或无知觉,则天主命鬼神引导之,以适其所,兹所谓体物耳矣,与圣君以神治体国家同焉。不然,是天下无一物非灵也。

⑷反驳万物有灵论

盖彼曰:天下每物有鬼神,而每以鬼神为灵,如草木金石岂可谓之灵哉?彼文王之民感君之恩,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不足为奇;今桀纣之台、沼亦谓之灵矣,岂不亦混乱物之品等而莫之顾耶?

4、万物各从其类

分物之类,贵邦士者曰;或得其形,如金石是也;或另得生气而长大,如草木是也;或更得知觉,如禽兽是也;或益精而得灵才,如人类是也。吾西洋之士犹加详焉,观后图可见。但其倚赖之类最多,难以图尽,故略之,而特书其类之九元宗云。凡此物之万品,各有一定之类,有属灵者,有属愚者。如吾於外国士传:中国有儒谓鸟兽草木金石皆灵,与人类齐。岂不令之大惊哉?

五、人与万物之别不在性之偏正

中士曰:虽吾国有谓鸟兽之性同乎人,但鸟兽性偏而人得其正,虽谓鸟兽有灵,然其灵微缈,人则得灵之广大也,是以其类异也。

1、正偏大小不足以分类

西士曰:夫正偏小大不足以别类,仅别同类之等耳。正山、偏山、大山、小山,并为山类也。智者获灵之大,愚人获灵之小,贤者得灵之正,不肖得灵之偏,岂谓异类者哉?如小大偏正能分类,则人之一类,灵之巨、微、正、僻其类甚多。

2、有与无是分类的原则

苟观物类之图,则审世上固惟“有”“无”二者可别物异类焉耳。试言之:有形者为一类,则无形者异类也;生者为一类,则不生者异类也;能论理者惟人类本分,故天下万类无与能论也。

3、外来与内本是分类的原则

人之中,论有正偏小大,均列於会论之类,而惟差精粗。如谓鸟兽之性本灵,则夫其偏、其小,固同类于人者也,但不宜以似为真,以由外来者为内本。譬如因见铜壶之漏能定时候,即谓铜水本灵可乎?将军者有智谋以全军而败敌,其士卒顺其令而或进、或退、或伏、或突,以成其功,谁曰士卒之本智不从外导者乎?

4、以自主与不自主区别灵性

明于类者,视各类之行动;熟察其本情,而审其志之所及。则知鸟兽者有鬼神为之暗诱,而引之以行上帝之命,出于不得不然,而莫知其然,非有自主之意。吾人类则能自立主张,而事为之际皆用其所本有之灵志也。

六、人与万物之和气与鬼神之别

中士曰:虽云天地万物共一气,然物之貌像不同,以是各分其类。如见身只是躯壳,躯壳内外莫非天地阴阳之气,气以造物,物以类异;如鱼之在水,其外水与肚裹之水同,鳜鱼肚裹之水与鲤鱼肚裹之水同,独其貌像常不一,则鱼之类亦不一焉。故观天下之万像,而可以验万类矣。

1、人与万物之别

⑴外貌之别非种类之别

西士曰:设徒以像分物,此非分物之类者也,是别像之类者耳。

⑵以像貌分类之谬

像固非其物,也以‘像’分物,不以‘性’分物,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犬牛之性犹人之性欤,是告子之后又一告子也。

⑶相貌与种类之别

以泥塑虎塑人二者,惟以貌像谓之异,宜也;活虎与活人,谓止以其貌异焉,决不宜矣。以貌像别物者大概相同,不可谓异类;如以泥虎例泥人,其貌虽殊,其为泥类则一耳。

2、气与鬼神之别

⑴气非生命之本

若以气为神,以为生活之本,则生者何由得死乎?物死之后,气在内外犹然充满,何适而能离气?何患其无气而死?故气非生活之本也。

⑵气与灵魂之别

传云:“差毫厘,谬千里。”未知气为四行之一,而同之于鬼神及灵魂,亦不足怪;若知气为一行,则不难说其体用矣。

①气为构成万物形象之元行

且夫万者,和水火土三行,而为万物之形者也;

②灵魂是人的内分

而灵魂者,为人之内分,一身之主,以呼吸出入其气者也。

③气是生物呼吸之物

盖人与飞走诸类皆生气内,以便调凉其心中之火,是故恒用呼吸,以每息更气,而出热致凉以生焉。鱼潜水间,水性甚冷,能自外透凉于内火,所以其类多无呼吸之资也。

⑶鬼神是司造化之物

夫鬼神非物之分,乃无形别物之类。其本职惟以天主之命司造化之事,无柄世之专权。

⑷人当敬鬼神而远之

故仲尼曰:“敬鬼神而远之。”彼福禄、免罪非鬼神所能,由天主耳。而时人谄渎,欲自此得之,则非其得之之道也。夫“远之”意与“获罪乎天,无所祷”同,岂可以“远之”解“无之”而陷仲尼于无鬼神之惑哉?

七、万物与天主不同体

中士曰;吾古之儒者,明察天地万物本性皆善,俱有宏理,不可更易。以为物有巨微,其性一体,则曰天主上帝即在各物之内而与物为一,故劝人勿为恶以玷己之本善焉,勿违义以犯己之本理焉,勿害物以侮其内心之上帝焉。又曰人物坏丧,不灭本性而化归于天主,此亦人魂不灭之谓,但恐於先生所论天主者不合。

1、万物与天主一体是魔鬼傲语

西士曰:兹语之谬,比前所闻者愈甚,曷敢合之乎?吾不敢以此简吾上帝之尊也。天主经有传:昔者天主化生天地,即化生诸神之汇,其间有一钜神,名谓“辂齐拂儿”,其视己如是灵明,便傲然曰:“吾可谓与天主同等矣”。天主怒而并其从者数万神变为魔鬼,降置之於地狱。自是天地间始有魔鬼,有地狱矣。夫语“物与造物者同”,乃辂齐拂儿鬼傲语,孰敢述之欤?

2、万物与天主一体不合儒家正论

世人不禁佛氏诳经,不觉染其毒语。周公仲尼之论、贵邦古经书,孰有狎后帝而与之一者?

3、人不能与天主同等

设恒民中有一匹夫,自称与天子同尊,其能免乎?地上民不可妄比肩地上君,而可同天上帝乎?

4、万物不能与天主同等

人之称人谓曰:“尔为尔,我为我。”而今凡沟壑昆虫与上帝曰:“尔为我,我为尔。”岂不谓极抗大悖乎哉?

八、人与天主不同等

中士曰:佛氏无逊于上帝也。其贵人身,尊人德,有可取也。上帝之德固厚,而吾人亦具有至德;上帝固具无量能,而吾人心亦能应万事。试观先圣调元开物,立教明伦,养民以耕凿机杼,利民以舟车财货,其肇基经世,垂万世不易之鸿猷,而天下永赖以安,未闻蔑先圣而上帝自作自树,以臻至治。由是论之,人之德能,虽上帝罔或逾焉。讵云创造天地独天主能乎?世不达己心之妙,而曰心局身界之内;佛氏见其大,不肯自屈,则谓:“是身也,与天地万物咸蕴乎心。”是心无远不逮,无高不升,无广不括,无细不入,无坚不度,故具识根者宜知:方寸间俨居天主。非天主,宁如是耶?

1、佛氏之说矜傲丧德

西士曰:佛氏未知己,奚知天主?彼以眇眇躬受明于天主,偶蓄一材、饬一行,矜傲睨,肆然比附于天主之尊,是岂贵吾人身、尊吾人德?乃适以贱人丧德耳。傲者诸德之敌也,一养傲於心,百行皆败焉。

2、谦卑以圣人敬事天主

西土圣人有曰:“心无谦而积德,如对风堆沙。”圣人崇谦让。天主之弗让,如逊人何哉?其视圣人,翼翼乹乹,畏天明威,身后天下,不有其知,殆天渊而水火矣。圣人不敢居圣,而令恒人拟天主乎?夫德基于修身,成于事上帝。周之德必以事上帝为务,今以所当凛然敬事者而曰“吾与同焉”,悖何甚乎?

3、人不能从无中创造万物

至於裁成庶物,盖因天主已形之物而顺材以成之,非先自无物而能创之也。如制器然,陶者以金,者以木,然而金木之体先备也。无体而使之有体,人孰能之?人之成人,循其性而教之,非人本无性而能使之有性也。

4、天主能从无中创造万物

若夫天主造物,则以无而为有,一令而万像即出焉。故曰:无量能也,於人大殊矣。

5、人物之理是天主印迹

且天主之造物也,如朱印之印楮帛,楮帛之印非可执之为印,斯乃印之迹耳。人物之理皆天主迹也。使欲当之原印而复以印诸物,不亦谬乎?

6、人心不含天地万物真体

智者之心含天地、具万物,非真天地万物之体也。惟仰观俯察,鉴其形而达其理,求其本而遂其用耳,故目所未睹,则心不得有其像。若止水、若明镜影诸万物,乃谓明镜、止水均有天地,即能造作之,岂可乎?

7、无人能于此造一山一川

必言顾行乃可信焉,天主万物之原,能生万物。若人即与之同,当亦能生之,然谁人能生一山一川于此乎?

九、万物非一体

中士曰:所云生天地之天主者,与存养万物天上之天主者,佛氏所云“我”也。古与今,上与下,“我”无间焉,盖全一体也。第缘四大沉沦昧晦,而情随事移,“真元”日凿,“德机”日弛,而“吾”、天主并溺也;则吾之不能造养物,非本也,其流使然耳。夜光之珠,以蒙垢而损厥值,追究其初体,昉可为知也。

西士曰:吁,哉!有是毒唾,而世人竞茹之,悲欤。非沦昧之极,孰敢谓万物之原、天地之灵为物沦昧乎哉?

1、天主不会受四大昧溺

夫人德坚白,尚不以磨涅变其真体;物用凝固,不以运动失其常度。至大无偶、至尊无上,乃以人生幻躯能累及而污惑之?是人斯胜天,欲斯胜理,神为形之役,情为性之根,于识本末者,宜不喻而自解矣。且两间之比,孰有逾於造物者,能囿之、陷之于四大之中,以昧溺之乎?

2、天主不可能与我为一体

夫天上之天主,於我既共一体,则二之澄澈、混淆无异焉。譬如首上灵神於心内灵神同为一体也,故适痛楚之遭、变故之值,首之神混淆,心之神钧混淆焉,必不得一乱一治之矣。今吾心之乱,固不能混天上天主之永攸澄澈,彼永攸澄澈又不免我心之混淆,则吾於天主非共为一体,岂不验乎?

3、天主与万物不同体

⑴天主与万物同体的三种可能

夫曰天主与物同:

①天主即万物

或谓天主即是其物,而外无他物。

②天主在万物内

或谓其在物,而为内分之一。

③天主使用万物

或谓物为天主所使用,如械器为匠之所使用。此三言皆伤理者,吾逐逐辩之也。

⑵批驳天主即万物

①天主即万物则没有物性

其云:天主即是‘各物’,则宇宙之间虽有万物,当无二性,既无二性,是无万物,岂不混淆物理?

②天主即万物则万物不相戕害

况物有常情,皆欲自全,无欲自害。吾视天下之物固有相害相殛者,如水灭火,火焚木,大鱼食小鱼,强禽吞弱禽,既天主即是各物,岂天主自为戕害而不及一存护乎?然天主无可戕害之理。

③天主即万物则不必祭上帝

从是说也,吾身即上帝,吾祭上帝即自为祭耳,益无是礼也。

④人心不接受天主即木石

果尔,则天主可谓木石等物,而人能耳顺之乎?

⑶批驳天主在万物内

①天主小于万物不合理

其曰天主为物之内本分,则是天主微乎物矣。凡全者,皆其大于名分者也。斗大于升,升乃斗十分之一耳。外者包乎内。若天主在物之内为其本分,则物大于天主,而天主反小也。万物之原乃小乎其所生之物,其然乎?岂其然乎?

②天主在人内不合理

且问天主在人内分,为尊主欤?为贱役欤?

a、天主为贱役不可以

为贱役而听他分之命固不可也。

b、天主为尊主则无人为恶

如为尊主而专握一身之柄,则天下宜无一人为恶者,何为恶者滋众耶?

c、天主受蔽于私欲则与天主之德不符

天主为善之本根,德纯无渣,既为一身之主,犹致蔽於私欲,恣为邪行,德何衰耶?

d、天主不能管理一身则与天主之能不符

当其制作乾坤,无为不中节,奚今司一身之行,乃有不中者?又为诸戒原,乃有不守戒者,不能乎?不识乎?不思乎?不肯乎?皆不可谓也。

⑷批驳天主使用万物

①天主使用万物则天主与万物不同体

其曰物如躯壳,天主使用之若匠者使用其器械,则天主尤非其物矣。石匠非其凿,渔者非其网、非其舟。天主非其物,何谓之同一体乎?

②天主使用万物则不应当惩恶赏善

循此辩焉,其说谓万物行动不系於物,皆天主事,如械器之事皆使械器者之功:夫不曰耜耒耕田,乃曰农夫耕之;不曰斧劈柴,乃曰樵夫劈之;不曰锯断板,乃曰梓人断之。则是火莫焚,水莫流,鸟莫鸣,兽莫走,人莫骑马乘车,乃皆惟天主者也。小人穴壁逾墙、御旅于野,非其罪,亦天主使之罪乎?何以当恶怨其人,惩戮其人乎?为善之人亦悉非其功,何为当赏之乎?乱天下者,莫大於信是语矣。

4、天主不是万物本分

且凡物不以天主为本分,故散而不返归于天主,惟归其所结物类尔矣。如物坏死而皆归本分,则将返归天主,不谓坏死,乃益生全,人亦谁不悦速死以化归上帝乎?孝子为亲厚置棺椁,何不令考妣速化为上尊乎?尝证天主者,始万物而制作之者也。其性浑全成就,物不及测,矧谓之同?

十、天主与万物的关系

1、万物性理是天主印迹

吾审各物之性善而理精者,谓天主之迹可也,谓之天主则谬矣。试如见大迹印於路,因验大人之足曾过于此,不至以其迹为大人。观画之精妙,慕其画者曰高手之工,而莫以是为即画工。天主生万森之物,以我推征其原,至精极盛,仰念爱慕,无时可释。使或泥于偏说,忘其本原,岂不大误?

2、天主是万物之外分

⑴天主是物之外分

夫误之原非他,由其不能辨乎物之‘所以然’也。所以然者,有在物之内分,如阴阳是也;有在物之外分,如作者之类是也;天主作物,为其公作者,则在物之外分矣。

⑵天主在物的四种方式

第其在物,且非一端:或在物如在其所,若人在家、在庭焉;或在物为其分,若手足在身,阴阳在人焉;或倚赖之在自立者,如白在马为白马,寒在冰为寒冰焉;或在物如‘所以然’之在其‘已然’,若日光之在其所照水晶焉,火在其所烧红铁焉。以末揆端,可云天主在物者耶。

⑶天主不离于物也不杂于物

如光虽在水晶,火虽在铁,然而各物各体本性弗杂,谓天主之在物如此,固无所妨也。但光可离水晶,天主不可离物。天主无形而无所不在,不可截然分而别之。故谓全在於全所,可也谓全在各分,亦可也。

十一、人与万物的关系

中士曰:闻明论,先疑释矣。有谓人於天下之万物皆一,如何?

1、人不同于天主与万物

西士曰:以人为同乎天主,过尊也;以人与物一,谓人同乎土石,过卑也。由前之过,惧有人欲为禽兽;由今之过,惧人不欲为土石。夫率人类为土石,子从之乎?其不可信,不难辩矣。

2、相同的三种类别

寰宇间,凡为同之类者,多矣:

⑴同宗异类

①同名异物

或有异物同名之同,如柳宿与柳树是也。

②同群之同

或有同群之同,以多口总聚为一,如一寮之羊皆为同群,一军之卒皆为同军是也;

③同理之同

或有同理之同,如根、泉、心三者相同。盖若根为百枝之本,泉为百派之源,心为百脉之由是也。此三者姑谓之同,而实则异。

⑵同类异体

①同宗之同

或有同宗之同,如鸟兽通为知觉,列于各类是也;

②同类

或有同类之同,如此马与彼马共属马类,此人与彼人共属人类是也。此二者略可谓之同矣。

⑶同体异用

①同属一体

或有同体之同,如四肢与一身同属一体焉。

②名异实同

或其名不同而实则同,如放勲、帝尧二名总为一人焉。兹二者乃为真同。夫谓天下万物皆同,于此三等何居?

3、人与万物不是一体

中士曰:谓‘同体之同’也。曰:君子以天下万物为一体者也;间形体而分尔我,则小人矣。君子一体万物非由作意,缘吾心仁体如是。岂惟君子,虽小人之心亦莫不然。

⑴万物一体之本意

西士曰:前世之儒借万物一体之说,以翼愚民悦从于仁,所谓一体,仅谓一原耳已。

⑵信万物一体将灭仁义之道

如信之为真一体,将反灭仁义之道矣。何为其然耶?仁义相施必待有二;若以众物实为一体,则是以众物实为一物,而但以虚像为之异耳,彼虚像焉能相爱相敬哉?故曰为仁者推己及人也。仁者以己及人也,义者人老老、长长也,俱要人己之殊,除人己之殊,则毕除仁义之理矣。设谓物都是己,则但以爱己、奉己为仁义。将小人惟知有己,不知有人,独得仁义乎?

⑶论仁德的本义

书言人己,非徒言形,乃兼言形性耳。且夫仁德之厚,在远不在近。

①近爱之爱

a近爱本体

近爱本体,虽无知觉者亦能之。故水恒润下,就湿处,合同类,以养存本体也;火恒升上,就乾处,合同类,以养全本性也。

b、近爱所亲

近爱所亲,鸟兽亦能之,故有跪乳、反哺者;

c、近爱己家

近爱己家,小人亦能之,故常有苦劳行险阻为窃盗以养其家属者;

d、近爱本国

近爱本国,庸人亦能之,故常有群卒致命以御强寇奸宄者。

②远爱之爱

独至仁之君子能施‘远爱’,包覆天下万国而无所不及焉。君子岂不知我一体、彼一体;此吾家吾国,彼异家异国?然以为皆天主上帝生养之民、物,即分当兼切爱恤之,岂若小人但爱己之骨肉者哉?

⑷体群臣之本意

中士曰:谓以物为一体乃仁义之贼,何为《中庸》列“体群臣”於九经之内乎?

①体群臣是譬喻

西士曰:体物以譬喻言之,无所伤焉。如以为实言,伤理不浅。

②不必施仁于物

《中庸》令君体群臣,君臣同类者也,岂草木瓦石皆可体耶?吾闻君子於物也,爱之弗仁,今使之於人为一体, 必宜均仁之矣。

③施仁于物是兼爱

墨翟兼爱人,而先儒辩之为非。今劝仁土泥,而时儒顺之为是,异哉!

4、万物多种多样,

⑴天主造万物

天主之为天地及其万物,万有繁然:或同宗异类,或同类异体,或同体异用。今欲强之为一体,逆造物者之旨矣。

⑵人心以万物为美

①人心以事物多多为善

物以多端为美,故聚贝者欲贝之多,聚古器者欲器之多,嗜味者欲味之多。

②人心以丰富多彩为美

令天下物均红色,谁不厌之?或红、或绿、或白、或青,日观之不厌矣。

③人心以音乐变化为美

如乐音皆宫,谁能聆之?乍宫、乍商、乍角、乍征、乍羽,闻之三月食不知味矣。外物如此,内何不然乎?

⑶以理推论万物的多样性

①万物不只是外貌之别

吾前明释各类以各性为殊,不可徒以貌异,故石狮与活狮貌同类异,石人与石狮貌异类同,何也?俱石类也。

②万物的体与类的含义

尝闻吾先生解类体之情曰:自立之类,同体者固同类,同类者不必同体。又曰:同体者之行为皆归全体,而并指各肢。设如右手能救助患难,则一身两手皆称慈悲;左手习偷,非惟左手谓贼,左手全体皆称为贼矣。

③万物不同体

推此说也,谓天下万物一体,则世人所为尽可相谓。跖一人为盗;而伯夷并可谓盗,武王一人为仁。而纣亦谓仁;因其体同而同之,岂不混各物之本行乎?

④同灯非同体

学士论物之分,或有同体,或有各体,何用骈众物为同体?盖物相连则同体也,相绝则异体也。若一江之水,在江内是与江水一体;既注之一勺,则勺中之水於江内水惟可谓同类,岂仍谓同体焉?泥天地万物一体之论,简上帝,混赏罚,除类别,灭仁义,虽高士信之,我不敢不诋焉。

十二、结语

中士曰:明论昭昭,发疑排异,正教也。人魂之不灭、不化他物,既闻命矣。佛氏轮回六道、戒杀之说,传闻圣教不与,必有所诲,望来日教之。

西士曰:丘陵既平,蚁垤何有?余久愿折此,子所嗜闻,亦吾所喜讲也。

天主实义上卷终

天主实义下卷

✎ 编辑模式  —  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第三节论人魂不灭大异禽兽 [[ editSaving ? '保存中…' : '✓ 保存' ]] ✕ 取消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