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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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秘史

  次日进军,令吴汉等分兵两队,并道而入。至陇右城下,布列阵势,大叫嚣将搦战。嚣

知,急令大将王捷点兵十万,各披盔甲上马,出城迎敌。两军相对,众将护车出阵。帝亲打

话谓嚣曰:“朕自白水起义,蒙天下豪杰归附,均以兄弟相待,未有薄于彼而厚于此。后举大

军,进击王莽至武关,亦蒙汝与子阳约期接应。朕虽嗣职,未尝有负汝之意。今何自据陇右,

与朕争乎?”嚣闻帝言,低首无答。吴汉出马大骂:“贱贼!

  无福受禄,故自作孽。今见主上亲至,尚不低首请罪,立时拿住,碎首分尸。”言罢,激

若雷怒,踊身飞出。两马相交,战不三合,隗嚣败走。吴汉赶上,王捷挡祝亦无三合,忙回

阵走。

  隗嚣见败,急催一十三员大将,出阵助杀。众将得令,飞奔而出。帝见嚣兵助阵,亦令

副帅岑彭、先锋马武及护驾耿弇、盖延等众将,四围掩杀。金鼓震天,征尘蔽日。嚣军大乱,

伏堑堕坑,走者践尸踏足,伤者弃甲丢枪。隗嚣见战兵不利,令小卒鸣金收军,走入闭城不

出。帝亦收军下寨。

  次日,汉帝升帐,召诸将议论,恐长安有失,令征虏将军祭遵与大司马吴汉,分兵二万,

镇守长安。二入领旨,拜别上马前行。

  数日乃至,人城衙。次日升堂,二人坐叙,遵谓汉曰:“嚣必败灭,其将牛邯与吾旧交,

今见嚣不利,有归义汉家之意,我欲遣使谕娆助服,可行否乎?”汉曰:“既有是意,宜即归

之。”遵遂修书一缄,遣人往下。书曰:遵与嚣王耿盟为汉,自经历虎口,践履死地,已数十

矣。

  于时周洛以西,无所统一。故为王策,欲东收关中,北取上郡,进以奉天人之用,退以

惩外夷之乱。数年之间,冀圣汉复存,当契河陇奉旧都以归本朝。生民以来,臣人之势,未

有便于此时者也。而王之将吏,群居穴处之徒,人人一掌,欲为不善之计,遂与孺卿日夜所

争,害几及身者,岂一事哉。前计抑绝,后策不从,所以吟啸持腕,垂涕登车。幸蒙对拜,

得延议论,每乃西州之事,未尝敢忘孺卿之官。今车驾大众已在道路,吴耿骁将云集四境,

而孺卿以奔离之卒,拒要持当军冲,视其形势何如哉!夫智者睹危思变,贤者泥而不滓,是

以功名路甲,策书复得。故夷吾束缚而相齐。鲸布仗剑而归汉,去愚就义,功名并著。今孺

卿当成败之际,思严兵之锋,可为怖慄。宜断之以胸,参之有识。大汉征虏将军祭遵谨书。

  邯得书,沉吟十余日。乃谢士众,归命降汉。帝大喜,遂拜邯为大中大夫。邯顿首谢恩

而出。于是,隗嚣大将一十三人与十六县官吏,共会十余万众,伏驾请降。

  却说隗嚣屡与汉战不利,闭门敛坐,日夜忧闷。忽人报曰:“牛邯等一十三将与诸县官吏

会议,降汉去矣,大王若何?”

  嚣闻大惊,唬得心寒胆落,魄散魂飞。自思无计可奈,急令安车,先将妻、子送出西城

杨广处去。令田弇、李育保守上邽。

  王元往蜀借兵,各遵去讫。

  却说汉帝下诏谕魄嚣曰:“若能束手自诣拜降,则父子相见,保无他也。昔高皇帝云‘横

来大者为王,小者为侯’,若遂欲为鲸布者,亦自任也。”嚣终不降,近臣奏知帝主。帝大怒,

令将其子隗恂推出斩首。众将得令,簇出辕门斩讫。帝曰“此贼不可久停,宜速进兵。”即令

征南将军岑彭,分兵五万,围击西城。再令耿弇、盖延引军五万,围击上邽。再勅岑彭等书

曰:“两城若下,便可进兵,南击蜀虏。人若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发为白。”

众将遵命,帝驾东归而去。

  却说岑彭,兵至西城,围守一月。杨广死于其内,而隗嚣穷困,望想救兵未至,甚切忧

闷。其大将王捷,别在成邱,自思无计退兵,乃登城谓汉军曰:“为隗王谨守城池者,皆必自

死而无二心。愿诸军急罢,不劳困守,君等请以自杀,以明节义。”言罢,拔剑自刎而死。岑

彭叹曰:“此烈士也。”再传令军中固定城池,嚣必困败。众军皆诺。

  言未讫,忽闻嚣将王元,于蜀处求借救兵五千余人,令卒鼓噪,大呼曰:“百万众兵来至。”

汉军大惊,岑彭勒马于高处观望,见王元当头,与数名战将飞马而来。彭即解兵,截住搦战。

两军相对,王元出马,高声叫曰:“岑彭小将,尚不知死,还敢引军对阵。今吾兵百万,千员

勇将,汝纵插翅飞天,亦难逃出此阵!早早拜降,免遭擒斩。”岑彭听言,大怒,骂曰:“穴

居鼠寇,敢出大言。汝虽有百万之兵,吾亦不惧。吾曾昆阳匹马单刀,杀苏伯可片甲无存,

一鼓而取其城。今逢小敌,岂足为惧。”言罢,令卒擂鼓。两军相交,约战十合,王元抵敌不

住,败阵回走。岑彭赶上,周宗出马截祝共战三合,岑彭展起金标,望宗背后一打,落于马

下。王元行巡急出,挺住恂宇,扶宗上马,回入本阵。隗嚣听知喊杀震动天地,急登城望,

见是王元救兵来至,令卒开门,高叫:“王元罢战,且入城来。”王元闻叫,鸣金收军,走入

城中。与嚣议曰:“岑彭,世之勇将,难以对敌。且此粮草又尽,不可虚守,莫若夜开北门,

从东走入冀城,再作区处。”隗嚣从言,遂令军卒饱食。至夜二更,各披盔甲上马,潜出北门。

行未半里,小军走报岑彭,彭急引军后赶。追至冀城,嚣军走入城去。岑彭分兵围住,守经

半月,岑彭食尽,放火烧其辎重,引兵下陇,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复反助嚣,嚣病

且饿无食,出城备粮,愤急而死。王元、周宗等收嚣安葬,遂立其少子隗纯为王。有诗为证:

嚣将空谋望斗台,秋风陇下久徘徊。

  长星不为奸雄伴,夜半流光落九垓。

  第四十九回贼思君义诚倾服帝泣忠臣厚殓封

  九月,车驾还宫,帝于后殿闷坐,自思颍川等处盗贼蜂起,骚动京师,心甚恐惧。一日

登殿,文武朝罢,帝召执金吾寇恂谓曰:“今颍川盗贼群起,虏掠生民,兼且迫近京师,当以

时定。惟独卿能平之,朕欲托卿复出,与国分忧,可乎?”恂曰:“颍川闻陛下出战陇蜀,故

狂狡之徒,乘间相语而乱。今若再闻陛下南向,贼心惶怖归死,陛下可亲出讨,臣愿出锐前

驱,方全万胜。”帝曰:“卿言是也。”遂令寇恂勒兵十万,御驾南征。众将得令,各披重盔轻

甲,硬弩长枪,一齐拥护车驾而出。

  旌旗云拥,山岳动遥凡经过州县官吏,各持羊肉珍味迎接,群贼争相迎降。帝大喜,并

不伤害一命。乃曰:“汝等因无食用,才起是心。”言罢,每人赐银十两,令各归事农业。

  众皆欢悦诚报,叩头谢恩而去。乃相私语曰:“汉帝诚有养民之心,宽仁之度。吾等本该

死罪,反赐金银,并无计较,吾等何能报乎!”言罢,各散而去。帝令恂为颍川太守,抚恤良

民。

  寇恂下拜,百姓遮道俯伏驾前,告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以清黎庶。”帝闻,急

召大司徒李通、横野将军王常至帐下,谓曰:“今颖川已定,奈东郡复起,朕欲托二将军往伐,

救拔生民,将军何如?”二将答曰:“臣等虽无才识,愿死当锋,以报陛下厚恩。”帝大喜,

即分麾下精兵五万,与二将往击。二将拜别上马,引兵而去。

  帝复思耿纯曾为东郡太守,威名著于卫地,远近皆知。若得此将一往,不征可服。遂遣

使持节拜纯大中大夫,使纯起兵合会李通、王常等,共击东郡。使者至邺,入见耿纯,具说

所事。耿纯大喜,令使回报。即发大兵五万,上马而往。

  东郡闻纯入界,盗贼皆惊,各相谓曰:“耿纯将军,威振天下,声震京都,原为此郡太守,

以德化民,所以人人皆服,四海胆苏。吾等莫若迎上请降。”众皆大喜,言“此计甚妙。

  ”是日,会聚九千余人,当道拜伏。告曰:“小的众人自昏作孽,罪有万死,望将军仁恩

宽宥。从今以后,再不敢为非。”

  纯曰:“吾岂喜欲是哉!但汝等不守生业,故此横为,以致干戈骚扰,民庶遭殃。今肯诚

心降服,吾意甚悦。自此为戒,各以苦力营身,一则显祖宗之光,二则扬亲戚之美。虽不上

达,亦无遗污于子孙矣。”言罢,令各散归。众皆大喜,叩首谢恩而退。于是,东郡贼兵不攻

自服,震旅班师。帝接大喜,仍以纯为东郡太守,吏民悦服。李通等拥驾回京而去。

  次日升殿,与众文武议曰:“隗嚣虽死,奈其子继为主将,何如耶?”李通答曰:“大事

去矣,何惧小哉!”言未毕,一人趋殿奏曰:“征虏大将军祭遵于陇下疾甚,死于军中。今丧

至河南县,陛下可发兵接之。”帝闻所奏,顿使魂飞气绝,倒下龙床。众臣急救,多时方醒。

乃放声大哭曰:“此将为吾披坚执锐,敢死当锋,未尝酬其劳也。今不幸而疾逝军中,安得忧

国奉公如祭征虏者乎!”顿足捶胸,嗟吁不已。

  李通奏曰:“祭遵终世,天数然也。陛下为苦恸损悴龙颜,今其丧至河南,陛下可传勅殡,

以表君臣之义。”帝传旨,令百官皆穿素衣出接。帝亲披孝,素车白马,迎出郭外。望其丧近,

哭哀甚切,还至城门,观者皆为流涕。帝下诏:停于午门外殿,再令河南尹护其丧事。次日,

汉帝升殿,召众文武议论丧事。忽翰林博士范升上疏,追称祭遵,疏曰:臣闻先王崇政,遵

美屏恶。昔高祖大圣,深见远虑。班爵割地,与下分功。著录勋臣,颂其德美。生则宠以殊

礼,奏事入门不趋。死则畴其爵色,世无绝嗣。丹书铁券,传于无穷。

  斯诚大汉厚下安人长久之计,所以累世十余,历载数百,废而复兴,绝而复续者也。陛

下以至德受命,先明汉道,褒序辅佐,封赏功臣,同符祖宗。征虏将军颍阳侯遵,不幸早薨,

陛下仁恩为之感伤,远迎河南,恻怛之动,形于圣躬。丧事用度,仰给县官。重赐妻、子,

不可胜数。数死有以加生,厚亡有以过存。矫俗厉化,卓如日月。古者臣疾君视,臣卒君吊,

德之厚者也。陵迟已来久矣。及至陛下,复兴斯礼,群下感动,莫不知厉。臣窃见遵修行积

善,竭忠于国。北平渔阳,西据陇蜀,先登泜上,深取洛阳。众兵既退,独守冲难,制御士

心,不越法度。所在吏人,不知有军,清名闻于海内,廉白著于当世。

  所得赏赐,辄尽与吏士。身无奇衣,家无私财。同产兄午,以遵无子,娶妾送之,遵乃

使人逆而不受。自以身任于国,不敢图生。虑继嗣之计,临死遗诫,牛车载丧,薄葬洛阳。

问以家事,终无所言。任重道远,死而后已。遵为将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

投壶。又建为孔子立后,奏置五经大夫。

  虽在军旅,不忘俎豆,可谓好礼悦乐,守死善道者也。礼生之有爵,死之有谥。爵以殊

尊卑,谥以明善恶。臣愚以为,宜因遵薨,论叙众功,详案谥法,以礼成之。显章国家笃古

之制,为后嗣法。臣翰林博士范升顿首,诚惶百拜,谨奉表上闻。帝览表读罢,愈加哀悼。

若天丧己,不能自息。乃将升奏之表,以示公卿。即日至葬,帝驾素车,亲披孝服。文武军

士,俱令白衣拥护丧中。谥曰“成候”。既葬,车驾复临其坟吊奠。

  见遵夫人泣,帝甚悲伤。有诗为证:

  如何宵起梦偏长,庭树生寒风满堂。

  落月屋梁情似海,此生无分识遵郎。

  第五十回冯异兵临天水破岑彭师震蜀川惊

  却说嚣死,其将王元、周宗等复立子纯为王,徙居雁门。

  帝召征西将军冯异往伐。异即引军五万,上马往前,望西行进发。数日方至,令人报知

吴汉、杜貌、来歙、王霸等,合兵共进。四将闻报,急出迎接。礼毕,即起军行,共合二十

余万。

  至天水,分兵开阵。令小卒叫纯搦战。纯知恐惧,急召大将王元计议。元曰:“大王勿虑,

安坐城中,小臣等愿死当先斩首来献。”言罢,飞身上马,与赵恢、周宗、行巡、苟宇等勒兵

十万,分作两门而去。王元、周宗、行巡引军五万,先从南门出战。令赵恢、荀宇分兵五万,

从后西门勦杀。言讫,各依计行。

  王元等出城与汉兵对阵,冯异出马谓元曰:“鼠贼,尚不知死!隗嚣千谋万计,未能成就,

愤气死于军中。今汝一微尘耳,岂足为望。”元曰:“鹊在深林而笑孤凤。吾先王虽丧,后主

犹胜天下。国家世承相继,岂能长于汉哉!汝今早罢战,不失功名之望。倘若抗顽,分尸碎

首。”冯异大怒,掠刀跃马,直取王元。二人交马,约战数合,王元抵敌不住,走回本阵。

  冯异跃马赶上,宗周、行巡飞出截住,两下夹攻。王霸望见,忙冲入阵,撞遇周宗,共

战十合,周宗败走。王元举旗一招,赵恢、荀宇从西杀入。吴汉见其兵助,急催杜貌、来歙,

一齐跃马而出。两边混战,喊杀连天,隗兵大败。赵恢欲撞阵走,被杜貌当胸一箭,射落马

下。荀宇望见,飞跃走近,挟上马去。

  王元见势不利,忙急鸣金收军,入城而去。冯异分兵,四面围祝却说公孙述知纯危迫,

急遣大将赵匡,引军五万来救。至城已近,赵匡先令一将报知城内出兵迎接。其将领命,跃

马飞行。见西门五军把守,走至城下,叫卒开门,言西蜀起兵来救。

  把守吏卒未知真假,不敢妄开,忙入府内报王元。元自登城问曰:“汝既蜀兵,有书来否?”

答曰:“有。”遂将来书带于箭上,射入城去。王元接见,果然,叫谓曰:“吾准会应。”

  其将遂别而去。正欲出走,被汉巡军赶上拿住,绑送冯异帐下。

  异问曰:“汝何将士,敢来打听消息?以实告说,免受重刑。

  ”其将答曰:“公孙述知将军围城,特遣赵匡引军五万来救,故令小人报知王元。小人罪

该万死,乞将军姑恕,愿随将军提挈鞭镫。”异闻笑曰:“子阳痴心虚谋想大。”言罢,令将监

候,晓谕众军,严兵待战。

  忽人报曰:“蜀兵来至。”冯异收军分作五队而入。两军相遇,赵匡出马,头顶凤尾盔,

身披青锁甲,手执大杆刀,坐下红鬃马,立于阵前,大叫汉军搦战。冯异出马曰:“吾征陇右,

与汝无干,今何故速兵来至,欲讨死乎?”赵匡骂曰:“匹夫村寇!不禁三合,敢出大言,若

拿到手,粉尸碎骨。”冯异大怒,令卒擂鼓,展开阵势,跃马相交。共持十合,赵匡气力不禁,

忙回败走。冯异赶上,赵匡拨马又战三合,被冯异一刀砍为两段。王元登城望见,急放军出,

两下协攻。吴汉、王霸、杜貌、来歙见其兵助,四路一齐进发,掩兵混战,尘土遮天,王元

大败。杀得尸横山积,血涨河流,沟堑伤军,声号地震。隗纯见势危迫,急自鸣金收军入守。

冯异收军,四面围祝王元走入城中,点收兵数,伤折大半。隗纯甚是忧切。周宗进谓纯曰:

“大王休罪,容臣所告。”纯曰:“将军何事?

  ”宗曰:“汉将部下人马精强,先王屡与争锋,未能取胜。今大王兵微将寡,上阵者少,

岂能敌胜彼哉?臣闻刘秀宽仁待士,卑礼迎贤,大王莫若献降,保全金体。一则功名不失,

二则民士得安,大王若何?”纯曰:“吾父屡与交兵,恐怀旧恨,何如?”宗曰:“岑彭先事

王莽,除授宛城。刘秀起兵,与彭交锋半载,杀秀军士不可胜言。后彭拜降,反得加封重用,

并无憎恨之心。大王放心休虑,臣保万全。”隗纯许之。宗遂登城,谓汉将曰:“吾主隗纯,

今愿献城纳降,将军肯休容否?”冯异答曰:“若肯归义汉家,保封原职。”宗曰:“恐帝心怀

旧恨,将军若何?”异曰:“若有差池,是吾之过。叫彼放心无疑,保全重用。”宗遂回报,

具说所事,隗纯大喜。王元知之,杀入蜀中而去。

  十年冬月,纯令卒献开东门,自引大军出接,跪伏道旁告曰:“小将有万罪之愆,百千之

过,乞将军怜宥孤独,泉下不忘大恩。”冯异下马,携起谓曰,“公子今能归义,名节永垂,

岂有怀旧恨哉!”言罢,同入城衙,安抚百姓。

  十一年春月,异攻落门平服,病薨于军中,敕赐葬于洛阳。

  谥曰:“节侯”。长子彰嗣。帝思异功,复封幼子讶为祈乡侯。

  却说公孙述遣大将任满、田戎、程泛等引数万人,乘舫排下江关,击破夷陵道,因据荆

门。汉征南将军岑彭发兵拒敌,屡战不克。帝知,遣大司马吴汉,发荆州兵助彭夹击。吴汉

即起大军十万,上马前行。数日方至,合兵二十余万。彭遂传令军中,令装战船千只,各载

火炮于内,逆流而上。众将整集齐备,报知岑彭。彭与吴汉分兵上船,直冲浮桥而进。

  田戎等知,亦架小舟五百余只,摆阵对敌。两军相遇,岑彭、吴汉各立船头之上。田戎

叫曰:“小将降否?”岑彭骂曰:“陇右如山之势,一扫平除。汝乃一微烟耳,岂胜大焰!”言

罢,催橹亟进,冲船混战。是时天风狂疾,令军务放火炮。风怒火冲,彭、汉顺风并进,蜀

兵大乱,火烧水溺,死者无算。

  任满令军摇船欲汩东走,吴汉兜弓赶上,望满脑后一箭,射入咽喉,溺水而死。程泛亦

走,岑彭截住,生擒斩首。田戎走保江州而去。

  岑彭、吴汉率臧宫、刘歆等一齐上岸,长驱人下江关。传令军中毋得掳掠民财。所过地

方百姓,皆奉羊酒迎劳。彭谓诸耆老曰:“大汉皇帝,哀怜巴蜀人民,久遭军掠,故兴师远伐

为除害,岂伤汝等财哉。”毫末不受。百姓大喜悦,争开门降。

  彭遂安抚城中士庶,即下江州。见田戎食多城固,一时难取,乃留部将冯骏,分兵五万

守之。自引兵乘利进攻平曲。

  却说中郎将来歙,与盖延、马成等进攻述,述将王元、环安赶至河池下,大破之,乘胜

再进。蜀人大惧。公孙述一日升帐,召请将议曰:“汉兵势大,人人骁勇,州县悉被攻破,如

之奈何?”众将默然无计。忽帐下一小卒,名曰乌钻,进曰:“大王勿虑,小人一计,可杀汉

将来歙。”述曰:“汝有何计?

  ”钻曰:“小人学为刺客,夜藏短刀,潜入帐下,刺杀来歙,则盖延易破矣。”述大喜,

曰:“我儿若能建功,封赏不轻。

  ”乌钻遂潜入,往至其帐前,以身藏于榻下。待夜三更,听得来歙睡浓,潜步扯刀,望

歙肚上一刺,飞奔出营而去。来歙痛觉,刀刺入肚,不能拔出。乃叫盖延,延至,见歙伤,

放声哀哭,不能仰视。歙张目叱延曰:“虎牙何得此耶?吾中刺客所伤,无以报国,故呼将军

嘱托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刀虽在身,还欲勒兵破贼,以复仇恨,何足惧哉!”延强收

泪,以听所诫。歙奋然起榻,修表申闻,表曰:臣歙夜宿军中,更阑静后,为贼人潜刺,伤

中臣身。臣不自惜,诫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大中大夫叚襄,骨鲠

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获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表未写终,投笔

抽刃而绝。盖延哀悼甚切,不自止已。见歙所修之表,虽未完就,亦将封下,遣人先报朝廷,

以表其意。

  后令王良护送丧还。

  使者领命飞奔至京,入朝见帝,呈上歙表。帝览毕,大惊,涕泣不已。军报丧还洛阳,

帝亲披孝,素车白马,使传敕葬,谥曰“节侯”。子衰嗣。帝思来歙忠节,复封其弟田为宜西

侯。

  却说岑彭攻破平曲,收其谷数十万石。公孙述恐惧势大,尽入其手,急使大将延岑、吕

鲔、王元及弟公孙恢,发兵十万拒广。及资中,又遣侯丹率兵二万,守拒黄石。彭知,使护

军杨翕与臧宫分兵十万往拒延岑等。自引大军十万袭击侯丹。兵至黄石,两军相对,侯丹出

马。岑彭不与答话,提刀直龋二人交马,约战十合,侯丹败走。岑彭赶上,大喝一声,斩于

马下。众将俱各走散。彭遂收军,星夜倍道,兼行二百余里,径拔武阳。及使精骑驰击广都,

去成都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逃散。

  初,述闻汉兵在乎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惊,

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

  ”时彭所立营寨之地名曰彭亡,岑彭闻而恶之,欲改其名。至日暮,蜀将环安刺客,诈

为亡奴降彭,彭遂纳之。至夜二更,亡奴身藏短剑,潜入岑彭帐下。听其睡熟,遂拔剑胁下

一刺,岑彭痛醒,叫喊一声而薨。众将知觉,急起拿住亡奴,斩为八段。有诗为证:如山号

令想英雄,志扫羶腥屡建功。

  何事身惧奸计害,令人景仰叹西风。

  第五十一回吴军克战平巴蜀汉帝追勋擢庙廊

  却说吴汉与公孙述之将魏党,战于鱼涪津,大破之。复进武阳,围城攻袭。述遣子公孙

揟与大将史兴,引兵五千来救。

  吴汉知,解兵迎敌。两边摆开阵势,史兴出马,大叫:“汉将答话”。吴汉出马,谓曰:

“小将来送死乎?”兴曰:“吾奉公孙敕令,特来擒汝,早下马拜降,庶留残命。”吴汉大怒,

抡刀跃马,直取史兴。二将交锋,约战十余合,吴汉抡起重刀,望兴脑后一砍,连人带马削

为两半。公孙揟见势不利,引军回走而去。汉尽获其辎重,不可胜数。复进大军攻击广都,

大破拔之,遣卒放火,烧毁成都市桥。于是武阳东诸小城争相迎降。

  汉又欲攻成都,帝知,遣人诫曰:“成都十余万众,不可轻敌。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

勿与争锋。若不敢来,将军转营迫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吴汉不听,乘利勒兵十万,逼

进成都。离城十里,阻江北布起营寨,造作浮桥,使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分兵二万,屯于江

南,相去二十余里。帝闻大惊,急遣使让汉曰:“前敕将军据守,今又千条万端,临事悖乱,

是何意也?即轻敌深入,又与刘尚别立营寨,事有缓急,不复相及。贼若出兵暗算将军,以

大众攻尚,尚破将军亦败,幸勿他往,急引兵还广都为上。”诏书未到,述果使大将谢丰、袁

吉引兵十万,分为二十余营,并出攻汉。又使弟揟,引万余军,偷劫尚寨,令不得相救。

  却说吴汉闻知述兵至,急引众将,分作两队出敌。大战一日,斩首万余,吴败阵回走入

壁。丰等赶上,分兵围之。汉乃召诸将厉之曰:“吾与汝等逾越险阻,转战千里,志所在于斩

获,遂深入敌地,至其城下。而今与刘尚二处受围,势既不接,其祸难量。吾欲潜师就尚于

江南,合兵共御。汝等能心同一力,当锋决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余。成败之机,

在此一举。”诸将闻言,皆曰:“以死出力。”汉遂饱士厉马,闭营三日不出。令卒多树旗幡,

使烟光不绝。至夜二更,各披盔甲上马,潜步出寨,与尚合兵而去。

  丰等不觉。次日,吴汉分兵五万,与刘尚攻江北。自引大军攻击丰等。两将相遇,谢丰

出马,谓汉曰:“认得谢将军手段否?”汉闻笑曰:“小将暗偷一阵,亦自夸口。”言罢,抡刀

摆阵,金鼓齐鸣。二将交马,约战十合,谢丰败阵回走,吴汉赶杀。袁吉出马挡住,共战十

合,吉亦败走。吴汉跃马赶上,大喝一声,斩于马下。谢丰见势不利,引兵急走。吴汉张弓

搭箭,飞马追赶将近,望丰项下一箭,坠地而死。吴汉自早交兵,至晚才罢。获其盔甲无数,

斩首五千余级。自引兵还广都,留尚拒述。自是,汉与述将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

有诗为证:文武全才冠世雄,中兴诸将孰能同。

  挥戈指日回天下,八战成都八克功。

  一日,公孙述升帐,谓延岑曰:“自与汉将交锋,屡未能胜。今又据守成都,事当奈何?”

岑曰:“男儿当死中求生,岂可坐守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述曰:“然也。”遂依其

言,将金帛散赏军士,令五千人马跟护延岑,往市桥伐木,虚架浮梁。令卒鸣金击鼓,引汉

对阵。述自潜出精兵,剿杀其后。言罢,各遵命去。

  却说吴汉见岑兵少,即引大军出敌。两军相对,延岑出马,吴汉不与打话,提刀直龋二

将交锋约战十合,延岑诈败,引至桥边。述兵随后攻击,吴汉奋力追杀。赶至桥上。不觉虚

架桥梁,堕水淹没。吴汉急以手援马尾,得出上岸。遂引残兵还入广都而去。

  十一月,臧宫军至咸门,人报知述。述视占书云:“虏死城下。”乃大喜,曰:“吴汉在吾

手矣。”自引大军数万攻击吴汉。使延岑分兵五万,拒搦臧宫。各遵去讫。

  却说臧宫知岑兵至,急令众将布列阵势,待临搦战。延岑军至,亦不打话,跃马交锋,

两边混战。岑三合三胜,自旦及日中,军士不得食,悉皆疲困。吴汉乘势急使护军高午、唐

邯中分锐卒数万,突军冲击。述兵大乱。高午挺枪跃马,飞入阵中,刺述洞胸,堕于马下。

延岑飞马奔近,救入城中而去。吴汉分兵围祝延岑扶述卧于榻上,痛不能止。至夜二更,乃

召延岑至帐下,嘱之曰:“吾自起军巴蜀,未尝一折。今不幸遭于小将等刺一枪,命隳旦夕。

奈子雏幼,不能伸恨,故托将军扶佑。望将军怜念旧情,莫忘今日。若子可护,则护之。如

不可护,将军取之。莫令豪杰共笑,而落于他人之后矣。”言罢,愤绝而死。

  次日天晓,岑与诸将议曰:“今公孙述已死,吾等莫费心机,劳苦土卒,不如献降为上。”

众将皆诺。岑遂登城,谓汉曰:“昨晚公孙述死,吾等愿献归降,将军肯容纳否?”汉曰:“既

肯倾服,悉保重用。”岑乃开门,与诸将迎出郭外,跪伏马前,告曰:“小将蠢庸,为公孙述

所惑,不识将军雄勇,故有今日之愆。罪该万死,望将军仁宥。”吴汉大喜,令岑前引,一齐

拥入城去。汉即传令,着唐邯夷述家属。邯得令,领军一千搜入宫中。将述妻、子及其族人

等,尽皆诛戮。岑亦纵兵大掠,放火烧述宫殿。

  吴汉斩述首级,令人传送洛阳。帝见大喜,谓曰:“子阳不思富贵有命,妄自尊大,今日

休于是乎。”言罢,忽一臣奏曰:“吴汉、刘尚虽获大功,然其纵兵搜掠毁宫殿,大非义也。

  乞陛下传旨,杜其将来。”帝闻大怒,敕使往戒之,曰:“城降三日,吏人从服。孩儿老

母,口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且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仰视

天,俯视地,观放麑啜羹,二者孰仁?良失斩将吊人之义也。”吴汉听戒,传令遂止。安抚城

内百姓,赏劳诸军。

  却说汉帝既平定蜀,乃思汉旧贤臣李业、谯玄、王皓、王加等,俱被奸述所害,心甚愍

切。一日升殿,众官朝罢,传旨着黄门校尉,建立祠庙,图书形身,受享春秋之祠。庙完,

诏使摆列中牢礼物,御驾亲人祭奠。令鸿胪司序班,朗读祭文曰:惟神全材,忠义大节。如

玉之洁,如日之光。一世之短,百世之长。于兹庙貌,晾仰纲常。时维腊月,谨以牲浆。神

灵英爽,来格来尝。庶品用伸,伏惟尚飨。

  祭毕,诏令校军守护,不得毁坏宫墙,以违敕命。言讫,车驾还朝。遣使复征贤士费贻、

任永、冯信等升用。诏书未到,永、信二人病卒。独贻随使入朝。至殿见帝,朝拜礼毕,帝

曰:“寡人思卿久矣,未能得见,今幸屈至,喜跃弗胜”贻曰:“臣恨无才佐事陛下,既蒙思

诏,敢自违乎?”帝大喜,遂封贻为合浦太守。贻叩首谢恩而去。

  却说睢阳县令任延,谦卑守约,赏罚信明,帝甚爱之。一日,遣使召延至殿,谓曰:“朕

以卿多能,干政治良。今故擢卿为武威太守,抚察贤否,卿何言乎?”延曰:“臣虽无才,蒙

恩敕赐,敢抗违哉?”遂叩首谢恩而起。帝戒之曰:“卿于任所,务宜善事上官,无失名誉。”

延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皆同,善事上官,非陛下

之福,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延遂拜别而去。

  却说外国使者来献名马一匹,日行千里。又献宝剑一把,价值百金。近臣趋殿奏知帝主。

帝大喜,令召使者至,赏金百两,缎四十匹。使者谢恩回国而去。帝即颁诏,以剑赐与烈士,

留马驾车。

  次日,传旨御驾亲出游猎。文武遵召,令中黄门校尉安整龙车,众将士咸严肃侍卫。须

臾帝出,与邓禹同坐车中。令贾复、李通为左右护驾;王常、陈俊为前后先锋。各执利兵,

拥车而去。

  前至南山坡扳,陈俊令军拿获田夫二人来问。田夫告曰:“小无罪过犯,将军拿缚何用?”

俊曰:“汝等休惊。万岁亲出游猎,但问何处有虎?指示捉获,重赏金银。”田夫闻言,欣然

答曰:“此事不难。前面白鹅山内有一大虎,常出伤人性命,正要除此畜生,不能到手。今幸

将军来灭,小人愿引。”

  陈俊大喜,遂令前行。

  既至,即赏田夫每人白银十两。二人叩首而出。帝见其山树林深长,实险惊人。传旨众

将四围张纲,击鼓鸣金。唬虎战惊,吼声雷震。陈俊挺枪引众将鸣金入坡,赶发其虎奔出山。

  贾复攀弓,望虎当胸一箭,射中左肩。其虎漫山奔走,陈俊众军乱赶。贾复以药再复一

箭,其虎即坐而死。帝令军卒搏尸砍肉,分赐众将。

  是日天晚,车驾回殿。至城下,上东门侯郅恽拒关不开。

  帝使人见恽,问曰:“御驾回朝,何得违阻?”恽曰:“火明燎远,遂不受诏。”帝乃回车,

从中东门入去。

  次日,郅恽入朝,见帝谏曰:“昔文武不敢盘于游田,以万民惟正之供。而陛下远猎山林,

夜以继昼,如社稷宗庙何?

  ”帝闻,叹曰:“恽诚贤土也,中东门侯何能及之!”遂赐恽缎绢百匹,而贬中东门侯为

参封尉。于是,大飨将士,定封功臣。以邓禹为高密侯,食禄四县。李通为固始侯,食禄四

县。

  贾复为胶东侯,食禄六县。余悉有赏,众皆谢恩而去。

  第五十二回偃武修文图致治核田诏尹民遭害

  却说汉帝在于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

  自平陇蜀之后,非紧急之事,未尝复言军旅。一日,皇太子亲问帝曰:“臣久学于东宫,

未请世事,不能明决攻战之策,愿父王教导。”帝曰:“昔卫灵公问阵于孔子,孔子不对。此

非能及之也。”太子遂退。邓禹、贾复知帝偃罢干戈,欲修文德,即与众将集议,悉去兵甲,

敦崇儒学,帝深然之。悉召至殿,谓曰:“朕自创业垂统,俱赖卿等力扶,攻城复县,杀贼破

奸,身经万苦之劳,未尝一息。至是陇蜀平服,天下太平,朕欲偃武崇道,完汝功臣爵土,

表朕微意。今闻卿等能自去兵偃甲,就职儒术,朕甚喜之。”言讫,遂罢左右将军,悉以列侯

就第。

  众皆谢恩。

  时建威将军朱祐,越班奏曰:“今天下归定,国政未修,陛下可选有才德者,升为宰相,

佐助朝纲,庶使国家有政,民不失条,愿陛下圣鉴。”帝曰:“奈无是人,将何如耶?”祐曰:

“胶东侯贾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志,既还私第,阖门养威致重。况且文武兼备,诚宰

相之才也,陛下宜升之。”

  帝准奏,即封复为三公之职。而功臣并不用之。

  是时,汉帝悉罢功臣不用,惟高密侯邓禹、固始侯李通、胶东侯贾复三人,每与公卿参

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容回有宥其小失。凡远方进贡珍甘物味,必

先颁赐诸侯,而大官无余。故皆保其福禄,不忍一旦而罢之。故光武能保全功臣如此。

  却说大司马吴汉,平服巴蜀,振旅还京。一旦入朝奏帝,请封皇子及还封诸侯行爵出禄。

帝不许。次日,又上复奏。帝乃下诏,令群臣议处再至复命。是日诏下,大司空窦融、固始

侯李通、胶东侯贾复、高密候邓禹等集议,皆言吴汉奏者甚当,不可轻忽。众遂修表一封,

次日奏闻帝主。表曰:古者封建诸侯,以藩屏京师,周封同姓八百诸姬,并为建国,夹辅王

室,尊事天子,享国永长,为后世法。故《诗》云“大启尔宇,为周室辅”。高祖圣德,奄有

天下,亦务亲亲,封立兄弟诸子,不违旧章。陛下德横天地,兴复宗统,褒德赏勋,亲睦九

族。功臣宗室,咸蒙封爵,多受广地,或连属县。

  今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陛下,谦恭克让,抑而未议。群臣百姓莫不失望。宜因盛夏吉时

定号位,以广藩辅,明亲亲,尊宗庙,重社稷,应古合旧,压塞众心。臣请大司空上舆地图,

太常选择古日,整具礼仪,制曰可。夏四月,以太牢告嗣宗庙;乞陛下神圣详察,纳进愚策。

臣邓禹等诚惶诚恐,顿首百拜,奉表上闻。帝览毕,传旨大司空窦融告庙,封赠皇子:刘辅

为右翊公,刘英为楚公,刘阳为东海公,刘康为济南公,刘苍为东平公,刘延为淮阳公,刘

荆为山阳公,刘冲为临淮公,刘焉为左翊公,刘京为琅玡公。谥二皇兄:刘縯为齐武王,刘

忠为鲁哀公。

  皇子各受赠讫,帝令大会群臣。文武悉皆朝贺,有诗为证:玉陛鸣珂列鹭鸳,欢声霭霭

动乾坤。

  黄河正值澄清日,四海长沾润泽恩。

  帝以天下垦田顷亩及户口年纪,互有增减,多不以实,乃诏下州郡,各佥检核。于是颍

州、河南、南阳诸州郡守,接传诏旨,巧诈横为,假以丈田为名,聚民田中。并度量屋舍,

起骗财物,村里人民遮道涕泣。有富豪献钱者,则优而容之。贫穷无奉者,则刑而迫之。所

以民间深受其害。

  时诸郡各遣使者诣京奏事。帝见陈留一吏牍有书,视之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

阳不可问”。帝乃召吏问曰:“此书何人作也?”其吏不肯实告,乃托言答曰:“臣于长寿街上

得来。”帝怒,欲斩。时皇子东海公阳在幄后言曰:“吏受郡守所敕,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帝

曰:“既然如此,又言河南、南阳不可问者,何也?”皇子对曰:“河南者,帝之城郭也,多

有近臣。南阳者,帝之乡里,多有近亲。所以二处田宅逾制,不可为准。”帝令虎贲将诘问其

吏。吏乃首服,即如皇子之言所对。帝闻叹曰:“东海诚有大志,深识远谋。”由是益奇爱之。

有诗为证:东海公阳十二时,深明远虑识奸非。

  亲臣两处田逾制,自是君王爱益奇。却说河南尹张伋,接诏言,欲检核垦田顷亩,即与

诸郡太守十数余人坐田量度。民家有不以实者,皆下狱死。于是郡国大姓及兵长群盗,处处

并起攻劫,在所杀害。官吏人报知张仅,极闻大惊,急与诸郡太守回府,勒兵以拒群盗。令

人通晓各县人会接应。

  张伋披挂亲出拒战,贼将出马,张伋谓曰:“圣主仁德抚民,有何亏汝,今故反乎?”贼

将答曰:“非圣上之过,因汝欺君越法,假以丈田为名,暗骗财物,故此激变良民,特来讨汝,

为国除害。”张伋大怒,提刀跃马直取贼将。二人交锋,共斗二十余合,不分胜败。张伋令卒

擂鼓再战。未及两合,各县军马悉令来至,一齐掩杀,尘土遮天。张伋冲入阵中,搅军混战,

斩首千余。贼将拚死杀出,各逃奔散而去。张伋收军入城安歇。

  却说贼将复聚屯结,及青、徐、幽、冀四州一齐并起,扰掠甚盛。帝知,冬十月遣使者

下郡国,“听群盗自相纠摘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胥逗遛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讨

擒为效。其牧守令长主界内盗贼而不收捕者,及以畏惧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但取获贼

多少为殿最。为蔽匿者乃罪之。

  ”于是更相追捕,贼并解散。徙其魁帅于他郡,赋田受廪,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

不收,邑门不闭。

  第五十三回废郭封阴子受荣伏波标柱子交趾

  却说郭氏皇后,一日于宫中闷坐自思帝意待己衰薄,惟爱阴氏,故此屡怀怨恨之心。帝

大怒,传旨废罢郭氏,乃立贵人阴氏为皇后。时郭后太子疆,见废其母,意不自安。一日,

郅恽进说疆曰:“殿下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殿下莫若辞位,以奉养母氏为高。”

太子从之。

  次日,见帝奏曰:“臣庸昏弱,短于才治,不克就职大统,愿乞以备藩国。”帝闻奏,不

忍,乃曰:“卿非恐母废乎?”

  疆曰:“非也。臣素志耳,何敢怨乎?”帝迟疑不决。太子遂退。六月,帝下诏曰:春秋

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统。

  皇太子疆,崇执谦退,愿备藩国,父子之情,重久讳之。其以疆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

子,改名曰“庄”。

  二子叩首谢恩而退。帝召桓荣至殿,谓曰:“卿负经济之才,屈淹未用。今朕新立皇太子

庄,特召卿为师友,愿为明决治乱之机,废兴之策,以至人德之地,决相重报。”荣答曰:“臣

但陋薄疏庸,难当重责,岂敢不竭心乎!”帝大喜,遂封荣为议郎之职。荣顿首谢恩,即就太

学而去。一日,圣驾亲临太学,会诸博士,讲论经义。惟桓荣辩别甚明,儒者莫之能及,帝

甚奇之,特加赏赐。言未讫,忽人报曰:“大司马吴汉病发,甚在危笃,特遣小军报闻陛下,

愿陛下亲往观之。”帝闻大惊,即罢讲学,驾车往视。汉闻帝至,仍以古臣礼待,以君视东首,

己西面对。帝见叹曰:“吴公常不失札。”乃入帐下问曰:“将军所欲何言?”对曰:“臣愚无

所知识,惟愿陛下慎无赦而已。”言讫,气绝而毙。帝哀悼甚切,即发五校轻车介士,送葬,

洛阳,谥曰“忠侯”。子衷嗣。有诗吊曰:雄才共拟柱中朝,凶识俄兴树稼谣。

  经国谋谟成梦杳,英雄壮气几时消。

  是日,帝亲临墓吊罢,车驾还朝。时京兆杜陵一人,姓杜名笃,字季雅,因与羡阳县令

不和,被令诬陷,收缚解京,系囚狱中。帝几欲诛,因见其经义最高,言辞切当,乃美而赦

之,赐其多帛,重宇授为议郎之职。一日,笃思帝以表里山河,先帝旧京,不宜改营洛邑,

乃修《论都赋》一篇,奏闻主上:臣闻知而复知,是为重知。臣所欲言,陛下已知,故略其

梗概,不敢具陈。昔盘庚去奢行俭于亳,成周之隆,乃即中洛。

  遭时制都,不常厥邑,贤圣之虑盖有优劣。霸王之姿,明知相绝,守国之执,同归异术。

或弃去险阻,务处平易。或据山带河,并吞六国。或富贵思归,不顾见袭。或掩空击虚,自

蜀汉出。即日车驾策由一卒,或知而不从,久都墝埆。臣不敢有所据,窃见司马相如扬子云

作辞赋,以讽主上,臣诚慕之。伏作赋一篇,名曰论都》,谨并封奏如左。陛下以建武十八年

二月甲寅,升舆洛邑,巡于西岳。推天时,顺中极,排闾阖,入函谷,观厄于崤龟,图险于

陇蜀。其三月丁酉,行至长安,经营宫室,伤愍旧日京。即诏京兆,乃命扶风齐肃致敬,告

觐园陵,凄然有怀祖之恩。嗟乎!思诸夏之隆,遂天旋云游,造舟于渭北。斻经流,千乘万

毂,万骑骈罗。衍阵于岐梁,东横乎大河,瘗后土,礼邠郊,共岁四月,反于洛都。明年,

有诏复函谷关,作大驾宫。六王邸,高车厩于长安,修理东都城门桥,泾渭往往缮离观。东

临霸浐,西望昆门,北登长平。规龙首,抚未央,睨平乐,仪建章。是时山东翕然狐疑,意

圣朝之西都,惧关门之反拒也。

  客有为笃言,彼坎井之潢污,固不容夫吞舟。且洛邑之渟滢,曷足以居乎万乘哉?咸阳

守国利器,不可久虚,以示奸萌。

  笃末甚然其言也。故因为述大汉之崇,世据痈州之利。而今国家未假之,故以喻客意曰。

昔在强秦,爰初关畔,霸自岐痈,国富人衍,卒以并兼。桀虐作乱,天命有圣,托之大汉。

大汉开基,高祖有勋,斩白蛇,屯黑营,聚五星于东井,提干将而破秦。蹈仓海,跨崑崙,

奋慧光,扫项军,遂济人难。荡涤于泗沂,刘敬建策,初都长安。太宗承流,守之以文。躬

履节俭,侧身行仁。食不二味,衣无异彩。赈人以农桑,率下以约已。

  曼丽之容,不接于目。郑卫之音,不闻于耳。佞邪之臣,不列于朝。巧伪之物,不鬻于

市。故能理升平而刑几措,富衍于孝景,功传于后嗣。

  是时,孝武因其余财府帑之蓄,始有钩深图远之意。拦昌顿之罪,校平城之仇。遂命车

骑,勒任卫青。勇性鹰扬,军如流星。深入匈奴,割裂王庭。席卷漠北,甲勒祈连。横分单

于,屠裂百蛮。烧罽帐,击阏氏。燔康居,灰珍奇。收鸣镝,钉鹿蠡。驰坑岸,获昆弥。虏

(亻数)侲,驱骡驴。驭宛马,鞭駃騠。拓地万里,威震百方。弱置四郡,据守敦煌。并域

蜀国,一郡领方。立候隅北,建获西羌。捶驱氏,□寥狼。叩作东,攠鸟桓。躁辚灭貊,南

羁鉤町。水剑、强越、残夷、文身、海被、沫血、郡县、日南,漂概珠崖,部郡东南。兼有

黄支,连缓耳琐。雕题摧天,督率象犀。倠蚌蛤,碎琉璃,甲瑁玳,戕觜觽。于是,同穴丧

褐之域,共川鼻饮之国,莫不袒跣稽颡,失气虏伏。

  非夫大汉之盛世,籍痈土之饶,得御外理内之术,孰能致功若斯!故创业于高祖,嗣传

于孝惠,德隆于太宗,才衍于孝景,威盛于圣武,政行于宣元,侈极于成哀,缺于孝平。历

载三百,传世十一。德衰而复盈,道微而复章,皆莫能迁于痈州而背于咸阳也。宫室侵庙,

山陵相望,高显弘丽,可思可荣。

  羲农以来,无兹著明。

  夫痈州本帝皇所以育业,霸王所以衍功,战士角难之常禹贡所载厥田惟上,沃野千里,

原隰弥望。保殖五谷,桑麻条畅。滨据南山,带以泾渭,号曰陆海。蠢生万类,梗栴栌拓,

蔬果成实,畎渎润于水泉,灌溉渐泽成川。粳稻陶遂,厥土之膏。亩价一金,田田相如。鐇

镬株林,火耕流种。功浅得深,既有蓄积。厄塞四海,西被陇蜀。南通汉中。北据谷口,东

阻嵌岩。关函守峣,山东道穷。置列汧陇。拥偃西戎。拒守褒斜,岭南不通。杜口纯津,朔

方无从。鸿渭之流,径入于河。大船万艘,转漕相过。东综沧海,西纲流沙。朔南暨声,诸

夏是和。

  城宫百尺,厄塞要害。关梁之险,多所襟带。一卒鸣碣,千夫沉滞。一人奋战,三军沮

败。地势便利,介胄剽悍。可与近守,利以攻远。士卒易保,人肉不袒。肇十有二,是为赡

腴。先据则功殊,修文则财衍。行武则士要,为政则化上。篡逆则难诛,进攻则百克,退守

则有馀。斯固帝王之渊圃,而守国之利器也。逮及亡新,时汉之衰,偷忍渊囿。篡器慢违,

徒以势便,莫能卒危。假之十八,诛自京师。天界更始,不能引维。慢藏招寇,复致赤眉。

海内云扰,诸夏灭微。群龙并战,未知是非。

  于是,圣帝赫然申威,荷天下之符,兼不世之姿。受命于皇上,获助于灵祗。立号高邑,

搴旗四麾。首策之臣,运筹出奇。虓怒之旅,如虎如螭。师之攸向,无不披靡。

  盖夫燔鱼剸蛇,莫之方斯。大呼山东,响动流沙。要龙渊,首镆铘。命腾太白,亲发狼

唬西平陇冀,东据洛都。乃廓平帝宇,济蒸人于涂炭。成兆庶之亹亹,遂与复乎大汉。

  今天下新定,矢石之勒始瘳,而王上方以边陲为忧,忿葭萌之不柔。未遑于论都,而迂

思痈州也。方躬劳圣衷,以率海内。厉抚名将,略地疆列。信于征伐,展武乎荒裔。若夫文

身鼻、饮缓耳之王,权结左衽。鑢(钅禹)之君,东南殊俗。不羁之国,西北绝域。难剃之

邻,靡不重译纳贡,请为藩臣。上犹谦谦而不伐勘意,以为获无之虏,不如安有益之民。略

荒裔之地,不如保殖五谷之渊。远救于已亡,不若近而存存也。

  今国家躬修道德,吐惠含仁。湛恩沾洽,时风显宣。徒垂意外,持平守实。务在爱育元

元,苟有便于王政者,圣主纳焉何则?物罔挹而不捐,道无隆而不移。阳盛则衰,运满则亏。

  故存不忘亡,安不讳危。虽有仁义,犹设城池也。客以利器不可久虚,而国家亦不忘乎

西都,何必去洛邑之渟滢,就先基之大业,以为万世法。臣杜笃顿首谨论。

  帝览毕,叹曰:“笃诚辩士,观其所发先王守政之规,源源肓绪,未尝居一事而措也。”

言罢,遂赐缎匹四十,黄金百两,田为太常卿之职。笃叩首谢恩而退。帝召公卿至殿,将笃

所奏之论示众参决。忽议郎桓荣趋上,奏曰:“臣昨夜于《大学》中参考经义,人报外国交趾

女子作反,甚是精勇。我王可早发兵除之,免生后患。”帝闻奏,顾谓众曰:“卿等谁人可出

救之?”窦融奏曰:“臣举一将,立可破之。”帝曰:“何将?”融曰:“见任大中大夫马援将

军,武略兼备,可令此将出伐,立成功也。”帝大喜,传诏令宜入殿。援即随诏而至。帝曰:

“今交趾女子作反,扰掠边城,朕托将军往破,将军何如?”援曰:“为人臣子,当尽忠以报

国,岂可优禄而惮劳哉!臣即愿往。”帝大喜,遂拜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督,楼

船将军段志为末将,兴兵十万,车驾亲送出朝。援等拜别引兵而去。

  却说交趾米鹿冷县雒将之女征侧,嫁与朱鸢人诗索为妻,甚是雄勇。因交趾太守苏定以

法绳之,征侧怨怒,与弟征贰,起兵造反,攻破其郡。于是,九真、日南、合浦、蛮夷等处,

皆接应之。寇略岭外六十余城,征侧自立为王。

  一日升帐,与征贰议决出兵。忽小军忙入报曰:“汉遣大将马援引兵来攻吾国,已在浪泊

上布阵,大王将何治之?”侧闻大惊,急令弟贰领兵十万,亲自披挂上马,出城迎敌。至浪

泊,两军相对,征侧出马,谓援曰:“吾与汝主各据一国,汝何故来犯界,以讨死乎?”援笑

而骂曰:“反常妖贱,不思妇人不出闺阃,而肯将身混于男类之中,辱污贱体,不自知羞急退,

而想欲决阵乎?且上古帝王,未有妇人据掠。今汝故作孽反正。牝鸡晨鸣无异,若早下马拜

降,保为将军之妾。如不愿从,碎首辱尸。”征侧大怒,提刀跃马,飞出取援。二骑相交,约

战十合,征侧败走,马援赶追。征贰出马截住,二人交战,未及三合,贰飞败回阵走。刘垄

段志双出来击,两边混战,金鼓连天。征侧大败,急引残兵望东冲出。马援赶上,大破之。

斩首数千余级,降者约万余。征侧、征贰走入禁谿城去。马援追至,分兵围之。数日,段志

病卒,援令小军护丧还京,自厉兵士守掠。

  却说征侧败入城中点军,伤折足有数千之多,忧闷甚切。

  与弟征贰议曰:“吾起十万大军,悉被骁将所破。今又围城迫击,如之奈何?”贰曰:“马

援,世之勇士,不可轻敌。昔王莽大将巨无霸,有万夫不当之勇,千军难近之势,兼有聚兽

牌敲动,虎狼妖气助阵,与贼战于昆阳,尚被其破。吾等势寡力衰,岂奈彼何?”侧闻,心

愈惶惧,乃曰:“若此,将何治耶?

  ”贰曰:“依弟愚见,且回本国养聚将卒,再作区处。”侧曰:“然也。”遂传令军中,饱

食上马。至夜一更,开西门出走。

  马援知,急令刘隆分五万兵,于前山冈上埋伏,待其将至,截住夹击。刘隆隐伏去讫。

  援徐领军潜步打听,见侧兵马出尽,大喝一声,赶上混战。

  征侧不顾后卒,急望前冈奔走。忽听坡下炮声一响,人马涌出,刘隆当头截住去路。侧

欲向后回走,马援又至。两下夹攻,侧兵大败。刘隆冲入阵内,撞遇征贰,挡住大杀一阵。

战未三合,被隆奋砍一刀,削为两段。征侧见弟遭杀,拼死撞东出走。马援赶亡,大喝一声,

活擒回阵,众贼悉皆逃散。援遂收军入城安歇。次日天晓升帐,与隆坐论。令将征侧推跪阶

前,谓曰:“妖贱不听良言,今日果落吾手。”征侧告曰:“妾非敢反,奈本郡太守不仁,才致

如此。乞将军仁恩怜恤,姑恕残命,愿侍将军提铺枕席,虽死亦无憾。”援笑而言曰:“吾受

汉皇重爵,美女无数,要汝一贱妇何用!”言讫,喝令左右,擒下斩首。

  遣人传头诣送洛阳。帝见大喜,欢曰:“马援真良将也,百出百胜。”遂遣使封援为新息

侯,食邑三千户。援受印敕,众将齐皆庆贺。援乃系牛酾酒,劳飨军士,从容谓官属曰:“吾

从弟少游,常哀吾慷慨多志,有言曰‘土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乘下泽车,御款段马,为

郎掾吏守填墓。

  乡里称善人,斯可矣。致求盈千,但自苦耳。’当吾在浪泊西里间,虏未灭之时,下潦上

雾,毒气薰蒸。仰视飞鸢,踮踮堕水中。卧念少游平生时语,何可得也?今赖上大夫之力,

被蒙大恩,重封赠爵,且喜且惭。”众士听言,皆伏称千岁。援急止之。是日宴罢,援传令使

将楼船大小二十余艘,战士二万余人,进击九真之贼。及徵侧余党都羊等,自无功至居风,

斩获五千余人,峤南悉平。复至交趾,乃立铜柱,为汉之极界。上书“大汉伏波将军马援”。

于是,交趾等郡咸惊畏服。

  二十年秋月。援振旅还京。将至,故人多出迎劳。次日入朝见帝,具奏所事。帝大喜,

遂赐兵车一乘,加次九卿之职。

  援谢恩而退回入府。坐时,平陵一人姓盂名冀,乃援之故人。

  知援胜回,乃将羊酒至贺,令人报知。援急出接,邀入礼坐,设宴相待。援曰:“吾望子

有善言,反同众人耶。我微劳猥飨大县,功薄赏厚,何以能长久乎?先生奚用相济。”冀叹曰:

“愚不及也。”援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吾欲自请击之。男儿当效死于边野,以马

革裹尸还幸耳。何能卧床上死儿女子手中耶?”孟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是乎!”有诗为证:

男儿有志事边疆,誓自无亏敢自将。

  再向秋风舒翮翅,扶摇万里快鹏翔。

  第五十四回郡守陈章夺虏权表请诏辞

  仁智见二人宴罢,冀遂别援回家而去。却说西域莎车、王贤、鄯善、王安等,思汉威德,

咸乐内属,皆遣使奉献于汉。贤使至,帝乃赐贤都护印绶。时边郡太守王章言“不可假以大

权,恐有一变,难复收之”。帝即下诏收还其印绶,乃赐大将军之樱贤甚怨恨。犹思诸国知夺

总印,恐不畏服,乃诈称扬言大都护之职,诸国悉服属贤。贤遂骄横,欲兼并西域。诸国恐

惧,一十八国俱遣子入侍汉帝,愿请都护印绶。帝厚赐诸国,俱遣还其侍子。贤复使请原总

樱帝却之不许。于是,贤深痛恨,附匈奴入塞扰掠。时户部尚书陈忠上疏请急御之。上表曰:

臣闻八蛮之寇,莫甚北虏。汉与高祖,窘平城之围,太守屈供奉之耻。故孝武备怒,深为久

长之计。命遣虎臣,浮河绝漠,穷破虏廷。当斯之役,黔首陨于狼望之北,财币縻于卢山之

壑,府库磬竭,杼柚空虚,算至舟车赀及六畜。夫岂不怀虑久故也,遂开河西四郡,以隔绝

南羌。收三十六国,断匈奴左臂。于是,单于孤特鼠窜远藏。至于宣元之世,遂备藩臣,关

彻不闭,羽檄不行。由此察之,戎狄可以威服,难以化狎。西域内附日久,区区东望扣关者

数矣。此其不乐匈奴慕汉之效也。

  今北虏已破车师,势必南攻鄯善。弃而不救,则诸国从矣。若然,则虏财贿益增,胆势

益殖,威临南羌,与之交连。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危不救,则不倍之役兴,不赀之

费发矣。

  议者但念西域绝远,恤之烦费,不见先世苦心勤劳之意也。方今边境之具不精,内郡武

卫之备不修,敦煌孤危,远来告急,复不辅助。内无以慰劳吏人,外无以威示百蛮。蹙国灭

土,经有明诫。臣以为,敦煌宜置校尉,案石增四郡屯兵,以西抚诸国,折冲万里,震怖匈

奴。臣陈忠表奏。

  帝览表纳之,乃以班勇为西域长史,引兵五万西屯柳中。

  勇遂大破之,悉皆平服。秋七月,五陵、五溪蛮夷复反,兵寇临沅,马成讨之不克,深

入军没。马援入朝见帝,请兵往击。

  时援年已六十二岁,帝憨其老,未许之行。援曰:“臣虽年迈,尚能披甲上马,何惧之乎!”

帝曰:“将军既欲往敌,可操试一番,与朕观看。”援飞奔上马,勒走一遭,乃据鞍顾盼曰:

“臣可用否?”帝笑曰:“矍铄哉!是翁也。”遂遣援行。以捕虏将军马武、中郎将耿舒、刘

匡、孙永等起十二郡壮土,及弛刑四万余兵,护援进征五溪。

  时援友人杜愔送援上马,援谓愔曰:“吾受国家厚恩,年迫日索,常恐不得以死报国。今

获所愿,甘心瞑目。但畏长者佳儿,或在左右,或与从事,殊难得调,介介独恶是耳。”言罢,

遂别而去。

  二十五年二月,军至临乡,遇贼攻。援即分兵进击。马武等一齐出马,四围掩杀。贼军

大败,填坑堕堑,尸积如山。斩首二千余级,贼皆散逃入树林中去。援遂进军下嶲。见有两

道可入,从壶头,则路近而水险。从充道,途夷而运远。耿舒曰:“可从充道而进。”援曰:

“充道路遥,粮费难运。不如进入壶头,掩其咽喉,其贼自破。”众将依言,遂从壶头而进。

时天气酷暑,士卒多伤疫死。援亦中病而困,乃令军卒穿崖为室,以避炎蒸。其贼每登险处,

鼓噪扬言。援辄曳足以观之。左右哀其壮意,莫不为之流涕。耿舒见其疾重,乃修书一封,

遣人报兄耿弇。书曰:前舒欲先进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备。今壶

头不得进,大众俱疫而死,诚可痛惜。前到临乡县,贼无故自致,若夜击之,即可珍灭。伏

波类西域贾胡,到一处辄止,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弟见援疾且笃,军旅荒忘,

故此遣人草报,急代主张。垂拜不宣。

  弇得书,遂整象笏入朝奏帝。帝大惊,乃使虎贲中将郎梁松往代监军。既至,援病已卒。

松宿怀不平,常欲谮援。奈其贵宠,畏不敢语。今见援死,乃喜而言曰:“小将堕吾之手。

  ”遂回朝奏帝陷之。帝大怒,追收新息侯印绶。

  马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趾,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

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

死愿闻子孙有此不死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缡,申父母之诚,欲使

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

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

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骛者也。效李良不

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迄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群

以为言,吾当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时季良名保,京兆人也。官升越骑司马,保仇人上书,讼保为行浮薄,乱群惑众。伏波

将军万里还书,以诫兄子。而梁松、窦固与保交结,悉将扇其轻伪败乱诸夏之书奏帝,帝召

松、固至殿,以讼书及援诫书示之。松大惭,叩头流血,遂免其罪。

  帝见援诫兄子书,言伯高名述可效,甚喜爱之。伯高,亦京兆人也。原为山部长,由此

升为零陵太守。

  初援在交趾,常饵薏苡实能轻身胜瘴气。南方薏苡实大,援欲以为种。军还,载之一车。

时人以为南方珍物,各权贵皆望之。时援有宠,放莫敢问。及卒后,有上书谮之者,言援前

所载还之车,皆明珠文犀,匿藏不献。帝益怒。援妻孥惶惧,不敢以丧葬还旧茔,裁买城西

数亩之地,稿葬而已。宾客莫敢吊,援妻诣阙请罪。帝乃出梁松奏章及各所谮之书以示之,

援妻方知所坐,乃即首哀哭,乃上书一首,以诉前后之冤。诗曰:铜柱高标险塞垣,南蛮不

敢犯中原。

  功成自合分茅土,何事翻啣薏苡冤。

  帝览诗,见其所哀甚切,乃赦之,援遂得葬。

  时云阳令同郡朱勃,诣阙上书,释援之冤,书曰:臣闻王德圣政,不忘人之功。采其一

美,不求备于众。故高祖赦蒯通,而以王礼葬田横。大臣旷然,咸不自疑。

  夫大将在外,谗言在内,徽过辄计,大功不许,诚为国之所慎也。故章邯畏口而奔楚,

燕将据聊而不下。岂其甘心禾归哉?悼巧言之伤类也。窃见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拔自西州,

钦慕圣义。闲关险难,触冒万死。孤立群贵之间,旁无一言之佐。驰深渊,入虎口,岂顾计

几宁自知当要七郡之使徼封侯之福耶?

  八年,车驾西讨隗嚣,国计狐疑,众营未集。援建宜进之策,卒破西州。及吴汉下陇,

冀路断隔,惟独狄道为国坚守。

  士卒饥困,寄命刻漏,援奉诏西使,镇慰边众,乃招集豪杰,晓诱羌戎,谋如勇泉,势

如转规,遂救倒悬之急,存几亡之城。

  兵全师退,因粮敌入陇冀路平而独守空郡。兵动有功,师进辄克,诛锄先零,缘入山谷。

猛怒力战,飞矢贯胫。

  又出征交趾,土多瘴气,与妻子生决,无悔吝之心,遂斩徵侧,灭百十一州,间复南讨,

立陷临乡。师已而业未竟,而使吏士复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臻败,

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绝地不生归哉!

  惟援得自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溪,南渡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事,名灭爵绝,国士

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庶未闻其悔。卒遇三夫之言,横被诬枉之谗。家属杜门,葬不归墓。

怨隙并兴,宗亲怖慄。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说,臣窃伤之。

  夫明主酿于用赏,约于用刑。高祖常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

疑以钱谷间载。夫操孔父之忠,而不能自免于谗,此邹阳之所悲也。《诗》云:“取彼谗人,

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此官欲令上天而平其恶,惟陛下留

思竖儒之言,无使功臣怀恨黄泉。

  臣闻《春秋》之义,罪以功除。圣王之祀臣有五义,所谓以死勘事者也。愿下公卿平援

功罪,宜绝宜续,以厌海内之望。

  臣年纪六十,常伏田里。窃欢乐布哭彭越之义,昌陈悲愤,战慄阙廷。帝览表,低首无

言,惟长吁短息而已。遂重赐朱勃金帛,使还见职。勃谢恩而出,乃作诗一首,以追马援之

业。诗曰:天遣英雄佐国优,君王薄义信谗谋。

  十年苦战功劳没,一旦翻啣薏苡仇。

  青史漫劳书将略,重泉不复见宸游。

  诗成忍向荒坟吊,月色寒波总是愁。

  却说汉帝罢朝,独坐后殿。细详勃奏之章,援功诚大,默默闷愁,悔思无及。一日登殿,

文武山呼礼毕,忽窦融出班奏曰:“武威太守任延,遣使来至,久待午门,未敢擅入,乞陛下

传旨。”帝令宜入。使者至殿,俯伏阶前。帝问曰:“使者何意?”答曰:“北匈奴单于遣使诣

武威请求和亲,故来报闻陛下。乞陛下旨将何处?”帝闻奏,急召众臣廷议。日中未决,皇

太子刘庄奏曰:“南单于新附,北虏惧于战伐,故倾耳而听,争欲归义。今未能出兵,而反交

通北虏,臣恐南单于将有二心。

  北虏降者,且不复来矣。乞陛下详察。”帝大喜,曰:“太子之言,甚合吾意。”众臣皆羡

其当。遂遣使回报武威,勿受其使。使者领旨,叩首拜谢出回而去。

  忽朗陵侯臧宫、阳虚侯马武诣阙上书,陈言匈奴之事。书曰: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

则稽首,安则侵盗。缘边被其毒痛,内国忧其抵突。虏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困之力,

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悬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德,而久堕武事者

乎?今命将临塞,厚悬购赏,喻告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胡

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狐疑也。今万世刻石之功,

不立于圣世。臣臧宫、马武顿首谨上。

  帝览书,微微而笑,乃曰:“二子岂知我乎?”遂下诏,托黄石公之说,以自诫而固却之。

诏曰:昔《黄石公记》云:“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

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

其乐长。乐身者,不久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

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守其有者安,贪其有者残。残贼之政,虽成

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欲复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

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敌尚强,而屯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

寇,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兵,何自苦哉!故兹昭示。

  自是诏下之后,诸将咸服,未有一人敢复言兵家之事者。

  一日,帝诏博士桓玄,授为太子少傅,赐其辎车、乘马、金帛等物。玄谢恩而出。时桓

荣大会诸生,参贺玄宠。陈设玄所得赐车马、印绶,乃曰:“今日所蒙,稽古之力也。”宴罢

各散讫。

  却说御驾东巡,群臣上言,奏曰:“陛下即位已三十年,可宜封禅泰山。”帝曰:“朕即位

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编录?”

于是群臣不敢复言。四月,车驾还宫。帝独坐后殿,玩读《河图》、《会昌》符书“白赤刘之

九会命岱宗”。帝玩其意,创然有感,乃召梁松等至殿,按索《河图》谶文之书,言九世当封

禅者三十六事。

  于是,张纯等俱复封禅,帝乃许之。遂传旨,着司天监择日亲临所祭。次日,众臣列道

护驾登山,以玺亲封。祭罢回朝。

  是夏,京师忽有醴泉涌出,饮之者,固疾皆愈。惟眇、蹇者不瘳。又有赤草生于水崖,

郡国频下甘露。群臣入殿奏曰:“地祗灵应,而朱草萌生,孝宣帝每有嘉瑞,辄以改元,神爵、

五凤、甘露、黄龙,列为年纪。盖以感致神祗,表章德信,是以化致升平,称为中兴。今天

下清宁,灵物乃降,陛下情存挹挹,推而不居,岂可使祥符显庆,没而无闻。宜令太史撰集,

以传来世。”帝不纳,常自谦言无德。每郡国所上,辄抑而不当,故史官罕得以记焉。

  是岁,命有司监军,建起灵台、明堂、辟雍,宣布图谶于天下。帝以赤伏符即位。由是,

信用谶文,多以决定嫌疑。

  一日,游于灵台之上。忽议郎桓谭进曰:“父子、君臣之伦,礼乐、刑政之具,无非性与

天道。而谶非经典之制,皆以妄巧伪说,陛下何苦信之。”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

下斩之。”谭即头流血,帝才息怒。遂免其罪,贬出为六安丞。谭惭而止。二月戊戌,帝崩于

南宫前殿,在位三十三年,寿六十二。遗诏曰:朕无益于百姓,无得厚葬。但如孝文皇帝制

度,务从省约。

  刺史二千石,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使及因邮奏,葬于原陵山,太子庄即皇帝位。

  按:帝每旦视朝,日侧乃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义,夜分乃寐。那皇太子见帝勤劳

不怠,乘间谏曰:“陛下有汤武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术。愿颐养精神,优游自宁。”帝曰:

“我自乐此,不为疲也。”虽身济大业,兢兢如不及,故能明慎政体,总揽权纲,量时度力,

举无过事。退功臣而进文吏,藏弓矢而散牛马。虽道未方古,斯亦止戈之武焉。

  又赞曰:

  炎正中微,大盗移国。九县飚回,三精雾塞。人厌深诈,神恩反德。光武诞命,灵咒自

甄。沉机先物,深略纬文。寻邑百万,貔虎为群。长毂雷野,高峰慧宫。英威既振,新都自

焚。

  虔刘庸代,纷纭梁赵。三河未澄,四关重扰。金汤失险,车书共道。灵庆既启,人谋咸

赞。明明高谟,翅翅雄断。于乎有命,系隆我汉。

  第五十五回告庙飨天明制度图形画像著功多

  是日,明帝登殿,文武班列两行。扬尘拜舞,山呼礼毕,加封邓禹为太傅,李通为大司

空。众臣各受封赠,大赦天下。

  却说车平王仓,以为中兴三十余年,四方宁息,宜修礼乐。

  遣使至京,奏闻所事。使者至朝,帝召入殿,问:“卿此来何意”?使者具奏所事。帝甚

喜,即召众卿共议。李通奏曰:“东平言者甚当。陛下新登宝位,可先设郊祭飨天地,然后告

祀宗庙,以明制度。”帝准奏,传旨:“中郎将梁松,监领五校于南郊设坛。及修制先帝光武

之庙”。诏下,松往去讫。

  帝思凡所奉祀天地、社稷、宗庙、山川等神,欲为天下生灵祈福,恐百官斋戒不致专精。

乃下诏,令太傅桓玄作《斋戒文》,以示众意。玄领敕命,即撰文曰:凡祭祀,必先斋戒,而

后以感动神明。戒者禁止其外,斋者正斋其内。沐浴更衣,出宿外舍,不饮酒,不茹荤,不

问疾,不吊丧,不听乐,不理刑,此则名戒也。专一其心,严畏谨慎。

  不思他事,苟有所祭之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精白一诚,无须臾间,此则为斋也。

大把斋戒七日,前四日为戒,后三日为斋。中祀斋戒五日,前三日为戒,后二日为斋。故示。

自是,众臣各皆严肃。

  却说梁松领敕监军,径往城南郊野,建起高坛三层。每层高一丈九尺,四围结彩,按天、

地、人三才。五方树旗,列金、木、水、火、土。香焚宝鼎,烛灿银花。又备整齐,还宫复

命。

  次日早朝,梁松奏曰:“臣领陛下敕命,往郊设坛。今悉完固,请陛下往祀。”帝传旨:

“百官更衣,同登坛祀”。诏下,众臣先临肃侍。须臾驾至。帝下龙车,端整平天冠,重更沽

黄袍,立于中坛正坐。文武班列旁边。帝举香祝曰:“大汉皇子刘庄,眷天上帝,降中于民。

致四海之来苏,启万民之俯仰。惟冀神祗,钟灵降福。士民条畅,国祚昌荣。”祝罢,再拜。

  忽近臣趋坛奏曰:“大司空李通病笃,今早气绝而薨。乞陛下传敕安葬”。帝闻,大哭,

曰:“先帝起义舂陵,此将首助兵甲。披坚执锐,拯弱扶危,历尽汗马百年之劳。未蒙恩赐一

息,今才佚乐,天何速其命乎!”敛蹙眉尖,吁磋不已。太傅桓玄进曰:“陛下少忧,人寄尘

寰,生死有命。李通既逝,不能复醒,陛下可念其功,敕赐厚葬。何为痛苦哀之而损容乎?

  ”帝遂止,罢坛还宫,传敕厚葬,谥曰“恭侯”,子音嗣。帝与阴皇太后亲临墓吊,有诗

哭曰:先帝初逢世乱时,将军誓死寄安危。

  旌旗万里寒胡胆,梁柱今朝折栋支。

  义节棱棱冲汉漠,忠精赫赫著铭碑。

  伤心多少英雄泪,忍向斜阳故国挥。

  吊罢,车驾还宫。

  二年春月,帝传旨,亲往明堂,飨祀光武皇帝。百官一齐拥驾至临。祭毕,帝登云台之

上观望云物。良久,乃罢。幸辟雍,行初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礼毕,引桓

荣及弟子等升于明堂之上。帝正坐,自为讲辩,诸儒执经问难于前。避雍四门之外,百姓人

等整衣冠,排列而观听者,凡有亿万之多。自早至晚乃罢还宫。

  次日设朝,文武拜毕,传旨修整学舍。令功臣子孙及四姓末属,俱入讲学。选择高才饱

读者,以授其业。自桥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匈奴闻言,亦遣子入学。济济乎,

洋洋乎,盛于永平矣!

  却说扶风茂陵有一人,姓傅名毅,字武仲。家贫,力学博古今。一日,于平陵习读经义,

闻明帝兴学校,求贤士,因作《迪志》诗以讽之。诗曰:咨尔庶士,迨时斯勖。日月逾迈,

岂云旋覆。哀我经营,旅力靡及。在兹弱冠,靡所无立。于赫我祖,显于殷国。二迹阿衡,

克光其则。武丁兴商,伊宗皇士。爰作股肱,万邦是纪。

  奕士载德,迄别显考。保膺淑懿,缵修其道。汉之中叶,俊乄式序。秩彼殷宗,光此勋

绪。伊余小于,秽纳靡逮。惧我考烈,自兹已坠。谁能革浊,清我灌溉。谁能昭暗,启我童

昧。先人有训,我说我诰。诲我嘉务,诲我博学。爰率朋友,寻此旧则。

  契阔夙夜,庶不懈忒。秩秩大猷,纪纲庶式。匪勒匪昭,匪壹匪测。农夫不怠,越有黍

稷。谁能云作,考之居息。二事败业,多疾我力。如彼遵衢,则罔所极。二志靡成,事劳我

心。如彼兼所,则溷于音。于戏君子,无恒自逸。俎年如流,鲜兹暇日。

  行迈屡税,胡能有迄。密勿朝夕,聿同始卒。

  傅毅复观经义,朝夕不辄。帝闻其贤,善于辞赋,顾下诏征之。毅即随命入朝。见帝参

礼毕,帝曰:“素闻卿负大才,未用于世。朕因召卿济扶孤弱,可乎?”毅叩首谢曰:“臣庸

无识,不堪重任,乞陛下姑纳为用。”帝大喜,遂以毅为兰台令史,拜郎中令,与班固、贾逵

共典校书。毅谢恩而出,即往兰台,与诸生修编史集。

  毅追美孝明皇帝功德最盛,而庙颂未立,乃依清庙作《显宗颂》千篇,奏上,帝甚奇之。

由是,文雅显于朝廷,咸仰称羡。是时,三年春月,帝思贵人马氏,贤德慈谦,乃下诏立为

皇后。德冠后宫,即正位宫阉。愈自谦肃,好读诗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缘。朔望诸姬宫主人

参朝谒,见后袍衣粗疏,以为绮毂。就视,乃笑。后曰:“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耳,何得笑

乎?”众皆叹息而退。

  一日,帝独闲坐,追思中兴功臣,不可殒灭其像。次早登殿,文武朝罢,传旨令画二十

八将于南宫云台,传名后世。以邓禹为首,次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竣耿弇、杜貌、

寇恂、傅竣岑彭、坚谭、冯异、王霸、朱祐、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祁彤、

姚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拢又益以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合三十二人,悉图

于上。独马援以椒房之亲,不画其像。一日,东平候仓与帝游于云台,观遍不见马援之像,

乃谓帝曰:“伏波将军功劳甚大,何故不画图像?”帝笑而不言。

  第五十六回贤臣避世劝耕织烈女承恩继史书

  帝与东平登台玩罢,车驾还宫。却说扶风平陵一人,姓梁名鸿,字伯鸾。父让,王莽时

为城门校尉。及卒时,鸿尚幼,遭世离乱,因卷席而葬。复受业《大学》,家贫而尚节介。博

览经义,无所不通。学毕,乃牧羊于上林苑中。不觉家中发火,延及邻舍。鸿知,叹曰:“是

我累他。”乃归,寻访烧者,问:“所去失多少?”其主言曰:“家财无一毫物。”鸿悉以羊偿

之,其主犹以为少。鸿曰:“吾无他财,愿以身居佣作,以尽赔还。”其主许之。鸿为执勤,

朝夕不担邻家长者,见鸿貌非常人,乃责其主,而羡鸿贤。其主于是始敬异焉。悉还其羊。

  鸿不受而去。

  归乡里。富豪之家慕其高节,多欲以女妻之,鸿并辞不娶。

  时同县孟良者,生有一女,名光,貌状非常,而兼黑色。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至年三

十,父母问其故,光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光求作布衣麻缕织作筐缉绩之。

及嫁,始装饰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光乃跪床下,请曰:“窃闻夫子高义,简斥数妇,妾亦

偃蹇数夫矣。今而见责,不敢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隐深山者。汝今乃衣绮

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自有隐居之服。”即更作布衣操作而前。鸿

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能奉我矣。”因取字曰:“德曜”。

  孟光居之半载,光曰:“常闻夫子欲隐避患,今何为默默?

  乃欲低头就之乎。”鸿曰:“然也。”乃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瑟,以

自欢娱。仰慕前世之高士,而为四皓支来二十四人作颂。因东出关,过京师,乃作《五噫》

之歌以噫之。歌曰:陟彼北芒兮,噫!顾览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人之劬劳兮,噫!辽

辽未央兮,噫!

  帝闻鸿贤,命使安车持节以迎之。使者至,鸿迎礼毕,问曰:“使者何意?”答曰:“圣

上闻足下贤能,特来相召,同匡国政,以济天下之望。愿足下早赴无拒。鸿曰:“吾乃一庸夫

耳,岂能识国事!”竟辞不受。使者叹息而回。鸿遂改易姓名。与妻避居于齐鲁之间。半年又

去。适其将行,乃作诗而叹,诗曰:逝旧邦兮遐征,将遥集兮东南。

  心惙恒兮伤悴,忘菲菲兮升降。

  欲乘策兮纵迈,疾吾俗兮作谗。

  兢举枉兮措直,咸先佞兮唌唌。

  固靡惭兮独建,冀异州兮尚贤。

  逍遥步兮邀嬉,缵兮尼兮周流。

  傥云睹兮我悦,遂舍车兮即福

  过季札兮延陵,求鲁连兮海隅。

  虽不察兮光貌,幸神灵兮与休。

  惟季春兮华阜,麦含含兮方秀。哀我时兮逾迈,愍芳香兮日臭。

  悼吾心兮不获,长委结兮焉究。

  口嚣嚣兮余讪,嗟恇恇兮谁留。

  既至吴地,乃依大家皋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奉饮食,不敢仰视,于鸿前举

案齐眉而进。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方舍之于家。

时鸿友人高恹,少好老子,隐于华阴山中。鸿乃作诗以寄之。诗曰:鸟嘤嘤兮友之期。

  念高子兮怀僕思。

  想念恹兮爰集兹。

  二人遂不复见。恹亦高隐,遂终身不仕。

  却说高密侯邓禹,一日朝罢归门,陡沾寒疾,卧榻不起。

  遂令长子邓震,奏闻明帝。帝大惊,累次亲临视问。及薨,帝传旨文武,悉皆挂孝。帝

亦白袍素车,亲出送葬,谥曰“元侯”。有诗为证:结发行间见此公,两河忠义侯元戎。

  勋成伊吕终方驾,算胜孙吴亦下风。

  千载清名垂竹帛,一杯黄壤对松桐。

  英雄已死嗟何及,独立西风看去鸿。

  葬毕,车驾还官。次日,宣禹十三子至殿,受封赠职。以长子震嗣父职高密侯,袭为昌

安侯。珍为夷安侯,余悉皆受赠。

  各谢恩退。惟少子鸿,好谋筹策,封为小侯,引入后殿,与议边事。鸿一一而答,帝甚

喜,以为鸿能,拜为将兵长史,令五营军士护鸿镇守雁门关,鸿拜谢而去。

  却说尚书钟离意,闻全椒长刘平贤能,乃入朝奏荐,言:“平在全椒,仁政省罚,恩惠良

民。或增赀就赋,或减年从役。

  太守行见其狱无击囚,真可谓贤才之治也,陛下宜升迁之”。

  帝准奏,下诏征为议郎。

  帝性遍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公卿大臣每被残辱。近臣尚书以下,或有不到之处,至

见拖扭扯拽,常以事怒恨郎官药菘。一日升殿,众臣朝毕,帝下龙床,以杖撞之,菘走入床

下。

  帝怒甚,疾言郎出。菘乃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未闻人君,自出撞郎。”帝才息怒,

遂赦其罪。由是,朝廷莫不慄慄,争为严切,以避诛责。惟钟离意独敢谏争。数封还诏书,

臣下过失,辄救解之。

  八年,北匈奴遣使诣朝,请求交和,不复为寇。帝许之,遂赏使令还回报。乃遣越骑司

马郑众出使匈奴。众领敕命,即上马行。

  数日方至,令人报知匈奴。单于召入帐下,众乃半揖而已。

  单于曰:“郑生何为不拜?”众曰:“汝非吾君,何得拜焉?

  ”单于曰:“吾与汝主并肩,汝与吾臣相立,即奉使于吾,当行臣礼,何得自持而越法乎?”

众曰:“南朝臣将,膝有黄金,岂肯屈身而下胡虏哉!头则可取,志不可移。”单于大恐,止

不复语。乃发还京师,众即出回。

  却说南匈奴知汉与北虏交使,内怀嫌怨,欲起兵叛。遂密使人往北虏,令合兵共势迎敌。

郑众出塞,闻知其事,乃入朝见帝,奏曰:“今二虏连和,欲叛陛下,宜置大将以防拒之。

  ”帝准奏,遂令郑众监军十万,渡辽水以镇西域。众即拜别,上马领军而去。帝夜梦见

金人,身长项大,有光明。次日登殿,问于群臣,或曰:“西方有神,其名曰佛。其形长丈六

尺,如黄金色”。

  帝因使人往天竺求其道,得其书。及沙门以求其书,大抵以虚无之说为宗贵,慈悲不杀,

以为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生时所行善恶,皆有报应,故所贵修练精神,以至为佛。善

为宏阔胜大之言,以劝诱愚俗。精于其道者,号曰“沙门”。于是,中国始得其术,建造殿宇,

图塑其像,以时奉祀。而王公贵人,独楚王英最先好之。有诗为证:出自西方曰天竺,中原

由此钵相传。

  不生不灭神明妙,时放毫光照大千。

  却说明帝图罢佛像,次日设朝,召文武共议匈奴之事。忽耿秉出班奏曰:“匈奴为害久矣,

心无定制,或服或变,诡诈多端。若不以威加之,乘间扰害。臣愿乞兵往伐,以绝后患。

  ”帝准奏,令与窦固等引兵十万,分道并出。

  数日方至,离五里下寨,令人报知匈奴。单于听罢大怒,急点匈奴十万,披挂上马。单

于头顶宝篏盔,身穿银铠甲,手执降魔杵,坐下燕色马,引军出城,排阵搦战。窦固出马,

骂曰:“(羊喿)靼贼奴!汉王有何负汝?不时寇扰边界,早降罢战,庶免残生。若再拒言,

粉身碎骨。”单于大怒,跃马直龋二将交锋,共战十合,不分胜负。耿秉出马,两下夹攻。

  金鼓齐鸣,喊声震地,匈奴大败。单于首将撞东欲走,耿秉望见,攀弓赶上,奋射一箭,

从其项下穿过,堕马而死。单于见势不利,急引残军,拼死杀开血路,回走本国而去。固遂

令卒鸣金收军,下寨安歇。于是声震胡虏,畏不敢犯。次日,固使假司马班超与从事郭恂,

分兵八万,进使西域。超郎拜别上马而往。行至鄯善将近,善王广先奉汉诏,礼敬甚备。后

忽疏懈。

  超见广有怠慢之意,乃谓官属曰:“此必有北虏使来,与相交通。明者睹未萌,况已著耶!

不入虎口,不得虎子。”遂传令军士,夜以火攻虏营。众军得令,各整兵刃,披挂立待。至夜

二更,一齐上马潜往。既至,令卒放火。惊起虏使,乱奔出走。

  超遂跃马赶上,拔剑望使一砍,首落于地。及斩从士三十首级,余众百十多人,悉皆烧

死。

  次日天晓乃还,召鄯善王广,以虏使首级示之,一国震恐。

  广叩头言曰:“愿附汉主,再无二心。”即令子入侍中国。超大喜,遂班师回京。见窦固

具说所事,固大喜,谓曰:“将军诚大才也。”次日入朝见帝,具奏超功。帝甚奇异。复下诏。

  令超出使于寘。超即上马前行。既至,寘王广德闻汉使至,忙出迎接,诚服归降。于是,

诸国胡虏皆遣子入侍。

  按鉴:西域与汉绝六十五载,至是乃复通焉。

  却说北虏匈奴亦反,扰掠俱入云中地界。时太守廉范,发兵拒之。吏士进跪告曰:“匈奴

势大,吾等兵少,不可轻敌。

  太守欲进,急宜修书遣人,先往邻郡求救。待其军来,合势共出,则可取胜。”范不许。

至日暮,乃召军士谓曰:“汝等今夜各持火把,列于营中,使虏众见言我兵多,明早进击,可

破其势。”众将得令,悉从计行。

  至夜二更,高烛营中,火光冲天。虏军望见,都言汉兵救至。帅王大惊,待旦而退。是

夜,范令军中就床饱食,天明,大军分道并进。虏军闻风逃窜,弃甲丢戈。廉范赶上,大杀

一阵,得虏首百级,死者千余人。于是廉范威震边塞,北虏不敢复向云中。有诗为证.料敌

行兵数有方,神机妙策蕴胸藏。

  破胡灭虏鹰擒兔,出塞驱夷虎奔羊。

  是日廉范班师,唱歌回府,令人奏闻朝廷。帝大喜,遣使持节,加范为大将军之职,赐

金百两,缎匹五十。再赐白银千两,令赏军士。使者上马而去。

  却说益州刺史朱辅,为人慷慨,有大才略。好立功名,在州数岁,宣示汉主德威,以唬

夷虏。自汝山以西,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唐葭、盘木等百余国,户百三十余万,

口六百万以上,举种奉贡,称为臣仆。唐葭作诗三章,歌颂汉德。

  朱辅修奏一封,遣使将其诗章献上朝廷。疏曰:臣闻《诗》云:“彼徂者岐,有夷之行。”

《传》曰:“岐道虽僻,而人不远。”诗人诵咏,以为符验。白狼王唐葭等慕化汉德,归义作

诗三首。路经邛来大山,陵高坂峭,危峻险百倍。岐道襁负老幼,若归慈母,夷之语辞意难

正,草木异种,鸟兽殊数。有捷为郡椽,由恭与之习狎,颇晓其言。臣辄令讯其风俗,译其

辞语。今遣从事史季陵与护送诣阙,并上言乐诗。

  昔在圣帝舞四夷之乐,今之所上,庶佣其一。臣朱辅顿首疏上。

  《远夷乐德歌》诗曰:

  大汉是治,与天意合。吏译平端,不从我来。闻风向化,所见奇异。多赐缯布,甘美酒

食。昌乐肉飞,屈申悉备。蛮夷贫薄,无所报嗣。愿主长寿,子孙昌炽。

  《远夷慕德歌》诗曰:

  蛮夷所处,日入之部。慕义向化,归日出主。圣德深恩,与人富享。冬多霜雪,夏多和

雨。寒温时适,部人多有。陟危历险,不远万里。去俗归德,心归慈母。

  《远夷怀德歌》诗曰:

  荒服之外,土地墝埆。食肉衣皮,不见盐谷。吏译传风,大汉安乐。携负归仁,触冒险

狭。高山岐峻,缘崖磻石。未薄发家,百宿到洛。父子同赐,怀抱匹帛。传告种人,长愿臣

仆。

  帝览辅奏,见三歌之诗,甚嘉喜爱。遂令史官录之于滕,使赍军书往授辅为都护之职。

使者拜别上马而去。

  却说北虏单于,遣西鹿蠡王率兵二万,进击车师。耿恭闻之,乃召诸将谓曰:“匈奴势大,

人马精强,不可与彼交战。

  且此国粮稀食寡,难济军用。吾闻疏勒城旁有涧水颇固,莫若先出据之,可宜长守,以

备胡害。”众将俱诺。

  是日,耿恭人据疏勒。蠡王闻知,即使众匈奴拥绝其涧水,使不得饮。恭于城中令卒穿

井,深十五丈,不得水出。吏士渴甚,乃笮马粪汁而饮之。恭遂洁整衣服,向井拜祷,仰天

告曰:“恭领汉王重命,职镇边疆,终日乾乾。夕阳若厉,并不敢少逸自怠,忘理政事。今不

幸被匈奴围击,拥绝涧水,城中士卒人民俱遭渴死。恭穿深井一十五丈,不能致水而食,愿

天怜恤孤穷,早施甘泽,救生民之涂炭,慰汉主之愿望。”祝罢而拜。

  须臾,泉水涌出。恭大喜,叹曰:“诚天助也!”于是城中百姓,威言恭德所致,岂人力

之能哉!恭得泉水,遂令军卒扬以示虏。虏见,各皆惊骇,咸相议曰;“耿恭真乃神助,吾等

岂胜彼乎?”遂解兵,忙回本国而去。

  耿恭即设宴大飨军士。次日倍表,遣使诣京,奏闻主上。

  表曰:

  日月丽中天,万国仰照临之德。乾坤大一统,群生荷覆载之恩。文教诞敷而治具毕张,

威武继扬而妖气顿息。臣民欣载,海宇权腾。仰惟皇帝陛下,卓冠群伦,茂膺景运。皇图启

祚,粤申命之自天。历数在身,遂化家以为国。拯生民之势弱,救乱世之劻勷。大钧播而景

物亨,皇权建而彝伦叙。凡有血气,莫不尊亲。惟彼残胡,敢行肆侮。窃乘间隙,侵犯边陲。

赫怒皇心,用加天讨。爰声罪而致伐,乃鞠旅以陈帅。臣耿恭赋质庸愚,忝受郡守之寄,惭

无赞画之能。拜命阙廷,俾率貔貅之众。总戎行阵,誓空胡马之群。前车师而虏蠡入界,后

疏勒而拥绝水池。士卒渴挨,笮马粪汁而为饮。人民苦悴,掘深井而无泉。臣恭净洁祷祝穹

苍,忽涌甘泉,苏回民士,令卒高扬以示虏。匈奴震怖而回兵。一旦廓清,膻腥无秽。皇风

远被于遐荒,胡运竟终于此日。凡兹勋庸之建,岂因臣下之能。盖兹伏遇皇帝陛下,广运如

天,宏谟盖世,明见万里之外,遂成千载之功。东日窟而西月江,莫非王土;南荒炎而北弱

海,洪惟帝臣。一统太平,万年悠久。臣耿恭顿首百拜,谨奉表上闻。

  帝览表,大喜,即遣使持节,拜恭为五军都指挥使之职。

  并赏军银三千两。使者赍敕上马而去。秋八月,帝崩,年四十八。皇太子炰即位,年一

十八岁。班固赞曰:显宗丕承,业业兢兢。危心恭德,政察奸胜。

  备章朝物,省薄坟陵。永怀废典,下身遭道。

  登台观云,临雍拜老。懋惟帝续,增光文考。是日,章帝登殿,各文武朝罢。忽兵部尚

书杨终越班上疏,极言匈奴之事。疏曰:三苗逆命,大禹有往征之师。玁狁侵陵,宣王有北

伐之举。

  属妖氛之迅扫,致丑虏之归来。喜溢臣民,欢腾遐迩。臣终切惟间者,北征匈奴,西开

三十六国,以氈裘之遗孽,亡国之贱俘,负天地生全之恩,怀虎狼贪残之性。百姓频年服役,

转输烦费。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且胡虏之心,未有倾志属国。

  少有未至,疾害妬生。杀戮我姓,使寇窃我边陲。上违逆于天地,下阻遏于声教。惟陛

下留。念省察,除残去害,爰兴问罪之师。按节临戎,实总天师之寄。将佐效忠而志力,士

卒鼓勇以争先。军威远震于虏廷,义气横行于瀚海。兵有不战之胜,敌无枭首之虞。其匈奴

出,即诣国门纳款输诚,革心向化。其余军民人等,咸加抚谕,各遂生全,同沾化育之恩,

永绝腥膻之秽。是皆皇帝陛下之谋运,于宥在睿,知发乎先机。故能豫制于万全,是以功成

于莫测。臣等仰遵成算,祗奉天威,获殚犬马之驱驰,少尽涓埃之报答。万方胥庆,睹日月

之光华。率土归心,乐乾坤之覆载。臣兵部尚书杨终,顿首诚惶百拜,谨奉表上闻。

  帝览表毕,下示公卿议论。第五伦、牛融、鲍显因共议入殿,奏曰:“孝子之心,无改父

道。征伐匈奴,屯戌西域,先皇所建,不宜回异。”帝闻言,沉吟未决。杨终复上奏曰:“奏

筑长城,攻役繁兴。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弃珠崖之郡,光武绝西域之国,不以介鳞

易我衣裳。”

  帝从之。言未讫,忽一臣趋殿奏曰:“安夷县吏略妻勒姐,原卑南种羌之妇。吏为其夫所

杀,安夷吏长宗延追之出寨。种人见恐罪诛,遂共谋暗杀宗延。而与勒姐及吾良二种相结为

寇,扰掠边疆。乞陛下传旨,发兵御敌。”帝闻奏,下诏,着陇西太守孙纯出兵讨征。使者领

旨,急往陇西而去。

  却说纯正在厅堂理事,忽人报曰:“朝廷遣使来至。”纯急罢公出接,邀人后堂礼坐。问

曰:“使来何意?”使者具说所事。纯即发兵遣人往金城,令起兵应。自与从事李睦,引军五

万,会于和罗谷口,列阵对敌。

  卑南出马,大叫汉将搦战。李睦听言,披挂上马,飞出阵前。不与打话,二将交锋,共

战二十合,不分胜败。孙纯策马冲阵混杀。征尘蔽日,金鼓连天。虏军大败,走伏践尸。卑

与孙纯交马,战未十合,被纯奋砍一刀,削为两段。余虏遁走。

  纯率众军赶上,大杀一阵,斩首三千级,获其辎重不胜其数。

  纯遂收军,凯歌回府。后诗赞曰:

  霆剑龙飞脱宝潭,将军扼腕虎耽耽。

  指挥天地开经略,驱逐风云入笑谈。

  的拟万全收塞虏,果然一敌斩卑南。

  烟尘一扫腥膻荡,奏凯停鞭谩驻骖。

  是日,孙纯回至陇西府内,大飨将士,赏劳诸军。将卑南首级令人传送京师。帝见大喜,

即遣使持节拜纯为征虏将军,赐金二百余两。使者拜别上马陇西而去。

  却说马皇太后,素爱躬履节俭,事从简约。时兄马廖为卫尉之职,见太后朴素,虑其美

业难终,乃上疏于长乐宫,勤成德政。表曰:臣按:前世诏令,以百姓不足,于世尚奢靡。

故元帝罢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患。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

  夫国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

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高譬,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

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几,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以慢起京

师。

  今陛下躬服黡缦,以去华饰,素筒所安,发自圣性。此诚上合天心,下合民望,浩大之

福,莫尚于此。陛下既已得之自然,犹宜加以勉勖,法大宗之隆德,戒成哀之不终。《易》曰: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诫合斯事一竟,则四海诵德,声薰天地。神明可通,金石可勒,而

况于人心乎?况于行令乎?愿置章坐侧,以当瞽人夜诵之音。臣卫尉马廖,诚惶顿首百拜,

谨奉表上闻。

  太后览表,深喜纳之。由是,朝廷大议国政,每使众臣询访于廖。

  时鲁国鲁人孔僖,字仲和,与崔篆、孙骃为友,极相喜美。

  一日,同游太学,讲习《春秋》,因读吴王夫差时事,僖废书叹曰:“若是所谓画虎不成

反类狗者也。”骃曰:“然。昔孝武皇帝始为天子,年方十八,崇信圣道,师则先王。五六年

间,号胜文景及后恣肆,忘其前之为善。”值曰:“《书》、《传》如此多矣!”

  时邻舍生梁郁在旁接曰:“如此,武帝亦是狗邪?”骃默然不对。郁怒恨之。阴上书首告

骃、僖诽谤先帝,刺讥当世之事。帝怒,下诏令有司拿究。僖以吏捕方至,恐罪诛责,乃上

书自讼。书曰:臣之愚意,以为尽育非谤者,谓实无此事,而加虚诬之也。

  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恶,显在汉史。坦如日月,是诚为直说《书》、《传》实事,非虚

谤之。夫帝者为善,则天下之善咸归焉;其不善,则天下之恶亦萃焉。斯皆有以致之,故不

可以诛于人也。

  且陛下即位以来,政教来过,而德泽有加,天下所见也。

  臣等独何讥刺哉!假使所非实是,则固应悛改。傥其不当,亦宜含容,又何罪焉!陛下

不惟原人数深自为计,徒肆私忿,以快其意。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顾天下之人,必回视易

虑,以此事窥陛下心。自今已后,苟见不可之事,终莫复官者矣。

  臣之所以不爱其死,犹敢与言者,诫为陛下深惜此大业。

  陛下若不自惜,则臣何赖焉。齐桓公亲扬其先君之恶,以唱管仲,然后群臣得尽其心。

今陛下乃欲以十世之武帝,远讳实事,岂不与桓公异哉!臣恐有司卒然见构,衔恨蒙枉,不

得自叙,使后世论者擅以陛下有以方比,宁可复使子孙追掩之乎。臣孔僖谨诣阙廷,伏待重

诛。

  帝览书,遂赦其罪,乃封僖为兰台令吏。僖叩首谢恩而出。

  却说中郎将窦宪,妹为皇后。宪恃宫闱之势,以贱直侵夺沁水公主园田。公主畏宪宠势

大,不敢计较。后帝驾出,从其园过,帝指以问宪。宪隐意而对。发觉帝大怒,召宪切责曰:

“深思前过,夺主园田时,何用忿!赵高指鹿为马,久念使人惊怖。昔永平中常令,阴党、

阴博、邓叠三人,相纠纠,诸豪戚莫敢犯法者。而诏书切切,尤以舅氏田宅为言。今贵主尚

见枉夺,何况小人哉!国家弃窦如孤雏腐鼠耳。”宪大震惧。皇后为毁服深谢,良久乃得解,

使以田还公主。虽不绳其罪,然亦不授以重任。

  二月,帝东巡狩,还鲁幸阙里,以太牢告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作六代之乐。大会孔氏

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三人,命儒者讲《论语》。时孔僖因帝大会,乃自陈拜谢。帝曰:“今日

之会,宁于卿宗有光荣乎?”值曰:臣闻明王圣主,莫不遵师贵道。今陛下亲屈万乘,辱临

敝里,此乃崇礼先师,增辉圣道。

  至于光荣,非敢所承。”帝大笑,曰:“非圣者子孙,焉有斯言乎?”遂升僖为郎中,赐

褒成侯。再赐孔氏男女钱帛,令僖还京师,东观校书。僖叩首谢恩,即随车驾还宫。

  却说刘粱尝作《破群论》,时之览者,以为仲尼作《春秋》,乱臣知惧。今此论之,俗士

岂不愧心。其文不存,乃作《辨和同之论》一篇,以著于世。论曰:天事有违而得道,有顺

而失义,有动而为害,有恶而为美。

  其故何乎?盖明智之所得,暗伪之所失也。是以君子之于事也,无适无莫,必考之以义

焉。得由和兴,失由同起。以可济否谓之和,好恶不殊谓之同。

  《春秋传》曰:“和如羹焉,酸苦以剂其味。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同如水焉,若以水济

水,谁能食之?琴瑟之专一,谁能听之?是以君子之行,周而不比,和而不同,以救过为正,

以匡恶为忠。”《经》曰:“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则上下和睦能相亲也。”

  昔楚恭王有疾,召其大夫曰:“不谷不德,少主社稷。”

  失先君之绪,覆楚国之师,不谷之罪也。若以宗庙之灵,得保首领以殁,惟是《春秋》

窀穸之事。所以从先君于祖庙者,请为灵若厉。大夫许诸,及其卒也,子囊曰:“不然。夫事

君者从其善,不从其过。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南海,训及诸夏,其宠大矣。有是宠也,

而知其过,可不谓恭乎?”大夫从之,此违而得道者也。及灵王骄淫,暴虐无度。羊尹田亥

从王之欲,以殡于乾溪,殉二女。此顺而失义者也。

  郡陵之役,晋、楚对战。阳谷献酒,子反以毙。此爱而喜之者也。臧武仲曰:“孟孙之恶

我药石也,季孙之爱我美疢也。

  ”疢毒滋厚,石犹生我。此恶而为美者也。孔于曰:“智之难也,有臧武仲之智,而不容

于鲁国。”亦有由也,作而不顺,施而不恕矣。盖善其知义,讥其违道也。

  夫知而违之伪也,不知而失之暗也。暗与伪,其患一也。

  患之所在,非徒在智之不及,又在及而违之者矣!故曰“智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

失之也。《夏书》曰:念兹在兹,庶事恕施,忠智之谓矣。”故君子之言,动则思义,不为利

回,不为义诚。进退周旋,惟道是务。苟失其道,则兄弟不阿。苟失其义,虽仇雠不废。故

解狐蒙祁奚之荐,二叔被周公之害,勃鞮以逆文为成,付瑕以顺厉为败,管苏以憎忤取进,

申侯以爱从见退。考之以义也,故曰:“不在逆顺,以义为断。不在憎爱,以遭为贵。”《礼记》

曰:“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考义之谓也。”昔文翁老蜀道,着巴汉唐桑琐隶,风移喂礌。

  吾虽小宰,犹有社稷。苟赴期会理文墨,岂本志乎!

  论罢,乃作大讲书舍,延聚生徒数百余人,朝夕亲往劝究讲辨。而义明试殿策,儒化大

行。由是,此邑至后尤称其教。

  帝闻梁名,下诏拜为尚书郎,使与僖共校书史。梁谢恩出。是日,帝传敕旨,令大司徒

袁逢将黄榜张挂,受纳天下贤士能上计者。袁逢领旨出朝,即将黄榜挂讫。

  却说洛阳西县一人,姓赵名壹,字元叔。体貌魁梧,身长九尺,美须良眉,望之正伟。

而恃才倨傲,得罪于乡党,拟之以死。友人谢承力救得免。壹乃遗书谢友之恩,书曰:昔原

大夫赎桑下绝气,传称其仁。秦越人还虢太子结脉,世著其神。设曩之二人,不遭仁神,则

绝结之气竭矣。然而精脯出乎车軨,针石运乎手爪。今所赖者,非直车铃之糒脯,手爪之针

石也。乃收之玉斗,极还之于司命。使干肉复含血,枯骨复被肉,允所谓遭仁运神,直所宜

传而著之。余畏禁不敢班班显言。窃为《穷鸟赋》一篇,其辞曰:“有一穷乌,戢翼原野。罩

网加上,机阱在下。前见苍集,后见驱者。徼弹张石,昪子彀左。飞丸激矢,交集于我。思

飞不得,欲鸣不可。举所畏触,摇足恐堕。内独怖急,乍水乍火。幸赖大贤,我矜我怜。

  昔济我南,今振我西。鸟也虽顽,犹识密恩。内以书心,外用告天,天乎祚贤,归贤永

年。且公且侯,子子孙孙。”又作《刺世疾邪赋》,以舒其怨。愤曰:“伊五帝之不同礼,三王

又不同乐。数极自然,变化非是,故相反驳。德政不能救世溷乱,赏罚岂足惩时清浊。春秋

时祸败之始,战国愈复增其荼毒。秦汉无以相逾越,乃更加其怨酷,宁计生民之命,惟利已

而自足。

  于兹迄今,情伪万方。佞诏日炽,则克消亡。舐痔结驷,正色徒行。妪(女禹)名势,

抚拍豪强。偃蹇反俗,立至咎殃。捷慑逐物,日富月昌。浑然同惑,孰温孰凉。邪夫显进,

直士幽藏。原斯瘼之攸兴,实执政之匪贤。女谒掩其视听,近习乘其威权。所好则钻皮出其

毛羽,所恶则洗垢求其瘢痕。虽欲竭诚而尽忠,路绝崄而靡缘。九重既不可启,又群吠之狺

狺。安危亡于旦夕,肆嗜欲于目前。奚异涉海之失,拖积薪而待燃。营纳由于闪榆,孰知辨

其蚩妍。政法屈挠于势族,恩泽不逮于单门。宁饥寒于尧舜之荒岁,不饱暖于当今之丰年。

乘理虽死而非亡,违义虽生而非存。

  谢承览其书、赋,叹曰:“赵生诚大才也,而屈掩未用,良可惜哉。”时有秦客者在承家,

见壹之辞赋,乃为作诗一首以叹之。诗曰:河清不可俟,人命不可延。

  顺风激靡草,富贵者称贤。

  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

  伊优北堂上,肮脏倚门边。

  时鲁生闻此辞系,亦为作歌而叹之。曰

  势家多所宜,咳唾自成珠。

  被褐怀金玉,兰蕙化为刍。

  贤者虽独悟,所因在群愚。

  且各守尔分,勿复空驰驱。

  哀哉复哀哉,此是天命与。

  却说赵壹闻京师出榜,举辟上计,即唤妻谓曰:“吾少力游于学,废寝忘食,欲为亲扬名

显。奈世态炎凉,轻文贱艺,所以屈志未伸,淹埋尘世。今闻朝廷出榜,招纳天下英才,能

上计者。吾欲往走一道,妻意若何?”妻曰:“夫子数年命运蹇薄,故淹未遇。今既然欲赴,

可推时运若何。”壹曰:“然也。”即往东街巷铺,求发课算。

  忽遇一相士,坐市谈术。壹与施礼,谓曰:“吾数年淹屈于家,功名未就。敢烦先生一相,

可望否乎?”相士闻言,遂令解衣。周身视罢,乃曰:“贤士休怪庸言,敢伸直道。”壹曰:

“无妨,请依形断。”相士曰:“依愚直判,贤士贵不过郡吏,职不过驿丞。”壹不听,遂赏其

钱而回。妻即出问其故,壹曰;“言今年大贵发迹。”妻喜,即别而往。

  既至,袁逢令吏悉入。时上计者数百余人,皆拜伏庭中,莫敢仰视。壹独长揖而已。逢

望壹异,令左右责之,曰:“下计郡吏而揖三公者何也?”对曰:“昔郦食其长揖汉王,今揖

三公,何遽怪哉?”逢闻其言,慌下席,执壹之手,同坐于上。

  乃问西方之事何如?壹具所答。逢大奇之,顾谓坐中曰:“此人西县赵元叔也,朝廷莫有

过之者。吾请为诸君分坐。”坐者皆属观之。及辞,逢亲送出府外,二人揖别。

  壹遂往谒河南尹羊陟,不能得见。壹思公卿中非陟无足以托名者。次日又往。至其后衙,

令人入报,陟尚卧未起。壹径入堂上,言曰:“久仰高风,故来参谒。屡未得见,而忽然奈何

命也。”因举声大哭其门下。众人惊骇,皆奔入后堂。陟知壹非常人,乃起身整冠出迎。施礼

毕,壹曰:“贱谒贵,故难能见。”陟赤颊而答曰:“非敢自许,奈寒疾不可以风,故慢殊甚,

愿勿为咎。”壹曰:“吾之不遇鲁侯,天也,岂可怨乎?

  ”陟大奇之,二人遂别。

  明旦,陟从车骑回谒赵壹,见诸计吏多盛饰车马帷幕,而壹独柴车草屏,露宿其旁。乃

叹曰:“壹真贤士也。”壹知陟至,急接延坐车下。左右莫不感叹,陟与壹谈至晚,极欢而去。

  乃执其手谓曰:“良璞不剖,必有泣血以相明者矣。”言罢,遂别。陟与袁逢共称荐之。

于是赵壹名动京师,士大夫想望其风采。壹名未遂而还,道经弘农,太守皇甫观者不令通见。

壹遂遁去。门吏人见太守,具告所事。观闻壹名大惊,乃奉书以谢之。书曰!

  蹉跌不回,企德怀风。虚心委质,为日久矣。侧闻仁者美誉,区区冀承清诲,以释远怀。

今旦外白有一尉两计吏,不道屈尊门下更启,乃知已去。如印绶可投,夜岂待旦。惟君明睿,

平其夙心。宁当慢傲加于所天,事在悖惑。不足具责,倘有原察,追修前好,则何福如之。

谨遣主薄,奉书下笔,气结汁流竟趾。壹览书,即修一封与其主簿回报。书曰:君学成师范,

缙神归慕。仰高风骥,历年滋多。旋辕兼道,渴于言侍。沐浴晨兴,昧旦守门。实望仁兄昭

其悬迟,以贵下贱,握发垂接。高可敷玩坟典,起发圣心。下则抗论当世,消弭时灾。岂悟

君子,自生怠倦。失恂恂善友之德,同亡国骄惰之志。盖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是以夙退自

引,畏使君劳。昔人或历说而不遇,或思士而无从。皆归之于天,不犹于物。今壹自谴而已,

岂敢有猜仁君。忽一匹夫,于德何损。而远辱手笔,追路相寻,诚足愧也。壹之区区,曷云

量已。其嗟可去,谢也可食。诚则顽薄,实识其趣。但阙节灰动,膝灸坏溃,请俟他日,乃

奉其情。辄诵来既,永以自慰。

  皇甫观览书,叹曰:“赵生诚贤士也,奈何命乎?”于是,州郡争致礼迎。皆不就,遂遁

去。后以寿终于家。由是观之,果如相士之言。

  戊子正月,帝崩,年三十一。皇太子肇即位,年十岁。六月,和帝登位。文武拜毕,忽

一臣趋殿奏曰:“北匈奴饥乱,寇入边界扰掠生民,陛下将如何治之?”帝闻大惊,急召文武

商议。众臣默然无计可设。时窦太后闻知,亲自临朝。和帝急下迎接,问曰:“娘娘何意?”

太后曰:“吾闻匈奴入界,汝等众臣无所治决,故来共定计破。”帝欣然问曰:“娘娘何计?

  ”太后曰:“自古匈奴难与善治,若不以威加之,乘间扰害,可令窦宪领军往伐,以绝将

来。”帝曰:“娘娘言者甚当。”

  即以窦宪为车骑将军,耿秉为先锋,班固为未将,与精兵三万,北伐匈奴。三将领旨,

即日引兵上马而往,径望北夷进发。

  数日方至,宪谓秉曰:“匈奴势败,必望稽落山走。汝可分兵一万,往彼埋伏。再令班固

领军一千,于稽落高处探望,见与单于搦战,待其败至,班固举旗为号,耿秉伏兵齐起,截

住去路。吾兵追袭,首尾相击,必可破矣。”众将皆曰:“此计甚妙。”遂各分兵去讫。

  却说匈奴单于知汉兵至,即起大军三十余万,分作两道并出。至燕然山下,两军相遇。

单于出马,头顶冲天冠,身穿青铠甲,手执丈八神枪,坐下乌龙马,立于阵前,大呼汉军搦

战。

  窦宪闻言,急披挂上马,跃出阵前。不与打话,令卒擂鼓。二将交锋,约战十合。单于

抵敌不住,败阵回走。窦宪赶上,温禺王急出当头截祝二马相交,战不三合,被窦宪一刀,

连人带马削为两段。单于见势不利,引军急走。窦宪跃马赶上。

  至稽落山下,班固将旗展开,耿秉伏兵齐出,截住去路。

  尸逐王当头冲阵,被耿秉大喝一声,砍于马下。单于勒马复回。

  窦宪追至,前后夹攻,虏众大溃。单于拼死杀开血路,遁走而去。窦宪率兵追击诸部。

赶至私渠北凝,大破之。斩其各王以下一万三千余级,获牲口马、羊、猪、牛、橐驼数万余

头。于是,温犊、须日、逐温、吾夫、渠王、柳提等八十一部,率众降者八十余万。宪、秉

遂登燕然山,去寨三千余里,刻石勒功,纪汉威德。令班固作铭,曰:维永元元年秋七月,

大汉元舅,车骑将军窦宪,寅亮圣明,登翼王室,纳于大麓。惟清缉熙,乃与执金吾先锋耿

秉,述职巡御。理兵于朔方,英杨之交,螭虎之士,爰该六师。洎南单于、东乌桓、西戎羌

侯王君长之群,骁骑三万,元戎轻武,长毂四方。云辎蔽路,万有三千余乘。勒以入阵,莅

以神威。玄甲耀日,朱旗绛天。遂陵高阙,下鸡鹿经。绩卤绝火漠,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

以染锷,然后四校横俎。星流慧扫,萧条万里,野无遗寇。于是域灭区单,反旆而旋。显传

验图,穷览其山川。遂逾涿郡,跨安侯,秉燕然,摄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上以据高

文之宿愤,光祖宗之玄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招境宇,振大汉之天声。兹所谓一劳而久逸,

暂费而永宁者也。

  又封山刊石,昭铭上德。辞曰:

  铄玉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直其邈兮互地界,封神丘兮建隆碣。熙帝载兮振万

世。

  是日,宪等振旅还京,入朝见帝,具奏所事。帝大喜,令开府库,赏劳军士。其所将诸

部,每二千石。子弟从征者,悉除太子舍人。封宪为冠军侯,食邑二万户。笃为郾侯,景为

汝阳侯,壤为夏阳侯,各食六千户。悉叩首谢恩。惟宪不受封,辞帝引兵出镇凉州。宪以北

虏微弱,思欲灭之。

  二年正月,宪大会诸将,谓曰:“北虏虽服,心无倾向。

  倘其威盛,即动骄边。莫若乘其势弱,净扫除之,以杜汉朝之患。诸公若何?”众将皆

曰:“此言极当。”宪大喜。是日宴罢,即遣右校尉耿夔与司马任尚及末将赵博等,中分麾下

精兵三万,北击匈奴。夔等遵命,上马引兵而去。既至,屯下营寨,来日决战。

  却说北虏单于,正会匈奴饮宴。忽小军报曰:“汉帝又遣校尉耿夔,引兵复来,侵害吾国,

陛下将何治耶?”单于闻言,大怒,骂曰:“颇奈小将,不时加害。今若不除此贼,誓不回兵!”

言罢,披挂上马,勒领匈奴大军五万余骑,出寨迎敌。

  行至金微山下,两军相遇。单于出马,大叫曰:“汉将不怕死者出阵。”耿夔大怒,急奔

上马。任尚高声言曰:“将军休出,等小将先斩单于,提首来献。”言罢,提枪上马,飞出阵

前,摆势搦战。单于谓曰:“汝主何是不仁,吾肯体纳贡,庶扰黎民。今又故来犯界,欺人太

甚!小寇早下拜降,保留残命。倘若拒抗,碎首分尸。”尚大骂曰:“(羊喿)靼贼奴,不思皇

天厚赋,一统刘君,岂容胡虏混世!”言罢,二人交马,战上二十余合,不分胜败。耿夔、赵

博双出夹击。金鼓齐鸣,喊声震地,虏军大败。东投西窜,无路可逃。斩将杀军,尸填坑满。

单于撞出逃走,不知所在。余虏皆散。夔逐收军而还。

  回至凉州,入见窦,具言获胜之事。窦宪大喜,急令排宴赏劳诸军。次日,班师回朝见

帝,具奏所事。帝大喜,重赐金帛珍宝。宪谢恩出朝。于是,宪平北虏之后,威名益盛。以

耿夔、任尚为爪牙,邓叠、郭璞为心腹。班固、傅毅之徒,皆置幕府,以典文章。刺史守令,

多出其门。尚书仆射郅寿、乐恢,并以忤意,相继自杀。朝臣莫不震惧,望风承旨。而驾进

位,特进得举吏,见礼依三公。景为执金吾,环为光禄勋。权贵显赫,倾动京都。虽俱骄纵,

而景为尤甚。奴客缇骑,依倚形势,侵陵小人,强夺财货。逼取罪人之妻,虏掠良家之女。

商贾闭塞,如避寇仇。有司畏惧,莫敢举奏。太后闻知,即传旨减景之爵,使无横为。独瓖

少好经书,节约目修,太后爱之,出为魏郡,迁造州太守。时窦氏父子及弟并居列位,充满

朝廷。叔父霸为城门校尉。霸弟褒为将作大匠。褒弟嘉为少府。其侍中将大夫郎吏十余人,

皆屑窦氏。宪负重劳,陵肆日甚。四年,封郭叠为获侯。叠与其弟步兵校尉郭磊,及射声校

尉郭举,举父长乐少府璜,皆相交结。举出入禁中,得宠太后,遂共图为杀害。

  帝阴知其谋,大恐,急召中常侍郑众定计诛之。众曰:“陛下既欲是行,可先令执金吾校

尉勒兵屯于卫南北宫,闭四城门,下诏收宪大将军印绶,权封冠军侯,使无疑意。陛下再行

亲出北宫,收捕叠、磊、璜、举,然后召宪等入帐,不与言谈讲论,即令擒下,绑缚就国诛

之,易如反掌,何难之有。”帝依众计,密诏校尉勒兵屯伏。

  车驾即至北宫,先捕叠、磊、璜、举四人,皆系于狱。令执金吾任尚诛戳家属。诏下,

追宪印绶,封为冠军侯,令武士擒下。宪等大声叫曰:“小臣建立大功,荡除邪秽。今无罪,

陛下何得负心?”帝曰:“天无负汝之意,汝何结党阴谋,欲叛朕乎?”宪曰:“臣无是意,

陛下何诬人邪!”帝不听,令将陷入囚车,押还宫斩。

  车驾至殿,帝以太后之戚,故不欲明诛宪等。乃召辩士郑众,逼令自杀。众领敕,令卒

推出前宫,谓曰:“圣旨着汝速杀,免受刑迫。”宪曰:“圣上何是忘恩!匈奴入界,满朝文武

默然,无一人敢死出敌。宪独监军荡灭毒□不生。今国享优游,而贤臣受戳,天何存乎?”

众曰:“虽汝建立大功,然恃势骄横,侵刻小民,不思汉王重爵位,品公侯,反交内外党戚,

阴谋欲叛。今罪应宜速处死,尚且饰非揜佞,而怀恨君王耶。

  ”宪闻其言,低首无语。遂自缢而死。众即入殿,奏闻所事。帝传旨窦氏宗族宾客人等,

以宪手为官者,皆罢归本郡。惟瓖自修,不被逼迫,诏封罗侯。

  却说班固以窦氏宾,为宪横为,捕固击系而死。有妹名昭,字惠姬,与同郡曹寿为妻。

寿早卒,而昭新居寡。博学高才,抚养子成。固尝著《汉书》,其八表及天文志未竟。帝闻昭

才,乃下诏征人,令就东观藏书阁,踵而成之。后帝常召入宫,令皇后诸贵人亲尊为师,号

昭曰“大家”。每有远方贡献异物,辄诏作赋颂。

  九月,皇太后窦氏崩,帝遂追母梁氏贵人为皇后。以梁竦三子俱封为侯。梁氏自此盛矣。

十二月,帝崩。少子隆始生百余日,即皇帝位。八月,帝崩,太后临朝,召众臣议曰:“帝今

已崩,无子嗣位,且国家不可一日无主。朕欲迎清河王刘庆之子刘祐继君,卿意若何?”众

臣答曰:“娘娘所言极当。”

  太后大喜,遂遣使安车往迎。

  使者拜别上马前行,数日方至,令人报知。王令召入,参见礼毕。王问曰:“使为何而来?”

答曰:“为孝殇皇帝崩世,无子嗣位,太后娘娘特遣小臣车来,迎大王幼君祐殿下,继统山河。

愿大王早发赴京,以慰娘娘之望。”王大喜,令宴使者。

  次日天晓,王召刘祐至殿,嘱曰:“今圣上崩后无嗣位,太后令安车迎汝继统,务欲清政

约刑,苏活四海。谨先王之法则,立万世之纲常。无使骄淫纵佚,国政荒亡,惕惕于心,历

精求治,身致太平,永安社稷。”祐曰:“父王严命,岂敢违背。

  但子庸弱,难当是位,愿父王明以教导。”言讫,结合拜别登车。王亲送出郭外,父子分

首。文武群臣遮道簇拥,护驾前行。

  州县官吏纷纷迎接。祐传令旨,与来使先回京报。

  使者领命,飞奔入朝,奏知太后。太后大喜,即传令文武安排香花,出城远接。众臣遵

旨,整笏上马,迎至安阳县界。遥望旌旗簇拥,护驾而来。众各跪伏道旁,呼迎万岁。祐曰:

“来者何臣?”答曰:“臣乃郑众、梁竦等,奉邓太后娘娘救命,远劳车驾,迎接慢迟,乞陛

下姑宥!”祐闻大喜,令各前导。

  车驾至朝,太后迎入后宫,令司天监择日登位。是日,安帝登殿,太后亲临摄政。群臣

朝罢,加封邓骘为上蔡侯,悝为叶侯,弘为西平候,阊为西华侯。各食邑万户。骘为定策高

功,增邑三千户。文武各封赠讫。骘等趋上辞曰:“臣等兄弟,愧无大功,何应是爵,愿陛下

别赐为荣。”太后不许。骘等遂退。

  次日,复上疏于长乐宫自陈。疏曰:

  臣兄弟污秽,无分可採。遇以外戚,遭值时明。托日月之未光,被云雨之渥泽。并卿列

位,光昭当世。不能宣赞风美,补助清化,诚惭诚惧,无以处心。陛下躬天然之姿,体仁圣

之德,遭国不造,仍罹大忧。开日月之明,运独断之虑,援立皇统,奉承太宗。圣策定于神

心,勋列垂于不朽,本非臣等所能万一。而猥推嘉美,并享大封。伏闻诏书,惊惶惭怖。

  追想前世倾覆之时,退自惟念,不寒而慄。臣等虽逮及远见之虑,犹有庶几戒惧之情。

常母子兄弟内相敕厉,冀以端悫畏惧,一心奉戴。上全天恩,下保性命。刻骨定分,有死无

二。

  终不敢横受爵土,以增罪累。惟窘征营,昧死陈乞。

  太后览表,传旨飞下,不容再奏。是日,安帝设朝,文武拜毕,忽粱竦越班奏曰:“臣闻

羌胡作叛,已入中土。摇荡西州,人民涂炭,士马遭残。陛下急将何治?”帝闻奏,大惊,

急问众臣计将安出?满朝公卿各皆恐惧,无以对答。帝即罢朝,入宫告问太后。太后曰:“此

事无妨。”遂下诏令邓骘监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及请部将兵击之。邓骘领军,即日勒兵前往。

  车驾幸平乐观,亲自把酒钱骘酉行。饮罢,君臣分别。骘至汉阳屯下。

  次日天晓,召征西校尉任尚,谓曰:“今日进兵,与羌决战。彼败必望前冈奔走,汝可分

兵五万往其坡下埋伏。吾与从事中郎司马钧,夹袭羌胡。待其败至,汝急令卒展旗,招起伏

兵。首尾相击,必可破也。”言罢,各遵去讫。

  却说羌胡闻汉兵至,急引众将披挂上马,出寨迎敌。两军相遇,邓骘出马。不与打话,

令卒擂鼓。二将交,约战十合,羌胡抵敌不住,拨马回走。司马钩见胡败阵,张弓赶上,望

其首将一箭,射落马下。羌主力战不利,急望前山冈走。骘等催军后袭。任尚见其将至,令

卒展开旌旗,坡下伏兵齐起。任尚挺戈当头截祝二人交马,战不数合,被任尚大喝一声,斩

羌王于马下。随后邓骘赶上,首尾相击,羌胡大败。杀得尸横山积,血涨河流,沟堑坑渠,

堆填堕满。余羌卸甲各奔逃散。骘等获其辎重马牛,不可胜数。遂令鸣金收军,入城安歇。

即设大宴,赏劳三军。有诗为证:威武桓桓算妙谟,提兵一战破羌胡。

  旌旗指日回中土,千古人瞻大丈夫。

  第五十七回邓骘托亲辞避辱班昭诫女欲全伦

  却说邓骘班师振旅还京。帝以太后外戚,故遣五宫中郎将迎拜骘为大将军。军至河南,

帝使大鸿胪亲迎。以中常侍赍牛酒郊劳。王侯以下,候望于道。既至,帝宴,大会群臣,重

赐邓骘束帛乘马。骘谢恩出。于是宠灵显赫,光震都鄙。

  骘以母忧,乃上书长乐富,乞身归养。时大家班昭在宫,谨礼严惮。太后临朝,每与闻

治政事,以昭出入之勤,特封其子成为关内候。太后得见请辞之书,不欲许之,顾问于昭。

昭乃上疏以陈之。其疏曰:伏惟皇太后陛下,躬盛德之美,隆唐虞之政。闢四门而开四聪,

采狂夫之瞽言,纳刍荛之谋虑。妾昭得以愚朽,身际盛明,敢不披露肝胆,以效万一。妾闻

谦让之风,德莫大焉。故典坟述美,神祗降福。昔夷、齐去国,天下服其廉高。泰伯违邠,

孔子称为三让。此皆以光昭令德,扬名于后者也。《论语》曰:“能以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

有?”由是言之,推让之诚,其致远矣。今元舅深执忠孝,引身自退。而以方陲未静,拒而

不许。如后有毫毛加于今日,诚恐推让之名,不可再得。缘见逮及,故敢昧死,竭其愚情。

自知言不足采,以示虫蟻之赤心。太后览昭之疏,深服从之。遂下诏书,令骘等各还里宅第。

  由是,益嘉昭誉。昭疾,乃作《女诫内助》之训七篇,以示诸女。辞曰:鄙人愚暗,受

性不敏。蒙先君余宠,赖母师之训典。年方十四,执箕扫于曹氏,于今四十余载矣。战战兢

兢,常惧黜辱,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敂心,勤不告劳。而今而后,乃在免耳。

吾性疏顽,教导无素。恒恐子谷负辱清朝,圣恩横加猥赐金紫,实非鄙人庶几所望也。男能

自谋矣,吾不复为忧也。但伤诸女,方当适人。而不渐训,不闻妇礼。惧失容他门,取耻宗

族。吾今疾沉滞,性命无常。念汝曹如此,每用惆怅。因作《女诫》七章,愿诸女各写一通。

庶有补益,稗助汝身矣,其勖勉之。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示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

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其当敬主继祭祀也。三者盖女之常道,

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

  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晚寝早作,勿惮夙夜。

  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

自守,无好戏笑。洁齐酒食,以供祖宗,是谓继祭祀也。三者苟失之,何名称之可闻,黜辱

之可远哉。

  夫妇第二: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私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

男女之际,诗著关睢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

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失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废。方斯二者,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

徒知妻妇之不可不御,威义之不可不整,故训其男检以传书。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礼

义之不可不存也。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于彼此之数乎!独瘛罚骸鞍怂晔冀讨椋宥

劣谘А!迸啦豢梢来艘晕蛟铡?

  敬慎第三: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

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尩。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

  故曰“敬顺之道,妇之大礼也”。夫敬非他,持久之谓也。夫顺非他,宽裕之谓也。持久

者,知止足也。宽裕者,尚恭下也。

  夫妇之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媟黩。媟黩既生,语言过矣。语言既过,纵恣必

作。纵恣既作,则侮夫之心生矣。此由于不知止足者也。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能

不争,曲者不敢不讼。争讼既施,则有忿怒之事矣。此由于不尚恭下者也。侮夫不节,谴呵

从之。忿怒不止,楚挞从之。夫为夫妇者,义以和亲,恩以好合。楚挞既行,何义之存?谴

呵既宣,何恩之有?恩义既废,夫妇离矣。

  妇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

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

贞静,守节整齐。行已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贤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

于人,是谓妇言。兴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客。专心纺织,不好

戏笑。

  洁齐酒食,以待宾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然为之甚易,

惟在以心耳。古人有言:“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此之谓也。

  专心第五:《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

固不可离。行违神祗,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

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谓佞媚苟亲也。固

莫若专心正色,礼义居洁。耳无涂听,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入无废饰。无聚会群辈,无看

视门户。此则谓专心正色矣。若夫动静轻脱,视听狭输。入则乱发坏形,出则窈窕作态。说

所不当道,观所不当视,此谓不能专心正色矣。

  曲从第六:夫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水讫,欲人定志专心之言也。舅姑

之心,岂当可失哉!物有以恩自离者,亦有以义自破者也。夫虽云爱,舅姑云非。此所谓以

义自破者也。然则舅姑之心奈何?固莫尚于曲从。姑云不尔,而足固宜从令。姑云尔而非,

犹宜顺命,勿得违戾是非,争分曲直。

  此所谓曲从矣。故《女宪》曰“妇如影响焉,不可伤和。”

  叔妹第七:妇人之得意于夫,舅姑之爱已也。舅姑之爱已,由叔妹之誉已也。由此言之,

我臧否誉毁,一由叔妹,叔妹复不可失也。皆莫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亲其蔽也

哉。

  自非圣人,鲜能无过,故颜子贵于能改,仲尼嘉其不贰,而况妇人者也。虽贤女之行,

聪哲之性,其能备乎?故室人和则谤掩,内外离则恶扬,此必然之形势。《易》曰:“二人同

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此之谓也。夫嫂妹者,体敌而尊,恩疏而义亲。若淑

媛谦顺之人,则能依义以笃好,崇恩以结援。使微美显变而瑕过隐塞,舅姑矜喜,而夫主嘉

主。

  声誉耀于邑邻,勿乖义骄盈。骄盈既施,何和之有。恩义既乖,何誉之臻。是以美隐而

过宣,姑忿而夫愠。毁誉布于中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增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荣

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

  谦则德之柄,顺则妇之谓也。著罢,令诸女近侍习读,昭为逐一分解,甚是明白。马融

闻而喜之,亦令妻女从习。

  四年春月,昭卒,寿年七十。太后亲被素服,举哀甚切。

  即使北军五校,载丧出葬。传旨为立祠堂,永享春秋祭祀。后传称昭为烈女。

  第五十八回诩出朝歌民政治阎临摄职国臣荒

  却说朝歌群贼宁季等数千余人,并起扰掠,劫害良民,攻杀长吏,屯聚连年,州县不能

禁捕。时河南诸郡太守各使诣京上章,请发兵拒。帝闻大惊,急问太后曰:“今朝歌贼叛,摇

动郡州。奈我将寡兵衰,不能上阵御敌,将如之何?”太后曰:“既然如此,宜速出兵,莫使

民遭涂炭。可复征邓骘为师,监军往伐,方可破之。”帝遂下诏,遣使复征邓骘。

  使领敕勒骑,径至其门,下马令人报知。骘出迎接,邀入礼坐,令设宴相待。骘于席间

问曰:“使者何事?”答曰:“为朝歌贼反,无人堪任,太后娘娘特征大人往收复之,愿大人

急赴无拒。”骘闻言,暗思:“虞诩原相触忤,恶无可奈,遂乘隙以谮陷之。”即日同使入朝见

太后,奏曰:“臣举一将,可镇服之。”太后曰:“何将?”骘曰:“见任中郎虞诩,文武兼备,

有牧民御众之才。非此臣,莫可任也。愿陛下详察。

  ”太后准奏,遂传旨封诩为朝歌长,与兵三万,出镇群贼。

  虞诩领敕将行,故旧亲戚皆送吊之。诩笑曰:“事不避难,臣之职也。不遇盘根错节,无

以别利器,此乃吾立功之时,何惧之有?”言讫,遂别上马。前行数日,至县升堂而坐。召

诸将入厅分付,令设三科,以募求壮士。有能攻劫者为上,伤人偷盗者次之,不事家业者为

下。众各遵命去讫。是日,收纳百数余人。诩令设宴飨会,悉赦其罪。诩谓众曰:“汝等投入

贼中,诈降顺服,至夜放火烧劫其寨。吾伏兵外应,破除此贼,保封重用。”众皆遵诺而去。

  却说宁季等正聚群贼议论进攻之事,忽人报曰:“寨外有投军者,久立伺候,未敢擅入,

乞大王发令。”季令召至。众皆随入,跪伏帐下。季问曰:“汝等何方军人?答报名姓。”

  答曰:“吾等本省人也。小人姓李名丹凤,余各载册,乞大王姑纳为用。”季令俱为帐外

步卒,巡哨辕门。凤等应诺而出。

  与众议曰:“准备今晚接应。”至夜二更,诩领众军披挂上马,出至其寨,分兵围祝凤等

知至,即入宁季及诸军帐外,举营放火。炮响一声,诩军齐杀入寨,惊起群贼,各各奔窜,

不识东西。诩等搅撞混杀,金鼓连天。宁季急望东出,逢诩当头截祝约战五合,季败回急走,

引众军拼死撞出。虞诩卒兵赶上,大杀一阵,斩首数百级,获其辎重,不可胜数。诩遂收军

入城安歇。窗士有诗攒曰:将军威武振朝歌,犹胜征南马伏波。

  杀气寒云昏战地,丹心烈日照山河。

  马前不有书生谏,月下应知贼虏摩。

  可笑当时权邓鸳,空谋虚望白云过。

  却说宁季走至凤凰冈上,竖起高旗,招聚众兵,复相扰害。

  日间交替入城,窥听消息。夜间聚屯结寨,劫掠良民。诩知,乃召贫民能缝衣者至,谓

曰:“汝等潜往贼内,佣作衣裳,以红采之线缝其据下为号,后重赏赐。”缝者领命,即往贼

内叫作衣裳。贼听,皆争为服。缝者遂依诩计,悉为挛采于下。次日,回县报知所事。诩大

喜,赏其白银十两,缝者拜谢而出。诩遂令军遍街巡察,凡贼人市者,悉认擒之。由是,贼

皆骇散,咸称其明,朝歌县界悉收平服。

  太后闻知,叹曰:“诩诚有将帅之才,安民之略。”遂遣使持节,升为武都太守。

  使者至,令人报知。诩急整衣接诏。宣罢,着使回朝。次日,领军之任。行至陈仓崤谷,

忽听坡后炮响一声,羌虏数千踊出,当头截祝宁季冲过。诩即停军不进,而令卒宣言上书,

请取救兵,待到则发。羌虏闻言,即退兵散旁县而去。诩因其兵散,催军偷进。日夜兼行数

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增倍之。使羌闻之,不敢追逼。

  或问曰:“昔孙膑减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

百余里,何也?”诩曰:“羌虏众多,吾兵寡少。徐行则易为所及,速进则彼所不测。虏见吾

灶日增,必谓郡兵来迎众多,行速必惮追我。孙膑见弱,吾今示强,势有不可同也。何是言

哉!”于是虏皆震恐,莫敢加兵近迫。数日,诩至武都,州县官吏各持羊酒迎贺。诩俱不受,

满城百姓咸称其清。次日,遣使至京,上表奏闻捷略。表曰:覆载之间,生民总总。有君则

安,无主则乱,天命有德,历世相传。而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所以运有长短,国有兴衰,

此古今之明鉴也。钦惟皇太后陛下,天锡神智,德合乾坤。四海沾恩,万方蒙化。故能豫制

于万全,是以功成于莫测。近日朝歌遗孽崛起骚州,不肯归德。陛下雇命臣率马步兵卒追讨,

臣竭力平服。境界既清,人门共乐,复加职武都。臣即就任缘道,经崤谷而路阻羌胡。臣故

宣言请救,虏骑闻气胆寒。增灶厉兵,威扬万里。日夜兼行数百,以避不虞。晨昏运策示强,

用丧羌胡之魄,遂致身宁,抚绥黎庶。是皆陛下圣德神威,恩沾四表,不费寸兵之劳,卒收

其效闻。臣本无御侮之才,过受阃外之寄,仰奉神算,幸底成功。尚祈宣布皇仁,辑安于众,

边庭无警,万方仰中国之遵,华夏奠安,兆庶享承平之福。

  太后览表,深纳嘉之。顾谓群臣曰:“羌胡之祸中国,其来久矣。历观前代,受其疲敝,

道其困辱,深有可耻。今群虏一定,岂独国家无夷狄之忧,实天下生民之福也!”众臣皆顿首

称贺。遂令光禄寺大开宴会群臣。次日,悉入朝谢恩。八月,皇太后邓氏崩,寿六十二,葬

于慎陵山。

  却说安少辨聪明,故邓太后立之。及长,多不相得。而乳母王圣见太后久不归政,虑有

废置,常与中黄门邓慆慆伺候。

  其左右宫女,先有受罚者,心怀忿怒。今见邓后崩世,乃于帝前诬言告曰:“邓后娘娘在

日,暗与邓悝、邓弘、邓慆及尚书邓访,欲谋害陛下,复立平原王德为君。臣等欲告陛下,

奈其贵宠,禁不敢言。愿陛下圣明详察,远斥奸臣,以为后世法。

  ”

  帝闻大怒,急令有司上奏,言悝等大逆不道,传旨废陇西平候广宗、叶侯广德、西华侯

忠阳、安侯珍都、乡侯甫德皆为庶人。以邓骘未与通谋,但免特进,遣令就国。宗族人等,

皆免官罢职归乡。骘等资财田宅,悉追收之。徙邓访及家属流于远郡。令郡县官吏逼迫广宗

及忠等皆自杀死。又徙封骘为罗侯。

  于是,骘与子凤并不食而死。骘从弟豹为河南尹,遵为度辽将军舞阳侯,畅为将作大匠。

知骘等废罢而死,亦皆自杀。惟广德兄弟,以母阎氏为后,得留京师。时大司农朱宠,痛骘

无罪遇祸,乃为肉袒舆榇,上疏追讼。疏曰:伏维和熹皇后,圣善之德,为汉文母。兄弟忠

孝,同心忧国。宗庙有主,王室是赖。功成身退,护国逊位。历世外戚,无与为比。当赐福

善履谦之祐,而横为宫人单辞所陷。利口倾险,反乱国家。罪无申证,狱不讯鞫。致邓骘等

罹此酷滥,一门七人并不以命。尸骸流离,怨魄不返。逆天感人,士卒丧气。

  陛下宜收还家次,宠树遗孤,奉承血祀,以谢亡灵。臣宠冒犯,战慄天庭。

  由是,众士大夫俱为骘称枉罪。帝意颇悟,乃发州郡护骘之尸,还葬洛阳北芒旧茔。满

朝公卿,会其丧者,莫不为之悲泣。诏遣使者为立祠庙,以太牢告祀。令其诸从昆弟,皆归

京师。乙丑三月,帝崩,寿三十二。

  却说阎氏太后,久欲专夺国政,而贪立幼主。安帝崩后,亲摄临朝,召弟阎显入宫,议

曰:“国家大事,不可久荒无主。

  奈太子庸弱,难当国政。吾欲迎立济北惠王之子、北乡侯懿为嗣,可继否乎?”显曰:

“娘娘所言,正合臣意。然国家传位,所嗣得宜。苟非其人,则政乱易矣,岂庸常哉!今娘

娘独能深谋远虑,是为万世之法。”太后大喜,遂遣使者往北相迎。

  使者至,懿即赴京。太后急令安排筵宴,迎接入殿。乙丑八月,懿即皇帝位。冬十月而

薨。十一月,中常侍孙程、王康等一十九人,聚于德阳殿,谋议立君之事。孙程谓曰:“太后

同显摄朝,迎立北乡侯懿,未满百日而薨。乃其天数然也,非人致之。且上古国家,流传正

叶,若先帝无子,庶几可嗣。况太子宁致为王而立他人以失礼乎。且太子深明善政,诚为有

德,吾欲迎而立之。诸公若何?”众皆然诺。遂令使者往迎济阴王保立嗣为君。

  数日,车驾临京,文武香花接人,扶上龙床,即皇帝位。群臣舞蹈,山呼礼毕,遂封孙

程、王康等一十九人,皆为列侯。

  诏下收捕阎显、王岳,当殿处斩。徙迁太后阎氏于离宫,不闻政事。

  第五十九回强乘入朝辞懦主埋轮当道劾奸臣

  却说杨伦为安帝崩世,奔丧号泣阙下,不绝悲声。阎太后闻而怒之,以其专权擅政,故

抵罪于狱。顺帝即位,知伦被陷,诏下免刑,留行丧事于恭陵,服阕征拜侍中郎。时邵陵县

尹任嘉,在职贪秽,因迁武威太守。有人上章奏嘉,赃罪千万。帝怒,征还考核。凡所牵染

将相大臣百有余人。伦乃上书为其追讼,疏曰:臣闻《春秋》“诛恶及本,本诛则恶消。振裘

持领,领正则毛理。”今任嘉所坐狼藉,未受事戮,狠以垢臭,改典大郡,自非案坐举者,无

以禁绝奸萌。往者湖陆令张叠、萧令驷贤、徐州刺史刘祸等,衅机既彰,咸伏其诛。而豺狼

之吏,至今不绝,岂非本举之主,不加之罪乎!昔齐威之霸,杀奸臣五人,并及举者,以弭

谤讟。当断不断,黄石所戒。夫圣主所以听庸夫匹妇之言者,犹尘加高岱,雾集淮海。虽未

有益,不为损也。

  惟陛下留神省察,纳直庸言。

  遇有司以伦言切直,辞不逊顺。下之尚书入殿宣奏,言伦探知其事,不宜坐罪,并讼书

呈上于帝。帝览书,诏下,以伦数进忠言,特原之,免嘉刑罪,罢归田里。由是朝廷莫不称

伦之善。一日,帝思南阳逸士樊英,遣使赍策书征之。时樊英少受业三辅,习京氏《易图》,

兼明五经之义,名著海内,隐于壶山之阳。受业者四方而至,州郡前后礼请不应。公卿举贤

良方正有道,皆不行。初,安帝闻其贤名,征之不就。尝有暴风从西方起,英谓学者曰:“成

都市上火起甚盛。”言罢,含水一口,向西方而喷,曰:“以此救之。”众乃写下日时,记其果

否。后数日,有从蜀都来者,皆曰是日大火,忽有黑云从东而起,须臾大雨降下,火遂得灭。

于是天下咸称其神。

  一日,正与诸儒讲议经略,忽人报曰:“朝廷遣使来至。

  ”英遂出案交拜。礼毕,延坐于上,问曰:“大人此来何意?

  ”使者即将策书度与英接览毕,谓曰:“圣上错矣!求士安邦,必须雄才明智之士。吾乃

一村庸耳,岂足是责?”使者答曰:“主思贤士高名,先帝未能屈下,心怀缱绻,不能自已。

故遣小使来迎,匡扶国政,愿贤士早赴无拒。”英固辞不下,乃托疾笃以拒之。

  使者遂回入朝见帝,具奏所事。帝乃下诏州郡,令切责之。

  英不得已而赴。及到京,称病不起。故强乘舆入殿见帝,犹不肯屈。帝怒,谓英曰:“朕

能生君,能杀君,能贵君,能贱君,能富君,能贫君。何以慢朕命之甚耶?”英曰:“臣受命

于天,生尽其命,天也。死不得其命,亦天也。陛下焉能生臣?焉能杀臣?臣见暴君如见仇

仇,立其朝犹不肯,何得而贵乎?虽在布衣之列,环堵之中,晏然自得,不易万乘之尊,又

何得而贱乎?陛下焉能贵臣?焉能贱臣?臣非礼之禄,虽万钟不受。若申其志,虽箪食不厌。

陛下焉能富臣?焉能贫臣?”帝曰:“季齐朕终不能下汝耶。”遂敬其名而使出就太医,养疾,

月致羊酒以待。数日,帝令设坛席,使尚书奉引赐几杖,待以师傅之礼,延问得失。英不敢

辞,遂拜五宫中郎。

  英初被诏命,众皆以为必不降志。南郡王逸素与英善,因与其书,多引古譬喻,劝使就

聘。及后应对,又无奇策,谈者以为失望。时河南张楷与英俱征,既就而谓英曰:“天下有二

道,出与处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辅是君也,济斯民也。而子始以不赀之身,怒万乘之主。

及其享受爵禄,又不闻匡救之术,则进退无所据矣。”英不答。朝廷以其善术,每有灾异,帝

辄召问变复之效。英所对言,多有效验。由是,益深爱之。

  帝又闻广汉杨厚、江夏黄琼之贤,亦下诏征。厚即随使至京,入朝见帝。札毕,厚预陈

汉三百五十年之厄,有以为戒。

  帝善,即拜厚为议郎,厚谢恩出。

  黄琼将至,时翰林博士李邰之子李固,少辩好学,常改易姓名,杖策驱驴,负芨从师。

不远千里,究竟坟籍,为世大儒。

  每到太学,密入公府,定省父母,不令同业诸生知其为邰子也。

  原与黄琼相善,知琼就聘,乃作书以遗之。书曰:君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不夷不

惠,可否之间,圣贤居身之所珍也。诚欲遂枕山栖谷,拟迹巢由,斯亦可矣。若当辅政济民,

今其时也。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士行其志,终无时矣。尝闻

《语》曰“峣峣者易缺,皎皎者易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樊英被征,初至朝廷,设坛

席犹待神明。虽大异,而言行所守,亦无所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听望深,声

名大盛乎?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弘此远谟,令众人仰服,一雪此言尔。

  琼览书,微微而笑,乃藏入于袖,同使入朝见帝。拜毕,亦授议郎之职。后复迁为尚书

仆射。次日,顺帝设朝,文武拜毕,琼出班奏曰:“陛下即位已数年矣,不可久旷内事。可选

有德者立为皇后,以正诸姬。”帝准奏,下诏以贵人梁氏为皇后。忽尚书左雄上疏,奏言吏治,

曰:昔宣帝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政治者,辄以玺书封

勉厉,增秩赐金。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汉世良吏,于兹为盛。今

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长久。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效者,可就增秩,

勿移徙。

  帝感其言,复申无故去官之禁。而宦官不便,终不能行。

  雄又上言:

  孔子曰:“四十而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陛下不可以此

而论。若有茂才异行,如颜渊、子奇者,不荆年齿,而可举之。

  帝闻奏,深纳其言。

  时广陵太守所举孝廉徐淑,年未四十。有台郎官以雄之言诘之。淑曰:“诏书言‘有如颜

渊、子奇者,不拘年齿’。是故本郡以吾充垂,即不能屈。”左雄诘之曰:“昔颜回闻一知十,

尔能知几耶?”淑无以对。雄遂上殿,具奏所事。帝传旨罢淑不用,以雄公直精明,能审窍

真伪,决志行之。以胡广出为济阴太守,与诸郡十数余人,皆坐“谬举勉黜”。惟考实汝南陈

蕃、颖川季膺、下邳陈球等三十余人,得拜郎中,余下悉无可龋自是,郡守皆畏栗,莫敢轻

举人才。次日,帝引公卿所举敦朴之士,于洛阳宣德亭,使之对策。

  李固出班对曰:“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也。斗为天之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

北斗斟酌元气,运乎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平四海。所以权尊事重,责之所归。宜审择其

人,以毗圣政。”帝甚然之,即罢还朝,擢升固为泰山太守,梁商为大将军。各谢恩出。数月,

梁商,以梁冀为大将军。

  八月,帝遣杜翌、周举、周翌、冯美、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行州郡。入使受命,

各出之任。惟张纲行至洛阳都亭,思念国家权任俱入梁氏之手,贪暴恣虐,疾侮贤能。忽然

恨起,乃将所乘车轮令卒埋于亭下,叹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

  ”言罢,即行。

  至任数日,遣人劾奏大将军梁冀及河南尹不疑,以主外戚,蒙恩贵显,势压朝廷,而转

贪饕,纵恣无极,疾害忠良,谨条其欺君五事,斯皆臣子所切齿者也。书御京师,公卿莫不

震薨,咸羡纲直。时梁氏皇后贵宠方盛,诸梁姻族,布满朝廷。帝虽知纲直言,而亦不能用

也。

  却说广陵群贼张婴等,聚党相叛,寇乱州郡,扰掠民财。

  杨徐间积十余年,二千石不能制服。帝闻,急诏梁冀商议。时冀恨张纲无由计害,因奏

帝曰:“广陵贼势盛大,非其人难以服之。臣举一将,立便成功。”帝曰:“卿举何将?”冀曰:

“见任曹州郡守张纲是也。有鬼神不测之机,万夫不敢近之势。

  非此将,莫能使也。陛下可迁张纲为广陵太守,镇纳贼兵。庶使百姓安宁,国家优乐。

愿陛下圣鉴。”帝闻奏,大喜,曰:“卿言正合朕意。”遂遣使往征纲还。使者领敕上马而去。

  却说张纲正在公堂理事,忽小军报曰:“朝廷遣使来至,久待府外,未敢擅入。请太守传

令。”纲闻,忽整冠带出府迎接。邀入后堂礼坐,问曰:“愚无分善可悉,何郡公屈驾降而顾

寒乎?”使曰:“圣上念君贤德,久未高迁,故遣小使召驾还朝,同匡国政。愿君早赴无拒。”

纲大喜,设宴相待。次日天晓,众卒摆道,二人上马还朝。

  数日而至,入殿见帝。山呼礼毕,帝谓纲曰:“朕闻广陵贼叛,无将可行,故特召卿往伐,

以绝黎庶之灾。愿勿惮劳,早安朕望。”纲曰:“臣食君禄,须尽死忠。但无孙、吕之谋,萧、

韩之策。今国既遇难,岂敢自逸而惮劳哉?臣即愿往。”

  帝大喜,遂与精兵五万,亲送上马出行。纲曰:“臣闻柔能胜刚,弱能胜强。《孟子》曰:

‘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臣虽无识,亦可济时。可令是众而骚动民哉!今愿单车而往。”

  帝叹曰:“前有太守出师者,多请骑兵。今纲独几于胜,真丈夫也!”遂亲送于午门之外,

分别而去。帝亦还宫。

  却说张纲自引数十吏士,趱步前行,数日方至。身无寸刃,径诣婴壁垒门。婴闻大惊,

急走闭垒。纲于门外罢遣吏兵,独留所亲者数十余人,以书喻婴,请与相见。婴见纲书至,

诚无伪,乃出拜谒,邀入帐下。延至上坐,纲譬之曰:“前后二千石,多肆贪暴,故致公等怀

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为之者一人,非义也。今主上仁圣,欲以文德服叛,故遣区区

以爵禄相荣,不显以刑罚相加。今诚转祸为福之时也。”婴闻而泣曰:“荒裔愚民,不能自通。

朝廷不堪侵枉,遂复相聚偷生。

  若鱼游釜中,则不可久,且以喘息须臾间耳!今闻明府之词,乃婴等更生之辰也。”遂分

别还营。

  次日,婴召诸将谓曰:“今汉主敕遣张纲,以德归吾,并未以兵加迫。真所谓仁圣之君也。

吾等莫若早顺,享受封荣,免黎民之涂炭,士卒之苦劳。汝等若何?”众将闻言,皆愿诚服。

婴大喜,遂与所部万有余人,造诣纲门请降。纲大喜,急下迎入。令卒大开筵会,宴劳其军。

后人有诗以赞纲曰:玉骢单辔出神京,不用貔貅百万兵。

  到处重宣勤恤意,坐令民庶乐升平。

  是日宴罢,纲即遣使回京,具奏所事。帝大喜,即令来使持节回郡,拜授纲为大将军之

职,并赏军银二百余两。八月,帝崩于后宫。太子炳即皇帝位,年二岁。梁太后抱之临朝。

  第六十回埋金贵德倾京市切齿忠言丧佞臣

  八月帝崩,无嗣,太后遣使征渤海孝王鸿之子缵,即皇帝位。

  时广汉新都一人,姓郭名肫,字少林。尝诣京师,于空舍中见一书生疾困,愍而视之,

谓腕曰:“我当到洛阳,而被此病,命在须臾。腰下带有黄金十斤,愿赠与君。吾死后,乞与

埋葬骸骨。”腕未及问其姓名,遂绝而死。腕即卖金一斤,买棺为葬。余金悉置于棺下,不使

人知。

  复归数年,县宰见腕大度,以为亭长。腕初到日,忽有大马一匹走入亭中而止。须臾大

风,又飘绣被一条,复堕肫前。

  肫即言之于县,县以赐肫。后乘马到雒阳县,马遂奔走,引肫入至他家。主人见之,喜

曰:“今盗兽出矣。”雇问讫马所由。

  肫具诉说其状,并得绣被之事。主人听罢,怅然良久,乃曰:“马与绣被,大风飘摄,吾

谓亡矣。君何阴德,而致此二物耶?

  ”肫曰:“吾因往京,路逢空舍,中有一书生病困于内,声号惨切。吾遂近视问之,其书

生即将黄金十斤出度于吾,言彼死后,代为安葬。未问姓名而死。吾只卖金一斤,买棺为葬。

余金悉藏棺下,未动分毫。”主人曰:“书生何如面貌?”肫言如此形像。主人大惊,泣曰:

“是我子也,姓金名彦,前往京师,不知所在。何劳君力葬之?大恩久未得报,故天以此彰

君之德耳,岂庸常哉!”肫听所言,悉以马、被还之。彦父不龋又厚以金帛酬谢,肫辞让而去。

后彦父为州从事,因告新都县令,假肫休息数日,与俱取彦之丧。县令许之,彦父遂同肫往

迁取彦丧。余金果悉存下。由是肫名倾动京师。

  李固闻其贤德,遂举荐之。次日入朝,奏知太后。太后准奏,诏除肫为郡县令。腕被诏

命,即驰登任。道经嫠亭,天晚入宿。亭长告曰:“亭内常有妖鬼出现,数杀过客,大人不可

宿也。”肫曰:“妖胜凶邪,德除不祥,何鬼之避。”即止入宿。分付卒吏各退就宿,肫独一人

坐于正亭,明烛观书。

  至夜二更,闻有女子称冤之声。肫厉言曰:“有何枉状?

  当前理诉。”女子曰:“身无衣蔽,不敢进言。”肫即投衣与之穿上。女子跪前诉曰:“妾

夫为涪令之官,过宿此亭,被亭长无状谋杀妾家十数余口,埋于樵楼之侧,悉盗妾家财货,

冤屈无伸。今幸青天下降,明烛万方。愿大人恩济矜怜,照临覆蔽。妾虽泉下,当结草以相

酬矣。”肫曰:“亭长何姓名也?

  ”女子曰:“即今门下游徼是也。”肫曰:“既然如是,汝又何故数杀过客?”女子曰:“妾

因不得白日自诉,每夜入此陈客。客辄眠不听分解,妾故愤恨杀之也。”肫曰:“吾当为汝理

冤,再勿复害良善,而增怨恶。”女子听言,叩头谢恩,解衣于地,忽然不见。

  次日天晓,肫召游徼诘问。徼具服罪,肫即收徼,及同谋十数余人悉系下狱。遣吏发其

尸骸,送归乡里。于是亭遂清安,而民称其德。

  三月,质帝登位,闻肫异政,遂遣使持节,拜为广陵太守。

  使者即往而去。是时四月,帝令郡国举明经者,俱诣太学讲释精义。是日旨下,文武悉

赴。

  时涿郡安平一人,姓崔名琦,字子玮。文章博览,贯彻古今。初举孝廉,为河南尹。后

迁议郎之职。在学与众讲辩,甚是明决,诸儒莫能及。自是游学日益增盛,至二万余人。皇

舅大将军梁冀,闻琦善才,请与结交。琦至府,参见礼毕。冀即延于书馆,每日与谈经义。

冀素行多不依轨。琦数引古今成败之事,以戒之。冀不能受,琦乃作外戚之辞以箴之。远稽

唐虞三代兴衰之由,近述列国丧亡之故,辞极详明剀切。第逆耳之言,冀终不能受也。辞曰:

赫赫外戚,华宠煌煌。昔在帝舜,德降英皇。周兴三母,有莘崇汤。宣王晏起,姜后脱簪。

齐桓好乐,卫姬不音。皆辅主以礼,扶君以仁。达才进善,以义济身。爰暨末叶,渐至颓亏。

贯鱼不叙,九御差池。晋国之难,祸起于骊。惟家之索,牝鸡之展。专权擅爱,显已蔽人。

陵长间旧,把剥至亲。并后匹嫡,淫女毙陈。匪贤是尚,番为司徒。荷爵负乘,采名都向。

  诗人是刺,得用不忱。暴辛惑妇,拒谏自孤。蝠蛇其心,纵毒不辜。诸父是杀,孕子是

刳。天怒地忿,人谋鬼图。甲予昧爽,身首分离。初为天子,后为人螭。非但耽色,母后尤

然。不相率以礼,而竟奖以权。先笑后号,卒辱以残。家国泯绝,宗庙烧燔。妹嬉丧夏,褒

姒毙周。妲已亡殷,赵灵沙丘。戚姬人豕,吕宗以败。陈后作巫,卒死于外。霍欲鸩子,身

乃罹废。故曰:无谓我贵,大将尔擢。无恃常好,色有歇微。无怙常幸,爱有陵迟。无曰我

能,天人尔违。患生不德,福有顺机。日不常中,月盈有亏。履道者固,优势者危。微臣司

戚,敢告在斯。

  梁冀见之,呼琦问曰:“百官于内,各有司存。天下云云,岂独吾人之尤,君激刺之过乎?”

琦曰:“昔管仲相齐,乐闻讥谏之言;萧何佐汉,乃设书过之吏。今将军累世台辅,任齐伊公,

而德政未闻。黎民涂炭,不能结纳贞良,以救祸败。反欲钳塞士口,杜蔽主听。将使玄黄改

色,马鹿易形乎?”冀怒,无所言对,即遣琦出,除为临济长。琦惧不敢之任,乃解下印绶,

辞归而去。后人有诗曰:忠言诚切齿,触动虎狼威。

  不敢沾荣显,逡巡解印归。

  却说梁冀见琦切齿之言,心怀忿恨。一日,升堂闷坐,思欲害之。乃召帐下小军王班,

至厅谓曰:“吾有事託汝干之,汝意若何?”班曰:“将军有何使令?小人效死愿往。”冀曰:

“为崔琦无知,欺侮上意,辞官归里,宴享高歌。特令汝为刺客,阴害其命。倘获成功,保

加重用。”班曰:“久蒙将军厚恩,未能得报。今欲杀崔琦,虽死前行。”冀闻大喜,遂亲把酒,

送出郭外分别。班即扮装一客,腰藏短剑,趋步前行。数日方至。见琦耕于陌上,怀书一卷,

息辄偃而咏读。班哀其志,乃以实告琦曰:“梁冀将军恨君激切之言,遣吾暗行杀害。今见君

贤智,情怀不忍。君可急自逃避,吾亦以此亡矣。”言讫,拔剑自刎而死。琦见大惊,长声叹

曰:“此真烈丈夫也!”忽思恐冀再害,遂遁而去。冀后令人竟捕杀之。

  却说质帝聪明辨慧,能察奸非。知冀素行不律,疾害贤能,阴捕崔琦刺杀。一日,朝会

文武拜毕,帝目视冀曰:“此跋扈将军也。”朝罢,众臣各退。梁冀归府独坐,忿恨帝言己恶,

甚痛恶之。遂令左右置毒煮于饼中。次日早朝,冀独上殿,跪而进之。帝食未将半时,不能

言。时众公卿李固等知冀毒害,欲以水进救之。梁冀斩之不与。帝苦烦甚,遂绝而崩。满朝

文武莫不矜叹。俱在冀之势下,畏不敢言。冀遂出迎蠡吾侯志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岁。太后

亦自临朝摄政事。

  第六十一回忠言触佞含冤狱德政清群致治平

  六月,帝以光禄勋杜乔忠直,复升为太尉。时朝自李固之废,内外丧气,群臣侧足而立,

莫敢为敌。惟乔正色无所回挠。

  由是,朝野皆倚望焉。九月,京师地震,帝召太尉杜乔至殿,问曰:“此何异也?”对曰:

“地震者,盖为朝廷失政,天怒忿生,以降灾异。我主可备香烛,追悔前过,祈降新祥。使

百姓咸安,国家永固。”帝准奏,令有司整集香花,列于午门之外。自引百官临坛亲祭。帝祝

曰:“大汉皇孙刘志,负天重赋,继嗣皇帝,自新即位以来,未经善治,不知何过所及?致使

地震京师,人民惧恐。愿天早赐太平,抚安黎庶。”祝罢,北向而拜。须臾,南上一阵风过,

地震即止。帝曰:“果尔神明不可欺也。”遂罢还宫而去。

  却说梁冀正在府中,自叹身名显贵,势压朝纲,文武公卿,莫敢与抗。惟杜乔、李固二

人辄责其过,思欲诬害,以绝身尤。

  次日入朝,见粱皇太后奏曰:“国家虽正,二害尚在。若不早除,恐后悔无及。”太后问:

“何二害也?”冀曰:“议郎李固,太尉杜乔,今与妖贼刘鲔交通,暗藏兵器于库,欲叛朝廷,

夺谋社稷,乞陛下圣鉴。”太后素知乔、固之忠,不从非谀之谤,遂面叱梁冀,拂袖还宫。冀

见太后忽拒,大惭而退。回府闷坐,妻问不答。乃自思曰:“是吾错矣!国家权柄俱系吾掌,

又且帝庸弱,群臣英敢声言。生死由于我手,何待诏乎?”遂传令收固下狱,逼系而死。后

人读史叹曰:读罢遗编恨未伸,奸臣自古害忠臣。

  九重日月朝昏雾,万里江山昼掩尘。

  黄叶空祠栖息鸟,青山高塚卧麒麟。

  夕阳西下猿啼处,花落寒塘野寺春。

  次日,冀使人胁逼杜乔,曰:“早从自死,妻、子可全。

  若有拒辞,诛夷九族。”乔闻,大骂:“欺天逆贼,不思食汉重爵,贵显朝廷,返毒弑君,

而擅专权柄。今尚贪未足,欲侵刘氏江山,诬害忠良,欲专行事。恨不能斩除此贼,以绝汉

世之患。虽泉下,亦瞩目矣。”冀闻大怒,急令猛将擒乔下狱,逼系而死。后人有诗感叹:报

国捐躯分所当,中兴社稷渐销亡。

  精灵充塞乾坤老,名姓传留翰简香。

  冤狱含愁春草碧,荒碑无字雨苔苍。

  至今遗像丹青在,古木寒鸦送夕阳。

  帝知梁冀残害乔、固二贤,情怀不忍,以其太后贵戚,势满朝廷,不敢声言,闷坐宫中,

吁嗟不已。十一月,桓帝登殿,文武拜毕,帝下诏百官,令举独行之才,辅参国政。尚书李

膺被诏,遂将黄榜张挂各州,招纳天下贤士。

  时涿郡太守举荐本府一人,姓崔名实,有安邦济世之才,扶危治乱之策。及合郡举者,

悉赴京师应对。惟实知君庸弱,信任权臣,犯者不诛,有罪者不坐,故欲避名远辱,称病不

对。退居闲暇,叹论世情,乃作衰世之论一篇,名曰《正论》,辞曰:凡天下所以不治者,常

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渐敞而不悟,政治衰而不知。为天下者,自非上德,严之则治,宽之则

乱,何以见其然也?近孝宣呈帝,简于君人之道,审于为政之理。

  故严刑峻法,破奸轨之胆,天下晏如,海内清肃。算计见效,优于孝文。及元帝即位,

多行宽政,卒以堕损,威权始夺,遂为汉室基坠之主。政道得失,于斯可鉴。

  昔孔子作《春秋》,褒齐桓、管仲之功。夫岂不美文武之道哉?诫达权救敝之理也。故圣

人能与世推移,而俗世苦不知变。以结绳之约,复可治乱秦之绪。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

围。夫熊经鸟伸,虽延历之术,非伤寒之理。呼吸吐纳,虽度纪之道,非续骨之膏。盖为国

之法,有似治身。平则致养,疾则攻焉。夫刑罚者,治乱之药石也。德教者,兴平之梁肉也。

  夫以德教除残,是以梁肉治疾也。以刑罚治平,是以药石供养也。

  方今承百正之敝,值屈道之会。自数世以来,政多恩贷,驭委其辔。马骀其御,四牡横

奔。皇路险倾,方将钳勒鞬輈以救之。岂暇鸣和鸾,清节奏哉!昔文帝虽除肉刑,常斩右趾

弃市,笞者往往致死。是文帝以严致平,非以宽致平也。

  论罢,遂归隐逸,教授生徒。

  时山阳申长统尝见其书,叹曰:“凡为人主,宜写一通,置之坐侧。”是日,帝纳群臣所

举者,凡三十余人,各授爵位。

  各皆谢恩而退。

  忽尚书李膺趋殿奏曰:“臣闻泰山琅玡郡贼公孙举等作叛,聚众三万余人,侵州扰县,劫

库划财。郡守军兵连年讨之不克,愿陛下早发大兵,救万民之涂炭,解士卒之倒悬。”帝准奏,

诏下令李膺选择能治剧者,监军出伐。膺领旨,即召司徒韩韶至府。交拜礼毕,韶曰:“大人

有何事见召?”膺曰:“琅玡贼叛,骚动边城。郡守讨之数年,未能克服。圣上诏吾选举雄才

捷见者,往收灭之。吾以君韬略闲熟,智识超人,故托往羸镇抚,君幸无拒。”韶曰:“为人

臣子,当竭死忠。虽锐锋之刺,热鼎烹之,而不知身之有也。况小敌何可惧哉!愚但庸弱无

才,今蒙圣上之命,大人之举,敢效寸节,以表微诚,韶之愿也。”膺大喜,遂与精兵三万,

出为羸县之长。送出郭外,分别而去。

  却说叛贼公孙举知韶兵至,乃谓众曰:“吾闻韩韶素行贤德,今汉为赢县之长,抚恤良民。

若再加兵攻劫,是吾不识人也。”遂戒众军,不许妄入赢境。

  韶至,乃令开仓以赈济之。斗级跪进告曰:“仓中积粟,以待本县饥者。此乃郡流民,大

人何赈之乎?”韶曰:“长活沟壑之人,而以此获罪,使其含笑入地矣,何为不可?”众皆称

服而退。时泰山太守素知韶名,竟无所坐。韶与同郡荀淑、钟皓、诚实,皆尝为县长,所至

以德政服人,时谓之颖川四长。

  赢县自韶至后,纯用德政教化。所以民歌乐业,狱无讼声。韶之令德著闻于天下矣。后

人诗赞曰:铜章墨绶映朱轮,百里花村政化明。

  民俗安和无外事,一帘香雾韵琴清。

  第六十二回贵盛一门贪愈恣张奂风威寒虏胆

  是日,桓帝登殿,文武拜毕,李膺趋上奏曰:“臣领陛下敕命,选举司徒韩韶,出为羸县

之长。盗贼闻其盛德,俱感罢归。乞陛下传旨奖敕,使后凡为臣者,竭力于公。”帝准奏,传

旨遣使赏封玺书,拜韶为大将军之职。赐金百两,缎匹五十。

  使者即往而去。

  却说梁冀为帝外戚,一门前后七侯、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大夫女食邑称君者七

人,尚公主者三人,其余卿、将、尹、校五十七人。惟梁冀擅专国柄,凶恣日积。秉政几二

十年,威行内外。天子拱手听言,不得有所亲与。

  时议郎邴尊,尝以直言劾冀,冀甚怀恨。一日,召小军黄章谓曰:“吾有一事,欲令汝干。

能建奇功,当加重用。”章曰:“将军何事?”冀曰:“颇奈邴尊无理,谤毁上官,吾久欲绝之,

恨无是人。今使汝为刺客,阴谋杀害,以复深仇。”

  章曰:“将军既是欲行,小人愿死当往。”冀大喜,密言嘱托。

  章遂拜别出外。腰藏短剑,直往邴尊府去。

  至其门首,门吏问曰:“汝来何干?”章曰:“梁冀将军差来谒见。”邴府吏曰:“邴府退

公歇息,可俟升堂,入禀告谒。”章曰:“吾领机密急事,入后报说,何得阻慢上耶?”

  吏遂放入。章至后堂,潜躲于案下。至夜二更,尊独秉烛危坐,玩取黄公三略之法。见

其预料之机,条条有序,深加感怆,,不自止息。章待良久,见无人侍,遂扯藏身锋刃,潜至

其后,望尊肋下一刺。叫声而绝。尊妻惊觉,大喊有贼。令军急关门,遍衙搜捉。黄章见势

迫急,忙向后墙爬走。又被巡军逻住,拖着其足,绑押送到厅跪下。

  尊妻问曰:“汝何奸贼?!素与无仇,安敢夜潜相府,刺我尊公?早依直供出,免受重刑。”

章曰:“小人姓黄名章,为大将军梁冀怨恨尊公直切奏劾其非,故使小人为刺,绝彼祸根。

  此非小人之事,乞夫人大恩,姑留残命。”尊妻闻言,大怒,骂曰:“奸谗冀贼,欺主戕

忠。吾夫素与无仇,何得行此毒害?

  虽临泉下,与汝难休!’,言罢,放声大哭,几闷绝地。喝令门吏将章重责四十棍,监候

对证。

  次早天晓,尊妻入朝见帝,具奏前冤。帝闻,大怒,骂曰:“欺天谗贼,不念朕以汝为外

戚,官高显贵,势满朝廷,专意贪残横肆,暗害忠良,毒弑先帝,而欺朕弱,情实难容。”遂

召中常侍单超、徐璜,门令贝援,小黄门史左绾、唐衡等,至殿定计诛之。冀及妻寿闻事露

发,满朝文武悉被其害,自知不能逃过,叹曰:“天亡我也!”即日与妻皆系而死。帝降旨,

令单超、徐璜等取冀钱货及其田宅,俱追人官。超、璜等遂点百数余人,往冀府内收检。凡

得金银三十余万,献入朝廷。帝令分钱一万,以充王府应用。余者悉令县官分济小民。及其

田园以业贫者,减天下租税之半。诏下。众遵去讫。

  次日,超等至殿复命。帝即下诏,加封单超、徐璜、贝援、左绾、唐衡五人为县侯,各

谢恩出。称超等谓之五侯。又封大司农黄琼为太尉。是时新诛梁冀,天下想望异政。迨琼首

居公位,乃举动州郡,素行贪污,至死徙者十余人。由是,海内翕然,称其善德。汝南范滂,

少厉清节,博学雄辩。黄琼举为侍中。帝以其清,诏使按察冀州。帝亲送出午门之外。滂登

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帝叹曰:“范生,真贤士也!”遂别而去。滂传令跟护吏卒,

“前途不许骚扰需索民财。如违令者,即斩!

  ”众皆应诺而起。于是,凛然震肃,声动山川。有诗为证:玉骢金辔出华京,绣豸峨冠

体宠荣。

  一道风霜行处肃,动摇山岳鬼神惊。

  数日,按临冀州。滂考察官吏,黜贤陟否,并遣放囚徒,皆无不当。凡所至州郡,太守、

邑宰有贪赃污暴者,闻其清名。

  皆望风解印,辞归而去。于是,州县咸称令德,各持羊酒迎劳。

  滂视毫物不受。按遍诸州,还京复命。

  却说尚书令陈蕃,上疏荐五处士:豫章徐稚、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著、颍川李

昙等为仕。帝准奏,传旨令使安车玄纁备礼征聘。使者领旨,即与十数吏兵上马而往。

  先至豫章,令人报知徐稚。急出迎接,邀入草堂礼坐。使者见稚动止奇异,言语非常,

乃曰:“久闻贤士令名,果无虚誉。今愚荆会,胜拨雾看睹天,倘沐奇缘,尚容清诲。”稚曰:

“吾乃山野村夫,但以耕农为志,无一识之可称,分善之可采。

  大人何誉之过耶?今幸大人不弃微贱,屈降寒庐,使予暗室生辉,蓬门顿彩。是予正意

外之幸也,岂寻常哉!但不知大人此来,有何贵谕?”使曰:“尚书陈蕃,与君素善,故知君

才大德,特举荐圣上。令予备礼,安车迎接。愿君早期嘉会,无负蕃心。”稚曰:“蕃见错矣。

所举者,要在得宜。则上不负朝廷之望,下可以慰生民之托。今愚一村庸耳,岂当是任!”竟

辞不就。使者见其坚不就聘,遂辞拜毕,别往彭城而去。稚后隐居避名,不见于世。

  却说姜肱,一日独耕于陇上。辄怠时怀书坐于草坡咏读。

  忽见前山一位官长,摆道而来。行将至近,肱急躲开一旁,候其车过。官长见肱手持经

书,即下车骑施礼。肱曰:“敢问大人何处官长?”答曰:“吾乃朝廷钦使,欲访姜肱一会。

敢托贤君指示其宅何方?”肱曰:“前面竹林庄下,草房便是。”

  官长遂谢而去。肱见其使访己,慌忙潜往家中,整饰衣冠出接。

  使者望见,笑曰:“君何诈乎?”肱曰:“田中踝跣,岂见长之仪。”二人大喜,携手并入,

直履草堂。施礼延之上坐,肱曰:“寒微野士,何幸屈降龙舆,增辉茅室。”使曰:“尚书陈蕃,

闻君高人,故上疏天廷,举君护国。诏令愚下卑礼相迎,乞早登车骑,以慰主上求贤之意。”

肱曰:“国家梁栋,须宣盛德者为之。吾乃一山农野士,岂有安天下之志哉!”固辞不就。使

者见不能下,叹息而起。肱遂送出庄前,二人拜别。使者登骑,径往河南进发。

  前行数日,将近其地,沿途询问袁阂之家。得牧童指引,幸至其门。闳知,托称疾笃不

起,使妻出问。使者具说所事。

  妻一一对答。是日天晚,留使歇息,置酒款待,俱以贫薄之风。

  次早,使者遂别,复往之京兆。

  却说韦著,一日于馆中间坐,乃作《夜窗吟》一律,以自舒豁。辞曰:更深坐久烛光短,

人静红炉火初暖。朔风吹得簧篁寒,碎点霜华上银管。揽衣拭目雁行细,梅梢月到松梢霁。

敲冰化水浇醉肠,写向吟窗敌寒气。鼓鼙冻损声不动,别院人添翠衾重。

  笔兴欲挽阳和回,蝴蝶无情入春梦。朝来闲倚栏杆立,忽听林鸦腈睛日。殷勤细读中夜

诗,一笑云边乱山出。歌罢,复吟诗一首:幽居潇洒绝麈侵,独坐庭前得趣深。

  且喜往来无俗客,一襟清思付闲吟。

  吟罢,忽人报曰:“朝廷钦使来至。”著遂整冠出接。邀入草堂施礼,尊于上坐,谓曰:

“贫居俗士,何幸屈驾而增辉乎!”使曰:“朝廷不幸,佞疾衅生。自梁冀擅政以来,国纲日

息,忠臣遭其毒妒,良善屈其非戕。今冀奸虽灭,而善政未陈,故此招求贤士,续挽仁风。

尚书陈蕃,知公令德,上疏朝廷,举公振治。愿即随行,慰君之望。”著曰:“吾闻古之君子,

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隐非君子之所欲也。人莫己知,而道不得行。群邪共处,而害将

及己。今梁冀虽灭罢除,宦贵奸贪犹盛。国领权纲,大势已去。虽有经天纬地之才,亦莫能

振之也,况愚一俗子哉!”使曰:“贤公差矣。岂不闻古人云:‘治亦进,乱亦进。’今公抱经

济之才,而不能见用于世,亦枉然也。何固执之若此耶?”著曰:“唐虞治世,尚有巢由。

  今愚不仕非爵,各有所志。大人何至迫耶?”使者叹息而起。

  著送出外,二人拜别。再往颖川而去。

  却说李昙知使将至,亦托疾笃不起。使母出对。交拜礼毕,延于上坐,问曰:“贫野孤村,

何幸大人屈顾。”使者具说所事。其母答曰:“蒙恩敕聘,万幸之至。但小儿疾笃未可知,有

负大人之劳,将何如耶?”使曰:“令郎既疾,天数然也。

  何是说乎?”遂拜辞别,上马回京。暗思:“五贤之志,无一于私。”不胜称美。

  次日至京,入朝见帝,具奏不就之事。帝默然吁叹。又闻安阳魏桓之贤,亦遣使备礼征

之。使者即往,将至,桓知不出。

  其乡族之人皆劝之行。桓曰:“夫干禄以求进,以行其志也。

  今后宫数千,其可损乎?厩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权豪,其可去乎?”众皆对曰:“不

可。”桓慨然叹曰:“何桓生行死归于诸子何哉!”遂隐遁而去。使者见其遁隐不出,即日回京

复命。却说朝廷自诛梁冀之后,权势专归宦官单超、徐璜、贝瑷、左绾、唐衡五侯,尤贪纵

恣,倾动内外。一日,帝临朝会,从容问于待中爱延曰:“朕何如主也?”对曰:“陛下为汉

中主。

  ”帝曰:“何以言之?”对曰:“尚书令陈蕃,任事则治。中常侍黄门,与政则乱。是以

知陛卞可与为善,可与为非。”帝曰:“昔朱云廷折栏槛,今侍中而称朕过,敬闻阙矣。”遂拜

为五宫中郎将。

  却说会稽太守刘宠,为官清白,简除烦苛,禁察良法。于是郡中大治。帝闻,征为郎将

作大匠。时本郡山阴县五、六老叟,自若耶山谷间出。闻宠迁官,敬赍百钱送宠,曰:“山谷

鄙生,窃见前任太守。吏士贪污,每发扰索民间,至夜不绝。

  或犬吠竟夕,民不可安。自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民不见吏。愚等年老,遭值圣明,

不胜万幸。今闻明府迁任,故自扶奉相送,愿鉴愚等微意。”宠曰:“吾无善政相及,何致公

等勤苦馈送?吾何安受?”叟等虔告,宠即选一大钱受之,余悉还父老。叟等拜别而去。宠

至京,加为大鸿胪之职。九月,复升为司空。

  却说南匈奴单于主,一日朝会,谓众臣曰:“颇奈汉朝先帝不仁,吾国累受其害。切齿之

仇,未能伸也。今桓帝庸弱,信任权臣,不能札贤敬士,国势渐倾。吾欲乘衅起兵灭之,以

复先帝之恨,可行否乎?”众皆答言曰:“当行。”单于大喜,遂令左谷蠡王,点起匈奴十万,

与诸部并叛。乌桓、鲜卑等寇缘边郡,摇动西州。司空刘宠知,急奏帝曰:“南匈奴单于,通

结诸部乌桓、鲜卑等,叛已入中界。寇掠边民,乞陛下急将何治?”帝闻大惊,顾谓宠曰:

“卿何计焉?”宠曰:“自古匈奴难以善治,必须以威迫之,使有倾服。”帝曰:“然。”

  遂封张奂为北中郎将,与兵十万,北击匈奴。

  张奂领旨,即点三军,披挂上马前行。旌旗蔽日,尘土遮天。骑兵步卒,千里不绝。数

日方至,立起营寨。次早,奂升军账,召诸将谓曰:“匈奴兵势虽大,并无谋虑。吾等分作两

队兵进。一队与之攻战,一队劫其营寨。纵不能破灭,亦使垂手清闲,不能复战。”众皆曰:

“将军神算也。”遂着中郎将爱延,分兵三万,缘山绕谷而进,不使匈奴知觉。俟其出后,即

入攻劫。延遵令去讫。奂自引军于雁门关下,排阵立战。

  单于知汉兵至,亦与十万匈奴分作两阵而进。左谷蠡王当头,单于居后。至关下,两军

相对,张奂出马。头顶金练凤尾盔,身穿绛袍银锁甲,手提雁翎刀,腰系狮蛮带,跨上追凤

赤马,跃出阵前,大叫(羊喿)靼搦战。左谷蠡王闻言,飞奔上马,立于阵前,谓曰:“小将

何名?敢来对敌。”奂曰:“吾乃汉王柱臣,北中郎张奂将军是也。吾汉有何负汝?今来犯界,

以讨死乎?”蠡王骂曰:“狼野小将,不禁三合之战,敢出大言。早下马降,免遭剑死。”张

奂大怒,提刀跃马,直取谷蠡。

  二人交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败。令卒擂鼓,抡刀再战。

  忽人报曰:“汉将爰延举火劫攻营寨,大王可速救。”谷蠡大惊,急回。单于收军回救。

只见满营火发,烧焰胜空。正欲进兵,被爰延大喝一声,当头截祝两军混战,金鼓连天。

  随后张奂追至,首冲相击。匈奴大败,走者践足,战者弃甲丢戈。血涨河流,尸横山积。

谷蠡拼死杀开血路,救出单于去讫。免等获其辎重、谷粟、牛马,不胜数目。遂令鸣金收军,

入寨安歇。次日,张奂升帐,召诸将谓曰:“匈奴战败无食,必回本国。吾等虽胜一阵,不可

以持。当乘势攻之,以摧其气,使不敢再加兵犯边。”分付众军饱食,披挂上马,分作两队,

出寨至关下埋伏。待其经过,首尾击杀。

  却说左谷蠡王,保出单于,走至松崖坡下,高树虏旗,召集诸部匈奴,伤折大半。单于

甚忧,乃谓众曰:“误中小儿奸计,伤我大兵,夺我辎重,如之奈何?”谷蠡进曰:“陛下勿

忧。今虽误输一阵,大兵未折。可回本国养蓄威锐,再作区处。

  ”单于曰:“然。”遂与诸部匈奴,悉收回国。

  至雁门关下,过未将半,忽听一声炮响,关外汉兵齐出。

  当头爰延截住,谓蠡曰:“叫汝王单于答话。”谷蠡怒曰:“君出臣护,将主兵行。吾主大

圣,岂与小将答话!”延大怒,提刀直龋两马相交,共二十合,不分胜负。背后张奂伏兵又出,

两下夹攻,匈奴大败。单于见不能逃,高声叫曰:“汉可休兵,吾愿请降!”奂遂欲罢。谷蠡

不服,令卒擂鼓。又战二十合,奂见匈奴疲倦,并力相攻。谷蠡气战不及,遂叫“顺降,愿

保吾主之命!”张奂大喜,即令罢兵。顾谓单于王曰:“汝若早自省察,不至伤民损卒。奈何

执迷乎?”遂令合兵入关安歇。有《西湖论》曰:汉初遭冒顿凶点,种众强炽。高祖威加四

海,而窘平城之围。太宗政邻刑措,不雪愤辱之耻。逮孝武亟兴边略,有志匈奴,赫然命将,

戎旗星属。侯列郊畿,火通甘泉。而犹鸣镝扬尘,入畿内至于穷竭武力。殚用天财,历纪岁

以攘之。寇虽颇折,而汉之疲耗略相当矣!宣帝值虏庭分争,呼韩邪来臣,乃权纳怀柔。因

为边卫,罢关徼之警,息兵民之劳。龙驾帝服,鸣钟传鼓于清渭之下。南面而朝单于,朔易

无复匹马之踪。四十余年后,王莽陵篡,扰动戎夷。续以更始之乱,方夏幅裂。

  自是,单于得志,狠心复生,乘间侵佚,害流傍境。及中兴之初,更通旧好。报命连属,

金币载道。而单子骄倨益横,内暴滋深。世祖以用事诸华,未遑沙漠之外,忍愧思难,徒报

谢而已。因徒幽并之民,增边屯之卒。及关东稍定,陇蜀以清,其猛夫悍将,莫不顿足攘手,

争言卫、霍之事。帝方厌兵,间修文政,未之许也。

  其后匈奴争立,日逐来奔。愿修呼韩之好,以御北狄之冲。

  奉藩称臣,永为外擀。天子总览群策,和而纳焉。乃召有司开北鄙,择肥美之地,量水

草以处之。驰中郎之使,尽法度以临之。制衣裳,备文物,加玺绂之绶,正单子之名。于是,

匈奴分破,始有南北二庭焉。

  仇衅既深,互伺便隙。控弦抗戈,觇望风尘。云屯鸟散,更相驰突。至于陷溃创伤者,

靡岁或宁。而汉之塞地晏然矣。

  后亦颇为出师,并兵穷讨,命窦宪、耿夔之徒,前后并进,皆用果调设奇。异道同会,

究掩其窟穴。蹑北追奔三千余里,遂破龙祠,焚阏幕,枕十,桔阏氏。铭功封石,倡呼而还。

若因其时势,及其虚旷,还南虏于阴山,归河西于内地。上申光武权宜之略,下防戎羯乱华

之变。使耿国之算,不谬于当世。袁安之议,见从于后王。平易正直,若此其弘也。

  而窦宪矜三捷之效,忽经世之规,狼戾不端,专行威惠。

  送复更立北虏,反其故庭,并恩尔护,以私己福,弃蔑天公。

  坐树大鲠,永言前载,何恨愤之深乎!

  自后经纶失方,叛服不一。其为疾毒,胡可殚言!降及后世,习为常俗。终于吞噬神乡,

丘墟帝宅。鸣呼!千里之谬,与于毫厘,可鉴哉!

  第六十三回李膺严肃振朝纲诬忠系党冤埋狱

  次日,奂等班师,威寒胡虏。至京,入朝见帝,具奏前事。

  帝大喜,谓曰:“卿才若是,犹胜先皇之邓、贾也。”遂加升奂为破虏大将军,兼领总部

之职。延为镇殿大将军,兼督护之职。二人谢恩。奂复奏曰:“匈奴单于,不能总理国事。左

谷蠡王,善于致治。陛下可立谷蠡为主,单于为王。”帝不从,乃下诏遣还原职。八年,复拜

李膺为司隶校尉。

  时小黄门让弟张朔为野王令,贪残无道,疾虐小民。畏膺威严势重,逃还京师,匿于兄

家合柱之中不出。膺知其状,遂差军卒往其府内搜捉。众军领命,即至让府。遍房寻觅,并

无踪影。搜入后堂中,见一堵厚壁,乃曰:“此正合柱也。”遂探开视之,朔果藏内。拿出绑

缚,押送膺府。膺谓之曰:“朝庭爵禄,亦足荣矣,何不守政治,而恣暴贪残,勒掯小民乎?

  ”朔曰:“小官有罪,愿望大人恕过。自是知改,不敢再纵前非。”膺不听,令系于狱。

受辞毕,即杀之。于是,诸黄门常侍,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出剩帝知,怪问其故。并皆叩

首位曰:“畏李校尉也。”

  时朝廷纲纪日坏,而膺独持风裁,以声名自高。士有被容接者,名为登龙门云。帝初为

蠡吾侯,受学于甘陵周福。自是,升福为尚书。时同郡为河南尹房植,与福名震当朝。乡人

为之谣曰: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

  二家宾客互相讥议,遂各树朋徒,渐成仇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党人之议,自此始

矣。汝南太守宗资,以范滂为功曹。南阳成晋,以岑晊为功曹。皆委心听任,使之褒善,纠

为肃清朝府。于是,二郡为之谣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书诺。南阳太守岑公孝,

弘农成晋但坐啸。

  太学诸生二万余人,郭泰与颖川贾彪为友。彪为其冠,与李膺、陈蕃、王畅更相褒重。

学中语曰: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

  于是,中外成风,竟以臧否相尚。由此,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屣履到门。

  贾彪尝为新息长,小民贫困,多不养子。彪知,乃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时城南有盗

劫害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按验,掾吏欲引南。彪怒曰:“贼寇害人,此则常理。母子

相残,逆天违道。”遂驱车北行,按致其罪。城南贼闻之,咸相惊畏,更谓曰:“彪所怒者,

无非欲人为善,岂有仇隙哉!

  ”遂皆面缚自首。彪大喜,谓曰:“人之养子,为先宗祀。《孟子》云‘不孝有三,无后

为大。’汝等不务本业,专一好闲为游,而至于极。且生子不养,将后何为继乎?”言罢,令

其各归本业,无复前非。倘再不悛,重罪不耍众皆悦服,叩首拜谢而退。后数年间,人养子

者以千计,皆曰:“此贾父之所生也。”由是,彪名唱闻天下。是时,帝知彪贤,遣使资金百

两,缎匹五十,往敕劳之。使者领命上马而去。

  却说河南张成,善风角占,被李膺督捉收捕于狱。一日,推占一卦,言当有赦,乃教子

杀人。数日,果赦,成遂得免。

  膺知,愈发愤疾,竟按杀之。成在日系以方技交通宦官,帝亦颇讯其占。宦官恨膺杀成,

乃教成弟之子牢,上书告膺等养太学遊士交结诸郡生徒,互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

疑乱风俗。牢遂入朝见帝,具依宦官所告。帝大怒,乃班诏下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

使同忿疾。

  按经三府,太尉陈蕃却之曰:“今所按者,皆海内人誉,忧国忠公之臣。此等犹将,十世

宥也,岂有罪名不彰,而致收掠者乎!”不听其命。帝闻愈怒,遂下膺等于黄门北寺狱。其辞

所连及杜密、陈翔、陈实、范滂之徒二百余人。或逃避不获,皆悬金购募。使者四出相望。

陈实曰:“吾不就狱,众无所持。

  ”乃往殿自请下狱。帝即系之。时范滂至狱,狱吏谓曰:“凡坐系者,皆祭皋陶。”滂曰:

“皋陶,古之直臣。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众人见滂之言,皆遂止

之。后诗叹曰:中原王气歇山河,权宦当朝即墨阿。

  朋党岂知讥致祸,英雄尽入纲张罗。

  陈蕃考实,李膺等枉陷,乃为上疏极谏,以讼释之。疏曰:臣闻贤明之君,委心辅佐。

亡国之主,讳闻直辞。故汤武虽圣,而兴于伊吕。桀纣迷惑,亡在失人。由此言之,君为元

首,臣为股肱。同体相须,共成美恶者也。

  为伏见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正身无诘,死心社稷。以忠忤旨,

横加拷按。或禁锢闭隔,或死徒非所,徒塞天下之口,聋盲一世之人。与秦焚书坑儒,何以

为异?昔武王克殷,表闾封墓。今陛下临政,先诛忠贤。遇善何薄?待恶何优?

  失谗人似实,巧言如簧。使听之者惑,视之者昏。决吉凶之效,存乎识善。成败之机,

在于察言。人君者,摄天地之政,秉四海之维。举动不可以违圣法,进退不可以离道规。谬

言出口,则乱及八方。何况髠无罪于狱,杀无辜于市乎?

  昔禹巡狩仓梧,见市杀人,下车而哭之曰:“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故其兴也勃焉。又

青、徐灾旱,五谷损伤。民物流迁,茹菽不足。而宫女绩于房掖,国用尽于罗纨。外戚私门,

贪财受贿,所谓禄去宫室,政在大夫。

  昔春秋之末,周德衰微。数十年间,无复灾眚者,天所弃也。天之于汉,恨恨无已。故

殷勤示变,以悟陛下。除妖去孽,实在修德。臣位列台司,忧责深重,不敢尸禄惜生,坐观

成败。

  如蒙采录,使身首分裂,异门而出,所不恨也。

  帝览表,见蕃言太过切直,遂策免之不用。时党入狱所染逮者,皆天下名贤。度遼将军

皇甫规,见其朋党皆无辜系狱,自思亦曾举荐,以为西川豪杰,耻不得与。次日,入朝见帝

奏曰:“臣前荐故大司农张奂,是附党也。又臣昔论输左校时,太学生张凤等上书讼臣,是为

党人所附也。臣宜坐之。”帝见其直,知而不问。陈蕃既受策免,满朝公卿心寒震栗,英敢复

为党人言者。贾彪曰:“吾不西行,大祸不解。”遂乘车入洛阳,说城门校尉窦武及尚书霍諝

等,使出讼之。既至,使人入报。窦武急出迎接,挽手并行。至后堂施礼,分序而坐。二人

话毕阔别之情,武问彪曰:“先生此来必有奇干?”彪曰:“愚闻朝廷信任权官,将太学朋党

及忠直之臣,无辜系狱。若此者,国政愈颓,而朝纲日息,尚何见治耶?今大人国之栋梁,

帝之羽翼。大人不为讼释,使皆抱恨黄泉,而塞绝忠言之路矣。

  ”武曰:“吾亦有此意。奈帝初怀忿恨,不可愈触其怒。俟略散息而进,则言亦听从,而

枉可释也。”彪曰:“大人所言极当。”遂拜辞出府。武亲送相别而去。

  彪又至尚书府,谒见霍諝,且将前事所告。諝亦如之。彪遂别回府去。次日,窦武入朝,

上疏讼释其枉。疏曰:臣闻士有忍死之辱,必有就事之计。故季布屈节于朱家,管仲错于召

忽。此二臣以可死而不死者,非爱身于须臾,贪命于苟活。隐其智力,顾其权略,庶幸逢时,

有所为耳。卒遭高帝之成业,齐桓之兴伯。遣其逃亡之行,赦其射钩之仇。勋效传于百世,

君臣载于篇籍。假今二主纪过于纤微,则此二臣同死于犬马,沉名于沟壑,当何由得申其补

过之功乎?

  陛下即位以来,未开善政,近者奸臣张牢,造设党议,取信陛下。遂收前司隶校尉李膺

等逮考,连及数百余人。旷年拘录,事无数验。臣窃见膺等,诫陛下稷禹伊吕之佐。而虚为

奸臣贼子之所诬枉。愿陛下留神澄省,无遗须臾之恩。令膺等有持忠入地之恨矣。

  帝览奏及霍諝之书,怒意稍释。使中常侍王甫下狱考辨。

  甫即就狱,见范滂等皆被枷、肘手、锁脚,暴于阶下。王甫以次辨诘曰:“君等更相拔举,

迭为辱耻如何?”滂曰:“仲尼有言‘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滂欲使善善同其清,恶

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愿闻,不悟更以为党。古之修善,自求多福。今之修善,身陷大戮。

身死之日,愿埋滂于首阳山侧。

  上不负皇天,下不负夷齐。”甫闻,甚矜愍之,顿为改容,乃并解桔桎。后士诗讚滂曰:

耿耿忠心铁石坚,棱棱义气雪霜严。

  英雄辅国能如是,今古何人不仰瞻。

  是日,王甫入朝复奏,俱为解释。膺等悉入谢恩。宦官惧,乃托辞请帝以天时宜赦。帝

准其奏。六月,大赦天下,改元党二百余人,放归田里。书名三府,禁锢终身。次早,范滂

往见霍諝,揖而不谢。或让之曰:“滂何无礼?霍諝为汝上书,乃得赦罪。今何不谢赦杀之恩

乎?”滂曰:“昔叔向不见祁奚,吾何谢焉!”滂遂归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车数千辆。

乡人殷陶、黄穆,侍卫于傍,应对宾客。滂谓陶等曰:“今子相随,是重吾祸也。”遂辞遁还

乡里。

  却说李文德,以膺等俱释柱罪,贤士大夫罢归乡里,而朝廷无佐。乃思友人廷笃,善与

相交。顾曰:“叔坚有王佐之才,奈何屈千里之足乎?”欲荐引之。笃闻,乃修书急上文德,

书曰:夫道之将废,命也。流闻乃欲相与求还东观。来命虽骂,所未敢当。吾尝昧爽栉梳,

坐于客堂。朝则诵羲文之《易》,虞夏之《书》。历公旦之《典礼》,览仲尼之《春秋》。夕则

逍遥内阶,咏诗南轩。百家众氏,投间而作。洋洋乎其盈耳也;焕烂兮其溢目也;纷纷欣欣

兮其乐独也。当此之时,不知天之为盖,地之为舆。不知世之有人,己之有躯也。

  渐离击筑,旁若无人。高风读书,不知暴雨。方之于吾,未足况也。且吾自束发以来,

为人臣不陷于不忠,为人子不陷于不孝。上交不陷,下交不渎。从此而效,下见先君远祖,

可不惭赧,如此而以不善止者,恐如教羿射者也。慎勿迷其本,弃其生也。

  文德览书,见其志在避名,惧于辱也。叹曰“非智者能如是乎!”言罢,自吟一律,以述

往情。诗曰:几多闲士拜金銮,尽中奸雄百舌端。

  系狱含愁冤气重,殒身抱恨雨声寒。

  山河渐折刘风境,天地难移我志肝。

  再入麒麟班振肃,史书青节万年看。

  吟罢,升堂理政,陈肃纪纲。

  由是,朝廷莫不仰望。初诏下,举鉤党,合郡国所灾相连及者,多至百数。惟平原相史

弼,独无所上。帝怒,乃令中郎责曰:“诏书疾恶党人,旨意恳切之甚。青州六郡,其五有党。

  平原何治,而得独无?”弼曰:“先王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俗不同。五郡

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若承奉上司,诬陷良善,淫刑滥罚,以逞非理,则平原之人,

户可为党,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中郎见其所言,默然无答。

  返京奏于帝,方释其过。

  十二年丁丑,帝崩,窦太后临朝。与城门校尉窦武定策禁中,迎河间孝王曾孙宏立之,

时年十二岁,是为孝灵皇帝,名宏,字曰大。肃宗玄孙,解渎亭侯苌之子也。桓帝无子,窦

太后立之。在位二十二年而崩,寿三十四,葬于文陵山。

  按:谥法乱而不损曰“灵”,改年号曰“建宁元年”。至六年,又改“光和元年”。至三年,

又改“中平元年”。太子协即皇帝位,是为孝献皇帝,名协,字曰台。董卓废皇太后而立之,

在位三十一年。曹丕篡位,废帝为山阳公,寿五十四而崩,葬于禅陵山。

  按:谥法聪明睿智曰“献”,改年号曰“初平元年”。

  按:东汉及此,是为一十二帝。即位之初,《三国传》于是编起。二帝之事,俱备其传。

今但略集其名,余悉不载。东汉十二帝之名,总具于后:世祖光武皇帝,名秀,字文叔。在

位三十三年而崩,寿六十二岁,葬于原陵山。

  显宗孝明皇帝,名庄,字曰严。在位十八年而崩,寿四十八岁,葬于节陵山。

  肃宗孝章皇帝,名炰,字曰著。在位十三年而崩,寿三十一岁。葬于敬陵山。

  孝和皇帝,名肇,字曰始。在位十七年而崩,寿二十七岁,葬于慎陵山。

  孝殇皇帝,名阴,字曰盛。生近百日,即位一年而崩,寿二岁,葬于康陵山。

  孝安皇帝,名祐,字曰福。在位一十九年而崩,三十四岁,葬于永陵山。

  孝顺皇帝,名保,字曰守。在位一十九年而崩,寿三十一岁,葬于顺陵山。

  孝冲皇帝,名炳,字曰明。在位一年而崩,寿七岁,葬于怀陵山。孝质皇帝,名缵,字

曰继。在位一年,为梁冀所弑而崩,寿九岁,葬于静陵山。

  孝桓皇帝,名志,字曰惠。在位二十一年而崩,寿三十六岁,葬于宣陵山。

  孝灵皇帝,名宏,字曰大。在位三十二年而崩,寿三十四岁,葬于文陵山。

  孝献皇帝,名协,字曰台。在位三十一年,曹丕篡位废,寿五十四岁而崩,葬于禅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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