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宜盂禅师语录
嘉兴大藏经
三宜盂禅师语录
(古籍酷 自动标点)
显圣三宜禅师语录序
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夫一华拈出,觌体全彰,果世尊有密语乎?然而百万人天,咸皆罔措者,何也?昔者赵简子因姑布子卿以翟妃子毋恤为贤,欲试之,乃告诸子曰:吾藏宝符于常山上,先得者赏。诸子驰之常山上,求无所得。毋恤还日:已得符矣。简子日:奏之。毋恤日: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于是知毋恤果贤,则世尊拈华之旨,盍可心知?而百万人天,且碌碌如诸子,直以常山有符在焉耳。故四十九年从佛口生,皆如诸子。而末后始以正法眼藏,付嘱摩诃迦叶者,所谓废太子伯鲁,而以毋恤为太子者也。西天无论已,东国自有宗门以来,师师授手,皆命世亚圣大人。虽机用罗张于李唐,语言绚烂乎皇宋,一如青天霹雳,旱地雷鸣,南山起云,北山下雨。苟非毋恤之雄略,罕窥其意旨之所在者。沿袭至于元明之季,尊其师说而已,无复神而明之之道。遂使从上真规,死于绳墨;千秋堂构,坠之非人。彼步趋尤难,况奔逸绝尘,得游戏如风大自在三昧者耶?三宜禅师,天岸祥麟,云中逸翮。茂龄悟道,石笋抽洞上之条;早岁分镫,空华结云门之果。尤复涉南北于数千里外,困风霜于二十年间,始归而遁迹,化鹿山之阳。会尔密澓公迁化显圣,席虚四众,挽之出世。于是果熟之香,风飘偏界;盈科之水,决而滔天。遂有升堂示众等语,皆脱略窠臼,铲去尘封,直欲与五祖共唱巴歌,瞎堂同呼哨指。乃过践偃师之迹,不许流传一字,侍者随闻记集,仅若干篇。余过吼山,始得读于尼净琦家,不觉掩卷拊几,长太息日:此龙光射斗者也,曷为薶藏于此?因持入天台,为之参详校订,复捐赀寿梓,公诸同好。於乎!师弦绝响,野干乱鸣,彼黄头乳口,尚往往以禅语炫保社,况牙似剑,口如盆,反深自弢藏有如师者。往余与师同参黄檗,继今乙亥,盍廿有余禅,始获对谭五云山下,然皆法门细大无他。及逮过显圣观,所为布置丛林,缔修堂舍,亦可谓二严无憾者矣。当丙戌之秋,因事径拂,衣去不顾,则视蚖蛇恋堀,掩先业为己有者何如?而增上慢之徒,且以风流潇散短之,龙象蹴蹋,抑岂跛驴所堪哉?
岁在着雍困敦月维林钟同参弟广润道忞谨题
三宜禅师语录目次第一卷住云门显圣禅寺语录第二卷住云门显圣禅寺语录第三卷住姑苏古朱明寺语录第四卷小参晚参第五卷普说第六卷普说问答机缘第七卷拈古第八卷颂古第九卷佛祖历传像赞第十卷佛祖像赞自赞第十一卷佛事塔铭(附)
三宜盂师语录卷一
住云门显圣寺门人净范编
山阴嗣法弟子祁净超较订
住越州云门显圣禅寺语录
山门八万四千门,门门一切境。白狗上树,乌驴落井。大殿佛身充满于法界,普见一切群生前。大众,觌面相呈又作么生?展坐具,云:盖覆却。
伽蓝金汤,佛法干城净侣。灶底要有柴,锅里要有米。禅道佛法,不劳重举。
祖堂:来时无口,去时无舌。且喜诸公,鼻孔依然。拈香,云:以此为验。
据室骑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拾得师桦冠楮衣,达磨老当门缺齿。
谒当山先湛老和尚像。昔既非亲,今则成冤。华开铁树,火里红莲。
上堂,拈檀越疏云:大众,莫被者毛锥子将黑豆换却眼睛,鸟篆龙章、纸墨文字秪可作世谛流布,岂可作佛法商量?且道如何是佛法度疏?与维那云:你试念看。
法座。未有世界先有此座。十方诸佛不敢正位。历代祖师秪可旁立。山僧今日倒骑佛殿。顺跨山门。且道却为何事。卓拄杖云。若不登高望。焉知沧海深。升座。拈王臣檀护香讫。复拈云。此一瓣香。根生灵鹫。叶覆娑婆。今日拈来。却为山僧二十年前在瓶窑烧得一担破砂盆。自谓奇奇特特。谁道云门路滑。和身跌倒。人天众前不敢覆却。奉为显圣堂上传曹洞正宗三十二世先散木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白椎竟。师云。若论第一义华擘了也。向山僧未屙已前荐取。早已落七落八。况在文字语言。白云万里。除此二途。君子可八。万不得已。借路经过。聊塞一时之责。蓦竖拳云。此是老和尚一生用不尽的馊残盂。上座贵买贱卖。不妨奇特。屈指云。一二三四五。南赡部洲普请。北俱卢洲打鼓。七金山下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耸身起舞。须弥山顶帝释天主高声唱道。汝等佛子。各各本有灵明妙智。与刹等。世界等。诸佛等。菩萨罗汉贤圣僧等。众生等。神通等。妙用等。说法等。寿量等。相好等。光明功德等。拂一拂云。这一络索向甚么处去也。风从华里过来香。水向石边流出冷。
度僧,上堂。甘霖弥八极,起枯槁于田畴;德泽被三根,丽芬芳于原野。法无定相,是处可以圆融;理绝自他,随方不妨建立。是以道人行履,迥异常情。有时独足立于万仞峰头,把臂行于际天洪浪。纵使一色边,也须尽情铲却;果是无瑕玉,也要一椎击碎。遂拍案,云:呵,呵,呵!前无村兮后无坫,雨过溪塘柳如线。青蓑绿笠旧家风,吹落荷华三四片。擿拂,云:鉴。
祈雨上堂,拈拄杖云:震法雷兮鸣法鼓,山门头弥勒开眉。布慈云兮洒甘露,塔尖上商羊起舞。四海龙王脑门裂,三十三天叫冤苦。云锁赵州关,雨打云门普。拈起一豪端,尘刹无焦土。于此作佛法商量,笑诸君从头莽卤。所以此一着子,大似龙王行雨,不从龙王身出,不从心出,不自云生,亦非空有。以不思议力时行雨事,成熟谷稼,繁长草木。大众,既不从身心空云中出,且道雨自何来?卓拄杖云:赫连皇甫
尔密和尚入塔。上堂。白椎竟。师云。若论第一义。适才密兄道过了也。山僧仰不得已。赴众贤侄之请。只可依科顺释。据理分章。击拂一下云。二繇一有。一亦莫守。雨余松径苔钱滑。水到石头声转高。若是白云中坐任。绣帏里藏身。堪作甚么。所以没量大丈夫。去住自繇。非凡情之所测识。播弄乾坤。棋分岳渎。黄金铸就铁疾藜。到口便吞。白玉碾成金刚圈。横身直过。针锋上走马。钱眼里秋千。其住也虎踞岩前。其行也龙归渤海。回视以鹪鹩窝为玉殿琼楼。鼷鼠穴为广宫大厦。可谓崖州万里。山僧作恁么语话。密兄闻之不觉绝倒。大众你道笑个甚么。宝镜堂前万竹圃。雨一天。云一坞。丈夫经济。平生肺腑。以拂左击云。赵州关。右击云。云门普。中间一击云。带月担泉。和烟取火。
上堂,举:僧问赵州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这老汉潦倒龙钟,齿不关风。山僧即不然,今日十月初一,种麦刈禾俱毕,知事行人收收拾拾,不胜劳力。堂中首领执事,上单下单,与你同休同戚。独有山僧随例打哄,两饭一粥,坐方丈楼,唤侍者开却前窗后窗,看他落霞孤鹜齐飞,秋水长天一色。从上来这些禁鬼神底符子,我今为你分劈。乃舞拂作喷水势,云: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上堂:最相应。竖拂子,云:这句子不起于此座,可以超生死。眼里着却须弥山,耳里能藏四海水。蹋翻四部洲,身如葶苈子。口中不断妙伽陀,头戴华冠手持杵。击拂一下,云: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上堂。芭蕉碎剪难添线,霜叶因风落似华。最惜上林萧索也,不知华发在谁家。谩咨嗟,到得一番寒彻骨。竖拂子,云:且看雪里一支斜。
上堂。时值鸡唱,师云:叫一声,应一声,声声唤出本来人。左右顾云:情知汝等向四大里作活计。复云:大众,窗外红冠上座,从晓至昏,为你提纲挈领,你总不会。适来鼓声带我披帽,钟声穿我草鞋。走入厨房里,得罪了普贤菩萨。回到僧堂中,触忤了文殊大士。只得向佛殿前高声唱云:若耶溪上云门寺,万竹林中最深处。我是观音独露身,为君拔却眼中刺。大众,大众,频呼小玉元无事。
上堂。举拂,云:向这里见得彻去,七穿八穴、东涌西没,便向粪埽堆头拈起一丝豪许,可以塞破虚空、平沈大地。尽十方世界是个眼睛,你向何处顾盻?尽十方世界是个鼻孔,你向那里喘气?然后转过身来,七珍八宝、填沟塞壑,无有寸土不是金铺玉甃、琼楼珠殿、宝树华台随身受用,切忌向钵盂内、经行里着衣吃饭,迎宾待客边作窠臼、立墙堑。岂不知显圣这里滴水滴冻,偶然咳嗽一声也遭他简点?良久,云:如何得不遭他简点?竖拂子,云:妙法坚手天、华鬘天、四王天、忉利天、夜摩天、他化自在天。乃嘘一声,下座。
上堂。夜来月色溶溶。今朝烟雨蒙胧。谁家华表柱。水上卖东风。一个衣绿。一个穿红。衣绿者手拨琵琶。穿红者羯鼓冬冬。高声唱道。应物见形。如水中月。竖拂子云。佛真法身。犹若虚空。擿拂子呵呵笑云。到头辛苦到头穷。
上堂:今朝十月有十五,两个孩童弄华鼓。左边打了右边舞,露柱与灯笼,声声叫怨苦。鸟啼两岸苍黄,猿叫千山月午。良久,顾左右云:大众莫莽卤。
上堂:好休休去不休休,白首登科恋墨裘。黄菊谩夸霜后色,白云红叶满荒丘。舍利弗,没来繇,剑去徒劳更刻舟。果然世系金轮子,岂肯要功万户侯。大众,且道舍利弗悟个甚么?良久,云:两段不同,消归上科。
上堂:漪漪修竹千竿,清沁一溪流水。有智不在多言,好景何藉华卉?笑他聚石谭经,无事听闲人说鬼。可惜日居月诸底事,如何不委?若要委,且看铁树生枝,华开碓嘴。
上堂:疏雨打窗清梦里,好山深锁白云中。有题最是难藏覆,竹浪萧萧一夜风。百草头识取祖师,草枯了也;闹市里识取天子,市散了也。与诸兄甚处相见?良久,以手招云:猩猩,我与汝相见了也。
上堂:寻常肝胆向人倾,底事堪嗟叶满庭。好句不知谁领得,寒鸿依旧宿沙汀。释迦老子说法四十九年,谭经三百余会,撮东风。达磨航海西来,撮东风。历代祖师升座说法,撮东风。众中有个师兄突出众前,高声大叫:盂上座,你恁么道也是撮东风。可谓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大众,你道他具个甚么眼便敢恁么?良久,云:撮东风。
上堂。山顶月微微。林外云无迹。不见渡头人。独自溪边立。以手招云。在者里休相忆。令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当日山僧若在座下。拄杖子决不放过。秪如不放光明。实相义那里缺半边。何处失一角。南北何曾长。东西何曾润。红日岂从西出。明月岂从东落。只是你诸人眼里耳里闻见熟了。头头放过。山僧作是说时。主山案山一齐冷笑不禁。且道笑个甚么。主山道。长老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你道头头放过。病在于何。有禅有道是病。有佛可成。有法可得。有众生可度是病。案山道。你只见凿头方。不见锥头利。岂不闻病从心生。心从业生。业从妄想生。妄性本空。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于病何有。心无病故。一身清净。一身清净故。多身清净。多身清净故。一切众生清净。众生清净故。世界清净。一世界清净故。尽十方世界一切清净。喝一喝云。若不喝住。直说到明日。拍案一下云。谁家萧管梅花引。惹得春风入户来。
上堂:曲不藏直,真不容伪。寒鸿至而霜满林,黄鸟啼而春光媚。得之于心者,一尘一佛国。失之于旨者,触树而迷昧。击拂子云:碎。
上堂。道吾舞笏小神通。石巩张弓失楚弓。堪笑西河弄狮子。一拳打杀岑大虫。竖拂云。总不若山僧此拂子。在众生唤作现行无明。在诸佛唤作根本性智。在他分中无可不可。无彼无此。有时以根本智作现行无明。有时以现行无明作根本智。所以众生淳如也。诸佛淳如也。世界淳如也。虚空法界淳如也。然后兴大慧云。布大法雨。使一切众生从大梦觉。具顶门眼。方知道岩头针锋上有无边世界。灵照菜篮里有百亿须弥。禾山击着涂毒鼓。闻者丧身失命。云门胡饼骑声。盖色超今越古。然虽如是。还我翠岩眉毛多少长。达磨鼻孔几许大。罢罢罢。休休休。山青水绿。听取云门一曲。以拂子置案上。作抚琴势。连挥拂子云。妙妙妙。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擿拂子云。以成
上堂。连宵好雨初晴,远山叠翠,碧水生澜。正恁么时,有一句子,蹋破草鞋赤脚走,金毛师子云端吼。海底波斯暗展眉,八臂那吒难下手。投老归来事事空,翻然一笑无何有。击拂子云,三三成一九。
长至,上堂。今日一阳复始,穷汉摇头摆尾,眨眼之间会见千红万紫。诸禅德,好个时节,诸佛出世、祖师西来也不过为此个时节,历代宗师激扬酬唱亦为此个时节,尽大地草木丛林、人天诸趣、蠢动含灵一举一动总是此个时节。不料汝等一队蒙懂汉,见山僧上堂便延颈举踵,及乎一下座去,松风竹韵、犬吠鸡鸣,寻常放过就不关你事了也,但只闻钟响念功课也,闻打鼓上殿也,打梆普请也,打木鱼吃粥吃饭也,山僧恁么举扬。以袖掩面,云:羞杀我也。复云:东方朔平原厌次人。
值雪,上堂。一片两片,佛祖正眼觑不见;五花六花,八臂那吒不敢拏。落地无声,混沌银成世界;太平有象,天开玉砌楼台。最苦鹭鸶无处避,飞上松梢;有时白鹤共翱翔,寒空清唳。一色边坐住,元非本地风光;洁白里安身,岂是到家消息?文殊不出头,风来时满林狼藉;普贤呈丑拙,日出后一场懡。今日檀信不在家中受用,红炉暖阁得得入山,将珠尘玉屑轻轻攃向诸人面前,更要山僧说些闲话,向雪里送炭。好雪呀!片片不落别处,且道落在那里?竖拂子,云:求福者福臻,祈寿者寿永,求消灾者灾消。禅德家又作么生?雪与梅共嚼,不惟齿颊生香,亦且清芬肠胃。归堂去,试嚼看。
上堂:描不成兮画不就,山光飘渺水连天。髑髅有眼看霜叶,枯木龙吟古路边。逢迎处吾无隐乎尔,何必道象帝之先。幽禽处处呼人梦,莫待春风听杜鹃。
上堂:隔林残月晓诸峰,竹色霜华荐朔风。山得我游权有主,云过西岭碧玲珑。若物属他,他所守护。世间一事一物总属于人,惟溪上清风、山间明月,尽可以适性怡情,取之不尽,用之无穷,是所谓造物之无尽藏也。却又被拄杖子管辖,没奈何,只得行则偕往,往则同居,休戚相关,性命连络。渠得我如虎靠山,我得渠如龙遇水。山僧偶然瞌睡,他便作怪去也。耸身上忉利天,击着帝释天鼓。尔时,天鼓作如是言:人天诸佛子,还识拄杖子么?有句无句,顶天立地,上无片瓦盍头,下无卓锥之处,遇富贵而不骄,居贫贱而不媚,能使蠛蠓醯鸡浩然之气塞乎天地,螳螂蛣蜣净智光明遍乎寰宇,续佛祖之命脉,作众生之本智。如我鼓声,不从内出,非从外来,亦非空有,以不思议力出此音声。复鸣,云:冬,冬,冬。山僧此时骤然惊觉,拄杖子依然在手,蓦举手,云:呀!原来是空手,分明香在梅花上,寻到梅花究竟无。
上堂:耿耿寒灯劳睡眼,其如所禀天资浅。不若当时般若多罗老,瞌椿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化城固虚设,家乡去不远。秪如宝处在近,毕竟在甚么处?良久,云:险。
请宝寿和尚上堂,引座:澄江清浅时,白鹭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草。古人恁么说话,虽则如骇鸡犀、骊龙珠,山僧则且不然:松阴野寺遥,堆积无人扫。清风来故人,竹暗啼幽鸟。畏寒烘焙暖,贪眠不觉晓。岁月成蹉跎,可惜衣中宝。大众,如何是衣中宝?以拂子连拂,云: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栴檀香风,悦可众心。喝一喝,云:下座。同请宝寿和尚说法。
上堂。霜重芦花柳岸低,一钩新月钓寒溪。金鳞已是无消息,又听前村报晓鸡。钟楼上撞钟,墙脚下种菜,猛虎山里踞。大众,且道与古人回互不回互?以拂子左击,云:回而更相涉。右击一下,云:不尔依位住。
送六如禅师入祖堂,上堂。头枕须弥峰,脚抵云门麓,芥孔里游戏,大海中洗浴,是葛天氏、无怀氏、混沌氏之流,从来不受官家禄,手持断贯索,神号而鬼哭。今朝荆门上座送六如法兄木主入祖堂,便抴条竹杖子要来显圣,这里量香炉峰几许高、探耶溪水多少深,山僧略施神通,香炉峰已被云遮了、若耶溪被雾掩了,无计可施,别行一路,拏了些砒霜、巴豆,饭里、菜里、水里都放些些,大众切防丧身失命,山僧抑不得已,将六如兄留下底云门饼供养大众去也。以拂子打圆相,云: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干。
上堂:丈夫儿无等级,所以人天不可测。行藏着着异常流,岂肯随人画模?则广南珠作么色?白月白兮黑月黑。大众,如何是五百弟子衣下明珠?师作咳嗽,云:失。
上堂,竖拂子云:大众,这句子与三乘十二分教是同是别?同同同,一声羌笛白云中;别别别,芦华搅乱江天雪。除却同异两重关,露柱灯笼炽然说。喝一喝云:也是证龟成鳖。
解制,上堂。风吹上马石,雨打望仙桥。圣僧前问讯,山门外伸腰。乌鸦飞过岭,白鹤立松梢。显圣这里气宇如王,顶天立地,草鞋似虎,拄杖如龙,就是钵囊、鞋袋、针筒、帽样也会放光动地,超佛越祖,说甚么雪山六年苦行冷啾啾地,末梢头又道睹明星,悟道举头望琉璃,云:山僧今日睹见琉璃,且道悟个甚么?蓦拈拄杖擿下,云:不是。下座。
上堂。修多罗青天云翳。老瞿昙眼中一刺。四十九年云行雨施。末后又道。我未曾谭着一字。盂上座也是抴尾灵龟。无事生事。不见道。如虎之缺。如马之馵。
上堂:穿靴赤脚走,面南观北斗。我脚是驴脚,我手是佛手。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更有一句子,大众还知否?良久,云:曹山颠酒。
元旦,上堂。旧年今日新,新年昨日旧。新旧自迁讹,梅花一枝秀。俊哉拄杖子,不肯随人后。是以衲僧家有格外提持,别行一路。释迦老子不降生,达磨祖师不西来,堆山积岳,填沟塞壑。若还向他语脉上跻攀,旧路里挨排,何异蒙人离拄杖寸步难移?显圣今日悬斗大之胆,开谩众之口,洒洒落落,自繇自在。拈须弥山卓你眼里,掬四海水灌你耳中,运阿修罗手拊摩日月,广舜若多身塞破虚空。然后随分甚么油煎马杓、酢浸擂槌、新换桃符、陈年爆竹,一事一物,气宇如王,向毗卢顶上大方润步,神歌社舞,鼓响钟鸣,都可以振提蒙聩,起发将来。三藏教诠显不着,历代祖师拈提莫及。且道如何得恁么灵妙?嘘一声,云:掀翻海岳求知己,拨动乾坤见太平。
回院,适诞日,上堂。自离真寂,来归显圣。在山僧分中,所谓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西东。拈拄杖,云:总不如此,木上座无去来今,绝尔我想。灵枝永秀,智种常明。齐无量寿为日暮,总法报化为一身。外绝遮拦,内无藏覆。你诸人举足便蹋着他影子,开眼便看见他光明,属耳便闻他音声。只恁么寻常过了,山僧不惜与你通个消息。卓拄杖,云:但愿春风齐着力,一时吹入此中来。
上堂。大众,莫道槛外微阴,正好搪风抵露。直教盖覆人天,一个个不致风吹日暴。所以道,此事不在言诠,秪贵心领神悟。月照一帘秋水,夜半正明。云藏几处峰峦,天晓不露。类之不齐,乱落树头红叶。混则知处,浅水银砂白鹭。透得赵州关,不重云门顾。且道以何为验?正是不欺之故。
上堂: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潦水静而寒潭清,烟光凝而莫山赤。我适曾供养。竖拂子云:今复还相识。合掌云:南无药王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上堂:取次闲行看暮鸦,白云依树便成霞。首题最是难消释,错恨瞿昙欠作家。世尊拈华,如虫御木。迦叶微笑,偶尔成文。只如前溪一带水,不待拈而知其水也。远山数点青,不待笑而知其山也。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恁么告报,犹欠彻在。且道过在于何?也是矢上加尖,堆头添土。
上堂。是则穆王骑八骏马。非则纪信驾九龙车。事事无碍。霜横篱落华犹在。法法无差。鹭鸶溪上啄睛沙。直得是非不立。理事两忘。鹏搏万里。凤翀霄汉。若是死守寒崖。蚖窟蛙墟。堪作甚么。大众。观世音菩萨来也。以拂子作吹箫势云。咿唔咿唔。松间惊起鹤飞去。数点残霞接断云。
上堂。火焰里拈得眉毛。大海中寻得绣针。惯打漫天网子。怕见清平世界。向者里挨身而入。才有你说话分。若是山河大地。煆炼得无有织毫过患。如新磨镜水洗一样。只是把缆放船。抱桥洗澡。更有个汉。将佛祖言教诸子百家。束作个枕头。长伸两脚。终日打眠。佛来摩顶授记。他也不采。祖师送禅版拂子与他。他也不要。泰山崩于前。疾雷震于后。他也不动。山僧且疑着这汉。拈条纸捻。悄悄向他鼻孔里一通。这汉也忍俊不禁。打个喷啑。依旧将三藏十二部教诸子百家。一时倾出。何以如此。夹路桃华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上堂:新丰一句,当阳道破。不涉唇吻,已成露布。细雨蒙蒙,黄花满路。打失衲僧鼻孔,忘却邯郸故步。古镜台前,几多错误。大众,一切众生皆繇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且道既不用诸妄想,毕竟用个甚么?左右顾大众,云:骼。
东山诸法侄过显圣扫塔,请上堂。未老先惊鬓发秋,陆沉季子弊霜裘。徒知年往无生计,日操南音学楚囚。苍天,苍天!先兄若在,山僧必不致恁么败落。此老汉一生来抖擞精神,拳倒了舜若多神,踢翻了须弥山王,呼喝之间,四大部洲缩入藕丝孔里,只差些性气不驯,至使草枯蓬断,犹幸有麟趾振振、凤羽翩翩,山僧所以不甚寂寥。如今总无他说,所虑诸兄弟向靛缸里漂白、酒瓮里签油,没奈何,只得将先兄遗下底破家破伙提掇一上。遂竖拂子,云:此是他赶蚊虫过底,要他作么?乃擿下。复拈拄杖,云:此是他打癞狗过底,要他作么?亦擿下。乃嘘一声,云:曾经三峡猿啼处,不待三声已断肠。
上堂。丰标太古,雕绘今时。月色共星河散彩,梅华与雪浪争妍。澄江如练,碧落无瑕。正恁么时,尊而无比。切忌向十字街头遇着个扬尘播土汉,不免惜破甑于回头,惊蜂虿于掉臂。设使透过无厌足王底牢关,觑破胜热婆罗门底机械,须信衲僧家更有向上事在。今日檀信要与山僧相见于三千里外,不妨奇特。直得耶溪水逆流,秦望山起舞,尽大地草木昆虫一时间转凡入圣。何以见得?过头拄杖,齐眉帽子,独自行,喃喃语。石伞峰前,云门路里,茫茫烟雾潇潇雨,数点鹭鸶飞起。喝一喝,下座。
先湛老和尚讳辰,上堂,举僧隔窗问石霜:咫尺之间为甚么不睹师颜?霜云:遍界不曾藏。大众,不曾藏,东风摇抴柳丝长,红肥绿瘦,纷纷蛱蜨度危墙,燕子双双绕画梁。遂作弹琵琶势,云:漫剔银红,夜深独自理宫商。喝一喝,下座。
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秦望山为头,大峰山作尾。游偏了四大部洲,托生在三江城里。当初姓张,如今姓李。资积富称敌国,终日愁柴少米。且道是甚么人?拈拂子击左边,云:露结为霜。击右边,云:云腾致雨。
上堂。摇拂子,云:一声鸡唱梦初回,雁带新霜数字来。好个祖师亲切句,向人开口惹人猜。昨日三,今日四,要得茅塞开,拔去了眼中刺。衣冠美丈夫,岂可无此志?大众,昨日释迦老子从山门里来,被山僧一顿拄杖打出去。尔等寒症未除,吃一粒米也可成疾。左右顾,云:险些反输一帖。
谢两序上堂:大业不论功,大悟不存师。龙门跃鳞,不堕渔人之手;来仪彩凤,岂入庶子之家?山僧与古人可谓同港不同舟。不见道:南山有竹,不扶而直,筈而羽之,其入不愈深乎?北溟鱼化,不假他缘,风培云拥,其飞不愈疾乎?拈拄杖云:渡水穿云,全凭渠力。且道是甚么力?摘杨华,摘杨华。
解制,上堂。云堆浪打竹枝邪,不见梅华见雨华。无限白云浑似海,不知何处有人家?然虽如是,山僧有时恁么,泥猪癞狗气宇如王;有时不恁么,三贤十圣饮气吞声。看看逗到末梢头,就是释迦老子也只得和盘托出。况是诸兄临行之际,山僧如何忍俊得禁?没奈何,今日缶泻河倾去也。乃咳嗽一声,下座。
大悲菩萨开光上堂:知人法无我,烦恼及尔焰。常清净无相,而兴大悲心。一目二目八万四千清净宝目,一臂二臂八万四千母陀罗臂。金色臂腾耀古今,青莲目横亘十方。初不因山僧未至少却一目,又不因山僧已至增却一臂。然虽如是,今赴请至此,又不可一往拖顺风旗打太平鼓去也。拈拂子云:山僧拂子善别机宜,巧于冥应。有时东山水上行,有时北斗里藏身。一茎草见丈六金身,一微尘见大千手眼。缩四海水入一豪端,纳须弥山芥子孔内。直得海龙王发恶,阿修罗动瞋。帝释天主再三劝勉道: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十方诸国土,无刹不见身。且道见甚么身?喝一喝。
元旦,上堂。隔得一日,添却一岁。长汀憨布袋,无钱终日醉。却笑卢行者,黄梅去舂碓。辛苦几多时,依然道不会。致使儿孙辈,成群而打队。大众,千说万说,总在今日。今日若清楚得去,不必得横挨竖拶,便能怀揣日月,袖纳乾坤,山青水绿,万紫千红,不着一些儿气力都领略了也。不管他钵盂大小、净缶阔狭,总在里许。拍手大笑,云:独有山僧不在里许。何以见得?有名闲富贵,无事小神仙。
上堂:明月照华胥国土,白云笼金阁宝坊。于斯也有人焉,而不知谁之嗣。柳生乎肘腹栽松树,我知之矣。繇是之故,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是,是个甚么?顾左右云:贼。
荐亡僧,上堂。山色蒙茸,春光明媚。竖拂子,云:独有这个迥超物外。复击一下,云:一击粉碎。然虽如是,佛界则可,魔界未在。须得向破沙盆里陶铸一番,折脚铛中煆炼一上,一任落花飞絮,风打成堆,水流夹岸,藻荇参差,然后羚羊挂角也得,狮子颦吟也得,佛界里作班头、魔宫中为首领也无不得。今日心莲上座将四亡僧鼻孔一串穿却,向山僧这里要发付个下落,还着在佛界耶?魔界耶?闻说莺啼在杨柳,如何尚有未开华?喝一喝。
上堂:枫无剩叶,瓦有重霜。寒鸿健翮,夜过钱塘。日居月诸,一切寻常。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谩说青州布衫朝日上,团团有事不相谩。芭蕉难补袈裟破,山月重新窗外光。
送先湛老和尚入径山祖堂,觉浪和尚请上堂。未有此山,先有其人;未有此位,先有其道。是其人,则山道两忘;契乎道,则人位双泯。然后可以坐断十方,陵铄今古。到这里,诸佛不敢正坐,祖师只可旁立,若万仞悬崖相似,且不许你攀仰,况游历乎?万不得已,说有个绝顶句子,如凌霄峰只可从偏径而入,有般汉才到得半山亭便恁么去,更不知有向上一路在。审如是,则何以见有空中宝阁、幻化琼台、翠绕松杉、森围古寺?所幸有径山法兄公天下无我之心,定古今不易之论,越阡度陌,互为宾主,左手提纲,右手张目,向高高山顶打个漫天网子,尽大地鱼龙虾蟹无地藏窜。山僧恁么道,有个汉出众高声云:只如龙门显圣又作么生?大众,云幕幕,水滔滔,但见树老,不觉天高,就是顾虎头、吴道子有笔难描。以手招云:大众,大众,饭后闲行,何处不凌宵?复喝一喝,下座。
上堂。破晓春霜压残雪,梅华弄景寒香冽。多因为惜陇头春,折向人前叹奇绝。竖拂子,云:释迦老子只得一橛。要得完全,听吾重说。遂下座。
上堂:好生怕杀升堂鼓,侍者憨头不知苦。提衣催我上高台,枯肠无字从人吐。孩提失读上大人,于今老大将何补?最喜华亭船子风,烟蓑雨笠清江浦。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松颠早晚弄波涛,寒窗带月连风舞。
结制上堂,指座云:大众看看,须弥灯王如来玉齿唠唠,咬文嚼字太无厌生,山僧为你剿绝去也。良久,嘘一声,乃升白椎竟,师高声云:龙象众还闻么?木上座与磬长老互相激扬,一槌之下敲出诸佛骨髓,披沥祖师肝胆,汝等耳又不聋,更何假于山僧?设使山僧见出三头六臂,左手擎着须弥山,右手掬着东海水,你又道是山僧捏怪,不得已脱珍御服、着垢弊衣,随你颠倒一上。大众,如何是颠倒?良久,云:今日结制。
上堂。夜深纸帐梅花冷。尝思羁客回乡井。今朝且喜得相逢。不是相逢吊孤影。竖拂子云。如何是还乡句子。粪火煨香芋。松子煮龙泉。饱食香田脱粟饭。放下拂子云。日高三丈我犹眠。
到吼山,请上堂。携筇独自步睛沙,风卷霜林似落花。犬吠只疑门有客,原来竹里有人家。大众,且道是甚么人家?还是彭泽五柳?还是右丞辋川?山僧只是不能忍事,往往向人道破,放年签相似,不管人要不要,送上门来。然一生止有者点热肠,别无长处,倒吊起来,要点墨水也无。昨日受请,勉强打点得几句,及乎升座,却一字也忘了。罢罢罢,休休休,四十余年早白头。破衲胜重裘,水边林下,得优游处且优游。青目睹人少,白眼笑王侯。残霞落尽前峰外,又见飞鸿过渡头。云门云:六不收。
上堂。钟鸣鼓响下堂来。郁郁惭惶拨不开。若问旧时间骨董。风吹黄叶满苍苔。大众。古往今来。列圣相传。原只得这些子。间或倚门傍户。沾着纤毫气息。便好骤千里追风之马。展鹏搏六息之翼。火不能焚。水不能溺。入军不避甲兵。入林不避兕虎。所以道。世界阔多少。古镜阔多少。劫运长多少。古镜长多少。山僧这里虽是旧时文约。无不是以一偿十。以十偿百。以百偿千。以千偿万。而况今日受檀越之请。升此宝华王座。岂可盖覆却耶。拈拄杖击香几三下。
上堂: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龙门坑里三条桥,鹦鹉峰前九曲岭。猢狲惯上树,虾蟆跳入井。还知一法么?两段不同,收归上科。
上堂。山僧有生已来。将铜铁铸得一副心肝。打得一副面皮。陵铄诸方。气吞佛祖。正恁么时。咳唾之余。便好擿地作金声。弹指之下。不妨珠回而玉转。三年前跨入显圣寺门。被个绊脚索子跌上一交。便恁么软挼挼地。不知不觉闯入个野狐精瞎秃丁伙队里。挨到此一时提掇个事。何啻千钧之重。直至如今分疏不下。诸兄弟幸自可怜生。好个时节。且道是甚时节。竖拂子云。甲子乙丑。
上堂:衲僧家,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十二时中,红炉片雪。百千三昧,擿剑挥空。列圣笼罩不住,万灵不可为俦。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咄!
上堂。竖拂子云:描不成,画不就。添不得一丝,减不得一豆。三世诸佛趁伊不上,历代祖师参前落后。盂上座只好做个通事舍人,所以不敢轻于左右。学得神仙好方子,自然点石黄金就。
上堂。阴极则阳生,腊尽春来早。略见梅花报早春,窗前适有呼春鸟。殷勤报与白头人,怎奈白头人不晓。古人也虑头角生,佛法二字何曾表。今日檀信,一以荐先,一以度生。请山僧升座说法,可谓一椎两当。山僧如搭箭之弦,势不容己。打开布袋头,将七珍八宝撒向山门佛殿、厨库厢廊、填沟塞壑、磕头撞脑,曾无一字覆藏。好似向火焰里添油,冰盘里泼水。便饶恁么,尚且有不知冷暖底汉子,以手拊胸云:气逼杀人。大众,要且无他,有个关捩子儿。若是拨得转,水鸢也会翀霄。若拨不转,就是宝剑空埋泉下。山僧今日为你拨转去也。乃拍案一下,下座。
上堂。昨日冬行春令。会见千红万紫。打开地网天罗。放出无毛鹞子。拈花微笑。睹桃击竹。吹灭纸灯。三顿痛棒。立地成佛。超生脱死。巢知风。穴知雨。鸡鸣丑。鹤鸣子。既不是神通妙用。又不是法当如此。为甚么刺脑入胶盆。钻他故纸。认奴作郎。被渠驱使。今日宗林上人设斋办供。山僧睡如小死。设斋者是真法供养。打眠者是真精进之旨。三世诸佛赶入水牯牛队里。何处更容得达磨这个胡子。诸兄弟。诸兄弟。归去好。归去好。残雪在山梅有月。莫教冷落花无主。
上堂:禀明于心,不假外也。薄批潭底月,细切岭头云。吃则从君吃,不吃也从君。蜉蝣吞却须弥山,白牯蹋翻沧海水。我在峰头最高处,细数飞鸿渡江浒。
嘉兴大藏经。三宜盂禅师语录
三宜盂禅师语录卷二
住云门显圣寺门人净范编
山阴嗣法弟子祁净超较订
住越州云门显圣禅寺语录
解制,上堂。诸兄弟,山僧一往来,竖拂子、敲香几、鼓两片皮,总道是三江人唱曲,尔等都不在意,且莫说起,只如尔等上来下去、打坐经行、松风竹韵、鸟语泉声,若是有血气底汉闻见便好通身汗下,如何就像个厨下木鱼子,终日唤人吃粥吃饭,自己一粒也咬不着,岂不惭惶杀人?又有个汉如登秦望山,见个平坡处便乃坐定,还要擉瞎释迦眼睛,有甚明星可睹?抹杀三世诸佛,有甚菩提可成?大尽三十,小尽廿九,殊不知有极则事,诚为可惜。今日临行之际别无他说,只要个本道底公验印信分明,到前途去被人盘诘,不致差讹,山僧不免两手分付去也。擿拄杖,下座。
上堂:残月如钩,柳青溪堰。把住则霜风凛冽,放行则桃花人面。若究到露柱灯笼,释迦老子犹隔一线。
赴吊佛日,请上堂。扁舟薄暮上亭皋,风飒飒,雨潇潇,昔人已乘黄鹤去,空教孺子泪如潮。松窗一夜听鸣条,寒入裘貂,往事且置,只如诸兄们镇日在黄鹤山下,只恁么食息兴居,认渥洼池为沧海,将仙姑洞作窠臼,堪作甚么?若据山僧,何不向玉门山挨身而入,便截断了杜长老悟道松,有甚么半青半黄?铲去了怀禅师葛藤椿,管甚么一枯一荣?然后可以将黄鹤峰放在钵盂里、玉屏山纳在龙藏中,到这里方有一条择木岭底出路,任你象王行、狮子吼,岂不庆快?然虽如是,有个汉中途把住,要问你:近来佛日法道如何?作么秪对?梅花掩露潸潸泪,夜来邪月上栏干。
上堂:陕府铁牛,转作嘉州大象。本是一版印出,看来却成两样。观音菩萨饱食胡饼,憨布袋膨脝气胀。葛藤桩子重新举,无端笑倒天台拄杖。且道笑个甚么?春风是处有香来,鹧鸪啼在花枝上。
武林宗会庵结制上堂:丁一卓二,雨七长五,风送残云,月沈前浦。诸仁蹋步向前,问长问短,只见山僧是个卖糖老儿,却拏了些锈钉烂铁,到这里讨个甜头。那知山僧向陈年布包中取出些老鼠药来撒向面前,你也不问好歹取放口中,忙忙救得转来,不是耳聩眼盲,便是手挛脚跛,诚可惜许。山僧恁么举扬,不甘者只道和尚是个人,原来是个货郎儿。顾左右云:大众,人家须是自家做,有钱何处不家乡?莫教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嗔作郎。参!
上堂。法王法令超群生。尝以法财施一切。以拂子左拂左顾云。漫空匝野。右拂右顾云。填沟塞壑。然虽如是。有个汉总不恁么。他也弥纶八极。融贯十方。奴呼诸佛。婢视列祖。向刀枪林里过。不损一毛。蹈水赴火。不焦不湿。地狱天堂。系属他不得。所到之处。随分拈一毛一粒。一尘一沙。可以富称敌国。贵比王侯。今日檀那在匕箸上显大神通。盘盂中作大佛事。要使大家亲见一回。光明烜赫。耀古腾今。山僧今日不妨为渠拈出。拍案一下云。骊龙珠在手。何处不称尊。
上堂:如是身空法亦空,千差品类悉皆同。大众,这个空字,陶渊明饮酒,苏子瞻脸红。棕鞋竹杖,自西自东。篮舆最爱秋光好,历遍桃花杨柳风。
上堂。秉金刚王宝剑,才可杀活临时;开摩醯首罗眼,方有定乾坤句子。倔起于草莽之间,开辟于垂绝之世,差珍异宝随处受用,寿量光明本自天成。毗卢遮那不与方乎境界,无量寿佛那共论乎短修?等闲垂一机一境、立一事一法,皆可美流万世、誉播今时,丈夫汉都不分外。但山僧从来与这些窠臼无缘,如针毡石壁相似,不惟无缝罅可入,亦且坐住不得。盖为资性鲁钝,自幼失师友之教,迄今老大无成,所以四十年来墨突不黔、孔席不暖,奔驰云水之间、啸傲烟霞之际,有时与林处士把臂孤山麓、有时与韬光师话会冷泉亭,不意寒虫蛰户不紧,被业风吹到宗会这里,与诸仁者眉毛厮结构,海大冤仇,你一个个头角峥嵘,山僧只可惭惶有分。今日众居士又把山僧逼拶到宝华座上、人天众前,其奈腹中原无一点墨水,蓦展两手云:教我说个甚么?苍天,苍天!大众,八十婆婆旧话头,买些脂粉卖风流,招人谈笑惹人羞,只得无言下翠楼。以袖掩面,踊身下座。
上堂:一声鸡唱五更中,多少英灵一梦同。却怪道人间理会,楼头又打晓来钟。遂击拂一下,下座。
上堂。僧问:鸟啼华笑,风动尘起。明明西来意,为甚学人不会?师云:争怪得老僧?僧顾左右,师一喝。僧云: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师乃竖拂子,云:大众会么?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若真师子儿,不入他群队。提持佛祖命脉,开张向上纲宗。移星转斗,纬地经天。横冲直撞,左右逢原。向肉案头展具,酒楼上闯席。憨布袋十字街等人,丰干老方丈中养虎。袈裟里草鞋,赤脚下桐城。得大自在,如风奋迅。三昧所以测识他不得,名目他不得,趋向他不得,比拟他不得。如水中木,不住此岸,不住彼岸,不着中流。顺流而入萨婆若海、三昧海、智慧海、福德海、寿量海、神通光明海。此也是你本有底。山僧到这里,添减他一丝毫不得。适有一事,与诸人商量。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岂不是时人窠臼?州云:曾有人问老僧,直得五年分疏不下。拈拄杖,卓一下,横几上。乃屈指,云:一祖摩诃迦叶,一祖阿难,三祖商那和修,四祖优波鞠多。喝一喝,云:若不喝住,数到明朝。擿拄杖,顾左右,云:漆桶不快。
上堂:密室深闺不见人,纵然桃李未逢春。偶来月下调弦管,隔院梅华照比邻。竖拂子云:贼身已露。
上堂。拈拄杖,云:见么?卓一下,云:闻么?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举拄杖,云:此是体。横案上,云:此是用。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所以,一句能该八万门,说甚么云门胡饼?一机迥超生死路,又何须赵老清茶?若是悬照妖镜、秉昆吾刀,坐断十方、冶铸古今,便见天平地成、万民乐业。诸仁者,不望你手段恶辣,在毒蛇头上抓痒、猛虎口中分腥,但切莫向虚空中挖缝、顽石上栽华。今日好生底向本位中去,鹭鸶腿、蜘蛛腰、紧峭草鞋结束将来,山僧当头点你一棒,你也须知痛痒始得。嘘一声,云:摘杨华,摘杨华,苏嚧悉唎吽泮吒。
上堂。远山如黛。野水碧波清漾。斜桥隐隐听鸡鸣。村舍竹篱门巷。鹭鸶刷羽芦汀。征雁数声嘹亮。风中箫管短长。夜来月自凋。桐上政黄牛。橘皮汤止渴。懒残师芋香无样。发长藉草坐南昏。白眼视公侯卿相。化山老僧。船子和尚。堪笑个不唧溜汉。摈出院又罚饡饭。总不若今朝善信。设伊蒲管。教你个个气充腹胀。免使得穷厮煎。饿厮怅。吃饱了。经行似群蜚之鸟。打坐如土木之像。十洲春尽华凋残。珊瑚枝头红日上。参。
上堂: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钟沈露晓烟光涩,清唳芦汀鸿雁集。落叶打寒窗,残灯一夕。天宽地广个闲人,搅动愁肠如织。谁相识?
上堂。捏不成团,一池冰映水晶盘;放无著处,碧琉璃月冬青树。鸣条之风难为把捉,秦宫之火谁敢栖住?有时还漏泄,幽鸟蹋寒华而共语;不意自然来,白云覆青山而淡泞。离别处,伯仲同欢;相逢时,参商异处。日月非明,四时无序。盖升沈者如幻,生灭者无住。山海不足以并其高深,太虚安能共乎宽裕?山僧到这里无可奈何,双手度与你,却又不解接;罗列在眼前,你又看不见;放在口里,你亦不解吞;流入耳里,你又不解闻。只得向粪扫堆头拈一片黄叶来,你才接得,便欲去打鉼环钗钏,山僧亦无可奈何。良久,云:懵懂者一任懵懂,惺惺者到底惺惺。
上堂: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沉香亭畔牡丹风,师子岩前虎狼迹。百城烟水走天涯,投老归来暗相惜。如今粗可立门庭,又被雷公打霹雳。击拂子云:百事大吉。
上堂。中邑狝猴。长沙老虎。沩山水牯牛。南山鳖鼻蛇。为人为己。撒沙撒土。金刚王剑。法堀爪牙。东涌西没。随处作主。总不如十字街头石敢当。顶天立地。周匝十虚。终日叨叨呾呾。啀啀喍喍。绝没个人会得。纵然智如鹙子。辨若满慈。到这里也无奈何他。山僧不避腥膻。也有些子。只是诸人见得熟了。把将来不当个事。眉毛落在钵盂里。你便和饭吞下。鼻孔失却茶盏中。你亦连水咽下。总不知滋味香臭。山僧所以随搂搜。打搂搜。屋上架屋。楼上安楼。收摄玄要。主宾该罗。君臣偏正。击拂子三下云。俞任袁柳苗。凤花方
至能仁寺。请上堂。日月灯明佛。威音王佛。大通智胜佛。过去二万亿佛。竖拂子云。此是万仞崖。千丈坑。攀揽者。跳跃者。悉皆近傍不得。盖为搏积厚之风。盘清虚之汉。差排佛祖。铸冶古今。实南金之一人而已。吾乌得名言哉。昨来买桌山阴。依例晋谒。那知能仁法兄。钩锥便利。雷电难期。团仁义忠信为栗棘蓬。煆禅道佛法为金刚圈。其奈山僧荒疏已久。到这里直得吞又吞不下。透亦透不过。展两手云。却说个甚么来。拍案一下云。罢罢罢。休休休。樛木园里能仁寺。晒书台上藏经楼。许玄度。祁德侯。红灯毬打紫灯毬。拂一拂子云。收
上堂:万象之中独露身,呼不来,趁不去。金毛师子,五彩凤皇,毛羽可怜生。空将欲归意,说与不行人。
圆戒,上堂。阿难尊者不历僧只,地狱天子高超十地。岂知野鸭子飞过去也,隔江望见资福刹竿,横趋不顾,犹隔津在。释迦老子昨夜睹明星悟道,被山僧逐向他方世界外去。所以道:言前荐得,屈我宗风;句下分明,沉薶佛祖。若是个丈夫汉,断乎不向人家门户偎倚。揭开顶门,放出烁迦罗眼;拈却髑髅,剖破娘生鼻孔。直得露迥迥地,虚空与针眼同宽,世界与古镜不二。然后拈瓦砾土块,便好作无边佛事,放无量光明,度无量众生。一一众生得无边三昧,得无边智慧,得无边神通。却笑长汀布袋里贮百亿香水海,百亿须弥卢。卢舍那如来于摩醯首罗天王宫对千释迦传佛大戒,道:戒如明日月,亦如璎珞珠。微尘菩萨众,繇是成正觉。被山僧将布袋子扯得粉碎,喝散大众。弥勒菩萨也只得呵呵大笑,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上堂:无缝塔盖覆官家,吃油糍难瞒土地。三世诸佛有智而沉下寮,黧奴白牯无德而居上位。直贱非贱,直贵非贵。总不若露柱灯笼,善于和会。卓拄杖云:此是无诤三昧。
上堂。冬至有富家作酒。冬至无穷汉数九。衲僧家向火曝背。呵脚呵手。忽竖拂子云。看看。波斯匿王于龙光佛所曾问此义。佛亦无说。王亦无闻。无说无闻。是名一义二义。放拂子云。雁栖湘浦月。船泊鉴湖霜。
上堂:公输子木狗司夜,自行车供母,竟失其母。刻飞鸢七日而不下,其妙在关捩子也。诸仁不得圆活,高蜚远走者,关捩子拨不转尔。我今为汝转却。遂拍案一下。
上堂:才有是非,纷然失心。等人不来闹市望,河里失钱河里寻。拈花旨,祖师心,错将鋀石认黄金。以拂子作垂钓势,云:不如蓑笠烟波叟,独钓落华春水深。
解制。上堂。山僧向居湖上。但见云留峰顶。水满堤塘。两山开四序之华。六桥映五更之月。洎至宗会这里。又见桑林池沼。野坫孤村。市井闻隔河之语。旁晚听萧寺之钟。然则湖上之境。不可移至宗会。宗会之事。不能置之湖滨。彼彼不相知。各各不相到。物各性住于一世。无有往来之理。故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譬如水波浪。前际与后际。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譬如大火聚。前焰与后焰。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山僧今日破其籓篱。去其墙堑。拈五印土为新罗国。将兜率天为震旦方。十方世界融为一刹。各不留碍。亦不相参。来来来。无所来。晓云南陌白银堆。去去去。无可去。夜深叶落塘南树。不来不去两无交。华影横窗月色娇。一枕松风鹤梦醒。拂一拂云。飞过湖山十二桥。
结制,上堂。蜗牛角上三千界,云月溪山共一家。知是业缘无避处,不如随分纳些些。古人到恁么田地,也只是万不得已。山僧三十年前却是我累着他,三十年后却是他累着我。所以投老领众,扶病渡江。子细理会将来,东西南北,上下四维,就是千佛出世,也是迴避不得。山僧没奈何,只得和康粜米,搀水卖油去也。竖拂子,云:西余师子子湖狗,云门胡饼曹山酒。摄无量劫为须臾顷,撮十方世界针锋首。随事建立,浑然大有。嘘一声,云:风来松顶掀涛,云戴远山微皱。
上堂。击拂子,云:依无住本,建一切法。春风至而万物萌动,鲲化为鹏,抟风而上,几几万里。凤来仪而致祥,龙得云而翀举,山苍苍而韫玉,水含珠而潴成川浒。风翔则风,霜蜚则霜,露翥则露,雨舞则雨,勃然而生,忽焉而萎。雕镂万物,彩绘群汇,心不可思,口不可议,杳不知其所以。三世千佛以虚空为口、须弥为舌,只说得万牛身中一毛头许,历代祖师有擎山举鼎之力也担荷不起,总不若山僧这里。今老矣,尽收拾在骨董箱里。乃袖拂子,下座。
上堂。僧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只如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还是向上事?向下事?师云:不传不然,陆地行船。僧作听势,云: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师乃曰: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向上一路,千圣不然。真师子儿,难为话会。此也是破网兜风,篾篮挑水。自古及今,多少英灵豪杰,尽欲向生铁秤锤、白木砧杵上求些五滋辣味。殊不知空花佛事、水月道场,与尘劳中颠倒妄想,都来是庄周一梦,幻住三昧。山僧今日提个断线傀儡,无灯影戏,直是好笑。大众,蓼花红,芦花白,扁舟一钓,江天月霜,雁宿沙汀,烟村明灭,惭愧老僧。擿拂子,云:无法可说。
宝福达侄九逵和尚请上堂。昔有僧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云门酬机大奢,乾峰答他大啬。奢则不便愚蒙,啬则不周广众。竖拂子云:显圣这里,九逵八达之路,其道坦坦,其平如底。君子所履,小人所视。一任你骑驴骑马,奔南走北,经商负贩,来来往往。只是山僧于津口要路,要讨个本道公验。你却又眼眵地,了无下落。山僧今日不若两手分付,免使后来说长说短。以拂子画一画云:此是朱签。拍案一下云:此是印信。良久云:汝等还要讨甚么碗?下座。
上堂。拈拂子一缕。良久。嘘一声。云。可惜许。只此一丝豪。日月不足比其高明。四海不足方其深广。超劫石而长龄。等虚空而不朽。正四序也。为华为实。为雪为霜。济物类也。为瑞为祥。为霖为雨。若是立待构去。坐待构去。说甚么赵州关。云门关。黄龙关。直是横身而行。掉臂而过。所以道。家国兴盛。野老宁怗。地平天成。河清海晏。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况进于此者。举一念。动一步。游历十方恒河沙世界。承事恒河沙诸佛。闻恒河沙诸佛所说妙法。证无量三昧门。得无量陀罗尼门。此也是你脚前脚后底事。有般汉只管提灯觅火。家里问程。山僧亦听其自然。却不道瓮中走却鳖。以拂子打圆相。云。大众。正觉山头月一轮。不分昼夜照乾坤。昨宵抛向波心里。自是鱼龙不解吞。击拂子三下。
果园请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明。绿橘黄柑未霜而摘,何异退华杏子、落地杨梅?滋味全无,徒增酸涩。既不能益于己,又不可利于人。海外有蟠桃,一华一实各三千年,果熟香飘,法利人天。若是尝禅师,梅子虽熟,吞得吐不得。甘蔗种一枝,扫土而尽。须知有向上一着衲僧巴鼻,于此转得身来方堪受用。所以象骨山老汉拈一颗荔枝,塞断天下人咽喉。有个泰首座,果子方到口边,一口吞却。是以祖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竖拂子云:大众,华开也,且道成个甚么?庵摩勒,毗黎勒,诃黎勒。喝一喝,下座。
商韦绪居士捐躯死义大祥请上堂,竖拂子云:会么?百尺竿头舍得性命,针锋上也好走马,陆地上也好行船。诸兄弟,你一往底只抱得个不哭孩儿,总不曾经过毒拳毒掌、恶棒恶捶,所以临敌而怯,见事而馁。你看他古来豪杰之士,从容就义,杀身成仁,视死如归,不可枚举。更看他肇法师就白刃似斩清风,岩头老一吼等若雷轰,有此等志勇,有如是气骨,方堪绍述吾宗,刀山剑树纵身游历,镬汤炉炭自在纵横。韦绪居士果然丈夫,方且操导禅师之权柄,跨师子尊者之阃阈,说甚么三界尘劳、四生桎梏?更听一偈:脱却儒衣着战袍,丈夫身世等鸿毛。佳筵移到华间饮,一曲清歌月渐高。
上堂。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自从认得曹溪路,有生死,拈将来,我为汝了。顾左右,云:又恁么去也。大众,你不远千里,担囊挈钵,走诸方,参尊宿,及乎到这里,斗凑言语,问甚么向上向下讨山僧颔下涎?何不将个自己与你问端一齐抛却,更将山僧弄猴狲底圈套与那系驴撅子拈放一边,转过位来,向枕头边、床脚下试一摸索看,或者偶然觅得个夜光珠、连城璧,岂不庆快平生?即如今日,众善人将▆七珍八宝和盘拓出,你们总用不着,更向山僧这里鹰头鹘脑宝笼儿里看,纵使山僧拈与你,却又是他家之物。大众,昼夜日月运行,霜雪衰杀林薮,禽会飞,兽能走,一一天真本来自有。王逸少能书,顾虎头善画,又何假他人之手?以拄杖舞,云:东抛西擿。乃掷下,云:腊月二十九。
解制,上堂。那伽大定,游戏三昧。春风堤上柳丝轻,月上湖心清彻底。钵盂里洗澡,净瓶中撒屎。新妇禅,女儿禅,郎君子弟禅,努目切齿。岂知那师子奋迅,牛王哮吼,象王回踽。击拂子,云:尝把一声归去笛,夜深吹出潇湘雨。
元旦,上堂。年新月新,一纪二纪,世法佛法,抹桌儿另起。何、吕、施、张、朱、秦、尤、许,露结为霜,云腾致雨。所以道:圆觉自性非性,性有循诸性起。正月悠悠,二月耕田使牛,三月花柳满林丘。志士晚闻道,聊以拙自修。下文繁长念佛回向,乃轮珠念佛,下座。
龙门石和尚木主入祖堂。诸法侄请上堂。击拂子云。此是虎穴龙渊。鸾巢凤窟。一切人无敢措足。除非没量大人。方能移干转坤。唤东作西。所以道。向这里去则易。向那边来则难。二俱不立。中间不住。一柄石伞。盖覆无边。一脉耶溪。润泽群有。旋拂云。收圆结果。仍到此间。嘘一声云。雨余泉响隔华溪。溪上芹芽长玉犀。大家相聚吃茎齑。隔林犹有鹧鸪啼。谩看白雪踏乌鸡。
祈嗣,请上堂。有时不恁么,则迅雷疾电等于秋虫萤火;有时恁么,则驴鸣犬吠、鹊噪鸦啼,着着都有下落。故能额上挜摩醯首眼,指上见金毛师子,向酒楼肉案、城市山林随分作些去就,直使一个个气冲宇宙,不废本业,行诸佛事,不似那释迦老子阔大门庭,惊群骇众。又道是澜翻海藏,云拥灵文,使后来山精水怪据曲盝木,析楚分秦,大惊小怪,称郑称王。山僧日来偶作个勾当,喜得露柱生儿,节届三朝,朱居士特为弄璋之庆,邀尔辈同作汤饼之宾,要使家业有承,先宗可继。大众,还识山僧作略么?喝一喝,云:向疑春色偏桃李,自是根深子亦繁。
普门大士诞辰,上堂。独坐须弥峰,吸干四海水。眼见则瞎,耳听则聋。尽大地人,无敢近傍。就是云门古佛,赵州杰出丛林。德山牙如剑树,口似血盆。洞山横抽宝剑,妙协弘通。这些老汉,曾未动着一丝豪头许。今日冠裳济楚,四众骈阗。没奈何,只得另开三径,别启偏门。以手招云,善男子来。柳陌华街,神歌社舞。草褥苔茵,拏三道五。反舌黄鹂,律音相鼓。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
上堂:日上海门东,云里越山无数。前村红树,欲与杏华相妒。横桥野水,杖藜徐步。只恁刘郎前度,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
过漏泽寺上堂。非尝之人乃有非尝之用。真师子儿善师子吼。将南北二高峰取向秀州来。其或有之。移鸳湖彪湖至金牛湖则不可近。有个没面目汉。把住关津不通水泄。就山僧到来也要向他喉下取气。更说甚么烟雨楼跳上三十三天。东塔三塔解打悬空筋斗。且道为甚如此。良久云。纸灰飞作白蝴蜨。血泪染成红杜鹃。正是清明三月天。喝一喝。
上堂:对朕者谁诚不识,良遂知处或可知。去岁岭梅新岁落,今年华发旧年枝。
过白莲寺,上堂。岁月如流,物理变更。来时梅花将破玉,只今柳线舞轻风。拈杖,云:惟有山僧拄杖子,根深心实,冬夏常青。虽不是龟息延龄、熊伸鸟经,却要与释迦老子同寿量光明。卓拄杖,云:佛界魔界,总难桎梏。大众,有竹不俗,有堂可宿。一饭两粥,千足万足。莫向灯窗下钻他故纸,眼华碌碌。复卓拄杖,云:白莲多福。
上堂:大众,只如世尊拈华后,还有人举着个事者么?良久,云:要识来年米价,问取东村王大。
上堂:文殊普贤二大菩萨,庭前相扑。东司厕筹,厨房面杖,僧堂里横冲直撞。大众见么?以手前指云:云重雨微山色淡,风高原野雁痕斜。
请漏泽和尚引座:无位真人,筑大愚胁下;老婆心切,掌黄檗面门。烹凡煆圣,随身七事;互主回宾,料拣四科。大悟不存师,掘坑生葬;大方无轨则,法座掀翻。电光影里,穿针绣凤;击石火中,掉棒降魔。言前荐得,知君未彻;句下承当,犹在半途。万寿这里,可谓医师之门足病夫,炉鞴之下多钝铁。诸兄弟,我寻常教你,凡事必须预先整顿手脚,你总不在心上。今日要你师子尾上抽鬃,猛虎口中截舌,情知你是做不来底。然趑趄不能行,嗫嚅不能语,则亦不可。若是临出嫁医,瘿袋将进场染胡,须堪作甚么?速速请盆漏泽和尚,切莫蹉过。
上堂。前山门,后佛殿,一到便见。青菜心,白米饭,一任你横吞竖咽。桃花人面,柳垂青线。春暖旸旸,终日打眠无厌。又被众居士催逼到这里来,要我说甚么金牛饭,赵州茶,云门一箭。其奈学疏才浅,老人家久弛笔砚,怕与诸人相见。高声云:侍者行童,卷起帘来,放进那一双孤燕。僧问:山门与佛殿斗额,且道孰胜孰劣?师云:厕坑筹子,神通十八变。
上堂:雨后远山风致美,窗前红树看花萎。楼头清夜洞箫声,月下相将步烟水。委不委,切莫蹉过棚头傀儡。
上堂。万寿院里声钟考鼓,侍者拈香,两序施礼,直得尽大地草木丛林、飞禽走兽改头换面,东海阿修罗王大自在天坐不稳席、睡不安枕,文殊、普贤中庭相扑,释迦老子独自个走入铁围,两山之间其奈无人证明,累他众居士将些馒头子一齐下将来,你又眼瞉瞀地,总没奈何伊,就使将个箸子噇将下去,你也总不知个须弥山底软硬、四海水底咸淡、东胜神洲、西牛货洲长短阔狭。山僧不向你道,又道是主令不行,将道废矣。但山僧有三十棒,没个人下得手。总使下得手,我要问你:上座棒教谁吃?喝一喝,云:鸳鸯湖里桃花浪,烟雨楼前杨柳风。又一喝,下座。
上堂。如世巧幻师,幻作诸男女。息机归寂然,白鹭归烟渚。鱼行偶然水浊,鸟过适时风霁。长藤紫翠,压倒了凌霄古树,飘飖柳絮。取不得,舍不得,招不来,趁不去,好生愁绪。万寿这里也只得开只眼,闭只眼。随你长街短市,三三两两渡头人,晚霞西聚,等个船儿归去。喝一喝,下座。
上堂:牛头前百鸟街华,牛头后野鬼飞沙。堪笑长汀布袋子,却从闹市作生涯。大众归堂,请吃茶。
上堂。这里开却两扇大门。自来无人拦阻。一任你掉臂直进。只如平地上有个陷阱。你不蹋着。转弯头有个机械。你未拨着。吃万寿饭。饮万寿水。交肩过。顶足睡。都道无一星子事了。他时后日。尽谓曾见万寿来。殊不知闹市中有个无厌足王底恶器甲。万华丛里有个婆须密女底软套索。不放你在。须是空却五漏壳子。入火不损一毛。入林不沾一片。可中便见石乌龟向火。乌刍瑟摩烧得虚空粉碎。瓦兽头澡浴。跋陀婆罗悟得妙触宣明。阿那律陀盲人绘像。观音菩萨聋子调琴。月光童子水天如来。鸳镜湖交明空底琉璃光法王子。与不动世尊汇龙山坐镇乾坤。竖拂子云。此是摩诃悉呾哆般怛啰无上宝印。击拂子云。此是妙莲华王十方佛母陀罗尼微妙章句。大众会么。华残细草春如织。粉蜨黄蜂绕地飞。
上堂:西风一夜好雨,古佛过去久矣。独有文殊普贤,特地较量彼此。禅和子,禅和子,为甚东倒西起?顾左右云:老僧罪已。
上堂,拍手云:牛背无鞍稳便骑,任伊芳草绕湖堤。晚霞又促人归去,短笛无腔信口吹。以拂子作品笛势,云:咿唔。遂下座。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王廿八老,开眼着贼,非背非触。东震旦国升堂,中印土打鼓。古殿风摇挂角铃,一钩新月清江浦。
上堂,竖拂子云:不得已作死马医。东西十万,南北八千。须弥倒卓,四海播迁。刹竿头上煎子,三个猢狲夜簸钱。
上堂。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躁人之辞多。吉人之辞寡。上来下去。朝参莫礼。讨甚么碗。若是手亲眼快。善别来机。向粪埽堆头拾得一颗鼠黏子。便好塞断天下人咽喉。那里来。长篇只须三两言。短偈只消数十行。万寿今日因齐庆赞。事不分外。你若臭布衫脱得下。破草鞋丢得去。闺阁中物放得尽。陈年骨董扫得净。今时门头清明如镜。向风吹草动处豁尔圆闻。再到万寿这里来。分顶门与你一棒。向后去莫得辜负万寿。亦不可带累万寿。那时节一任你跳擿。妙喜世界如陶家轮。拈舜若多神。放入龟毛孔里。背手插华支。面南观北斗。三三成一九。一喝下座。
上堂:尽十方世界,拈来如粟米子大,擿向人前不直钱。可惜许,残冬日暖花偷发,况复春深三月天。
上堂:矫矫佳公子,终日醉银泥。一曲阳春调,无人和得齐。容成氏、大庭氏、柏皇氏、中央氏、桌陆氏、骊畜氏、赫胥氏。
上堂。雷惊蛰笋,电萎豆花。犀玩月而角成纹,豹披雾而体生霞。天高地厚,情无情万别千差。此是你面前背后底事,岂可推向他家?就使山僧将三藏十二部瓶泻出来,你又当作呢喃燕子官,田里虾蟆。而况这着子,臣不能上之于君,父不能授之于子,朋友不得彼此相馈,兄弟不可共菂分瓜。山僧没奈何,左不得,右不得,但只暗里咨嗟。最爱他放下屠刀底汉子,荷锄归去僧伽。风吹古殿,雨打篱笆。九十日春将归去,是可惜千红万紫,一随流水委泥沙。幸喜官闲无事,霍山庙里且退衙。良久,高声云:阔门呀!
上堂。大丈夫汉事不寻常。手握灵符。胸藏韬略。佛祖是冤家。言句是鸩毒。尽世间无物可以笼罩。等闲拈弄。一些挥珠吐玉。点铁成金。是他品第高。骨气峻。波澜阔。法性宽。所以有如是威光。有如是妙用。有如是超脱。有如是广大。却不是抱桥洗澡。把缆放船。打洁净毬子的所能梦见。尔辈眼里着不得一微尘。耳里灌不得一滴水。一具臭骨头栽下许多无根荆棘。动则牵絓。又引他山高壑深。松直棘曲。鹄羽白。鸟色玄。鹤胫长。凫胫短。孔子与阳货形同伯仲。颜渊共盗跖寿若彭殇。将许多络索做个护身符子。总来可发一笑。以拄杖横案上云。不消一弄。
上堂:点得无油灯,豁开顶门窍。走入闹市丛中,左右逢原得妙。如何寒山子,忘却来时道。阮藉倡狂,孙登长啸。
合郡士绅请上堂。吾道一以贯。青衫不换鹔鷞裘。吾法贵无住。渔郎随处系孤舟。万寿则不然。别卖天龙一指头。堪笑台山老婆子。撮俏卖风流。诸仁者你似似痴。山僧作哑作聋。一任你山悠悠水悠悠。得休休便且休休。何必重参旧话头。煮新茗对沧洲。你一盏我一瓯。消却胸中万斛愁。桃花日暖春光好。明月清风十二楼。说甚么披发左衽。思彼管仲。乘桴浮海。从我其由。君不见禹王脱衣而入裸国。孔子微服以过宋州。君子素其位。时哉不自繇。僧邪俗邪。儒邪释邪。华邪夷邪。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喝一喝。
上堂。山僧披珍御服,如羊裘而钓于大泽之中,不免为人物色。若是着垢敝衣,行于长街短巷,总不见有甚奇特。所以日光烁破阇黎面,明月照见夜行人。水泛荷钱,风飘柳絮。你们便恁么寻尝放过,山僧也只得坐而听之。一任你钻龟打瓦,暗里念灶经,灯下写神符,个个都道才高班马,智决先天。及乎山僧将个障眼纱儿向他面上一罩,竟不知爻象从那里画起,字句甚么处写来。可惜一世辛勤,白首无冯。回头转来,却又道佛法无灵,祖关无济。击拂子云,但向此中提掇得起,举一不得举二。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而天下平。竖拂子云,引起卧龙梁父呤。击拂子云,听
上堂:有缘佛出世,缘尽佛入灭。到处度众生,犹如水中月。水中月,香山居士李谪仙以拂子打圆相,云:捉得便呈君,万里山河明不彻。山僧夜起北窗看,芦华浪静寒江雪。
上堂:祖翁巴鼻,达磨不识。流传至今,织壁织壁。
上堂。古路坦然谁措足。无人解唱还乡曲。清风月下守株人。凉兔渐遥芳草绿。竖拂子云。万寿一条古道。七通八达。直透长安。船来陆来。无不可者。但是乾峰为你太简。云门为你太奢。山僧波波汲汲。前导后奖。左提右挈。也不过要你到得家。歇得下。彩服堂前面奉二亲。紫荆花下重逢伯仲。此时山僧添不得你一丝。减不得你一缕。你自家到此田地。方信吾言不谬。虽然如是。只如混沌未分。阴阳未剖。那里是你家乡。威音王以前。佛未出世。那个是你父母。此却不是认驴前马后得底。须得把胶盆子击碎。顶门眼豁开。将十方虚空炼作铁蒺藜。解吞亦解吐。诸佛众生煆作金刚圈。直透又横行。吃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红稻啄残鹦鹉粒。碧梧栖老凤皇台。一喝下座。
上堂,竖拂云:尽大地众生,向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萱草能忘忧,秦禽解人语。巢知风,穴知雨。
上堂。万寿这里原高绿野。水草俱便。养得个露地白牛。角明蹄健。拦又拦他不住。遮又遮他不转。直得露迥迥地。举足蹋着。开眼便见。大众会么。若道个逢人即出群盲摸象。逢人即不出众手淘金。不若一切处放教闲闲地。不犯他家苗稼。要骑便骑。要下便下。到此际佛祖犹是冤家。况有甚么生死可说。今日周居士为荐先兄。又要讨个生邪死邪底下落。山僧若向他面门上写个姓字。手心里着个华押。闻者见者岂不可笑。不若分付与东风。吹得华飞水面红。今朝是春尽。明日夏初烘。竹高堪宿凤。松老自成龙。总是飘蓬湖海客。你兄即我兄。我翁即若翁。家家新月照帘栊。遂击拂子三下。
上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赵州道: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山僧却不恁么:人行窄径印霜踪,残月僧房淡晓钟。好句等闲狼藉也,断云斜挂隔林松。
上堂:锦江澄练,天际征鸿一线。秦山蜀阜,晚云绮僩。小桥西,孤村野坫。政黄牛已矣,共谁闲玩?幸有个人儿,不随四时迁变。且道是甚么人日面月面?
真如文大师七帙,众居士请上堂。今朝三月十五,蓦地声钟考鼓。遍界六种震动,四海龙王起舞。真如塔样尖新,格调迥超今古。启智轮于法际,阶差类同先祖。大众,山僧今日借座灯王,衣婆衫子,开虚空口,覆广长舌,略说如来寿量品。夫世寿之言修短者,有以时计之,日月计之,此虫鱼鸟兽之算。人寿则以岁计之,诸天则以劫计之。竖拂,云:惟有这个,不随四序推迁,等太虚而永固。既以虚空为身,还将法性为寿。就以性寿发为妙用,如赵州老百二十龄操道履德之为寿也,宝掌存影济物以大悲为寿也,宾头卢尊者不入灭应四天下供此以良福田为寿也。是以应迹圣贤人微尘国化随类身,其身与寿随众生心应所知量,初不异乎真如之体、法性之量。所以非常之人有非常之智,而运非常之用。其人也,解脱坚固;其智也,多闻坚固;其用也,塔寺坚固。是吾文兄之谓也。寿七帙而备七级之塔,应以天华而散其处,融三宗以摄三轨之仪,庄严佛土即非庄严。正犹大禹之治水,挂冠不顾,过门不入,平成江河淮济;女娲氏炼石,补天之缺,平地之窳,斩新日月乾坤。是以崇高而不危,行大而愈精,撑天拄地,镇古维今。竖拂,云:大众,此中有如来全身,还见么?左右拂,云:为供舍利,严饰塔庙,国界自然,殊特妙好。
嘉兴大藏经。三宜盂禅师语录
三宜盂禅师语录卷三
住云门显圣寺门人净范编
山阴嗣法弟子祁净超较订
住姑苏古朱明寺语录
乙未岁十二月初十日合郡檀护请入院
山门东西十万,南北八千。森罗一印,出入圣贤。春回腊后梅花玉,衬步香生贴地莲。
佛殿,星宿劫、贤劫、庄严劫,法身佛、报身佛、应身佛,天籁、地籁、人籁,横说、竖说、倒说。以手指上云:你只知背手弯弓,却不虑当面着贼。遂大展三拜。
伽蓝。金炉内腾法界之香,蜡炬上分四照之光。自非夙乘悲愿,我与你咫尺参商。烧香云: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祖师摩腾竺法兰破东震之荒,菩提达磨老凿混沌之穴。百丈规绳,顶门着楔。今日撞着个无情汉子,烧香云:烧却这一橛。
据室蹋翻沧海,坐啸乾坤。太行千里墨,黄河一度清。澜翻舌卷,寂若无声。卓拄杖云:碧宾斑豹剥,当滴帝都丁。
即日上堂,拈疏云:龙章凤彩,云篆星文。珠明照乘,玉润连城。若是雕琢将来,堪作甚么?但成文彩,即属染污。其或画前有易,删后无诗。山僧到此,口挂壁上。乃度疏云:通事舍人试道看。
师指法座云:狮子吼黄金遍地,象王行匝野花红。霜鸟上枝栖一声,啼破陇头春色。遂升座拈香毕,乃云:诸佛出身处,苏台水上行。朔风自北来,殿角生微冷。清除荆棘林,幻出祗园境。日射风窗鸾凤鸣,月高霜瓦鸳鸯影。弥勒道场,闹市丛中,梵王宫殿,福城烟井,侧布金砖。前朱公,后朱公,当空宝剑;人王令,法王令,钟磬笙歌。黄粱唤醒,将陈年滞货提向十字街头,出卖云门胡饼。良久云:领。
元旦,上堂。宝炬香生玉鼎烟,和风淑景贺新年。春光一到花枝上,笑破沈空自了禅。年新与月新,晴霞转绿苹。梦回蝴蜨梅花圃,缓步黄鹂杨柳滨。且喜官清民乐,舜德尧仁。道人高枕竖拂子,云:宝筏度迷津。
立春值雪,青龙斯长老至,上堂。今日朱明寺里,玉砌楼台,银妆世界,略无缝罅。入我门来,扑头扑面,无处回避。绝教通身是,遍身是。更喜青龙岁首,春回万井,遍界琼瑶,满城箫鼓。只是溪深雪厚,难觅芹芽。客来无只待,如之奈何?拈拂子一缕,云:幸得这里还有些些。下座。
合郡护法绅衿等请上堂:古圣前贤,主世界,声教化,或有言,或无言。其有也,灵文宝藏,玉轴琅函;其无也,心心相印,脉脉相连。即以此正人伦,立纲纪,定出处,建功名,利己利人,启后承先。朱明这里,不住两岸,不住中间,春风芳草,万卉争妍,桃花人面,杨柳拖烟。上林雨过沸笙弦,不是黄鹂是杜鹃,正是姑苏二月天。上堂:朝朝日出朝朝雨,细草沉沉,杏花如许。反舌新莺啼在深林里,好一似织锦天孙。丝丝缕缕遍乾坤,总属朱明春晓。惭愧杀达磨胡子。
长水古资圣寺大殿落成,腊八日,请上堂。此一具地,寻方琢圆,不惟契约分明,亦且代有令主。千圣万贤,各各居神通大光明藏,与大佛事,显大神力,现等法界身庄严云,历等法界梵行庄严云,证等法界定慧庄严云,声等法界音教庄严云。至于人天七趣,亦不失三昧正受,尘须弥,吸沧海,如佛身,如法界,出百万亿宝手,献百万亿宝供,竖百万亿宝幢,悬百万亿宝幡,覆百万亿宝盖。山僧既作飘蓬之客,随例闯入毗卢遮那庄严藏大楼阁中,一时遍历无边刹海,何止移武林,来嘉禾,将秀水,入姑苏而已哉?适当解维之际,聊以一偈为别。云霭霭,风凄凄,殿角凌云接爽溪。梅花新月野云低,一色香光照水西。大众,葫芦提又葫芦提。
归院,请上堂。旅雁书空队不孤,盘旋犹忆洞庭湖。好将南国花堤月,残雪连山夜入吴。拄杖捎空,往复无际。芒鞋海阔,动静归源。竖拂,云:虽然如是,也须识得这个,方可毛吞巨海,芥纳须弥。拽取占波国,与新罗斗额。东涌西没,南涌北没。云行雨施,草木蒙润。大众会么?一阳复始春将至,遍界奇香发满枝。
上堂。长门永巷,寂寞秋清。古寺荒园,萧条风景。法堂前草长,厨灶下断烟。法昌遇挝鼓,还他一力泉。大道应门,只用小童。倩人看院,始是全提。破屋杨岐,才能半展。所以黄茆白屋之下,有盖世英雄。清泉幽石之边,住超尘逸格之士。运日月于掌中,正乾坤于跬步。与诸佛以齐肩,同圣贤而一躅。就使一劫二劫,直逗到八万四千劫,总不出今时。上方下方,东南西北方,仍在这里。潇潇洒洒,勤勤渠渠。杨柳日高,浪激太湖之碧。桂花雨后,风摇月下之香。任意徜徉,洞府潇湘。大众,恕我老狂。
至崇先寺请上堂,师云:大众,十五日以前有个截流句子,须是向威音那畔、父母未生时会取始得,你若眨上眉毛便不是也。岂不知崇先有个没人情汉,若向门前抽起桥板、截断往来,你等从何处跻攀?山僧今日忽撩起衣云:此是借来衫子,假道于虞,不妨为你花擘一上。展两手云:呀,到这里又忘却了也。复以手招云:来,来,事无一向。拍案一下云:一任船来陆来,黄鹤峰前辟通天大路;龙到水到,师子窟内有踞地之威。也只为祖父田园、儿孙受用,开甘露门、列君臣位,小可作个去就,直得黄金遍地、朱紫满林,十月应小春,花开一坞;三冬临大有,月映千江。水足草足,家丰民乐。有不唧溜汉,漆桶不快,往往于虚空挖缝、离水求波。是以山僧向未屙以前先步先趋,若逗到十五日堪作甚么?然虽如是,不直我浪兄一笑。且道笑个甚么?他道是钝鸟先飞直其后也。珍重。
师集诸山知识为西遁超道者庆六帙寿。上堂。宝镜堂前风月。石伞峰下家声。没量汉手眼通方。出处无碍。陶靖节松菊犹存。程明道花柳随步。维摩诘儒冠说法。庞鹿门儿女团圞。戒禅师何妨乘愿再来。严头陀且于梦中显现。大众知么。超道者一向足不越户。药不离唇。谁知他斗室中藏无边佛土。葫芦内有大路通天。击拂三下云。老僧今日借一节渔鼓。三尺板简。唱个道情。引起白云用之。花发四时。红深绿浅隔帘栊。清香一线。移时添海屋筹。那知门儿外沧桑几变。此是他自受用的履践。如梦中人上兜率宫受无量乐。虽同寝者不闻亦不见。老僧到此有口难宣。下座去。请诸上座助显第一义。说个异方便。顾左右云。切莫刻舟求剑。
请天界和尚上堂,引座:君视臣恭,道统源长;子孝父慈,法绳绵远。得之者,月上照梅花;失之者,古镜添黑漆。思大鼻孔撩天,雪峰眼睛遍地。拍案一下,云:这个所在,争容得妖狐首领、魔种元凶薄我籓篱、穿予墙堑?所以洞山老祖横抽宝剑,斩诸见之稠林;妙协弘通,截万端之穿凿。古道寥寥,玄音绝唱。幸有我天界法兄节拍相谐,嘉猷并谛。其奈门庭高峻,波澜浩大。竖拂子,云:大众会么?殷勤为解丁香结,放出枝头自在春。
上堂:稻子秋登蟹正肥,果然一饱便忘饥。堪嗟清白传家客,身入西山自采薇。云冉冉,水依依,主人何事不来归?大众,要识主人么?以手斫额,云:猫。
上堂:雁唳秋声到客窗,寒风独坐剔银缸。筹输白手成家子,博得蓝田玉一双。些个事,恼人肠,从前事业费商量。夜月一钩清汉碧,渔歌嘹亮在沧浪。还我云门一句子,前三三与后三三。
上堂。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师望空打一掌云。者老汉老老大大。牙黄口臭。作恁么说话。大众谛听。良久云。若也不会。山僧打之绕去也。左顾云。大众应如是住。右顾云。大众应如是降伏其心。复喝一喝云。参。
果园净器净辨舍法衣,请上堂。黄梅亲手付将来,大庾岭头争不去。提起也乾坤失色,放下也草木腾辉。少林初祖,衣法双传。衣在者里,如何是法?唵,摩诃迦,婆波吒,悉帝娑诃。
上堂。日出皇皇,那事如尝。邪桥连野店,新米菜羹香。因寻酒浪子,小艇泛溪光。大众,今日有佳客来也,且道是甚么人?摇拂子,云:贺家池上天华寺,日午三更到客航。
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祖师道:非风幡动,仁者心动。十月二十九,上高楼,饮好酒,你弹琵琶我拍手。以拂子击三下,云:甲申乙酉。
上堂。岁登事事收成足。正好窗前含苦读。冠天履地丈夫儿。岂可因循类流俗。异时马上锦衣归。法雨均沾于草木。阿呵呵。且唱云门一曲。良久云。六六三十六。
上堂:触处逢源识得渠,石伞峰前一带溪。落花无限春山暮,就路还家听鸟啼。老僧四十年前于先显圣处狭路相逢,纳尽许多败缺。一回想起,满面羞惭。今日春山不远,啼鸟依然。恻恻关心,也要大家委悉。
上堂。霜重芦华柳岸低,一钩新月钓寒溪。金鳞已是无消息,又听前村报晓鸡。钟楼上撞钟,墙脚下种菜,猛虎山里踞。大众,且道与古人回互不回互?以拂子左击,云:回而更相涉。右击一下,云:不尔依位住。
上堂:残月如钩,柳青溪堰。把住则霜风凛冽,放行则桃华人面。若究到露柱镫笼,释迦老子犹隔一线。
上堂:丈夫格调原超脱,岂肯从人觅绣针?十里繁红原旧物,冰华二月本无心。竖起拂子云:若向者里结构得去,头正尾正;者里若结构不去,君归东鲁我归秦。
武林古报恩寺入院上堂,师云:本是潇湘一钓客,自西自东自南北。端狮子解翻筋斗,老僧只知拍手潦倒龙钟。甲子乙丑学得个象王回顾,拈得鼻头失却口,更说甚么江水逆流、日月倒走?兹者辱承众护法之招,聊塞一时之丑。桑梓不叙生缘,展驴脚而为佛手;用处猫头当药,挝涂毒以开枢钮。蓦拈拄杖云:也只可将虾钓鳖,掉棒打狗。
结制,上堂。问:陶铸圣凡即不问,如何是无生一曲?师云:老僧向你道不难,不可作野狐精见解。进云:因甚又道三贤未达,十圣难知?师云:三贤十圣且置,达磨在你脚跟下还知么?僧便喝,师屈指,云:老僧被你一喝。僧礼拜,云:是何言欤?问: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今日伐钟捶鼓,和尚升堂为些甚么?师云:两肩挑不起。僧拟议,师一喝。问:昔日瞿昙说法四十九年,无一字可说,今日和尚升座将何法与人?师云:才过万松关,便见浙江潮。进云:踢破分明。师乃竖拂子,云:向这里构得。撩起便行,顾左右,良久,笑云:恁么则老僧诳谑你去也。新罗国里谭禅,济济英贤,车马骈填,拄杖子飞上三十三天,癞虾蟆做了月里婵娟,碧海清光万古悬,一似水银泼地,大也圆圆,小也圆圆,凤皇山下好因缘,步步衬青莲。拍案一下,云:入我门来,全福全寿全,更向凌烟阁上题名,到处流传,山僧又将七珍八宝撒向闹市街前,阿呵呵,说向人前不直钱。
请崇先和尚上堂,引座。世界未分先有此一坐具地,千佛出世无敢正坐,不意普通年间达磨老臊胡窥我藩篱、掩我畿甸,山僧自堕下母胎便带得有一条云门拄杖,不但使其喂狗饲狼,直欲剿其窠窟、灭其种族,使一个个作顶天立地大丈夫,光齐二耀,物不能碍,奈有其志而不逮,逗到今日方知道捉刀翁真英雄也。他一双眼耀古腾今,数茎眉撑天拄地,胸罗星斗、寥廓太虚,掌握乾坤、气吞佛祖,扭转达磨鼻孔、抽换野狐肝胆,钻仰者徒然、攀仰者莫及,今日以慈悲故为不请宾,此番佛事大非小可,汝等当敛其锋、韬其耀、避其爪牙,设或犯手伤锋,莫谓老僧不为汝等说破。下座。
上堂。僧问:万卉俱狼藉,寒风逐月波。如何是境?师云:杖黎不为前村酒,乘霁登高看远山。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愁过万松关,山路滑如油。进云:如何是人境俱夺?师云:塞外绝烽烟,将军数雁行。僧礼谢。师乃云:好棚傀儡,线索何繁?五车书不消一瞬,三藏教贵在离言。授衣钵于黄梅行者,领袈裟乃树下头陀。至人不逾乎常情,大圣心如赤子。有般汉只知道到江地尽,犹不识隔岸山多。以情见而望,胜果几多蹊径?惟晏坐而散,天花尚属嶒岩。况乃潮生汐落,伍相国吞吐钱塘;地转天回,维摩诘掌擎佛刹。凤皇山下凤皇儿,狮子窟中狮子子。大丈夫不受囊藏,好男子肯投齑瓮。宝镜悬如杲日,吹毛利似严霜。地藏这里,竹摇拭翠三更雨,松卷寒涛一坞风。知之者吾无隐耳,不知者人可玩乎?所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审如是,则老僧不奈诸君何,诸君又何奈老僧何?云飞岭北,雁度前津。我归东鲁,君向西秦。大家丢得不猩猩。击拂子三下。
鼓山永和尚讣音至,上堂:今日有一句子,山颓石裂,川竭泉枯。万里无寸草,遍界绝遮拦。虚空突出面孔,月下写得真容。举讣音云:大众,此是南闽鼓山尊宿永觉老和尚末后一著,有烦专使三千里外持来个消息,顶相圆光更无回互。大众,还知此老汉么?儒释兼备,金翅腾空;宗教两优,骊龙出海。数十年来壁立千仞,虽侍者边了无个入处;有时节泽沛为霖,虽婴儿亦受奖提。喝水逆流,曾不着意;主山倒卓,太煞无情。其德隆道茂,俨宴国师之再来;贞亮含弘,乃古寿昌之家法。联博山而为昆季,契真寂以为金兰。钵袋子宁教鼠蠹虫食水田衣,肯教魔孽假贷长年不出户?掩被单而高卧,接向上机;今日始亲承向帷幕里低声,来中下士。实为法门之墙堑,亦乃后叶之籓篱。惟吾师腊高而德长,且倦乎津梁;顾吾辈德薄而人微,谁为砥柱?师泣云:罢罢罢,哀哀哀,今也借人情为佛事。业宝志公之遗烛,备汾阳昭之楮钱,聊为曩日于真寂院继灯室中一面之交。其来不来,享不享,火中纸鹞子,水底石麒麟。
自觉禅人领众请上堂。出郭面无尘,登山眼无障。抹过了世界,又不着虚空。赤骨律浩浩地,脚头脚底磕着撞着。拂子左一拂云:此是湘江头。右一拂云:此是湘江尾。掷拂子云:不见湘江人,只见湘江水。大众大众,对面不相识,咫尺成千里。啾啾一夜寒蛩语,西风乱卷芭蕉雨。宵昼不成眠,那人儿在那里?擎起拄杖云:哪。复掷下云:朱秦尤许。
若云监院为寿冯昆石居士请上堂:千岁宝掌,遍历支那;百二赵州,吞吐诸方。枝强知本固,源远识流长。有如是履操,则有如是福德;有如是悲愿,则有如是寿考。所以,光明硕大,照映今昔。竖拂,云:总从这里蕴藉将来。山僧今日不妨因行掉臂,顺水张帆,一一为你指出。以拂指,云:此是金刚宝窟,华藏楼台。阁道旁通,朱栏曲折。窗开四面之天,门对远山之秀。乃佛祖之化域,亦众生之栖止。所以,善财童子举:一步过无量无边佛刹,一一刹礼无量诸佛,一一佛演无量契经海、化无量众生海,一一众生证无量三昧海、入无量辩才海、得无量神通海、悟无量陀罗尼海。诸兄弟,你身在其中,开眼便见,举足踏着。为何当面蹉过?良久,云:大颠昼夜一百八,若人不会从头数。下座。
武林众护法请上堂。老僧辱在桑梓。勉承众护法之请。虽则踞此宝华王座。岂可向鸿儒宿学前引蔓牵枝。但家里人说家里话。自古及今。诸缙绅借方外以雪胸中块磊。凡老衲假名贤为吾道之金汤。以故钱武肃与寿禅师节拍。苏眉山同元长老输筹。儒释同揆。素缁比翼。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若夫门庭峭峻。天龙竖指谈禅。本色家风。地藏栽田博饭。识取城南草色。便可对御谭经。触着庭际花香。肯向痴人说梦。我这里祖翁分付下一片田地。券约分明。四至无恙。罗刹带长江之险。金牛潴震泽之澜。晓鸡唱扶桑日上。春鸟啼天竺云深。聚宝为塔。月轮峰月离沧海。筑钱为塘。凤皇山凤落瑶池。沙平鸿雁落。风定白鸥闲。山水钟灵。英奇粹美。玑衡象正。忠义联芳。却怪法眼二十年只作境会。雪峰尽大地是眼睛。竖拂子云。大众且道是甚么眼目。一枝梅破腊。万象尽回春。
解制,上堂。托出拂子,云:卖不了的鲜鱼。掷拂子,云:仍旧放在西湖里,游泳乎绿波之上,潜藏于九渊之底。不问他禹门浪滚桃花雨,更不知化金鹏搏风万里鱼。乐云乎哉?一任流行坎止。岭之西,三山半落青天外;岭之东,十二书桥春如许。出没卷舒,总在这里。大众,我与你散步湖山,试看千红万紫。喝一喝。
上堂。云山何苍莽。人从迢递来。惭愧黄牛师。遗累生公台。如何沧海里飞尘埃。君母谓萧瑟。取次梅华开。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蟭螟虫儿无大人相。眉毛孔里有百万龙天。一一都来香象。往十恒河沙界外。严持香华供养。薄伽梵问道。一路涅槃门。路头在甚么处。师咳嗽一声云。伤风多发呛。
上堂:何处仙人下九垓,飘飖衫袖笑盈腮。果然一展秋波后,多少英雄当下呆。舍不得,取不得,勃然沧海飞尘埃。不可得中恁么得,特地虚空眼豁开。击拂一下,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灾。
上堂:三十六种随器能,银盆盛雪,明月藏鹭。一十四种悲智心,类之不齐,混则知处。君不见寒山子,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路。饶君神用百千般,不若云门者一顾。
示众
示众,以拄杖画一画,云:向这里去,不可落他家蹊径。其余言教,如过蛊毒之乡,水也莫尝他一滴。释迦老子、达磨老汉,你眼里看他一字则眼瞎,耳里听他一字则耳聋。看话头底堕穿胸地狱,学转语底堕拔舌地狱,做静工夫底堕黑暗地狱,做偈作颂底堕滚油地狱。师正说时,忽和身跌倒,叫云:相救,相救。三四僧忙来扶起,师各与一掌,复云:山僧今日生陷地狱,还有救得者么?一僧云:苍天,苍天。师举手,云:我手何似佛手?僧云:请和尚救取。师指琉璃,云:琉璃上道一语看。僧云:二边不立。师急以拄杖指圣僧,云:圣僧又如何?僧无语,师以手指僧,云:情知你是个死汉。复云:还有救得者么?一僧云:请和尚归方丈。师云:乌龟钻破壁。僧无语,师便行。
示众。不道流光似箭忙。菊华初萎早梅香。莫悲往复催人老。只恐心田蔓草荒。古人道。大家相聚吃茎齑。若道一茎齑。入地狱如箭射。既不许道是齑。你道是个甚么。玄沙拈荔支云。这个荔枝得恁么红。那个荔枝得恁么赤。不得道荔枝。既不道荔枝。且道是个甚么。所以道。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不得作女人拜。不得拂袖便行。古人披肝沥胆。投明珠于暗里。赠尺璧于穷途。可惜许诸禅德。不向意根下卜度。便于举起处承当。有甚了期。若然定当得去。移山门来佛殿里。将厨房放僧堂中。总非分外。虽然。且道圣僧落在那里。良久云。旧阁闲田地。赢来方始休。珍重。
瓶窑真寂院示众:鬓霜斜插一枝华,老卖春风笑作家。十二楼头闲岁月,暗题诗句暗咨嗟。山僧向年被先老人将猢狲圈子套却十有余载,左右不得自在。后被业风吹过钱塘江,撞着个无面目汉,暗排八阵,明布三军,虽有赵常山胆勇、韩淮阴韬略,无敢与之对垒。正恁么时,山僧将左眼角一觑,从上诸祖直得摸索不着。从此已来,笑傲林泉,随意放旷。然虽如是,此二老汉恩大难酬,近来出羞卖丑,自觉惭惶。今日又被众耆旧将先老人手书符约要讨山僧破砂盆落处,其奈山僧向年总不当个事,至十字街头不觉失手打作粉碎。欲要另烧,不是本匋之物;意欲买赔,却非古时之式。烦大众下一转语,免致诸师向山僧需索。如无,山僧自道去也。以手打圆相,云:廿七
示众。超离朱之明,辨缁铢于未兆。夺师旷之聪,识宫商于匪形。宝剑出匣,寒光射斗牛。骊珠泛海,绚赫争日月。两堂争底是猫儿,南泉斩底不是猫儿。赵州顶底不是草鞋,南泉斩底却是草鞋。既不是猫儿,又不是草鞋,且道是甚么。摘下竹篦云,山僧有一语相诳,甘堕拔舌地狱。
示众:箭穿石虎,啮指心痛。唐王挥剑,阆守堕头。李善报主,男身涌乳。古德云: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子,三个猢狲夜簸钱。恁么说话,闻见岂不骇异?若是头脑清楚如观掌物,有般汉只管向秤锤上呷汁,沙石里打油,堪作甚么?且道如何是头脑?良久云:东。大众且道是那个东字?还是东西底东字,冬夏底冬字?众无语。师乃云:苍天,苍天。
示众。五九四十五。多不须增。少不须补。孔夫子千古圣人。禁不得子路冯河暴虎。新春至今才一七。长不必添。短不必析。释迦老子三界大师。免不得提婆达多流言下石。所以道。高处高平。低处低平。在僧而僧。在俗而俗。在天而天。在人而人。厉与西施。恢诡憰怪。道通为一。起身立云。大众好去看。残雪未消。满庭月色。
四、弘摄真寂院事,请示众。此院为佛法之丛林,执事为佛法之辅弼,乃至一茶一饭、一举一动,无往而非为佛法也。同住大众,即此推广,更愁甚么道业不办、丛林不兴?虽然,不知唤甚么作佛法?若道山僧举拄杖子是佛法,则山林树木、竹摇草动皆是;若以山僧举拂子为佛法,则牛狗尾巴、东摇西拽也是;若谓弄两片皮、鼓粥饭气为佛法,则鹊喿鸦鸣亦皆是,则新监院请予说法已自错了也。又,虽然,若论佛法,固有道亦不难,只是说破不值半文钱。大众,还会么?典座切菜,失手割破指头,这里打入一生参学事毕;饭头下米,偶然溅起一点沸汤,这里领得何等直截;行堂的掇着一桶粥,忽被门槛绊倒、桶箍爆断,何等庆快;圊头、浴锅里、柴头、柴担上、园头、钁头边,尽有亲切句子,何待山僧口吧吧地然后为佛法邪?若恁么,则先老人在也是佛法,不在也是佛法;山僧开口也是佛法,不开口也是佛法;住也是佛法,去也是佛法。以手掴两掴,云:早间道牙痛,胡说个甚么?便归方丈。
水月庵示众。衣下有珠,蓝田有玉。分明此道通长安,多少人龟钻瓦卜。释迦老子八字不着人,达磨西来一字重添画。所以个中人能转得十二时,错乱了东西南北。山僧以初度将临,贤主人致申万福。设斋筵,罗品核,尽道是华封三祝。是以山僧不惜为君刳心剖腹。屈指云,正月一,二月二,三月三,四月四,五月五,六月六,七月七,八月未圆桂华发,罗睺罗命犯生杀。吃了好茶好饭,终日里咳咳。连咳数声云,会么。众无语。复云,唐明王会打羯鼓,惹得猿啼三峡。
示众。昔有僧问青林曰:如何是学人自己?林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后有僧问云门先师:如何是学人自己?先师云:汝无自己。僧云:因甚学人无自己?先师云:汝若有自己,则不来问老僧。举竹篦云:青林不合将一杓恶水蓦头泼,使后来人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先师恁么道,不独有杀人剑,且有活人刀。忽有人问山僧:如何是学人自己?以竹篦指左右云:你这一队瞌睡汉,怎么看得?下座便行。
示众云:乾坤之内,宇宙之交。中有一宝,随处逍遥。华岳山崩,压断了天台石桥。寒山拾得,有命难逃。普化木铎,志公剪刀。
示众:古德云: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露凝残月梨花瘦,丁香纽缬鸳鸯扣。垂杨堤上马嘶风,烟浓绿厚黄鹂斗。画楼人,眉峰双皱。琴调管协,落在人儿后。俯瞰花影穿鱼,金针难绣参。
示众,举龙牙问翠微:如何是祖师意?微日:与我将禅板来。牙遂过禅板,微接得便打。牙日: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意?济日:与我将蒲团来。牙乃过蒲团,济接得便打。牙日: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后有僧问:和尚行脚时,问二尊宿祖师意,未审二尊宿明也未?牙日:明即明也,要且无祖师意。师云:龙牙问祖意于翠微临济,俱唤度禅板蒲团,二师接得便打。牙皆答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雪窦颂云:龙牙山里龙无眼,死水何曾振古风。禅板蒲团不能用,只应分付与卢公。卢公付了亦何凭,坐倚休将继祖灯。堪对暮云归未合,远山无限碧层层。觉范见瞎龙死水之句,意谓雪窦罪龙牙。洪公具如此眼目,敢复轻重古德。然不知罪雪窦者,自罪之矣。圆悟勤有拈语,试一辨看。
示众,举圆悟勤云:古有定乾坤底眼,方有定乾坤底剑。正令当行,十方坐断。此事知如此分明,不在情尘意见上讨。若向情尘意见上讨,则孤负南泉。大慧云:归宗斩蛇,南泉斩猫。学语之流,多谓之当机妙用,亦谓之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殊不知,总不是这般道理。具超方眼,举起便知落处。若大法不明,打瓦钻龟,何时是了?诚哉言也!何不看他题目,东西两堂争猫儿?南泉提起道:道得即不斩,当时合下何语?纵有人下语,难道南泉便恁么休去?惟赵州戴草鞋出去。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儿,即赵州在。试为赵州卜度,看赵州下甚么语始得?不斩猫儿,除却情尘,向顶门大开正眼,看他千圣万灵间世同揆的道理,如指诸掌。却又极现成的事,即千圣亦移易不得一丝毫许。雪峰问德山: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德山以柱杖便打趁出。又真净举拂子云:今日归宗举拂子,与当日归宗斩蛇,是同是别?又云:南泉斩猫,归宗斩蛇,丛林中商量,还有优劣也无?只如赵州顶草鞋出去,又作么生?于此明得,德山呵佛骂祖;于此不明,丹霞烧木佛,院主堕眉须。只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节目在甚么处?便以涅盘妙心,流传将来。又道:这等样事,极易明者,偏淆讹处,又为极难明者。雪峰道: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作么生见?香岩上树,如何下语?玄沙三种病人,如何接取?山僧不惜口业,为汝花擘一上,还知么?老僧话堕也,明眼者试辨看。
示众。临济住黄檗三年,为睦州激劝,且授问端,始知参请,则胸中曾未有个佛法知见。后筑拳于大愚肋下,反掌于黄檗面门,则宾主玄要,料拣诸事,毕露于此。凤有九苞,麟有五彩,胎壳中皆天成者也。洎住镇州,垂法立宗,辨魔拣异,克符普化,互相酬唱,所有建立,亦不过发扬所得。然居黄檗时,师资之间,已是层见而叠出。祗如锄地一则,黄檗见之,师拄钁而立。檗曰:这汉困那?济曰:钁也未举,困个甚么?檗便打。济接住棒,一送送倒。檗呼维那:扶起我来。维那扶起日:和尚争容得这风颠汉无礼?檗才起,便打维那。济钁地曰:诸方火葬,我这里活埋。其次栽松话,代饭头下语等。黄檗以先知其他日为人钳锤炉锻之妙,故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用棒用喝,岂师授耶?磁石吸铁,有不知其然而然,会下参徒多效之。此所谓学我者拙。
上堂次,两堂首座齐下一喝。僧问:只如两堂相见,同时一喝,还有宾主也无?师曰:宾主历然。复谓众日: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首座。试拣点看,那家是宾,那家是主,何处是宾主互换?若道无宾主,现道宾主历然。若道有宾主,同时一喝,向何处分宾分主?卓拄杖一下,复喝一喝云:我这里也有宾有主,有照有用。若拣点得出,可与二首座同参。若拣点不出,与拄杖子同参。有么?否则山僧自道去也。复喝一喝,曳杖竟行。又有僧问临济: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便喝,僧作礼。师云:你道好喝也无?僧曰:草贼大败。师云:过在甚么处?僧曰:再犯不容。师复谓众日: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禅客。师会下有同学二人相问,一云:离却中下二机,请兄道一句子。
一云:拟问则失。一云:与么则礼拜老兄去也。一云:这贼。师闻乃升座云: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禅客。下座。异日复示众云:参学之人,大须子细。如宾主相见,便有言论往来,或应物现形,或全体作用,或把机权喜怒,或现半身,或乘师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学人便喝,先拈出一个胶盆子,善知识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样,便被学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医治,唤作宾看主。或是善知识不拈出物,秪随学人问处即夺,学人被夺,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宾。或有学人应一个清净境出善知识前,知识辨得是境,把得来抛向坑里,学人言:大好知识。知识即云:咄哉!不识好恶。学人便礼拜,此唤作主看主。或有学人披枷带锁出善知识前,知识更安一重枷锁,学人欢喜,彼此不辨,唤作宾看宾。
古德贻型范之先,且以身试之,注释亦甚明显,后之不惟溟滓其语,阃幄嘉猷略而不问,是可危也。方其令之所属,师资易位,彼此相忘,观者擗易不知所裁,两镜相悬于宾主大法之中,垂之于千百世之下,将有以继斯化者耳。皆以门庭相尚,鲜有以此话及,稍有拂意,大相諠噪,更敢复前所谓草贼大败之语以进之耶?德山示众云: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临济闻得,谓洛浦曰:汝去问他,道得为甚么也三十棒?待他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伊作么生?浦如教而问,师便打,浦接住送一送,德山便归方丈。浦回举似临济,济曰:我从来疑着这汉。虽然,你还识德山么?浦拟议,济便打。又僧参南院,问僧:近离甚处?僧曰:襄州。院曰:来作甚么?曰:特来礼拜和尚。
院曰:恰遇宝应不在。僧便喝,院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么?僧又喝,院便打,僧礼拜,院曰:这棒本是汝打我,我且打汝。要此话大行,瞎汉参堂去。至如守廓侍者拣点鹿门,鹿门纳款,摧辱华严,声满天下。鹿门、华严是皆出世有众,少不相当,降阶下礼。古德藉重于宗旨,无彼我威势也如此。所以鹿门为侍者煎茶晚参云:夫参学龙象,直须子细入室决择,不得容易。逴得个语,便以为极则,道我灵利。只如山僧当初见兴化时,认得个动转底人,道一喝两喝便休,以为佛法。今日被明眼人觑破,却成一场笑具,图个甚么?只为我慢无明,不能回转亲近上流,赖得明眼人不惜身命对众证据,此恩难报。何故?兴化云:饶你喝得,兴化老人上三十三天却扑下来一点气也无,款款地苏息起来,向你道未在。
何故如此?兴化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与你在,胡喝乱喝作么?真谓药石之言,道流难信。如今直须明辨取,岂不庆快平生?参学事毕,鹿门明明道动转施为的一喝两喝认作自己。既是无明,我谩下针砭于膏肓,可不一惺耶?此非兴化侍者,鹿门未必诚服。然非鹿门返醍醐为毒药,早见一场人我是非也。又兴化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道之师。宾曰:不入这保社。化曰:会了不入?不会不入?曰:总不与么。化便打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钻饭一堂。次日,师自白椎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云居舜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其奈兴化令行太严,不是克宾,大难承当。若如今泛泛之徒,翻转面皮多少时也。又从漪上座到西院旬日,常自曰:莫道会佛法人,要觅个举话底人也无?
西院闻之而默然。漪异日上法堂次,院召从漪,漪举首,院曰:错。漪进前三两步,院又曰:错。漪近前,院曰:适来两错,是上座错?是思明错?曰:是从漪错。院曰:错!错!乃曰:上座且在这里过夏,共汝商量这两错。漪不肯,便去。后住相州天平山,每举前话曰:我行脚时,被恶风吹到汝州。有个西院长老勘我,连下两错,更留我过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么时错,我发足向南方去时,早知错了也。老僧每举此话,问学人来十余年,无有惬意者,都道天平后语。正与未跨船舷,未过新罗,早已吃三十棒了也,一模脱出,有何二致?苦哉!屈哉!天平以我谩偷心,不肯度夏商量,致使终身不知西院落处。至后开法,犹作个语话,可谓迷而不返。我辈更食他唾余,不肯虚心体究。
鹿门所谓认得个动转底,便以道极则极灵利,此之谓佛法也。天平别西院不知多少时了,将语录成一则,是有待后人拣点,必有大义存焉。何不细心体究看,便恁么容易开口。若未跨船舷之语,有何难会?不见首山拈云:据天平作恁么解会,未梦见西院在。何故?话在。圆悟勤云:如今人闻他道未发足向南方去时,早知道错了也,便去卜度道未行脚时,自无许多佛法禅道,及至行脚,被诸方热颟。不可未行脚时,唤地作天,唤山作水,幸无一星子事。若总恁么作流俗见解,何不买一片帽大家戴,有甚么用处?佛法不是这个道理,老僧要与二老把臂共行,西院要做他家嫡骨儿孙,观风知变,不昧其源,七事随身,师子威狞,有照有用。将道天平是个人,临济爪牙实有望焉,那知是个抱桥柱洗澡汉。有欲与天平雪屈者,试来与老僧商量这两错看。
嘉兴大藏经。三宜盂禅师语录
三宜盂禅师语录卷四
住云门显圣寺门人净范编
山阴嗣法弟子祁净超较订
小参
住显圣,当晚小参。底事无端苦催逼,柳丝烟惹梨华湿。黄鹂声里鹧鸪天,依俙曲调叫冤屈。屈屈屈,东山兄向南山隐,化山主领云门职。旧者不往新不来,前山后山春如织。端师子巧翻筋斗,岑大虫所向辟易。巧伪不如拙诚,说得不如行得。吾有一句要紧佛法,仔细听我分析。早来春仲犹寒,恰好二月廿一。
普请砍柴,小参。毒日斫青柴,昏灯打死坐。恁么住丛林,大似挨铁磨。仔细一思量,都为山僧故。大众莫蹉过。左右顾,云:祸。昔小寿禅师因堕薪有省,说偈曰: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赤眼撞着火柴头,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眼上不可栽眉。大众,小寿担柴,诸兄斫柴,是一是二且置,只如道山河大地既是法王身,恁么则斫也斫却法王,烧也烧却法王。若不斫,则常住又无柴烧。且道如何折合?以手作斫势,云:是甚么茅梗松丫?下座。
中元普度,小参。拈拂子,云:今朝七月十五,夏去秋来莽卤。脚跟未曾点地,草鞋又沾泥土。带累目连尊者,钖杖卓开地府。无量劫来,若冤若亲,霎时间停酸息苦。有个强项提婆达多,他要做狱中高祖,高声道:你一队不唧溜汉,东去西去,听我临行之语。若到人间天上,切不可皈依佛法僧,走诸方参。这些老秃奴,鸣钟拷鼓,竖狗尾巴,摇唇鼓舌,使汝填胸塞腑。本来大丈夫、英灵汉,岂可将来赚误?大众,提婆达多可谓诬人之诬反自诬也。何以见得?喝一喝,云:芭蕉风雨袈裟破,海棠露湿胭脂虎。
过天华庵请小参。天华庵对贺家池。月映寒空雁落迟。千手大悲藏不住。梅华香散向南枝。僧问古德。千眼大悲如何是正眼。古德云。如人夜半摸枕子。恁么则诸人有生已来。有手执捉。有足运奔。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又何秪摸枕子而已。尊而为诸佛菩萨。卑而为鼠肝虫臂。不害其为染净分岐。亦不失其为无方妙用。所以道。灵光独耀。体露真常。但离妄缘。即如如佛。佛如如。菩萨如如。众生法界如如。一如无二如。或千世界见千界身。或百世界见百界身。其中天龙八部。人王宰官。命妇大家。童男童女。随一一类说种种法。此是古人建化门庭。随人颠倒。忽若休歇得去。那见有许多般事。所谓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华。闻复翳根除。尘消觉圆净。竖拂云。还见么。复击云。还闻么。既是见闻了。然作么生说个觉圆底道理。收拂子云。掬水月在手。弄华香染衣。
小参。风光匝地,满目韶华。杨柳放,圆通眼。溪声吼,师子音。山华似锦,难为话会。好鸟呼春,不堪图度。得之者,握土成金。失之者,刻舟求剑。君不见,金轮王御四天下,到处称尊。又不见,寒山子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击拂子,云:坐着其中宗不妙。
过宗会庵,请小参。哉生明,哉生魄,箭急流阴,荣枯存活。唯有山僧拄杖子不随四序推迁,渡水穿云,良宵玩月,一任你杜长老肆口批评,那知我这里龙象蹴蹋宗会庵,特地乾坤斩新日月。山僧到来,敢有甚么指东画西、横说竖说?咦!满庭桂子泛清香,远山翠映秋云薄。
世臣徐居士荐严,请对灵,小参。生死乃含灵之大变,涅槃为至圣之通津。了变如幻,明星不消一睹;识妄归真,朗月已谢重轮。擿世界如陶家轮,纳虚空于葶苈子。分身异类,不变精金;往复随缘,无端环玉。直其秕糠之余耳,况有进于此者乎?恭惟汉文老居士知儒契释,综博该通,阳春与伊长老赓谐,雪曲共本禅师酬唱。性同姜桂,老而愈辣;身如松柏,岁寒后凋。疾革之初,山僧隔江招手,所图神会;治命之际,居士入水求人,有望同伦。不居印土,释迦老徒然饮气;匪入莲邦,弥陀佛且尚吞声。但临行仓卒,失下个护身符子,此却是假借不得底在。居士岂有藉于他人?梅华自有天成骨,六月犹能傲雪香。举扇,云:居士会么?伏惟尚飨。
结制,小参。老将临场,当有作家战将试出相见。僧出礼拜,师云:不是鲸鳌客,徒劳上我钩。进云:欲听凤鸣,反闻鸡唱。师云:吉了舌头三千里。进云:和尚先须缩却。乃云:欲听凤鸣,反闻鸡唱,此也是盲者不见、聩者不闻,却争怪得山僧?竖拂子,云:岂不道法雨均沾,二木三草?雨霁后,远山浓淡,却又是杜鹃春晓,残红满地休教扫。谁家亭院?数声啼鸟游春人,历尽芬芳多少?放下拂子,云:你看他卖尽风流,自取闲愁恼。以手斫额,云:今宵月上梧桐早。掷拂子,下座。
六通堂头伊侄木主入祖堂,请小参。天地有正气,物冯之则为瑞为祥,人禀之则为直为方,况进之以道德、沃之以文章?故人存则道固兴隆,人亡则道亦不熄。今日是六通伊长老忌辰,顾渠生气勃然,竖拂子云:欲向山僧拂子头上扬眉吐气,发泄胸中平昔所积。击拂子云:天普盖,地普载,四时各得其位。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往而不在。白云几片竹林东,青山数点斜阳外。大众进祖堂,触礼三拜,一轴丹青,古之遗爱。
小参。若论盖天盖地,未出众前早成话堕,更得掀翻法座,早已落七落八了也。所以,当家种草不用栽培,宿学饱参从来本色,握一段竹篦勘佛勘祖,拽七尺藤条驱鬼驱魔,风行草偃,水到渠成。今日檀越设斋,也不过要诸人饮水知冷暖、吃饭识饥饱。大众,莫管他一七、二七、三四、五七以至八万四千劫,总在今时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大展愁眉,鼓腹雍熙,说甚么宝华王座、金色之躯,那怕瓮中走却鳖、簖里失了鱼?以两手左右撒,云:东撒些,西撒些,七珍八宝贱如泥。高声云:大众,随分纳些些。
小参。云门乡里。若耶溪上。隐六寺之幽踪。矗三台之秀朗。书藏玉笥。路入花宫。牧童归去。短笛横吹。樵子还家。山华满鬓。泉涓涓以含珠。山苍苍而蕴玉。游不足。看不足。带以长流。绕以修竹。闲来无事。杖笠逍遥。楼阁重重。宝树簇簇。竖拂子云。青色光明云。因陀罗摩尼璎珞云。帝青宝摩尼璎珞云。金刚摩尼璎珞云。拍案一下云。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
小参。行到水穷山尽转将过来,自然有到家消息;老鼠入牛角透得过去,方见本地风光。有般汉只管向白云堆里坐住,纵然于平地上也解弄些神枪鬼棒,及到千丈岩前、银山铁壁处却又缩手无措。所以,古人有许多系驴橛子,唤作祖师关、云门关、赵州关、黄龙关,向这里一一清楚得来,便好独镇寰区、超今压古。山僧所以有时雷霆、有时阳春,忽尔狂风暴雨、忽尔霁月光风,也只要向无星秤上定得觔两分明,说甚么无量百千三昧门、无量百千神通门、无量百千总持门、无量百千辩才门,好似梦里渡黄河,用尽多少方便?及至醒来,嗄!窗前一夜芭蕉雨。擿下拂子,下座。
小参。若立一尘,色香溢目,紫翠盈衢;不立一尘,万籁悄然,古路无踪。山僧数十年来小可立个家计,也只是烟霞肺腑、泉石膏肓。于今老矣,和个家计也无,没奈何,只好唱个随心曲子自来腔。诸兄弟,谩商量,且听山僧话短长。东村人姓李,西村人姓王,清闲快乐住村庄。门前一湾水,屋后数株桑。新草荐,旧绳床,一睡睡到大天光。大众请归堂,踊身下座。
觉如禅人祝母九十寿,请小参。竖拂子,云:大众,试看渠曹家之女。左拂,云:现身如云。右拂,云:说法如雨。一切地水是我身,一切火风是我体。虚空既与之同生,世界亦随之共起。向往无终,最初无始。沙算之龄不多,尘点之劫无已。身心乃能度百千劫,犹一弹指,更说甚么洞府仙班、诸天净侣?释迦如是,弥勒如是,拄杖如是,拂子如是,今日沈善人也如是,大众亦如是。以八千岁为春秋,却又值清明在迩。庭前柳引东风,门外花堤映水。击拂一下,云:委。
吴居士荐室,请晚参。摄大地春来一枝头,引大海水归一滴内,殊非分外事。若夫失其旨趣,云生湖面,鸳鸯失偶;迷其源委,浪起海中,比目难偕。山僧此间拄杖点出西方捷径,人人可证;拂子豁开华藏玄门,个个堪登。千里不妨对面,隔世无异同时。所以道:生而天纵者灵,死而不已者寿。今日吴永言居士设伊蒲之供,藉众僧之力,要与他尊夫人指出金刚正体,弘开般若真乘,更要山僧于晚参一席之中讲涅槃经四十一卷。这也不难,但须是无心者领略,无耳者听闻。拍案一下,云:如是我闻,一时佛在。便下座。
晚参。檐前雨滴春归。花萎寒山。拾得向国清寺里发狂。却怪丰干多觜。须菩提岩中晏坐。不免白日里见鬼。恐怕路绝人荒。西丽桥北丽桥马台石祇树林相为料理。左右顾云。山僧这里一向来拖泥带水。
沉木公居士荐室,请晚参。山僧一向来有一曲高山流水,知音若钟子期者固亦鲜矣。今日木公沈居士袖香入室,更请山僧作孤鸾别鹤之操,直得乾坤失色,云雾惨愁,檐前紫燕不敢双飞,池上鸳鸯黯然独立。居士伉俪之情,要问个离色身外毕竟归于何所?山僧道:譬如浮木,不住此岸、不住彼岸,不为樵牧之所薪、不为鬼神之所碍,顺流而入萨婆若海。至此心眼开明,虚空粉碎,观妙喜世界如在掌中,以随类身行无为事,回视昔日脂粉绮罗恍如春梦,即义重恩深亦若空花。还知渠落处么?以拂子打圆相,云:行到水穷芦荻暗,碧天初涌一轮高。
铸钟,开炉,请小参。月沈清籁五更钟,有者惺惺有梦中,不是圆通起分别,一般声作两般风。古人恁么告报,也是为钝汉而说。若是不烦炉鞴、不用钳锤,生铁面孔、纯钢肝胆,岂肯从模则里脱印出来?所以,有亘古声名、超方声教,着着提持在威音王那畔、更那畔,十二时中自然如大火聚,无你趋向处;若毗岚风,无你近傍得。或者于建化门头强教你从火焰中脱尽皮毛、橐籥里换转筋骨,也须要一火铸成,然后可以升之于殿堂之上、悬之于簨虡之间,大扣则大应、小扣则小鸣,聋者得闻、梦者得醒,云集法会、开拓弘基,击大法鼓、吹大法螺、演大法义。以拂作扣钟势,云:锽。下座。
师至蜀阜,鉴侄启明和尚请小参。祖翁田地,父母乡邦,嫡骨儿孙掌握着真文旧契,正好承家绍业,点课收租。若山僧者,似冯欢之市义,文券已焚,既无立锥之地,只可沿村行乞,觅得些残羹馊饭,便拟陶铸圣贤,不免取笑大方。唯我东山兄所贻克家之子符印在手,号令严明,将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脉接下,可谓妙协通玄,正偏交互,鹭鸶雪里争妍,乌鸦炭中斗色。大众,正恁么时如何话会?以拂子向空一点,云:东方启明。
结制,小参。问:有时吟风啸月,有时补柳栽花,还是调心?还是垂手?师云:秦望山大有长处。进云:若非和尚,未免遭人拣点。师云:君子避醉汉。进云:万绿丛中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问:大开炉韝,点铁成金,是金到来作么生?师云:败铁。进云:老老大大,话头也不识。师便打,僧无语,师云:果然败铁。乃云:放闲则万绿丛中红见,把住则真金色里无黄,太平市上足醉人,炉韝之门多钝铁。岂知云门这里煨萝卜也好大展佛法,炙茄子亦显妙用通神?又有个净寮里茂实上人,将三世诸佛道不尽底、历代祖师提不起的满盘托出诸人面前,有者似饿虎食羊,总不知甚么滋味;有者眼睁睁地无下口处;有者但知好吃,不解吐核。似此般邋遢穷酸,堪作甚么?所以,山僧寻常道:你须有一层去一层,直得净裸裸、赤洒洒,更须向盆池里刮垢磨痕,香皂汤洗出一身白汗,然后到山僧这里来当头点你一棒,方才成得个出格汉。拍案一下,云:会么?雨催樵子还家,风送渔舟到岸。喝一喝,下座。
小参。僧问:盘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万仞险。临济道:石火电光钝。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师云:只怕你不问,问则山僧自有话说。进云:请和尚道。师云:可怜生,可怜生。进云:和尚惯用此一机。师云:不但一机,还有元木。乃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石霜云: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大慧云:向上一路,热碗鸣声。蓦顾左右,云:放你三十棒。山僧今日里不得已别行一路,略通个消息。黄檗三顿棒,活埋却一个临济后生;西园三拊掌,断送了一个俱胝老汉;鲁祖无转身句子,且喜堂头老汉果与寻常不同。所以,云门有脑后箭,岩头有末后句。此是古今透不过底重关,从来割不断底葛藤。左拂一拂,云:罢,罢,罢。右拂一拂,云:休,休,休。这总之,和尚门庭高峻,何不向侍者边觅个入处?卓拄杖,复擿下,云:荐。(时元木为首座,一机为西堂。)
小参。竖拂子,云:还委悉么?自地登空,也须从空放下。以其培风厚,所以波澜阔。从一毛窍中、绣针眼里总不着意,流出些珍珠、玛瑙、珊瑚、琥珀,虽是世宝,他却也会拈弄些佛事,或放光明、或震世界、或供养诸佛、或成就众生、或庄严佛刹、或广行万行、或为宝楼阁云、宝宫殿云、宝池宝树、轮台基陛,好一个华藏庄严世界海。竖拂,云:我是善财。善财始自文殊、德云以至弥勒、普贤,经历一百余城,所证法门敢于龙天众前横开大口,寿命无量、福德无量、智慧无量、三昧无量、神通无量、辩才无量、现身说法无量、广化众生无量。忽顾大众,云:你道不拏得栲栳来?袖拂子,云:我且收归宝藏。下座。
能仁斯侄百愚和尚至,小参。活烹佛祖,生锻圣贤,笑比黄河昺铁面,霜气侵人,慈犹白堕。忠国师春风入座,嵩长老一生怒骂,邓隐峰到老颠狂。山僧从道场来,扁舟刺入,樵风径游涅槃海,杖黎拨动石帆烟,要须家里人,方知家里事。诸兄弟,你却好笑,将些天晴日头出,雨落地下湿,小尽二十九,大尽有三十,两个五百共一贯。师姑原是女人,做这些平实头话,绨巾什袭,宝燕石以为良玉,忽有个汉将一件物置在你面前,长不盈尺,短可接天,大如芥孔,细若虚空,平如山岳,峻似康庄,你就眼盵瞪地,可惜许老胡一杖扫地而尽,且幸天之未丧斯文,有我能仁长老在,他是个未睡着底骊龙,你试探颐看。竖拂,云:不行山下路,争见虎狼踪?击拂三下,下座。
冬至,小参。日月星辰垂四时之象,山川草木运一岁之机。物有流动,人之常情。若夫百千万劫一念中,十方世界一毛头。物各性住,自觉圣智。是以圆融则浑元一气,行布则天干地支。乾坤若有主宰,万物各有司衡。主山神、主海神、主地神、主林神、主江神、主河神、普德净光主昼神、婆珊婆演底主夜神,或得救护一切众生离灾难得安乐海解脱门、保绥国界无争兢离兵戈解脱门、成熟谷稼永离饥馑解脱门、若昼若宵梦想无惊骇解脱门、离痴暗解脱门、使一切众生智慧海解脱门。竖拂子,云:独有此上座,节候不迁,绳约不受。善财童子出门去,信手拈来都是药。潘阆倒骑驴,笑倒黄幡绰。大众,皈依佛,皈依僧,皈依法。喝一喝。
至能仁请小参。破砂盆有人提去了。十字街头相待者出来相见。僧才出。师云。冒名者不准。问答竟。师乃云。下方城郭近。钟磐杂笙歌。酒楼肉案。法窟禅林。推倒界墙。打成一片。到这里那许你别圣甄凡。分净拣秽。只见云生远岫。雁落前蹊。禹帝宫前山拱北。越王城畔水东流。许玄度千古卧龙。祁德公一时名凤。此是南国冠冕。江东佳秀。山僧今日因访友以游山。被方丈长老引到此间。也须仰酬今古人物。不辜十方龙象始得。其奈山僧少小不勤学。老眼泪空流。索尽枯肠。无可应酬。诸兄弟。我也知你有些钵囊鞋袋。针筒袜底。更有裈无裆。裤无口。补底要补。修底要修。拱手云。老僧只得再四哀求。何不问取自家堂头。以袖掩面云。老婆怕见桃花面。寂寞无言下翠楼。
小参。鹫岭玄风。原无定法。云门古调。幸有家传。调狮弦于水际。鱼龙起舞。吹凤管于林中。鸟兽惊飞。堂开五位。次列君臣。机贵回互。行须绵密。枯木龙吟。白云不坐。胶不上者。终是他人。割不开者。始称父子。渠与我只是难分。主中主难为话会。风摇浅碧门窗静。雨打梅华古殿深。善男子。来来来。受用还须自己。家宝岂从外得。宝树琼林。金阶玉殿。三山洞府。十二楼台。又道是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大众。宰我。子贡。子路。颜回。喝一喝。
晚参。多子塔前消息别开溪径。立雪庭中家法暗转机筹。东震旦国未有此事。原是个水清月白底世界。人人气冲宇宙。草木昆虫头角峥嵘。无敢撄触。可怜生流传将来。举国若狂。总之是看他眼目定动。借他鼻孔出气。和个自己也忘却了。或有个间世英杰拈起豪端。若迅雷疾电。于一弹指顷成就百万人天。檀波罗蜜具足圆满。戒波罗蜜具足圆满。却又被那寒山拾得。拍手呵呵大笑。此一笑笑得好。旧画龙眠新著彩。锦堂灯火照春风。喝一喝。
退院谢两序小参,拈拄杖云:山僧老矣,鬓销容皱,筋衰力竭。卓一下云:全凭此上座左提右挈,还有首座借去看牛,西堂携来玩月,打克宾维那建立宗旨,指杨岐监寺竭尽股肱,典座撼门圆却野狐公案,知浴挑柴续他堕薪家风。放下拄杖云:山僧叙谢两序,本拟说些法要,为甚么却将个拄杖来塞白诸兄弟?只因一期中,今朝小参,明日普说,逗到临末梢头,自然肚里干干净净,无一字可吐。山僧今日打个赊帐,你们到湖上来呵,小庵前有扁舟一叶泉,烹虎跑茶饮兰雪,作摇橹势云:咿咿哑哑载你去。以手西指云:此是两峰插云。东指云:又看断桥残雪。且住着,到晚来雷峰夕照,直玩到三潭印月。擿拄杖云:接
荐亡,又因事小参。山僧数日前也备得些馒头子、楮锭、羹汤,其奈显圣这里尚有祭不了底鬼神,静夜里啾啾唧唧,适遇檀越荐亡,不免与他一总荐却。左擿拂子,云:唵,哑,吽。右擿拄杖,云:唵,哑,吽。以两手望空一撒,云:唵,哑,吽。下座。
施主忏罪,请晚参。提婆达多全性起恶身遍法界、业遍法界、苦具遍法界,释迦老子全性起善智遍法界、道遍法界、神通光明遍法界、说法利生遍法界,独是山僧拄杖子、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不如此,南山云、北山雨,泥猪癞狗气冲寰宇,有时飞上兜率天、有时闯入魔宫里,惹得乌刍瑟摩降大火轮,将四天下烧作微尘许,四天王转瞋作喜,说道:露出水晶宫,吸尽沧海底。下座。
住朱明寺,当晚小参。具超世之品,行出尘之业。视身界若浮沤,等富贵如水月。梁陈卖身,王许舍宅。奈何缁衣之流,衣虎之皮,见草而悦,曾不若尘劳中现身而法说。君不见,姑苏台,吴王殿,一时富贵汤浇雪。此日朱明亘古今,谭禅演教无时歇。十字街头活祖师,三餐烂嚼邠州铁。
为山阴奕远祁公对灵小参:再闰姑苏麦正秋,扁舟枕疾下扬州。一腔热血英雄泪,细雨猩红百草头。恭惟奕远祁公,阀阅名门,簪缨艺圃。潇洒襟怀,宽弘量度。玩诗酒以遣兴,借优场以自污。控鹤上维扬,冥鸿落江渡。山僧辱把臂于世系之交,君之知爱,稔我狂素。世外金兰,兼美檀护。今者鹅儿瓶破,猩猩出户。姑苏台畔,山阴道上,随方显露。师高声云:奕远。复顾众云:还闻么?蘧庐逆旅,生死旦暮。赤肉团,嫩绿池塘黄鸟;无位真人,明月坡头白鹭。二鼠难侵,三尸无措。放鹤亭,吴门市,别展家风,与君相晤。击拂三下,云:上飨。呜呼!
为语溪子虎吴文学对灵小参。赤乌挟日飞,箕星灿昏晓。如何修文郎,不待春秋老。武略与文韬,一梦归花鸟。山僧来也,鸿雁南翔。子虎去也,鹏抟万里。雁无遗迹之心,鹏有凌霄之志。乾坤浩渺,沙界纵横。庞居士口吸西江,张秀才手擎沧海。山僧只将旧日锁匙付与子虎,便花分华岳,直透威音。竖拂子云,山僧今日可谓吾无隐乎尔。子虎子虎,故当知之。莫愁夜落霜风叶,会见春回雨后花。
惠安寺请小参:春雨丝丝嫩柳条,逻斋山院度华朝。道人拄杖浑无住,最爱闲云缔不牢。兹者,常山惠安禅寺内有贤主、外有弘护,山僧去年偶为业风吹上博山,得奉光仪;今岁来自博山,又承款留。假如博山有山僧,杭州却无;常山有山僧,博山却无。他日别去,常山向日之有又如博山、杭州之无矣。都来是藏山于泽、藏舟于壑,不免有力者负之而趋。作么生说个藏天下于天下的道理?除是将山僧烧作一堆灰,撒向三千大千世界,一尘、一沙、一草、一叶,总万物无不是山僧。恁么则举足蹋着、伸手摸着,开眼便见、属耳便闻,正是取不得、舍不得,桃花红、李华白,去不逝、住不留,山苍苍兮水悠悠。竖拂,云:大众,莫教虚度韶华空白头。拂一拂,云:卷起湘帘,好看西峰新月白龙湫。作抚琴势,云:此是云门一曲暗凉州。下座。
为祖洲吴大金吾对灵,小参。乾坤秉太极之真宰,贤圣揽洪范之道揆。真宰也,化育无穷;道揆也,备集五福。燕山窦培厚德而为祥麟威凤,汾阳郭建勋业而表大义精忠。竖拂子,云:太极、洪范、真宰、道揆,总向一豪头上纶贯无遗、包罗周备去也。恭惟祖洲老居士亲传大司马安邦雄略,特着大金吾捧日功勋,德厚坤舆,芝兰馥郁,器宏乔岳,松柏岁寒,当变革而康宁如故,登上寿而观化归真。大众会么?存顺没宁,儒者为性命之归源;何来何去?释宗示涅槃之大道。生死亦大矣,竹密不妨流水;尘鞅亦繁矣,山高岂碍白云?是故,大丈夫行履若师子迅、象王旋,人世不能羁、天堂不能安,随他极乐琉璃国,拈来粟米纳大千,擿向人间当等闲。击拂子,云:卧云深处不朝天。
为宁国白云庵心如禅人对灵小参:西天竺国,东真丹邦。竖拂子云:原有此一句子,其奈开眼着贼,梦中说梦,自我达磨始祖,权衡两土,道振千秋。更有认贼为子,头上安头,有类乾坤衰杀,日月晦明,除是烈丈夫不为其所移易,迥超凡圣,别行一路。兹者心如禅人脱却壳漏,不带联纤,两土不能收,真俗俱不住,不离跬步来我钱唐。正值春风二月,湖光抹腻,花柳成行,逐队鹭鸶,比翼鸳鸯。山僧这里多不敢添,少不须增,借无尽藏于造物,加以溪芹,荐以羹汤,可谓真智无碍,明德惟馨。伏维尚飨。
入云栖扫塔,净莹禅人荐严请小参。山雨朦胧,松竹摇空,偶然不收拾,打湿了主人翁。没奈何,就瓮为钟,或西或东,随处相逢,两袖春风。今日山僧以扫塔入山,净莹禅人设茶汤礼,要觅个尊亲落处,打圆相云:我道总不离这里,山连琪树,德水藏龙,灵禽异鸟踏花啼,夜月朝云一坞钟。且又是列祖托宿之地、诸佛之所住处,雨洗淡红,风摇浅碧,藤萝石壁,大块小块,山僧到者里不会不会。
为高善人对灵,小参。日上海潮落,观音独露身。圆通无剩法,随处易天真。是以妙性圆明,朗秋清皓月;净智无依,廓太虚寥寂。月色本无向背,空体迥绝去来。所以圣凡一贯,事理交融。失之者,纵使拔宅飞升,白日冲举,总属支岐;得之者,到菩提岸,踞涅槃城,游功德林,开智慧花,结总持果,皆归圆觉。回视尘寰,可谓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高善人只为当时一念点染,便见多少青黄赤白,自闯入个脂粉行中,不免恩情爱欲。今也四大分张,谁是其主?五蕴散坏,何处生心?即今无主无依,正是常光独露,本命元辰,正好向这里识取。净土天宫,随缘自在,不因桐叶落,那见菊花秋?
为章门李孺人对灵小参。要知千佛居何国,黄鹤楼前一首诗。大启阁门通法界,莫教游子叹归迟。闻夫月缺花残,催龄促算,世所共惜。殊不知月有重轮之日,花有再艳之期。舍一壳漏,受一皮囊。移因易果,此界他方。如环无端,犹轮相次,无有已也。有者道,一死永灭。此士之见,若不知有因果循环耳。是以吾佛世尊,启日月之休明,豁虚空之广厦。世界幻域也,躯壳幻影也,心识幻梦也。不随乎幻漏之所迁变者,活泼泼如雪峰毬子,光烁烁犹东平宝镜。涅槃妙德,正智圆明。情无情一体,生与佛同源。真常流注,无时而已。李孺人听着,你但除却脂粉态,断尽儿女情。灵明朗照,脱体无依。咦,雪消峰顶仍如黛,会见梅花报早春。
为密玄公对灵小参。夫为大雄氏之子。宅心于道揆。智忍于利物。惟戒定慧为三无漏学。是则如来清净明诲。虽曰未备。可以为阶。只如密玄公种竹留门。因花扫径。辟一具地以纳方来。构数楹椽将待老僧。固未游历。曾亦心许。惜乎尽瘁而不寿。垂成而中止。孰不兴叹。兹者老僧因事而来。副其先志。以一宿为住持。领三餐作佛事。举拂子云。复留取一丝头。以待将来扩充。便见清凉地上。龙蟠虎踞。三山半落青天。二水中分白鹭。作圣贤千古弘基。为生灵通霄宝路。脱或密公再来。击拂三下云。也不离这里。大众须认取刘郎前度。
为徐母陈孺人对灵小参:明湖征雁唳西风,山路如花踏乱红。好是归源亲切句,月明南北二高峰。呜呼!生灭去来,枯死残蠹,在古皆然。至如手握金刚宝剑,胸题照胆菱花,出矿之金百炼愈精,无瑕之玉不受点染,作尘中主,冲虚妙粹,炳焕灵明,卓然而独存者,岂可以凡情拟议哉?惟这孺人大梦方惺,孑尔西来,金牛鼓浪,彩凤笼烟,葛坡下化龙之杖,钱塘君镇海明珠,信手拈来,通身受用,既能从空放下,何妨随处逍遥?试看弥陀向山僧拂子头上放白毫光,照彻微尘刹土、山河大地,无有纤毫过犯,琉璃宝地、宝阁华台,其奈观世音菩萨出自三天竺路,大势至菩萨来从九里松关,向横冲桥把住要津,讨个末后句子。竖拂云:弥陀觌面无回互,何必池开九品花?
为玛瑙寺允若上人对灵小参。玛瑙山前月,明湖碧玉光。本来真面目,晓起蒲头霜。恭惟允若上人,自有风光,原非他处移来。泼天富贵,由我胸中流出。擎妙喜世界于掌中,纳须弥山王于毛窍。即真即俗,无佛无生。入刹那际三昧,古今一贯。升大菩提场,百界同源。法遍天下,我本无心。经传后裔,不落言诠。婆伽梵涅槃一路,祖师门空印同文。於戏乎!哲人已往,犹冀仰山再来。还向闹市丛中设教,好从苏子堤边闲玩。举拂子云:葛岭岁凋仙子柏,园梅犹放允公花。
为先慈大椿寿师太对灵小参。覆载慈恩六十三。幸于法海共波澜。功归有地临行验。一朵莲花火里看。哀哀我母。折肉无补。现身说法。却不是我。蓦竖拂云。贼身已露。却无处躲。大众若将容易会。便作等闲看。即这一句子。全主全宾。偏正回互。似虎之缺。如马之馵。如荎草味。似金刚杵。所谓五彩描成白凤皇。黄金铸就铁金刚。乾坤吞却复吐却。震动东溟主藏王。上出顶天。下透风轮。贯古该今。陶铸贤圣。难信之法。难解难入。诸佛同证。诸祖行履。诚不可得而思议。不得已而形诸言语。我母大人。严若秋霜。和似春风。吐气犹虹霓。双睛若闪电。一怒如雷霆。泛爱如时雨。这又是子称父德。识者所鄙。即今顶相圆明。神光万里。法尔如然。元非修契。更有一般杜禅和担板汉,毕竟向这里要说个本命元辰,归根之地,分秦别楚,指东划西。老僧这里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请益亦不道,打老僧去亦不道,则如沿街唱道情,当门念宝号,直得左不得,右不得,分别不得,意想不得,两相钝置,分疏不下。到这里,罢罢罢,休休休,龙飞凤舞钱塘,柳洲亭地涌金牛。九里松风天竺路,两峰云绽,雷峰落照。湖心亭新月如钩,十里荷花烂熳红。画舫笙歌十二时,别有采莲舟。得休休,便且休休,不风流处也风流。唱个驻云飞,恩重山丘,五鼎三牲未足酬。亲得离尘垢,子道方成就。孝子贤孙,好向真空究。大众,且道如何是真空?良久,顾左右云:你这一队黄瓜茄子,
孙启晟荐亡请小参。彭殇修短类蜉蝣。生死迁讹水面沤。究竟总归无住本。一双孤雁落沙洲。於戏。孙孺人。芳兰入梦。紫翠初齐。惜乎鸾镜中分。玉钗惊断。党里惜其贤淑。门庭伤其短算。我母孺人。素昧生平。同日仙游。可谓虽不同条生。却与同条死。今其孝眷人等。特请老僧举扬个德山岩头公案。先母之长寿。孺人之短算。毕竟有个末后句子。正是紫薇风细水亭凉。芙蕖水面香。画舠虽莫不归去。一曲在潇湘。以拂左拂云。这是同条生。复右拂云。这是同条死。竖拂云。这是最初句。放下拂云。这是末后句。复打圆相云。总收归在金刚圈里。孙孺人你听着。这是金刚王句子。横摄十方。竖该三际。生佛一致。染净同源。正好向这里放下闺阁中物。脱却鹘臭布衫。友菩萨僧侣阿罗汉。游历十方世界。供养十方诸佛。犹出谷之云。归洋之水。了无挂碍。正是江干潮汐西湖月。水色天光总是秋。
众请为先慈大椿师太小参:露湿豆花羊眼泪,风摇衰柳断肠诗。人情佛事聊酬德,难挽终天去后思。於戏!我母之及笄而字寒宗,上有再娶之严姑,下无携瓶之弱婢。短袂操作,洗手调羹,井臼躬勤,所不能免。而况鞠我伯仲十余辈,三十余年有子之累,更无所委者。自愚昆季稍可成立,流离颠沛,死亡相继。我母孀居,训育幼弟,其于心境情绪,总无善状。至老僧构室湖滨,少尽菽水之娱,而我母之年已耄耋矣。奈老僧辱有主法之名,符牒相招,奔走于东西南北。是虽有养亲之名,而无定省之实。今者示微恙,不崇朝而逝。追思曩昔,五内俱裂。深惭敬养,寸肠几断。正是:曾经三峡猿啼处,不是愁人也断肠。或有谓这老汉为禅者,而不达生死乃生人之常分,涅槃为诸圣之归途。衣麻哭泣,俨然流俗,是可怪也。老僧今日承诸上座之请,因行掉臂,试一论之。曾闻古德凌晨闻丧歌云:红轮毕竟沉西去,未审亡灵往那方?棺旁孝子应声泣云:哀!哀!哀!古德于此旷劫无明一时放下,便能横冲直撞、东涌西没作大佛事,况乎肉案头片片皆精、酒楼上声声演妙,皆是古德放舍身命处,这些却又是三藏十二部所不能诠显者。老僧今日于我母之灵前炷香时举哀、上食时举哀、答礼时举哀、逢节忌举哀,唤一声我母、哭一声我娘,直得川竭泉枯、赤地千里、四海波腾、须弥震动,且道与昔孝子是同是别?是僧是俗?是事是理?这是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岂知老僧秪知有我母、不知有众生,诸佛世界、山河绝教、大地众生、草木丛林一时痛哭云:哀!哀!我母!墙角榴花似火,万绿丛中露出这个。哀!哀!我娘!水面白、藕花香,分明祖翁田地错认西方。哀!哀!师太!法身无赖,生死涅槃融成一块。哀!哀!我亲!孔子圣人,樊迟问孝、颜渊问仁,道:孝悌也者,其为人之本欤?义者尊贤为大,仁者亲亲为大。又道:诸佛非我道,父母非我亲。大众,你自有个肉块子已来,总非伊尹生于空桑,除却生身父母,那个是你至亲?遂放声大哭,下座。
荐严,请小参。往复犹环旧主人,辛荑初放柳条春。当阳指出通霄路,不必从人辨主宾。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但离妄缘,即如是佛。此虽古德一期酬应,正是人人放身命处。若向这里了得,三界羁縻,醒却积生幻梦,逼塞虚空,无藏隐处几无藏隐。竖拂,云:就在这里显出脱体神光。此段光明,诸佛谓之觉性,众生谓之灵性,包罗万有谓之法性。审如是,则华藏庄严世界海,东方阿閦、西方弥陀亦在许里。今日老僧受孝子鹏等为其妣陈孺人要说个生前死后落处,试问孺人:你有生来事父母、敬公姑谓之孝,亲爱宗族谓之仁,戚睦党里谓之义,恩加庶类谓之慈,见觉闻知,灵明不昧,此段光明上齐列圣、下共含识,决不是有漏败坏之躯,亦不是迁流幻妄业识。脱或要问孺人:即今毕竟落在甚么处?复竖拂,云:大众看看,山尖残月江天晓,露滴春风隔院花。
为灵悦善人请小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云中狮子,赵州狗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星罗碧落,帝网光交。须知我此法门广大难量,如琉璃瓶盛多芥子,粒粒皆明;似海中明月,浪浪成金。得之者如龙王施雨,一掬之水便能倾湫倒岳。老僧今日借邻壁之光,续已烬之灯,为灵悦善人重说偈言:敢向一毛端上转大法轮,于微尘里现宝王刹。通贯十虚,平吞三际。灵悦善人,汝还知么?皮袋一灵,一灵皮袋。生死涅槃,涅槃生死。菩提烦恼,烦恼菩提。虚空大地,大地虚空。众生即佛,佛即众生。类之勿齐,混则知处。推不出,约不进。清净圆满,中不容他。身含十方,无尽虚空。以故佛亦可,生亦可。既不择乎净秽之方,更不定乎随类之身。花飞尽道春归去,会看新红上海棠。
荐亲,请对灵,小参。迤香生,雨后花,送人亭子步晴沙,亭边有个船儿渡,彼岸先登即问家。大道通长安,潼关秪在半途,须知有帝乡极则处,也得挨身进步,努力向前,方知本地风光。竖拂,云:这是空王宝殿,亦名毗卢遮那庄严藏大楼阁,诸佛诸祖托宿之处,或为常寂光土、实报土、方便有余土、凡圣同居土,而况西方安养、东震广严而不在其中耶?今日因孝女为先母张孺人迟老僧前趋之路,拜申鹢首,请说个死此生彼之由。夫孺人寿高大耋,藻行坚贞,其于世法立身成人又何足言?至于离却这壳漏子,生前所为总属华胥。若论此去下落,要出法界量,去无可去,来亦无踪,净土亦可,天宫亦可,到处安闲,随心自在。复竖拂,云:总不离此空王宝殿,从兹处处闻天乐,幽树深林鸟乱啼。
为徐太夫人小参。楼阁台池尽宝庄。池生间色妙莲香。花开露出金刚体。天乐声中礼法王。又道。来来来。实不来。古路生苍苔。去去去。实不去。月上珊瑚树。不来不去两难言。生铁秤锤被虫蛀。到这里。无法可当情。火中飞鹞子。所施皆妙用。海底浴泥牛。其来也。春回大地。其死也。叶落秋林。在处莲邦。随心佛国。日映江淮。声归空谷。约类现身。五德五福。具丈夫相。二利二足。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握剑当轩念宝号。了知生死不相关。大虫戴纸帽。惊人又好笑。如何寒山子。忘却来时道。僧问涅槃门。乾峰以柱杖一画云。门云。扇子跳上三十三天。触着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一人为人太俭。一人为人太奢。我则不然。竖拂云。太夫人还会么。梅花开近屋。窗前带月香。为单门张孺人对灵小参。晓泛明霞白葛凉。扁舟迤藕花香。得来为指通霄路。不作人间儿女行。天高地厚。山深水长。寻思罔极。拟报无疆。竖拂云。这是白毫相光。甘露琼浆。骊珠独耀。妙莲华香。得之在一毛头许。博地凡夫。可称法王。举足踏着。开眼觑着。瓮中不怕走鳖。取之一似探囊。生死去来。空花梦影。世界净秽。法菩提场。方便以为父。智度以为母。善心诚实果。法性以为家。一弹指头。遍参知识。历尽南方。老僧今日作慈悲法施。借水鸟树林。共演真常。弹指一下云。露零残月江天晓。古寺钟声出凤皇。
嘉兴大藏经。三宜盂禅师语录
三宜盂禅师语录卷五
住云门显圣寺门人净范编
山阴嗣法弟子祁净超较订
普说
普说。喝一喝云,山僧连日来抖擞尿肠,费尽气力,总不见有个出格丈夫,向山僧未开口前掀翻法座,把山僧打进方丈去,一者见得显圣法社有人,二者免致山僧向耳里灌水,眼里攃沙,山僧留个缝罅与你,尚不会挨身而入,更说甚么狮子颔下摘铃,猛虎口中夺食,汝既认黄叶为精金,山僧不免着水卖米去也。以拄杖击香几三下云,此三击有一击,超威音那畔,越象帝之先,转南为北,易东为西,十方诸佛不敢正眼觑着,历代祖师亡锋结舌,有一击,虾蟆吞却香炉峰,走入蟭螟虫眉毛孔里,高声唱云,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子,三个猢狲夜播钱,镫笼沿壁上天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有一击,干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主山高,案山低,大尽有三十,小尽二十九,若向这里简点得出,潦水尽而寒潭清,简点不出,烟光凝而暮山紫,诸兄弟,此一着子,没量大人到这里,斗凑不上你诸人,今日三,明日四,半青半黄,半生半熟,奴奴娘娘有甚交涉?所以古人云:此事不在语言文字上。又云:吾宗无语句,亦无实法与人。父母未生前会取,未举心意识前会取,始有少分相应。又古德云:法性不宽,波澜不广。盖为命根不断,所以被山僧轻轻拶着,便七华八裂,手忙脚乱,他日如何抵得阎老子铁棒?古人公案虽是破草鞋,不如赤脚走到爽快,也须穿破始肯丢下。若一串穿过,自然左右逢原,八面受敌,两头不着,中间不居。即如今日,施主送供,请说法要。若道有财可施,水也难消;若道有法可说,开眼做梦。记得昔日波斯匿王问佛:世俗谛中还有圣义谛也无?若道是有,智不应一;若道是无,智不应二。一义二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于龙光佛所曾问斯义,我亦无说,你亦无闻。无说无闻,是名一义二义。这老汉只可欺他俗汉,当面热谩。据山僧判断,将平天冠、衮龙袍与世尊穿戴了,将毗卢帽、僧伽梨与匿王披顶了,正恁么时,唤作世尊又是匿王,唤作匿王又是世尊,且道如何折合?竖拂子云:梅华连月和香送,玉映清芬进户来。
普说。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体宽,不离声色言语。大众作么生领略?莫得一往向册子上忆持,语言里卜度。见山僧升座时,鼓两片皮,便道说佛法。及乎山僧下座去,其中佛殿山门,廊厢厨库,又却蹉过也。鸦鸣鹊噪,语笑喧哗,又不是也。正恁么时,见色处眼又不瞎,闻声时耳又不聋。且道目前大道在甚么处?昨日吴居士进方丈,瓣香作礼云:弟子母亲产难身故,切思欲报亲恩,须脱生死。因入显圣,日则挑水,夜则禅思,一切所为,回向先母。山僧道:你要报母恩,今日母在甚么处?士云:不知。山僧道:你礼拜着。士便作礼,山僧笑云:我儿,你会礼拜耶?士懡。而退。今日又设茶,请山僧为众开示,亦为度他母亲。大众要见吴居士母亲么?高声云:行堂的摆茶去。良久云:大众会么?今日居士尊亲在你茶杯果碟里现神通十八变,身上出水,身下出火,或见大身满虚空,或见小身如尘微,大复见小,小复见大,入地如水,履水如地,男子身中入正定,女人身中出,比丘身中入正定,比丘尼身中出,色尘中入正定,声尘中出,眼处入正定,耳处出,耳处入正定,鼻处出,拄杖身中入正定,拂子身中出。竖拂云:山僧拂子吞却乾坤去也。直得四海波腾,须弥震动,于中人天八部、鱼龙诸趣惊恐无量,吓得帝释夫人走向东北欢喜园中,手攀员生树枝,高声道:阿呀呀,下方世界为甚这等热闹?山僧道:夫人不要慌。擿下拂子云:放下便安稳。
普说:欲行千里,始于初步云门。这里虽则石路坦夷,动着则丧身失命。有入水不动波,舞蹈不生尘者,请出相见。僧出礼拜,师指云:两堂人总不如此僧。僧拟问,师云: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又僧问:独行千里即不问,如何是密移一步?师云:樊江未举足时道将一句来。进云:鹤出银笼始自奇。师云:去樊江远在。问:如何是心意识?师云:不蹑前踪,更置一问来。僧举拳云:这个是离心意识。师云:可知道。乃云: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白鹤出银笼,猴子过山峡。是恁么人随处拈来,可以塞断咽喉。若赵常山向百万军中取胜,淮阴侯背水阵上建功,到这里一齐抹过,纵能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堪作甚么?吞得栗棘蓬,透得金刚圈,袖里藏杀活剑,口中有纵夺机,更向此中觅为人句子,崖州万里。诸兄弟切弗草草,佛法须是个汉子。若是朝三莫四,总没交涉。僧问赵州云: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言下大悟。云门拈云:且道赵州有指示无指示?若道有,且道赵州向伊说甚么?若言无,此僧为甚么悟去?云峰悦。拈云:云门不识好恶,大似为蛇添足。云峰则不然,此僧恁么悟去,入地狱如箭射。师云:赵州向蝎瓮里蹲踞,云门入蛇坑中坐卧,云峰向虎穴里游戏。蝎不能螫,蛇不能毒,虎不能措其爪牙,果然妙手。据山僧判断,赵州也无洗钵盂话。云门纵有画蛇之笔,向甚处添足?还是云峰入地狱,此僧入地狱?拍案一下云:山僧今日将三大老顶相光明、神通妙用拈向诸人面前,漆桶不快。喝一喝云:万山紫翠烟岚里,浓淡浮沉画不成。
普说。连日来东语西话,打一返观,八万四千毛孔,根根卓立。且道病在何处?良久云:作贼人心虚。复云:山僧病处,惟我自知。诸兄们何不自体贴看,莫只南去北来,东奔西讨,学得些些,以当平生。及乎被山僧轻轻拶着,虾蟆禅也跳两跳,总没个丝线脉络。曾记陆亘大夫问南泉云:肇法师也大奇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泉指庭前牡丹云:时人见此一枝华,如梦相似。审如是,则适才钟鸣鼓响是梦,沉檀龙麝是梦,膏粱美味是梦,见前听法,意下卜度亦是梦。你莫见山僧与么举,便道这样语句,是谁不会?山僧还要问你,三十三天,帝释夫人,乌纱冠顶,何处得来?山僧为你颂看:好支华向梦中看,紫翠芳菲色已阑。到得惺来华又落,前三三与后三三。诸兄弟,你于古人平实处,不妨领得。少觉淆讹,便吞吐不下。如僧问古德:如何出得生死?答云:无生死。你出如何是佛?即心是佛。如何是道?平常心是道。有些滋味,便去咬嚼。被他别行一路,将黑豆子换却眼睛,就不是也。东寺会禅师示众云:佛无住处,说甚即心。心如工技儿,意如和技者。如何即佛?复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剑去久矣,汝方刻舟。诸方尊为东寺禅,东寺是马祖儿孙,便翻案了也,何尝一往平实将去。山僧也有一颂:杨柳莺声春昼长,桃华寂寞暗生香。谁家曲调吹离恨,客思凄然空断肠。后仰山来参,东寺问:那里来?山云:广南来。寺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可收得否?山云:收得。寺云:珠作么样?山云:黑月即隐,白月即显。寺云:何不呈似老僧?山乂手向前云:昨被沩山亦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寺云:真师子儿,善能哮吼。山复整威仪进人事,寺云:才方相见了也。山云:恁么相见,莫当不得否?寺便归方丈,闭却门。后来仰山举似沩山,沩云:寂子是何心行?仰云:也要识得他。大众思忖,看古人通身手眼,恁么样子,问他明珠,却恁么道。若是今时,便竖指下喝,张唇努舌,如何及他?不费纤豪气力,活活泼泼,自繇自在,何曾思议造作得来?山僧不惜为你一一颂出:广南珠,作么色,白月白兮黑月黑。十二连城换不来,海藏龙宫收不得。攃向人前太狼藉,牧童牛背无腔笛。住住住,甚么南泉陆亘东寺。仰山拍案一下云:不消山僧一拍,百杂粉碎。顾左右云:你这队噇酒糟汉,又却如何?嘘一声云: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普说。举拂子云:摩尼珠,人不识。良久云:如来藏里亲收得。顾左右云:漆桶不快。诸兄弟,你岂不是正因出家,好心学道。及至挟袱子,担钵囊,上他门户,便见许多淆讹。这也是你眼里无筋,骨头软脆,自家不能成立。一往随人上下,不知不觉,打入骨董袋里去。筑了一肚皮杂毒种子,口滑如油,自称禅客。不知古人苦口切诫,何曾教你留个元字脚于胸中。但教你休去歇去,上无攀仰,下绝己躬。识情枯得尽,妄想放得下。还有甚么事来?诸兄弟,你走诸方参请,为个甚么事?你莫生死不了,脚跟下事不荐,祖关不透,心地不明么?且生死是甚么东西,把将来我为汝了却。若是脚跟下事,不着问人,又不知脚跟下甚么线索羁绊着汝。更道祖关不透,我问你,祖师有几个关,你过去不得。
殊不知,古人随人颠倒,一时酬唱。你去不得,立地便成隔碍,何曾有恁么事。若问心地,汝心本自清净,用明作么?良久云:虽然如是,痴人前不可说梦,也须打彻一回始得。我且问你,唤甚么作心?莫是见觉闻知,动用不失,昭昭灵灵者,是你心么?若此是心,因甚庆喜尊者认个见前能推的,被世尊呵为虚妄想相,无始至今,认贼为子?我再问你,只如二祖求达磨安心,至觅心了不可得,与汝安心,竟便悟去。为甚么后来在淫房酒肆,人问其故,曰:我自调心,非关汝事。若心既安,云何欲调?则安者何心?调者何物?若道一心,何为有安调二致?若说二心,有是理乎?试定当看,果若心即是佛,都莫分别,如何马祖又道非心非佛,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云智不是道、心不是佛?
即汝自心,便有许多安顿不下。总之,情识用事,将意路通处,认作心性,所以东磕西撞,不得痛快。今时有一等,于心意识路上,略通得去,便自称为了事人,因果罪福,曾无畏惧,跨脚出众,置个问头,定要问到座上老汉,不管语脉,乱统将来,与你分门别户,某是某非,怀着许多心行。大众,此正所谓生灭心也,去道远矣,阎家老子打你鬼骨臀有日在。这着子,莫说未得的人不可造次,就是得了,还须保任。涌泉景欣禅师云:我四十年在里许,尚有走作,汝等诸人,莫开大口。古德云:见解人多,行解人万中无一。若识漏未尽,敢道轮回去在。又曰:汝但尽却今时,始得成立。亦唤作立中功,转功就他去;亦唤作就中功,亲他去。所以道:亲人不得度,渠不度亲人。
恁么譬喻尚不荐取,秪管乱动舌头。不见洞山道:相续也大难。盘山道:譬如擿剑挥空,空轮无迹,剑刃无伤。又道:时中常在,识尽功忘,瞥然而起,便是伤他。你等向人天众前欺心乱统者,试将从上古人真掺实履一自反看,禅以何为力?以不欺为力?又曰:若以豪端许言于本末者,皆为自欺。惟古人见彻处,方可谓之不自欺也。五祖演和尚在白云端处掌磨司,一日端至,语之曰:有数禅客自庐山来,诘之皆有悟入处,教伊说亦说得,有来繇举因缘向伊亦明得去,教伊下语亦下得,只是未在,你道如何?演于是大疑,即私自计曰:既悟了,说亦说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参究连日,忽然有省,从前宝惜一时放下。厥后尝语人曰:我因兹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载清风。
雪堂行有颂发挥之曰:脑后一椎,丧却全机。净裸裸兮绝承当,赤洒洒兮离钩锥。下载清风付与谁?大众知么?凡船自南运货而北谓之上载,自北卸货而还谓之下载,此是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之意。你看演和尚在众时,岂不是翘楚,犹自甘没下寮。一闻举着,便自不安。此正所谓不自欺也。又道从前宝惜,一时放下。放得下,方名到家。则多知多解,大不相干。故古人心如太虚,随叩而应。就等闲垂一机,发一语,初不着意。你却尽平生力量,咬嚼他不破。其或旗枪展布,各有回互。纵使横拈倒弄,事无虚设。你既宗旨不明,语句不透,不曾到古人地位,硬着牙关,要图排抑。堂头呕血有分在,你道利害在甚么处?盖为情识用事,我见未空。此是你百劫千生受亏底,至今犹不知非,诚可怜悯。
我举则极熟公案,与你商量看。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我不将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彼时觉铁觜到法眼处,眼问:承闻赵州有柏树子话,是否?觉云:无。眼曰:往来皆谓有此语,上座何得言无?觉曰:先师实无此语,和尚莫谤先师好。大慧拈云:若道有此语,错过觉铁觜。若道无此语,又错过法眼。若道两边俱不涉,又错过赵州。直饶总不恁么,别有透脱一路,入地狱如箭射。毕竟如何?举拂子云:还见古人么?喝一喝:大众听着,要识赵州么?如天普盖,似地普擎。觉铁觜坐镇寰中,四方纳款。且道大慧知柏树子落处么?春风隔院桃华暖,不许游人浪品题。还有六十拄杖,三十拄杖打法眼,三十拄杖自有一人领去在。
可知山僧这里赏罚分明。又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妙喜老人恒举此话,令学人参云:佛语祖语,诸方老宿语,千差万别。若透得个无字,一时透过。又五祖演云:狗子胜猫十万倍。我常室中举此则因缘,问人一味乱下语。南泉赵州一等是公案,为甚么五祖却恁么道?聱讹在甚么处?若是透得斩猫公案,我要问你赵州狗子。若两则语一齐穿过,无丝豪疑虑,我要问你五祖演意在何处?作此语话,试听一颂:荒院深村景寂寥,有门无奈客来敲。子归啼瘦华无主,夜静钟沈月又高。这些关捩子,你敢一时抹杀么?若是清楚不来,打一反观,岂不惭皇杀人,尚敢大呼小叫,妄自尊大,惊愚骇俗耶?大众,此一络索,潜心体究看。若向这里掉臂而行,方出得生死,三界不能管辖,佛也无奈你何。洒洒落落,作个大丈夫汉。回视山僧所说,岂不开眼见鬼?以拂子直一直云:我为你一笔勾销。
普说。师升座,大众集定。师蓦云:讨甚么碗?即下座,复转身云:大众,你既恁么,莫怪山僧泼恶水去也。诸禅德,你蹋步向前,莫不是问佛么?莫不是问法么?且问你唤甚么作佛?唤甚么作法?即今佛在那里?法在那里?却不去自家理会,只管倚门傍户,向人口角边册子上,筑上许多奇言妙句在肚里。所谓泉眼不通,被沙塞了。道眼不明,知解碍了。诸仁者,若是此一着子在语言文字上,为甚么世尊说法四十九年,又有末后拈华,彼时百万人天无敢措一辞者?是他寻尝只向语言里作窠臼,知解上去留心,所以构他不着。迦叶尊者此时忍俊不禁,不觉微笑。这也是如空合空,似水投水。世尊方才道: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与迦叶。则知四十九年所说,直是正法眼之绪余耳。
要知诸佛出世,递代相沿,不过开发你我本有光明,唤作正法眼,名为涅槃心。云门垂语云: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光明?自代云:厨库。山门又云:好事不如无。圆悟勤云:如今人才闻举着光明,便去瞠眼云:那里是厨库?那里是山门?且喜没交涉。所以道: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此事不在眼上,不在境上,须是绝知见,忘得失,净裸裸,赤洒洒,各各当人分上究取始得。云门云:日里来往,日里辨人。忽然无日月灯光,于半夜中,未曾到处,取一件物,还取得么?参同契云: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睹。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若坐断明暗,且道是个甚么?所以心华发,明照十方刹。盘山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
你看张拙秀才参石霜,有个入处解道: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下边两句,又注得好: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有者只认得个昭昭灵灵底业识,他所以道:要一念不生,方见全体。六根才动,便不是也。下来又道: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妙妙!看他得底人,出语不同,断除是病,趣向亦是病。所以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恁么得。雪窦显禅师,特颂此一则语,山僧不妨随例打哄。颂云:自照列孤明,为君通一线。山僧道:益州瓠子,建州姜华,谢树无影,看时谁不见?山僧道:麻黄巴豆,砒霜毒药,一时撒来见不见?倒骑牛兮入佛殿。山僧道:若不是闭却天麦门冬,槟榔木泽,一时闯将进来。诸兄弟,这些葛藤椿子,识得则包罗目前,若不会,且向此中透过一番,五色线断,自然八面玲珑,随处自在。
岂不见香严在沩山会下,问一畣十,问十畣百,及乎问着父母未生前,道将一句来,不能加畣,披简旧日所见书籍,无有一字可仇,然后焚弃所业,往南阳忠国师旧址,结茅内究。一日,除瓦砾击竹有声,凝滞顿然开豁,便矢口说个偈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此却不是当年学识来的,亦非是知解边事。所以置个上树公案,却也奇特。道如人上树,口衔一支,脚不踏支,手不攀支。树下忽有人问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若对他又丧身失命。会中有个虎头上座,领得香严意,便出来道:上树即不问,未上树请和尚道。香严呵呵大笑。师竖起拂子云:山僧今日上树去也,置将一问来。代云:金香炉下铁昆仑。更听一颂:黑貂裘敝出秦关,万言书上不为难。
穷到骨头皮里出,肘悬金印故乡还。诸兄弟,一等是个参禅,这些圈缋若不打彻,尽是鬼家活计。如今一个个都道大事了毕,我且问你,十方总一个法身,为甚么南阎浮提不晓得北郁单越事,东弗提婆不晓得西瞿耶尼事,居下方不识忉利天、非非想天事,在天上亦不知地狱道事。竖拂子云:山僧今日将东胜神洲为西牛贺洲,转南赡部洲作北俱卢洲,搅作一团,混作一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西来意即东土意。恁么则上树也是这个,未上树也是这个,拈华微笑,厨库山门,举着便知,光明寂照,父母未生,符到奉行,岂不快哉!诸仁者,莫道山僧恁么举话,便去商量公案,此则如何?那则又如何?大众,断断乎没有此则会了、那则不会底事。昔大慧杲禅师斥尽诸方禅病道:一种商量古人公案,谓之针线工夫,又谓之郎君子弟禅,正堕在言语文字之最恶者,故痛斥之。
如商量女子出定话云: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曰:文殊与女子无缘。罔明是初地菩萨,为甚么出得女子定?曰:与女子有缘。便下语云:冤有头,债有主。又有商量道:文殊不合有心,所以出女子定不得;罔明无心,所以出得。便下语云:有心用处还成错,无意来时却宛然。又有商量道:文殊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曰:杓柄在女子手里。罔明为甚么出得?曰:如虫御木。又曰:因风吹火。又云:争奈女子何邪?解甚者,至于作女子入定势、出定势,推一推,弹指一下,哭苍天数声,伏惟尚飨,拂袖便行之类,冷地看来,惭皇杀人。妙喜颂曰:出得出不得,是定非真定。罔明与文殊,丧却穷性命。你看透关人,出语自有来由。又如大愚芝禅师每举此问僧,莫有对者,乃自代云:僧投寺里宿,贼打不防家。
石门禅师特爱此语,作偈记之曰:出定只消弹指,佛法岂用工夫。我今要用便用,不管罔明文殊。真净和尚见之,明日升座曰:文殊罔明见处,还有优劣也无?若言无,文殊何故出女子定不得?只如今日行者,击动法鼓,同到法堂,与罔明出女子定,是同是别?良久云:不见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亦有偈曰:佛性天真事,谁云别有师。罔明弹指处,女子出禅时。不费纤豪力,何曾动所思。众生总平等,日用自多疑。师竖拂子云:大众,妙喜、大愚、石门、真净,在山僧拂子头上放大光明,照彻微尘刹土,直得山河大地俱时不见,云台楼阁宝网庄严。毗卢遮那如来据天光台,文殊师利说十信法门,法慧菩萨说十住法门,功德林菩萨说十行法门,金刚幢菩萨说十回向法门,金刚藏菩萨说十地法门,普贤菩萨说等觉地,行位如来说妙觉果海自受用境界。
还有善财童子、自德云比丘,历五十三善知识,末后于普贤菩萨毛孔中,一时顿证佛等、刹等、神通等、相好光明功德等。拂一拂,喝一喝云:此一络索向甚么处去也?依旧山是山,水是水,众生世界一一如然。所谓不坏法界性,而显法界理。百华落尽啼无尽,更向乱红深处啼。复拂一拂,喝一喝云:此一络索又向甚么处去也?大众,山僧岂敢恃有超前作略,贵图今人与古人相见。将这些老骨董缚作一团,放在太上老君炉里,炼作一堆灰,分与娑竭罗龙王,从色究竟天雨将下来,直得尽大地一草一叶、一尘一沙,无一处不是这些老骨董。恁么坐则见文殊,立则见罔明,一举一动,大愚、石门、真净、大慧,如影随形,朝莫不离,开眼也见,合眼也见,眉毛眼睫间无处不是。拂一拂云:狭路桃华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普说老僧彻困也。良久云: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诸兄弟总无一星子事,放下去好。山僧不得已,随你颠倒,向盘碗里撒上些藿头,你便道有味,却不识好歹,以虚为实。殊不知我这里是木札羹,无你绵味处;是铁钉饭,无你咬嚼处;是涂毒鼓,无你听闻处;是铁壁铜墙,无缝罅可入处;是栗棘蓬,无你插足处;是金刚圈,无你透过处。自你走诸方,参得多少禅,菽麦不分,指鹿为马,似个猴子相似,到处攀缘,狂象一般,信脚乱走。亦似个羊吃物,触着便安在口里。又似穷措大,见食好歹,筑上一肚,点胸点头,道我会禅,生大我慢,自误误人。不问青白,开口乱道,坐绳床底,自眼不开,不透古人关捩,安有为人手段?所以临济大师道:参学之人,大须子细。如宾主相见,便有言论往来,或应物见形,或全体作用,或把机权喜怒,或见半身,或乘师子,或乘象王。
如有真正学人便喝,先拈出一个胶盆子,善知识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样,被学人又喝,前人不肯放,此是膏肓之病,不堪医治,唤作宾看主。或是善知识不拈出物,只随学人问处即夺,学人被夺,抵死不放,此是主看宾。或有学人应一个清净境,出善知识前,知识辨得是境,把得抛向坑里,学人言:大好善知识。知识即云:咄哉!不识好恶。学人礼拜,此唤作主看主。或有学人披枷带锁,出善知识前,知识更与安一重枷锁,学人欢喜,彼此不辨,此唤作宾看宾。大德,山僧所举,皆是辨魔拣异,知其邪正。看他临济立出个宾主,彼时善其机者,亦不多得。况至今日,此道寥寥,玄音绝唱。适才有僧问我宾主入境,因之话及。若论主看宾,如安石围棋赌墅,破符秦百万,直得草木皆兵;
如公瑾羽扇纶巾,焚赤壁樯橹,一时灰飞烟灭。若论宾看主,如武王陈师牧野,纣兵倒戈;如沛公直抵函关,子婴衔璧。若论主看主,则彼此主将善别来机,虽则旗枪展布,对垒交锋,看去似有输赢,并不损兵折将。若论宾看宾,则彼此主将非人,两军步伐不整,不审虚实强弱,不识进退作止,两下乱杀一场,各各覆师辱国。此等大概,诸人也须共知,莫一向瞒盰乱统,只成一场笑具。临济之后,首山中兴,他更将宾主话,特出手眼示众曰:诸上座,不得胡喝乱喝,寻常向汝道,宾即始终宾,主即始终主,宾无二宾,主无二主,若有二宾二主,即是两个瞎汉。又曰:我若立,汝须坐;我若坐,汝须立。坐即共汝坐,立即共汝立。虽然如是,到这里着眼始得。若也眼目定动,中间即千里万里。
何故如此?隔窗见骑马,眨眼便过去也。直须仔细,不得掠虚好。山僧今日试举几则话柄,贵与首山相见。法华举到琅玡觉处,玡问:近离甚处?曰:两浙。曰:船来陆来?曰:船来。曰:船在甚处?曰:步下。曰: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举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长老,如麻似粟。拂袖而出。玡问侍者曰:此是甚么入?者曰:举上座。玡曰:莫是举师叔么?先师教我寻见伊。遂下旦过问:上座莫是举师叔么?莫怪适来触忤。举便喝。复问:长老何时到汾阳?玡曰:某时到。举曰:我在浙江早闻你名,原来见解只如此,何得名譒寰宇?玡遂作礼曰:某甲罪过。大众,你看他作家相见,有如是风规,有如是进退。大慧拈云:二大士蓦劄相逢,主宾互换,直下发明临济心髓。苟非彻证向上巴鼻,具出常情正眼,未免得失论量。
或者道,举公前来,一一据实只对琅玡,末后不合作佛法道理,是杜撰处。或者道,琅玡被他道个杜撰,心中疑惑,即时倒戈卸甲,挽留举公,咨决此事,谓之坐参。一犬吠虚,千猱啀实。盖由主法者智眼不明,疑误后人。殊不知二大士激扬,若日月丽天,龙象蹴踏,非驴所堪。井蛙醯鸡,又焉知宇宙之宽旷乎?又如僧问桐峰云:和尚这里,忽遇大虫作么生?峰便作大虫吼,僧作怕势,峰大笑。僧云:者老贼。峰曰:争奈老僧何。雪窦云:是则是,两个老贼,只解掩耳偷铃。你看此两人,自起自倒,彼此干戈。山僧有一颂云:山里大虫山里吼,借你拳头筑你口。大丈夫气宇如王,岂肯参前落后。贼贼贼,喜的是风,怨的是雪。又如甘贽行者,一日入南泉设斋,黄檗为首座。
行者请施财,座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甘曰:恁么道,争消得某甲嚫。便将出去。须臾复入曰:请施财。座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甘乃行嚫。翠岩真云:甘贽行者,点儿落节。黄檗施财,何曾梦见。妙喜举翠岩语云:一等是随邪逐恶,这云居罗汉,犹较些子。翠岩大慧,观风知变,裁抑有方。只是但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黄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行者两度冲锋,一抬一捺。黄檗坐观成败,可谓用尽自己心,笑破了他人口。又一日入寺设粥,仍请南泉念诵。泉乃白椎云:请大众为黧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甘拂袖便出。泉粥罢,问典座:行者在甚么处?座曰:当时便去也。泉便打破锅子。兔子怀胎,蚌含明月。三十棒寄打雪窦,六不收看破云门。女娲氏炼石补天,秦始皇驱山塞海。
虽然如是,三十年后,一回饮水一回噎。又如谷泉慈明,一见便问:白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谷泉却乃左右顾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你道我白云横谷,我还你赤火烧坟。慈明到者里,直得无可奈何,便裂幅布遮却面皮,呵曰:未在更道。谷泉乃作虎声。慈明以坐具摵之,谷泉接住,推置禅床上。慈明却作虎声。谷泉大笑曰: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今时据曲录木底,若不具如是爪牙,不知宾主互换,要擒纵临时,岂可得也?且断断乎不是斗百草底。你一语,我一句,不问主宾,无有合杀。方知我此法门,如龙有翼,似虎戴角,婴他不得,近他不得。如一盆猛火,触着便烧。大方阔步,起死回生,继佛慧命,岂不美哉!又如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
峰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圣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三圣是将门之子,用处固有家法。雪峰是卜商之后,善于方人。一个是海东青,惯打天鹅。一个是金翅鸟,擘海吞龙。虽然作雪峰则易,作三圣则难。他要从刀枪林里过,不损一毛。百花丛中来,不沾一瓣。始是作家。又如岩头一日参德山,方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头礼拜。有人举似洞山,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头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抬、一手捺,德山是韫玉之璞石、岩头是剖玉之良工,始终俱妙,只不当持一条断贯索,要量无边身、菩萨身才多少长,不免被旁人耻笑。且道笑个甚么?笑他是贵介公子打驱傩、沿门乞丐。大慧拈云:猛虎不识阱,阱中身死;
蛟龙不怖剑,剑下身亡。岩头虽于虎阱中别有透脱一路,向剑刃上有翻身之机,若子细检点将来,犹欠悟在。山僧极爱大慧,此一拈时尝举以验人,无有惬老僧意者。但大慧拈底固妙,中间有个丝头不接处,直待你五色线断,方才向你道:山僧上来一一恁么批判。你若向语言上卜度,则山僧有没量罪过;若一往不疑言句,则你有没量罪过。所以道: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有者道:但尽今时,莫着言语。今时若尽,更有甚事?山僧道:你若语句过去不得,今时正未尽在。盖为一法不明,尽是生死根株。又有强作主宰,只要谩过一时,所以光阴唐丧,虚度一生。又不肯潜心体会、虚心请益,是以言不足听、行不足法。取次乱道,识者所鄙,可发一叹。掷拂子,下座。
冬至普说,侍者烧香毕,师蓦云:烧香了,礼拜了,十一月二十八,千好万好。便下座,顾左右云:作么?作么?复升座云:乾坤生息,衲僧巴鼻。四序迁流,横三竖七。天得之以清,地得之以宁,侯王得之而天下平。这里了得,见前受用。其或未然,枝蔓上更添枝蔓。有物流动,人之常情。徒知年往,不觉形随。又道:子在川上,逝者如斯,未常往也。火传于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所以千圣万贤间世而出,不过提掇我见前这着子,只是个活猴子,总没奈伊何,都道我是衲僧,奔南走北,八字脚立在法座前,问个向上向下,纵有些长言短句,却又是经行路里长连单上穿凿来底。仔细回头打一想,何曾于己分中些须受用得着?未梢头依然打入轮回里去。黄面老子所以设下许多圈缋,为你无明不尽,说个菩提;生死不了,谈着涅槃;妄想不净,立个真如。见前不荐,是鸣佛性。这也是抚婴育孩,提蒙振瞆底标指。若是无明体空,说甚菩提。生死无住,涅槃亦假。妄想无性,真如无处。合觉背尘,佛性亦空。山僧这里别转家风,另行溪径。南岳天台,灯笼露柱,厨库山门,钟楼佛殿,行来坐去,总在里许。要取也取他不得,舍也舍他不去。如有人欲取虚空,尽千万亿恒河沙劫亦取不着。更有一人欲舍虚空,尽千万亿恒河沙界外亦无有能舍去。所以道,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见形,如水中月。竖拂子云,此是物,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挥拂子云,此是水,复打圆相云,此是月,作么生说个如的道理。于此会得,菩提涅槃,无明生死,真如佛性,妄想尘劳,打作一团,掷向他方国土。直得世界山河,含蠢蠕动,不一不异,无断无坏,非彼非此。如天帝网,重重交映,光光相摄。苏州城中打鼓,显圣寺里舂米。弥勒菩萨呵呵大笑,十方诸佛俱共弹指。寒山拾得发垂肩,达摩老是个胡子。置拂子云,总在这里。喝一喝下座。
嘉兴大藏经。三宜盂禅师语录
三宜盂禅师语录卷六
住云门显圣寺门人净范编
山阴嗣法弟子祁净超较订
普说
万寿禅院普说这着子,如节度使符,到手便行。擿拂子云:莫妄想。良久云:便恁么去,已是不着便,何况挤挤匝匝,讨甚么碗?古人入草,求人锤拂之下,诚恐渠承当不性躁。若是皮下有血,眼中有筋底汉,捺着便动,拨着便转,那讨甚么脓脓滴滴,不干不净,长篇短偈,杂污心田?山僧也曾被些真言咒语,狐媚过来,今日可谓浪子怜客,病夫知医,不惜为你披析一上。众兄弟,你离乡别井,辞亲割爱,走丛林,参知识,甚么是你究竟事?听经听论,通性通相,当得究竟事么?问禅问道,学偈学颂,当得究竟事么?不知三藏十二部,都是纸墨文字,且道里边说些甚么道理?他不过指你本有之性,生佛平等,教你尽却。今时别无他事,你却自己不了,将来筑在肚里,增长我见,竖无明幢,何曾依他行得些子?
纵有一二聪明人,也解弃讲入禅,又只认得个驴前马后边事,问他如何是你主人公?或竖一指,喝一喝,退身三步,拂袖便行,嘘一声,作女人拜。除此昭昭灵灵,能竖能喝的,便茫然无主。正如洞祖云:苦哉!苦哉!今时人例皆如此,只认得驴前马后底,将为自己佛法平沉,此之谓也。宾中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遂说偈曰:嗟见今时学道流,千千万万认门头。却似入京朝帝主,才到潼关即便休。正切时辈参禅之病。又有一种打入骨董袋,学相似语者,问他青州布衫,他道脱不下;问他狗子为甚么无佛性,他道若论佛性,非但狗子。又指灯笼问渠,他道杭州买来底。又问露柱作么生道,他说是桐油灰布底。又问我手何似佛手,曰月下弄琵琶。我脚何似驴脚,曰穿靴水上立。
人人有个生缘,上座生缘在甚么处?曰某甲是秀州人,倚墙傍壁,弱羽循支。语不离窠臼,安能出盖缠。情识依通,落在蕴魔界中。又有道祖师西来意,极是径捷。天晴日头出,雨落地下湿。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如何是道墙外底?如何是佛殿里底?这唤作平实禅,不用心思意想,随口畣出,何其成现。山僧道个未在,他便作色道:和尚,只如墙外底与殿里底是赵州语,为甚也道不是?山僧道:你怎么带累赵州入地狱?他却又懡而去。是以山僧每每拈提聱讹公案,也只为今时师僧家或堕在儱侗,或落在平实,或堕在穿凿,或坐在死水,饶你苦口相劝,一总付之不闻。堂头老汉连他自也分疏不下,况能为人彼此颟顸。只恁么流传将去,胡种绝矣。后生晚进无所适从,可悲可痛。
兹有个香严李居士,前有书来见教,又亲来坐谈竟日,总是近来诸方弊病。山僧矢口信意说些话,正是居士疑处,故要山僧拈出病根布施大众。山僧曾见大慧录,谦禅人为秦国夫人计氏请普说,并要说些禅病。大慧曰:禅有甚么病可说?禅又不曾患头疼脚痛,又不曾患耳聋眼瞎。山僧道:诚然,诚然。若如古来大老真参实究,必至大悟,命根不断,必不肯歇手者,有甚么病加得他上?其或师家失于锻炼,学人不务实参,失锻则容情,不实则认识,此其所以无病生病也。山僧记得古人有个譬喻,正切时症。昔日王荆公新法病民,有一宰官借疾上疏曰:臣本无宿疾,适遇庸医妄授药剂,始也肢节之伤,竟为心腹之患,且将有性命之忧。云云。大众,你们用功未猛,话头不清,昏妄为祟,此病尚在肢节。
若向古人相似门头配合领略,某句如何,某节若何,实无契证,用些情识拟度将去,病已入心腹矣。遇境逢缘,飘流无主,一场热病便手忙脚乱,临命终时原与流俗人无二,此却正是性命之忧了也。更遇个瞎汉,自眼不明,好为人师,便将个鹘臭布衫浪打冬瓜印子,不知害却多少好人。盖因今之开法者,惟图门庭热闹,不念法道陵夷,学人中或望族,或富姓,或诗文有声,或人才可观,一进门便下钩饵,款以上宾,沃以优礼,宠之要位,置之明窗,或以诗偈奖誉,或以法语赞扬,多方推毂,百计周旋。学人所惧者入室辨验,所安者偈颂着语,便教渠长篇累牍写将来,便道老僧也只到得这里。或曰:汝已有省,去不远矣。或曰:汝已悟心,法尚未明。或曰:汝须久住莫离,方得入吾堂奥。
苦哉,屈哉!上古何曾有此等事?大慧云:佛法不是日逐长进底。又曰:我宗无语句,亦无实法与人,若以实法黏缀人土,也消他不得。若是个人,风规愈峻,法爱愈深,钳锤愈辣,亲附愈众。大慧室中,不假辞色,学者亲如父母。可见彼时师资,皆人杰也。不特此也,如叶县省撒灰,泼水浮山远,只是不肯舍去。后复百般摈罚,愈见貌恭色和。遂云:叶县这里,有个古佛。你看善煆人的知识,何曾款曲学人?具眼的衲僧,何曾要人款曲?又如黄檗云:将先师禅板拂子来。临济云:侍者将火来。授受之际,如此光明烜赫,道法所以至今不泯。你看古人,几曾有轻付授的事?又几曾有要付授的衲子?至于师家,还有个锻炼人。灵丹湛堂所谓今时诸方,多是无此药头者,此也。
试看洪觉范拈灵云见桃因缘云:沩山老子,无大人相。便曰:从缘入者,永无退失。独喜玄沙曰: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犹较些子。客问觉范:未彻之处安在?作偈曰: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着华。叵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捷鱼虾。初时,觉范参侍真净。一日,客问净曰:洪上人参禅如何?净曰:也有到处,也有不到处。洪公殊不自安,即诣真净,求决所疑。净乃举风穴颂曰:五白猫儿爪距狞,养来堂上绝虫行。分明上树安身法,切忌遗言许外甥。且作么生是安身法?洪公便喝。净曰:这一喝,也有到处,也有不到处。忽于言下有省。一日,因违禅规,删去寓杭之净慈,以颂发明风穴意,寄呈真净曰:五白猫儿无缝罅,等闲抛出令人怕。翻身跳踯百千般,冷地看他成话霸。
如今也解弄些些,从渠欢喜从渠骂。却笑树头老舅翁,只能上树不能下。大众,灵云以偈呈悟沩山证据,他为甚么觉范爱玄沙语而抑沩山?觉范在真净门下,岂非一个英杰?真净酬客,当播扬其美,却为甚说个有到不到?觉范于此有省,且道省个甚么?试参取看。有者道:万寿老汉不识好恶,古人一期抬捺,怎么将来作实法会?山僧道:说得有理。为甚么山僧此间钳锤紧些,你却撩起便行?见他家有商量处,肯道你个好字,你便被他罗笼下。古人底既不是实法,他底说话便认作实法,你道可笑不可笑?设使你果有悟门,我这里正要整顿你一上,实法也与三十棒,不是实法也与三十棒,且看你作么生?山僧今日手攀剑树,身坐刀山,作个语话谤大般若,将古人公案不合向诸昆仲华擘,至此也只是为众竭力,祸出斯门。
只要大家晓得我此法门不是等闲,这里少觉用情,便见七华八裂。近来闻见比比皆然,引得那一队不务实底汉子,将付受一事类同儿戏,不管生死了不了,大法明不明,学转语作偈颂,弄得一张口滑似油尖似钻。打听得某日堂头上堂,便于打坐时经行里打点问头,我如此问将去,待他答我,我却又如此再问上去,直要问得他口哑,方才是人天众前得胜可怜生。古人为生死不明,不惜身命,千山万水请为决择,怀着疑团出众申问,诚望向一言半句下了脱生死,那里似如今怀了一腔生灭心,造泥犁业者乎?古人纵使偶有抑扬,也不过是到家人干木随身,逢场作戏,一一从不思议中流出,岂似今人打点作意来的?又有利禅和,或古诗,或自造,约成六句,分为三联。首二句谓之钓话,待座上答完,便念第二联,谓之转身句。
座上又答了,再念第三联,谓之结案句。下边还有个尾声道:恁么则礼拜和尚去也。或云:大众证明。或顾左右云:还是者老汉。或云:大众蒙恩去也。如此之类,不能尽述。座上汉也随他念上两句,刻在语录中,成一篇问答。若拆开,原是二首诗,问者答者,各不相干,可笑可笑。前者升座,有僧出问曰:澄潭无影像,霜月不留光。如何是脑后一椎?山僧曰:你问我脑后一椎,山僧不答,你大众笑山僧去在。僧云:错!山僧道:恁么则大众笑上座去在。僧又云:错!错!山僧今日将此话与诸人一解说看。此僧问:澄潭无影像,霜月不留光。是个清净境,后边带着个脑后一椎,与上两句全不相干。他只看你怎么答他,下边打点个字等着。若向上两句答他,自然是错了;如在脑后一椎上答他,也是错了。
山僧只就他语上道将去,此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他初下个错字,这也罢了。山僧道:恁么则大众笑上座去在。却怎么连下两错,此却放在那里?若是个汉,待山僧道:大众笑上座去在,何不道个某甲罪过?岂不据款结案,为甚么连错错将去?就使你千错万错,将秀州城铁通来铸成个错字,且道山僧还肯点头么?又一僧问云:太阳普照,诸暗皆明。正令全提,群邪敛迹。还是神通妙用?还是法尔如然?山僧道:谢胡子,吃辣面。一头吃,一头扇。你道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他原打点着三联六句,山僧答他就带着一问,他却第二联用不着了,便懡。而退。又一僧出众便喝,山僧竖两指云:两重公案。他道:老汉放憨作么?及至山僧法语说竟,又出众曰:和尚三重公案了。
大众,彼时山僧竖两指,已是落七落八;若是法语说竟,十百千万了也。若果然善别来锋,待山僧竖指恁么道时,却反问我:如何是一重公案?待山僧一喝,彼时道个三重公案了,岂不美哉!如何说法已竟,作恁么语话?山僧只轻轻道个贫儿思旧债,已有三十棒在里许矣。又前日山僧为众入室,指香炉问僧云:此是香炉,不得道道过了也,不得道香炉,试道看。此僧拈香盒便走,山僧云:我问你香炉,你为何拈香盒去?僧以盒置原处云:恁么则还和尚也。山僧打云:这汉瞌睡犹未醒在。有者道:当时和尚问香炉,便与他掀翻香几。有者道:把香炉覆却。有者道:拈一瓣香爇向炉中。道是出此僧一头地,可不惭皇杀人。不见玄沙道:用处不换机。你既不善来风,只管东卜西卜,就是尽你力用,山僧还肯点头么?
盖为语不知偏正,为人则祸生。山僧今日不妨因邪打正,不惜口业,为你注释一上。昔闽王送荔枝与玄沙,沙拈起示众曰:这个荔枝得恁么红,那个荔枝得恁么赤。诸人作么生会?若道一色,犹是儱侗。若道众色,又落断尝。诸人作么生?时有个彦瑫上座曰:只是和尚自生分别。沙曰:这儱侗愚痴,有甚么交涉?又有个冲机曰:都来只是一色。沙曰:总与么儱侗,有甚了时?乃回顾问皎然:汝作么生道?曰:不可不识荔枝。沙曰:只是荔枝。又曰:汝诸人如许多时在我这里,总与么说话,不辨缁素,不识吉凶。我比来向汝道,用处不换机。因甚么只管对话?有甚么交涉?大众,看他拈荔枝问你,就上边转个机,用道一色众色,便手忙脚乱去也。久参宿学且尚如此,况其他乎?
所以先圣悯汝颠倒驰逐,使汝死却偷心。然后盖天盖地,一从自己胸中流出。开口动舌,自然识些好恶。只如山僧问云:此是香炉。不得道道过了也,不得道香炉,试道看。你却问我:和尚不是问某甲香炉么?我道是。你便道:和尚还识香炉么?彼时下得此一语,纵使山僧有棒,也打不下来。山僧拈香炉正要与荔枝相见,你却乱做乱道,有甚交涉?大众,你莫见山僧恁么说,便去暗地揣度,当时应该如此如彼,打点问答,斗凑话头,仍旧打入近时野狐队里。殊不知胸中流出一一天真,水到渠成,风来纹现,几曾是你安排得来、布置得就的事?纵使学得来时,徒增口业,于道愈远。又有道,山僧不许集诗句问话,背地里作恼。道古人问答,亦有成联句子。诸兄弟,诚然有之。
但古人与你不同,他却临机随事,信口道来。俱是主宾回互,函盖相承。不似今时,没有杀合。不见大慧至奉圣初和尚处出问,承师有言,金莲从地涌,宝盖自天垂。为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初曰,金莲从地涌,宝盖自天垂。大慧曰,鸾凤不栖荆棘树,燕雏犹恋旧时窠。初曰,三年不相见,便有许多般。大慧曰,只如适来这僧道,昔日世尊,今朝和尚。又作么生。初便喝。大慧曰,这一喝,未有主在。初回头,取拄杖稍迟。大慧曰,掣电之机,徒劳伫思。拍手一下,归众。大众,你看他成联句子,却不是预先斗凑的。设若大慧先有这句,存乎胸中,与奉圣答处无干。乱道将来,成个甚么。这个所在,问者答者,原非草草。一句不来,则千里万里去也。所以岩头道,但明取纲宗,本无实法。
向上觑即疾,若向意根下寻,卒摸索不着。又曰,此是向上活计,只露目前些子。如同电拂,如击石火。截断两头,灵然自若。道向上有法有事,真热碗鸣声,涂糊汝,系罩汝。古人唤作系驴橛。又曰,夫大统纲宗中,事须识句。若不识句,难作话会。甚么是句,百不思时,唤作正句。亦云居顶,亦云得住,亦云历历,亦云惺惺,亦云的的,亦云佛未生时,亦云得地,亦云与么时。将与么时,等破一切是非。才与么,便不与么,便转辘辘地。若也看不过,才被刺着眼眵地,恰似杀不死底羊。若是个本色底,拨着便上咬人,火急却似刺猬子。未触着时,自弄毛羽可怜生。才有人拨着,便瞋斗吼地,有甚么近处。又曰:但放却,自然露裸裸地。才有所重,便成窠臼。古人唤作贴体衣,病最难治。
又曰:若是有筋骨底,诸处行脚,也须带眼始得,莫被人谩。不见道,依法生解,犹落魔界。夫唱教,须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得出来,与人为榜样。此等语,并载岩头录中。汝等看语录,只爱相似语。山僧独喜啮不破,钻不入,打不透,无意味语。汝等爱看尖新句,山僧最爱德山恶口恶骂句,大慧所谓第一慈悲法施也。若是识羞耻底,打一反观,自然面热耳红,不敢自欺。今时人若不到古德,绝后再苏,不识古人末后一句,守着个死猫头见识,跳几跳虾蟆言句,以当生平,直是无惭愧自欺汉,堪作甚么。试看大慧,在圆悟薰风语下,豁然前后际断,动相不生。圆悟察其坐在清净处死,了不得活。谓曰: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
又令参有句无句话,才开口便曰:不是。大慧念念不忘于心,陪客饭时,把箸在手,都忘下口。后悟举五祖相随来也等语,当下释然。悟举淆讹因缘,酬对无滞。此岂不是一个参禅的样子。又高峰见反复元来这汉之语,已打破拖死尸之疑。自谓虚空粉碎,大地平沉,物我俱忘,如镜照镜。及雪岩诘以无梦无想时,主在何处,便去不得。雪岩嘱以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睡觉来,抖擞精神。看我这一觉,主人公毕竟在甚么处。如是经于五载,因旁僧推堕枕子,廓然大彻,如在网罗中跳出。如泗洲见大圣,远客归故乡。此又是一个参禅的样子。再看雪峰与岩头,至澧州鳌山阻雪。头每日只是打睡,峰但坐禅。一日唤曰,师兄师兄,且起来。头曰,作甚么。峰曰,今生不着便,共文邃个汉行脚,到处被他带累。
今日到此,又只管打睡。头喝曰,噇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里土地。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峰自点胸曰,我这里未稳,不敢自谩。头曰,我将谓你他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个语话。峰曰,我实未稳在。头曰,你若实如此,据你见处,一一通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铲却。峰曰,我初到盐官,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头曰,此去三十年,切忌举着。又曰,见洞山过水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头曰,若与么自救,也未彻在。又曰,后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曰,道甚么,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头喝曰,你不闻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峰曰,他后如何即是。头曰,他后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方始盖天盖地去。
峰于言下大悟,便作礼起,连声叫曰,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住后有两僧来,峰以手托庵门,放身出曰:是甚么?僧亦曰:是甚么?峰低头归庵。僧辞去,峰问:甚么处去?曰:湖南。峰曰:我有个同行住岩头,附汝一书去。书曰:某书上师兄,某一自鳌山成道后,迄至于今饱不饥,同参某书上。僧到岩头,问:甚么处来?僧曰:雪峰来,有书达和尚。头接了,乃问僧曰:别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头曰:他道甚么?曰:他无语,但低头归庵。头曰:噫!我当初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请益前话,头曰:何不早问?曰:未敢容易。头曰: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这是。后有僧问招庆,庆云:彼此皆知。何故?
我若东胜神洲道一句,西瞿耶尼洲也知。天上道一句,人间也知。心心相知,眼眼相照。雪窦颂曰:末后句,为君说,明暗双双底时节。同条生也共相知,不同条死还殊绝。还殊绝,黄头碧眼须甄别。南北东西归去来,夜深同看千岩雪。山僧不惜狗尾续貂,亦有一颂曰:去年桃李今年节,打着心头脸儿热。幅巾携手步芳丛,飘飘柳絮梨华雪。没奈何,为君重解丁香结。又德山一日饭迟,德山擎钵上法堂。雪峰晒饭巾次,见乃曰: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么处去?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头去问:汝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山乃休。明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头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没奈伊何。
虽然,也只得三年活。山果三年后示寂。大慧杲颂云:一挝涂毒闻皆丧,身在其中总不知。八十翁翁入场屋,真诚不是小儿戏。天童觉颂曰:末后句,会也无?德山父子太含糊。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人前唱鹧鸪。好个太含糊,只是无人领得。若也领去,始知恩大难酬。山僧亦有一颂云:榴花红似火,芙蕖飘暗香。夜来风雨后,零落满池塘。三年活,甚参商?令人错忆修文郎。总来二大老:一个在高高峰顶立,一个在深深海底行;一个山上行船,一个岩前走马。直得华飞锦上,月上林梢。然虽如是,禾黍不阳艳,竞栽桃李春。反令力耕者,半作卖华人。又清素侍者,久依慈明老,寓湖湘鹿苑,人莫之知。偶从悦禅师,与之邻居,同食蜜渍荔枝。素曰:自先师亡后,不食此久矣。
悦曰:先师为谁?素曰:慈明。某忝执侍十三年。悦乃疑骇曰:十三年堪忍执事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稍稍亲之。素问:子所见何人?悦曰:洞山文。曰:文见何人?悦曰:黄龙南。素曰:南匾头见先师不久,法道大振如此。悦益疑骇,遂袖香诣素作礼。素避曰:吾以福薄,先师授记,不许为人。悦益恭。素乃曰:怜子之诚,违先师之记。平生所得,试语我看。悦具通所见。素曰:可以入佛,不能入魔。悦曰:何谓也?素曰:岂不见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如是半载,素方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见。然子离师太早,不能尽其妙。吾虽为子点破,使子得大自在,他日切弗嗣我。后出世,如素所戒,仍嗣真净悦禅师。又将个末后句,网得张无尽解道:鼓寂钟沈托钵回,岩头一拶语如雷。
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记来。无尽后语觉范曰:可惜真净不知此事。予欲为点破,方叙末后句。未卒,此老大怒曰:此吐血秃丁,脱空妄语,不得信之。既见其盛怒,更不欲叙之。觉范笑曰:居士只知龙安口授末后句,真药见前,不能辨也。张大惊,起执范手曰:老师真有此意耶?觉范曰:疑则别参。张急请真净像,展拜忏悔:诸兄弟,你看得的人,到这里尚过去不得。你莫开大口,道我会禅会道。盖为你所遇庸医,以致病根日深日厚。山僧今日不妨为你发药去,将些砒霜、巴豆、麻黄、朴硝,纵你不肯吃,我也管你不得。灌将下去,直得八万四千毛窍通身换过,三百六十骨节一一改变。扭转娘生鼻孔,揭却顶门一盖,大死后醒将转来。然后始开着眼,便见世界作黄金色、白银色、琉璃色、玛瑙色,将须弥山四海水纳在毛孔里,自身走入蟭螟虫眉睫间去,三藏十二部抛向东洋大海里去,释迦老子口挂东壁,历代祖师锁却咽喉。其逆行也,淫房酒肆,天人莫测;其顺行也,身云法雨,乐利有情。卓拄杖云:此却是你自家底,不从外来。忽起身云:既不从外来,你一队拾涕唾汉,还在此听些甚么?以拄杖赶散,归方丈。
问答机缘
垂问云:移山门来佛殿里即不问,圣僧前一句试道看。黄鹤峰前亲切句,鸟啼花落分付阿谁?山前山后随君玩赏,前村土地与你道甚么来?
垂问云:霜风遍寰宇,含元殿里作么生?红树满千山,白鹭点沧波时如何?动着即头角生,如何免得无过?
垂问云:老鼠咬破云门胡饼,露柱镫笼连声叫屈。五台山上石梁桥,麒麟阁下马台石。是何宗旨?良久,代云:摩诃般若波罗蜜。复云:洗脚上床眠。
垂问云:不学佛祖行径,方堪荷负钟楼佛殿。请下一语,除却露柱灯笼,还有出身句也无?虚空销殒,那里是你立地处?
垂问云:父母未生前,万丈髑髅圆。须弥山倒卓,家家化楮钱。向者里通个消息看。众无语。师代云:三餐一觉睡,何必问神仙。
垂问云:钟声披我七条,鼓声撞破秀州城。声前一句作么生道?众下语不契,师代云:某甲只道得声后底。
垂问云:有问有答即且置,无问无答事如何?众下语不契。师云:你问来。一僧理前问,师擿下拄杖而退。
僧问:千里闻风,特来亲近,如何指示?师云:请作揖。进云:即此便是,别更有?师云:你适才见个甚么?僧礼拜,云:谢师指示。
普请次,师擎起数珠,翘一足云:向这里道得一语,免汝等出坡。一僧云:放下着。师云:什么所在?又僧竖拳,师云:乱道出坡去。
一僧辞曰:某甲出山去,和尚有甚佛法说否?师云:脚下草鞋系紧些。僧云:恁么则得路便行去也。师云:看前头路滑。
僧问:取不得,舍不得,是个甚么?师云:你怎么打碎常住碗,一个不赔钱?僧无语,师便打。
僧问:如何是生死透脱处?师云:翠竹黄华,有甚么孤负汝?僧无语,师便打。
僧问:和尚还许商量么?师竖拳云:商量看。僧拟议,师打出。僧复入云:看破了也。师云:那里是看破处?僧亦竖拳,师云:拄杖为题,试一颂看。僧拟议,师云:弄虚头汉。亦打。
居士问:儒家道:智者见之谓之智,仁者见之谓之仁。未审和尚见之如何?师云:居士今日从那里来?士云:无立地处。师云:毕竟居士向那里安身?士沉思久之,师云:学来底且坐。士又曰:如何是圣人心?师云:九月菊华黄。士云:弟子未到秋底田地。师笑云:又在秋边着脚。士作礼而去。
一僧入室云:求和尚解制。师曰:金针入眼事如何?僧无语,师打出。
一僧云:赵州狗子被某甲打死了也。师云:赵州道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是甚么意?僧拟议,师云:打死狗子还我骨头来。僧无语,师打出。
晚参次,僧礼拜云:求和尚开示。师云:移镫台过来。僧移过,师便喝。
僧问:某甲一向参底是死句,不得活句。如何是活句?师云:我右边耳聋,你过左边来。僧过左边立,拟问,师便起身云:你驱死人。
僧问:圣僧前着一分,是何宗旨?师云:此话那里来底?僧云:贴在穿堂里。师便掌,云:是这宗旨。
居士问:吾道一以贯之,且道一从何来?师即席拈豆示云:东关籴来二两九钱一石。士罔措,师云:我不负汝。
居士问:竹篦子公案意旨何如?师云:雪化见尸。
居士问:青州布衫意旨如何?师翘一足示之。
僧问:二亲俱丧时如何?师云:好个消息。进云:还假保任否?师云:一翳在眼,空华乱坠。
僧问:最初工夫从何得入?师以手画地云:从者里入。进云:入后如何功行?师云:一翳在眼,空华乱坠。进云:毕竟遇何境界方可休息?师竖拳云:会得者个方可休息。进云:正恁么时有何受用?师云:会得受用,不会则不受用。僧乃拜云:几番误入烟霞内,今日云披不昧天。师笑云:闲言语。
僧问:洞山云:吾尝于此切,意旨如何?师云:老僧二十年亦曾疑着,今日被你一问,直得口哑。
僧问:逼塞虚空,如何转步?师云:我对你说,你不可与人说。僧拟议,师云:妄想作么?僧云:把断关津,还许通个消息么?师云:如何是把断关津?僧无语,师云:者消息也不少。
僧问:念佛是谁?师云:城东南。进云:和尚将第二门头示学人看。师云:瞎汉。僧礼拜。
僧问:万法归一,毕竟一归何处?师云:我清早割菜,晚上抬水,那有间气力与你们缠?僧无语,师云:菩提萨婆诃。僧礼拜。
垂问云: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速道!速道!僧云:老汉伎俩不忘。师云:草贼大败。僧云:勘破了也。
垂问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道将一句来。僧云:和尚未入室已前,早已三十棒了也。师云:者棒教谁吃?僧云:不得连累学人。师云:苍天,苍天。
问僧云:镫笼沿壁上天台,明甚么边事?僧拟议,师震威一喝。
问僧云:怀州牛吃禾,为甚么益州马腹胀?僧云:香炉两个耳。师云:未在更道。僧拟进语,师云:者个所在,许你打妄想那。便趁出。
问僧云:你做甚么功夫?僧云:参!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你为甚么进厨下去偷萝卜吃?僧罔措,师一喝。
问僧云:你做甚么?僧云:参主人公。师打喷嚏一下,僧罔措,师云:谁在那里说我了?僧礼拜,师顾左右云:老僧入地狱有分。
问僧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僧云:并却咽喉。师起身顿足云:者里一个老鼠。僧伫思云:一归何处是某甲明白底?师云:青州布衫试道看。僧云:只知一归何处,他总不知。师云:怪道一个老鼠,没奈他何。僧无语,师直打出。
问僧云:孤山牛鹿在你肚里。展手云:还我马来。僧云:看本来面目。师云:你不要说谎。僧无语,师打云:是个木头。僧作礼,师云:今日捉败你老贼。
僧问:某甲参万法归一不明,求和尚开示。师顾侍者云:者个袖口你与我缝缝。僧罔措,师便喝。
僧问:如何是法身句?师喷嚏一下。进云:如何是透法身句?师云:礼拜着。进云:勘破了也。师云:也须记取,还我北斗里藏身来。
问僧云:还委悉得么?僧云:香烟与和尚道甚么?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还有话会也无?僧拟议,师便打。
一僧礼拜起,师云:错。僧一喝,师以杖作呈势云:此令合上座行。僧以坐具打圆相,师搊住云:何不道将一句来?僧云:恐成狼藉。师连打云:一个纸老虎。
问僧云:道个如如早已变了,如何免得无过?僧云:动即不动。师申手云:我与你打个拳。僧拟议,师便打。
一僧才入,师转身背立,僧亦背立,师直趁出。
僧礼拜起,师以鞋覆桌上云:是何意旨?僧一喝,师云:是何意旨?你便喝,直棒出。
师阅语录次,指录中有施主妇人入院,行众僧随年钱。僧曰:圣僧前着一分。妇人曰:圣僧年多少?僧无对。师问侍者云:合下得甚么语方好?者云:待某甲悟后,自然有语。师曰:你问我。者举前话,师曰:和盘下将来。僧入室,师云:万里无云,青天也须吃棒。且道过在甚么处?僧云:正要问和尚。师便打出。至明日,复进云:和尚昨日问着某甲疑处。师云:昨日道甚么?僧云:万里无云,青天也须吃棒。师转面云:话也不会,举出去。
问僧云:尽大地是黄金,为甚么东邻西舍一贫如洗?僧呈坐具,师便打。
问僧云: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为甚么皋亭山与南高峰,各各不相知,彼彼不相见?僧拟议,师便打。
问僧云:一人在昭化寺,一人在宗会庵,不得道相见了也,试道看。僧云:人天善知识,作者个去就。师云:问你相见,说甚么去就?僧礼拜,师便打。
师问云:除却抽钉拔楔外,还有甚么事也无?众下语皆不契,宣侍者云:苍天中更添冤苦。师唤宣侍者至云:是你下底语么?侍云:是。师拈竹篦云:错下转语,该打三十。侍云:苍天!苍天!师打一竹篦云:苍天中更添冤苦。复代云:枷上更着杻。
仪侍者云:某甲看忘却用心时是个甚么?两年无所契入,乞师指示。师云:堂里开静也未?侍云:未。师展两手云:忘却用心时。
垂问云:尽大地是自己,北俱卢事作么生?未跨船舷,早已三十棒。且道节拍在甚么处?有问有畣,尽是鬼家活计,未开口已前试道看。
垂问云:古德曰:遇着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且道节凑在甚么处?众无语。师代云:霜天月冷数痕雁,万里关山愁杀人。
师入堂,一僧云:昨日有个僧到方丈里,未开口和尚便打,还是赏伊罚伊?师竖拳云:会么?僧拟议,师便打云:云门这里赏罚分明。
垂问云: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特舍儿担枷过状。众下语皆不契。一僧入室云:昨日和尚垂底语,某甲畣不得,请师代一语。师云:你问来。僧理前话,师云:可惜释迦老,丧却穷性命。僧作礼而出。
一日,普请挑柴次,师问曰:大众挑柴,且道圣僧作么生?畣者不甚惬意,师代曰:幸不登金榜,悠然林下人。又曰:明日再担一转。又曰:如今老大无筋力,独倚衡门数雁行。晚坐次,又问曰:午上挑柴,为甚么佛牙塔震动?众畣不契,师代曰:东胜神洲,西牛货洲。
师过天华,请上堂。西堂出众,师云:龙生龙子,凤养凤儿。堂云:忙作甚么?师云:话头安在。堂便喝,师云:忙作甚么?
僧问:法雷震处声传谷,惹得云来绕座行。未审还有为人句子也无?师云:此去绍兴二十里。进云:恁么则任运东西去也。师云:一听上座卜度。
僧问:不是杨岐三脚驴,亦非沩山水牯牛。得得请师亲指出,免劳平地起戈矛。师云:断索系铁牛。进云:夜来风色紧,满地是严霜。师云:可怜生。进云:长剑逼人寒,佛祖无藏处。师云:也须惜取眉毛好。
僧问:父母未生前与即今面目是同是别?师云:同则春华红满路,别则秋叶舞长空。进云:为甚么头上安头?师展两手云:是谁之过与?
先和尚讳日,僧问:昔年此日惊天动地,今夜此日动地惊天,意旨如何?师云:雪压梅华靠粉墙。进云:老和尚即今在甚么处?师云:山僧在云栖见憨大师,面如传粉,唇似丹砂。进云:是何面目?师云:我道你不识。进云:老人末后句何不布施大众?师云:尽道了也,只是你不会。
师至弁山,僧问:云门发焰,弁岭飞光。正恁么时,未审和尚如何酬唱?师云:松宜近竹种,华应傍柳栽。
僧问:阴阳未判,难以得名。朕兆已形,当分五位。请问如何是正中偏?师云:提镫夜入百华园。进云:如何是偏中正?师云:疏星残月芦华泾。进云:如何是正中来?师云:虚空特地笑颜开。进云:如何是兼中至?师云:鸟蹋华枝啼不住。进云:如何是兼中到?师云:闹市丛中识天子。
僧问:如何是事事无碍?师云:青山掩映斜阳外。进云:如何是法法无差?师云:寒崖古木乱啼鸦。进云:只如事事无碍底人,还超得一切否?师云:上座恁么问,未领话在。僧指净瓶云:还超得这个么?师云:这个是甚么?僧便喝,师云:盖覆得好。僧礼拜云:作家宗师。
僧问:今日比丘追荐先亡,未审先亡超登何处?师云:雨过君山一点青。
僧问:陵铄诸方,气吞佛祖,以此为极。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云:达磨祖师在你鼻尖上,还见么?进云:横开尽在枝头上,无有风流别样奇。师云:教你吞吐不下。
僧问:二十年前左遮右掩时如何?师云:谩上座一点不得。进云:二十年后通身显露又作么生?师云:苍天,苍天。进云:忽有个汉总不恁么来时,如何与他相见?师云:三十棒自领出去。进云:坐断十方犹点额,密移一步看飞龙。师云:切忌撞倒露柱。进云:顺水张帆易,逆风把舵难。师云:倒也,倒也。
僧问:斩钉截铁固是作家宗师,丝豪不滞亦是通方作者,旧铺重开如何酬唱?师云:明让不赊。进云:石伞峰侧耳,秦望山吟哦,且道明甚么边事?师云:莫将黄叶当春华。进云:好个斩钉截铁宗师。师云:莫涂污人好。僧云:恶。
僧问:昔日亮座主见马大师后,一入西山杳无消息,未审他见个甚么道理便恁么去?师云:一钓沧浪烟水秋。进云:有个无面目汉,与他同条生,不与同条死,还许此人么?师云:相逢那得此般人?进云:羚羊挂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峰。师云:闲语作么?
答位中符侄湖上问
问:南高峰晴,北高峰雨,一般是湖上峰峦,为甚干湿不等?
师云:西施老态浑娇绝,不点胭脂坐翠楼。
问:师子峰高摩云汉,直是三世诸佛也构不及,为甚却被钱塘江渡船子笑?
师云:一从和靖归山后,湖上渔郎尽有声。
问:荷榭酴酥犹未罢,画楼歌管又相邀时如何?
师云:月上苏堤人未散,荻丛嘹亮雁声过。
问:雾锁南屏,烟埋龙井,寂寂不逢人时如何?
师云:谁道晚霞苍翠里,风中吹出柳枝歌。
问:一笛清风,信轻舠所至,无问朱门草阁,兴亦至矣,忽被个汉夺却时如何?
师云:白鹭啄沙牵老兴,古墙亲写断肠诗。
问:拳倒孤山,踢翻石屋,意气则不无,且道济得个甚么边事?
师云:拭目远山烟卷去,独许雷峰镇古今。
问:官巷口掣风掣颠,断桥头拏三道五,食不论顿,困不择所,未审凭何节目乃敢尔耶?
师云:高阳才子青楼女,花落花飞尽可偕。
问:适才湖心亭见个官人,奴尧婢舜,未审他是何种族,得恁尊贵?
师云:明州市上憨和尚,近日风流不让人。
问:昨夜黑观音生得个白头孩子,三天竺为甚么一总不知?
师云:飞来峰下石幢子,席帽红衫进武林。
问:湖涌堤没、城涌山没底汉,为甚却被个岳武穆庙里典馔夫收下了也?
师云:苏公风雅传今古,题遍湖山事等闲。
二僧洗浴次,一僧问:你那个为甚不同来浴?其僧无语,因请益。师代云:赤身露体,不为你说佛法。
嘉兴大藏经。三宜盂禅师语录
三宜盂禅师语录卷七
住云门显圣寺门人净范编
山阴嗣法弟子祁净超较订
拈古。
世尊因长爪梵志索论义,预约曰:我义若堕,当斩首以谢。世尊曰:汝义以何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为宗。世尊曰:是见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有省,乃叹曰:我义两处负堕:是见若受,负门处粗;是见不受,负门处细。一切人、天、二乘不知我义堕处,惟有世尊、诸大菩萨知我义堕。回至世尊前曰:我义两处负堕,故当斩首以谢。世尊曰:我法中无如是事,汝当回心向道。于是同五百徒众,一时投佛出家,证阿罗汉。
师云:梵志拂袖而去,不足以定粗细。负处是弟子之所贺,天人二乘又何得而知?梵志回以赴斩首之约,此政大丈夫所为,不失为外道之魁。如能拂袖于世尊,问汝义以何为宗处,虽世尊亦当赞善,岂不俊哉?老僧谓此处负堕,更粗于请斩首以谢,不闻未跨船舷已吃棒乎?
女子出定。
师云:女子入定于世尊之前,固非所宜。文殊运智力神力,可谓至矣,女子必不能为其所移。岂女子优于文殊,抑世尊使之尔耶?世有舍兹二力,而能使乾坤易位,日月退舍,四时失度,生佛倒置,更不失其为山川时序十界所置之常。请问罔明大士:
世尊因波斯匿王问:胜义谛中有世俗谛否?若言无,智不应二;若言有,智不应一。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时,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今无听。无说、无听,是为一义、二义。
师云:王之问真俗二谛互与否耶?世尊用今之语,答龙光佛时问,不识匿王于彼时何如人哉?世尊亦谁与?使匿王即古佛之再兴,是不得为佛之子。若世尊居龙光,而王匿王之与龙光之席,舍龙光而问王,有是理乎?吾于此思定,人王法王,久不可明,是名一义二义。
乾闼婆王奏乐,迦叶尊者起舞,
师云:方乐王质尊者事,是可疑也。然以头陀之藻行,素有重望,三作三舞,此又非乐王之所知,尊者忍为之,此何说乎?山河大地,协宫商而鸣,迦叶协宫商而舞,乐王为然,宫商为然,尊者竟可例之于物类,物类宁不可为尊者乎?指万物为阿罗汉,可乎?云中之雨点,疏密有度,水边之沙粒,行次无移,风之触物而成籁,抑亦乾闼婆王所为耶?
殃崛摩罗因持钵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殃崛语长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报言:我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奉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娩。
师云:殃崛为传语,则不足以明彼妊妇,又安得而知所传之语,与临产之事,毫不相关。余初入道,独于此碍膺者久之。既读大慧语录,请益湛堂。后读华严十地品,始有入。复以颂明之曰:华阴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彻骨冷。谁家女子来照影,不照其余照斜领。始知所谓金矢法耳。今复请世尊,以殃崛为千百亿身,传语至阎浮提,使蒙者明,聩者聪,偻者舒,跛足挛手颠痫痼癖者,各得安其常。即一语一人,所愈者众。彼蒙聩挛癖者,不知也。殃崛为传语,亦不知也。
马祖因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曰: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僧问西堂,堂云:何不问和尚?僧云:和尚教来问。堂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去。僧又问百丈,丈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僧却回举似祖,祖曰:藏头白,海头黑。
师云: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为祖者说法为任,竟以劳倦辞。西堂则头痛,百丈却不会。三大老被这一问,四百四病一时拶出,则西来意固亦难言耶?这僧来往亦不易。凡为人天师,当知有药头之妙,方能纵夺临时,不假拟议心性之学。至马大师为大变矣。握一口剑,横挥竖削,鲜有不受其伤者。就入泥入水,无不臻妙。失之者,摸索话头,斩新辞句,则何有于药头之妙?此其所以去古远矣。还知马大师么?如今老大无筋力,独倚衡门数雁行。
南阳慧忠国师,一日唤侍者,者应诺,如是三召三应。国曰:将谓我孤负汝,却是汝孤负我。
师云:国师三唤,侍者三应,节拍分明,下个注脚道: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丛林古宿,便有许多络索。有谓侍者却会,若不会,争解恁么?应好一碗羹,却被鼠粘污却。有谓国师侍者总欠会在,试问作恁么话会,桶底脱落也未?
天童净禅师,上堂云:霜风号肃杀,霜叶堕萧颾。举拂子曰:看!惟有玲珑石,崔嵬望转高。所谓天童滞货,今朝短贩一遭,莫有酬价底么?下座。
师云:端午后神符,除夜旧历日,请自留取糊壁。
忠国师因丹霞来访,值睡次,乃问侍者耽源云:国师在否?者曰:在即在,秪是不见客。霞云:太深远生。者云:莫道上座佛眼也觑不见。霞云: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国睡起,侍者举似国,国打二十棒趁出。丹霞闻云:不谬为南阳国师。
师云:国师高枕,丹霞得以乘间而入。耽源道:莫道上座佛眼也觑不见,却被丹霞从[空/心]隙中送眼旁,偷耽源吃棒出院,此时和耽源也不相见了也。虽然耽源两处受棒,还知丹霞受棒处么?若知得,好与国师相见,亦不谬为佛祖儿孙;如或不知,莫向秦庭夸好手,荆卿事业竟何如?
青州辨云: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且道甚处相见得个端的?
师云:可怜无定河边骨,尽是春闺梦里人。
又云:回途转位,直须戴角披毛,唤作畜生得么?
师曰:妓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百丈再参马祖
师云:始而百丈语黄檗云:老僧昔被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此宗之妙,自马大师融冶乾坤,指挥神策,百丈握阃外之威权,黄檗搀枪夺鼓,所向无敌。故知机用为列祖之神髓,乃万类之钳锤。汾州谓:悟去便休,更说甚么三日耳聋?石门云:若不三日耳聋,争得悟去?恁么批判,古人还甘么?老僧不避腥膻,试为断看:烽火渔阳楼上月,曲中都是断肠声。
青州辨云: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为甚么拟心即错,动念即乖?
师云: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青州辨云:有口赞不尽,无言心自明。是则裂破虚空,不是则鬼家活计。上人端的处,道将一句来。
师云:骨锉。又云:背手抽金镞。
百丈因沩山、五峰、云岩侍立次,问沩山: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山曰:却请和尚道。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又问五峰,峰曰:和尚也须并却。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又问云岩,岩曰:和尚有也未?丈曰:丧我儿孙。
师云:百丈置个问端。沩山曰:却请和尚道。五峰曰:和尚也须并却。云岩曰:和尚有也未?象王回顾,挂角羚羊。还他三老临场试卷,却忘了题目。明明道并却咽喉唇吻,乱开口作么?脱有问老僧曰:和尚试道看。老僧时以他事所移,不及与渠分秦别楚,前汉后唐,一揖而别。
青州普照一辨禅师,垂语曰: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
师云:道即不难,恐落今时。或曰:试道看。师打一掴,曰:羞也不识,要称禅客。
百丈野狐
师云:前百丈错一转语,五百生为野狐,利害在甚处?大凡宗师家,着着拈提向上,先自有出身之路,则不被目前所碍。若儱侗将去,则不堪也。云峰圆闻二僧举野狐话,一僧云:不昧因果,也未脱得野狐。一云:不落因果,又何曾堕野狐来?道圆过涧有省,更以呈偈南公。公见之,为之助喜。圆公悟去,则不无之。二僧披毛戴角有日在。或曰:谢师授记,咄这野狐精。复云:不落因果,兔子窠边遭野火。不昧因果,粉蝶飞上梨花朵。参。
大名雪岩满禅师参普照宝,宝垂示语曰:兄弟年俊,正宜参叩。老僧当年念念常以佛法为事。满避席曰:禴尚而,今如何也?宝曰:如生冤家相似。满曰:若不得此语,几何枉行千里?宝下禅床,握满手曰:作家那!
师云:普照当初待他问和尚,而今如何也分顶门一棒?或再进语,再与一棍,且教这汉参三十年。普照若行得此令,吾宗不致寂寥,也便软拖拖地道:作家那!虽然,烂泥里有刺,作者方知。
百丈普请钁地次,忽有一僧闻鼓鸣,举钁头大笑便归。丈曰: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丈归院,乃唤其僧问:适来见甚么道理便恁么?曰:适来肚饥,闻鼓声归吃饭。丈乃笑。
师云:这僧闻鼓声,举钁头大笑便归。丛林喧传赵州洗钵盂话,此则因缘,宁不胜他十倍?但在千百众中夺锦而归,及乎询其所以,却又将扇子掩面而避。镜清云:沩山当时有此僧。鼓山云:沩山当时无此僧。普请钁地次时,实有此僧。荷锄归去,实无此僧。则二师为僧担板,各有所见。要识此僧,也大难在。分明只在秋江上,明月芦花何处寻?
鹿门觉禅师示众曰: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者个眼读如是经,千万亿劫无有间断。
师云:正恁么时,有经处无眼,有眼处无经。举意读时,便成间断。报恩秀云:看经不易。师咄云:寐语作么?
百丈谓众曰:有一人长年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一僧着语云:一对鸳鸯,池边独立;一双孤雁,扑地高飞。
师云:堕地狱如箭射。一僧着语云: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师云:衔铁负鞍有日在。且道过在甚么处?试检点看。
报恩万松行秀禅师示众曰:机轮转处,智眼犹迷;宝镜开时,纤尘不度。开拳不落地,应物善知时,两刃相逢时,如何回互?
师云: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大名宝禅师示众云:若论此事,如人作针线,幸然针针相似。忽见人来,不觉失却了针,者边寻也不见,那边寻也不见。却自曰:近处尚不见,远处那里得来?多少时寻不得。心烦不好,昏闷打睡,拽衣就枕。方就枕时,蓦然一劄曰:原来在这里。
师云:且道是针不是针?复曰:大名不能为后人抽钉拔楔,作洒落了事人,反引渠向针线上作活计,就使摸索得来,往往迷头认影。虽然,三十年后,一回饮水一回噎。
南泉问黄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檗曰: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泉曰:莫是长老见处么?檗曰:不敢。泉曰: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阿谁还?妙喜曰: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
师云:老僧则不然,南泉还浆水钱,黄檗偿草鞋钱。不见道: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盐官谓众曰:虚空为鼓,须弥为椎,甚么人打得?众无对。有僧举似南泉,泉云:王老师不打这破鼓。黄龙云:甚么处是破处?直饶拣点得破处分明,我还要觅鼓在。
师云:山僧有鼓便打,有笛便弄,无论渠破与不破,若要问我觅鼓在,自领出去。
王山体禅师发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底人。须知尊贵底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不落阶级。
师云:如何黑漆屏风上,更画卢同月蚀诗?
南泉因陆大夫道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泉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陆罔测。雪窦颂云:见闻觉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镜中观。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照影寒。
师云:梦中作梦。法师语南泉:梦中占梦,也大奇怪。雪窦善于原梦,镜里山河,影中闻见,扑碎镜,拂却影,可惜一株花,拈向霜天月下,更来到澄潭摸索。可不道月落夜阑,不知何处相见?知有者,拣点看。
万松示众云:去则留住,住即遣去。不住不去,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在在处处。且道是甚么物,得恁么奇特?
师云:枰锤蘸醋。
南泉问座主:讲甚经?主云:弥勒下生经。泉曰:弥勒几时下生?主云:现在天宫未来。泉曰: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
师云:南泉等闲置个问头,不特座主口哑,洞山被问,直得禅床振动,火炉振动,太阳玄地动,彼此随搂搜,你也动,我也动,动到弥勒下生,有甚了期?忽有问: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谁与安名?老僧直得八万四千毛窍一时卓立,打失了娘生鼻孔。
万松示众曰: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更买草鞋行脚始得。
师云:曾经三峡猿啼处,不是愁人也断肠。
南泉住庵,一僧到,泉向伊道:我上山去作务,待斋时作饭自吃了,送一分上来。少时,其僧作饭自吃了,却打破家事,就床卧。泉待不见来,便归庵。见僧卧,泉亦至僧边卧,僧便起去。
师云:可惜这僧泯然无闻,当时风仪令人可爱。南泉过后思君子,见之晚矣。彼时下山来,何不掘个坑将这僧埋却?岂不据款一结?或云:老汉聻?老僧与一顿棒,趁出山门。
万松示众云:踢翻沧海,大地尘飞。喝散白云,虚空粉碎。严从立令,犹是半提。大用现前,如何施设?
师云:琉璃殿上无知识。
南泉示众云: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如今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归宗云:虽行畜生行,不是畜生报。泉云:孟八郎汉又与么去也。
师云: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大通智胜迁座而成正觉,善财童子别峰而见德云。僧云:智不到处,切忌道着。道着即头角生,却为甚么作这般语话?乃喝一喝云:孟八郎汉又与么去也。
万松示众曰:向上一机,鹤冲霄汉。当阳一路,鹞过新罗。直饶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担。且道是何宗旨?
师云:闭眼食蜗牛,一场酸涩苦。
南泉问僧:夜来好风。僧云:夜来好风。泉云:吹折门前一株松。僧云:吹折门前一株松。次问一僧云:夜来好风。僧云:是甚么风?泉云:吹折门前一株松。僧云:是甚么松?泉云:一得一失。
师云:一僧云:这公案与赵州验二庵主法眼指帘一样。一僧云:刁刀相似,鱼鲁不同。争之不能已,以质之老僧,乃云:一得一失。
西京雪庭福裕禅师,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曰:待乳峰点头即向汝道。师曰: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僧复问曰:如何是尊贵一路?庭曰:渔歌惊起沙汀鹭,飞出芦花不见踪。
师云:乳峰点头也道个甚么?火里鹪鹩吞大虫。
南泉上堂云: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犯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不免犯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
师云:且道这些子还是溪西溪东?除是这牛儿不啮一茎草,不饮一滴水始得。就使牵到他方世界外,还出得他国王水土么?试请王老师定当看。
灵隐文泰禅师,上堂云:尘劫来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总在心源。试教渠觌面相呈,便不解当风拈出。且道过在甚么处?卓拄杖曰: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师云:只如灵隐还拈得出么?若拈得出,何不略借一观?若拈不出,河沙妙德向何处去也?隔墙恩怨如何说?独抱琵琶月下弹。
南泉上堂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曰:某甲买。师曰:不作贵,不作贱,汝作么生买?僧无对。
师云:雪窦。拈云:雪窦拟酬个价直,令南泉进且无路,退亦无地,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别处容和尚不得,山僧独爱此语。然虽如是,雪窦只可作南泉奴,秪如进且无路,退亦无地,还容得雪窦么?
宝应遇禅师因僧问: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遇曰:风送泉声来枕畔,月移花影到[空/心]前。
师曰:大小祖师引人向声色里作窠臼,好与三十棒。除却声色,也与三十棒。秪如老僧聻,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南泉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师云:试问如何是狸奴白牯知有的事?或曰:黄金国土琉璃地,师子岩前水草香。作恁么语话,衔铁负鞍有日在。
香严文才禅师,依缝州福严普公出家。尝读证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之句,豁然契悟,乃入还源之室。
师云:若向这里悟去,披毛戴角有日在。
盐官安国师,一日唤侍者曰:将犀牛扇子来。者曰:破也。安曰: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
师云:犀牛儿随扇子破了,就将得来也是无用之物。投子云:不辞将出,恐头角不全。资福作一圆相,心中书牛字。师云:当时盐官原向侍者根讨个活泼泼的牛儿,诸方拈颂总是死牛。良久云:老僧恁么告报还得么?
俱空契斌禅师因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底事?斌曰:乌龟向火。
师云:料掉没交涉。且道过在主家宾家?这里明得,方许你会空劫已前事;如或不明,且看乌龟向火。
鲁祖宝云禅师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乃云:我寻常向僧道: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漝么驴年去?
师云:也奇怪,古人拈弄个事,费却许多威神,露风规于百草头上,总不放过。释迦掩室,净名杜口,须菩提晏坐岩中,诸天散花谢法又何常?绝无会取领意者。南泉作个语话,学人须知。岩头道:雪峰,我当时不与伊道个末后句。若识得末后句,天下人没奈伊何。吁!番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大觉方念禅师游初祖面壁处,忽然契悟,乃曰:五乳峰前好个消息,大小石头块块着地。
师云:祖师恁么悟去,且教面壁。僧曰:和尚不肯古人耶?师打一下,曰:你还梦见么?
盘山宝积禅师云:诸禅德,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剑刃无亏。若能心心无知,妙喜云:咄咄咄,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师云,若论本色衲子,实无是刀。若论本色衲子,实有是刀。一僧哂曰,不见盘山道,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喝一喝曰,情知你坐在鬼窟里。
云门澄和尚至云栖,莲大师举高峰海底泥牛话问门,门推出傍僧曰:大众证明。莲颔之。
师云:彼时此语传之海内,直得须弥震动,大海波腾。阿修罗手擎日月,高声唱曰:邪正不分,过由傍僧。
澧州苕溪道行禅师尝曰:吾有大病,非世所医。
师云:吾有大病,一物可医,不识是甚么物?若拈得出,可与苕溪同病。
云门澄和尚一日送亡僧回,云栖问:亡僧迁化后向甚么处去?门出众曰:谢和尚挂念。栖休去。
师云:云门老汉虽善机宜,还得替这僧入涅槃堂始得。
西园昙藏禅师,一日烧浴次,僧问:何不使沙弥?师抚掌三下。曹山云:一等是拍手抚掌。就中西园奇怪,俱胝一指头禅,盖为承当处不谛当。
师云:俱胝一指,诸方古宿拈颂揄扬,不翅稻麻竹苇。曹山引西园一相形比和,俱胝承当时便差了。大众,为复是一期压捺?为复别有道理?有者道:古人提唱,总不可作实法会。理固如此,也须要头脑清楚。西园抚掌是甚时节?俱胝竖指是何节目?这里缁素得出,许你亲见西园。否则,在人家屋檐下住着,驴年去在。
云门澄和尚上堂说法竟,问众曰:还有问者么?若有,出来祗要打草惊蛇。一僧才出门,曰:真是一场业地。卓拄杖,下座。
师云:这老汉图得一时俊快,不顾后日风波。这片地从古至今,何曾清净得来?偶然一时打草,却被这僧靠倒。
乌臼和尚。玄、绍二上座参,臼问云:二禅客发足何处?玄曰:江西。臼便打。玄曰:久知和尚有此一机。臼曰:汝既不会,后面个师僧祗对看。绍拟近前,臼便打,曰:信知同坑无异土。参堂去!
师云:乌臼只管据令而行,弥勒释迦立在下风。试问二禅客还甘么?若甘则瞎却天下人眼,若不甘瞎却乌臼眼。或曰:甘与不甘一并收下,也是瞎驴趁大队。
乌臼问僧:近离甚处?曰:定州。臼曰:定州法道何似这里?曰:不别。臼曰:若不别,更转彼中去。便打。僧曰: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臼曰:今日打着一个。又打三下,僧便出。臼曰:屈棒元来有人吃在。曰:争奈杓柄在和尚手里。臼曰:汝若要,山僧回与你。僧近前夺棒打臼三下。臼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吃在。臼曰:草草打着个汉。僧礼拜。臼曰:却与么去也。僧大笑而出。臼曰:消得恁么,消得恁么。
师云:要做济下儿孙,须知有这般机用。我坐你立,收放自由,主宾互换,血脉贯通,自然风云凛冽,所以谓之得大自在。若一棒差排,到底了无杀合,不识曾一览乌臼语否?今之所谓风斯下矣。
则川和尚摘茶次,庞蕴曰: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否?川曰:不是老僧泊答公话。士曰: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川乃摘茶,不听。士曰:莫怪适来容易借问。川亦不顾。士喝曰:这无礼仪老汉,待我一一举似明眼人。川抛却篮,便归方丈。
师云:庞公向雪中觅粉,墨上寻煤,则川把定牢关,不通水泄,可谓头正尾正。庞公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幸而免者,不为则川所逐。
净杯和尚,凌行婆来礼拜,杯与坐吃茶。婆乃问:尽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谁?杯曰:浮杯无剩语。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着。杯曰:别有长处,不妨拈出。婆敛手哭曰:苍天中更添冤苦。杯无语。婆曰: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即祸生。后有僧举似南泉,泉曰:苦哉!浮杯被这老婆摧折一上。婆后闻笑曰: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澄一禅客,逢见行婆便问:怎生是南泉犹少机关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婆曰:会么?一合掌而立。婆曰:伎死禅和,如麻如粟。一举似赵州,州曰:我若见这臭老婆,问教口哑。一曰:未审和尚怎生问他?州便打。一曰:为甚么却打某甲?州曰:似这伎死汉,不打更待几时?连打数棒。婆闻却曰:赵州合吃婆手里棒。后僧举似赵州,州哭曰:可悲!可痛!婆闻此语,合掌叹曰: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州令僧问:如何是赵州眼?婆乃竖起拳头。僧回举似赵州,州作偈曰: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报汝凌行婆,哭声何得失?婆以偈答曰:哭声师已晓,已晓复谁知?当时摩竭国,几丧目前机。
师云:可惜浮杯带,累着王老师。赵州不打澄禅客,这婆子视秦无人矣。毗耶离城,摩竭提国,多少奇特。我此一宗,尽底掀翻是。所以光明烜赫,照映千古。设有问老僧,乃曰:试举看。僧才举,老僧揶揄曰:话也不会举,更问甚么浮杯。僧曰:不识和尚如何举。老僧打曰:可悲可痛。
遵布衲浴佛时,药山曰:这个从你浴,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药山休去。
师云:好个休去,药山岂不能似今时粗浮暗短之流,宗旨不分,血脉不贯,满腔是生灭心、胜负见,问个把将那个来,便打便喝,掀翻浴盆,乱统一上,好不知羞。我道药山若不休去,提将来撇向东洋大海里,绝教他浴个像心像意,待弥勒下生,我还要他把将那个来。
药山因僧问: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山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山曰:侍者拖出这死汉。僧便走。山曰:弄泥团汉有甚么限?
师云:这僧置个问头也不易,及乎发箭,原来是个死鹿。或幸而他处饮甘露而再生,不失其为威音王如来始祖,复望空作弯弓式。
药山因僧问:学人有疑,请师决。山曰:待上堂时来,与汝决。至晚上堂,众集,山曰:今日决疑,上座在甚么处?其僧出众而立,山下禅床把住曰:大众,这僧有疑。便与一推,却归方丈。
师云:是醍醐,是毒药?杀人剑,活人刀?
药山久不升座。一日,院主白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曰:打钟着。时大众才集定,便下座归方丈。院主随后问云:和尚许为大众说法,为甚么一言不措?山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
师云:经师论师,不失其为。药山于一弹指顷,成就灵山百万龙神。人非人等,有个汉断断不受。老汉颟顸,可以为千佛师。药山虽用尽伎俩,争怪得这僧。
丹霞烧木佛,院主堕眉须。
师云:时天实寒,大地人冻死几半,独丹霞有出身之路,不致为害。院主为常住惜责任,当言这是常理。祗如寮舍僧徒,炉煨榾柮,炽炭闲谈,院主为客计则吝,为主计则奢。还知丹霞眉须被火燎,却赖得院主救取一半么?是则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生陷坠。
丹霞访庞居士,见女子灵照洗菜次,霞曰:居士在否?女子放下菜篮,叉手而立。霞又问:居士在否?女子提篮便行,霞遂回。须臾,居士归,女子乃举前话。士曰:丹霞在么?女曰:去也。士曰:赤土涂牛,你
师云:维摩会上散花天女与舍利弗用尽神力,显个不思议解脱法门,不如灵照一个菜篮,十八代先灵同受供养。丹霞只见菜篮,惜乎不见居士。灵照若不是个菜篮,何处觅他父亲?居士曰:赤土涂牛,你非此一端。
黄檗希运禅师一日捧钵向南泉位上坐,泉入堂见,乃问:长老甚年行道?檗曰:威音王已前。泉曰:犹是王老师儿孙,下去!檗便过第二位,泉休去。
师云:王老师年尊,何不退位,致使后代儿孙向头上屙,是何道理?
黄檗示众云: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问:诸方尊宿尽聚众开法,为甚么事却道无禅师?檗曰:不道无禅,秪是无师。
师云:黄檗一时将个正法眼擉瞎,要津坐断,却被个噇酒糟汉一拶粉碎。
大慈寰中禅师。上堂:山僧不解答话,秪能识病。时有僧出,寰便归方丈。
师云:不是这僧,争见国手?且道这僧是甚么病?我道这问便是,还甘么?
赵州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州曰: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州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
师云:一样拳头,两个庵主。两样判断,一个拳头。生铁铸就,纯钢打成。一任挨排,还曾动着他丝发许么?然不可不知赵州择法眼,亦不可失二庵主。又要知赵州落处,不可颟顸,不可儱侗。竖起拳头云:试定当看。
赵州因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因此大悟。后雪窦云:我不似云门为蛇画足,直言向你道,问者如虫御木,答者偶尔成文。虽然与么,瞎却衲僧眼,作么生免得此过?诸仁者要会么?还尔赵州吃粥也未?拈却这僧吃粥了也,雪窦与你拄杖子归堂。
师云:这僧千余年下,又得雪窦一拄杖子。老僧道:且缓缓地,要过赵州桥则易,要闯雪窦关则难。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复云:瞎。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州曰:我不将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后法眼以此话问光孝觉,觉曰:无。眼曰:往来皆谓赵州有此话,上座何得言无?觉曰:先师实无此语,莫谤先师好!
师云:衲子竞头,纷纭柏树子。话则所尚者,岂非话柄?纵你识得赵州意,还须知有觉铁嘴这一门限在。卓拄杖一下,云:今日要与光孝相见者,试道看。一僧才出,师便打。僧掀翻香案,师直打趁出。
赵州因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
师云:妙喜将僧问一节至赵州答无处止,令学者参,但透得无字,一切皆明。又五祖演和尚示众云:狗子胜猫十万倍,要须搂破南泉窠窟,掀翻赵老家私。再看五祖为甚么平白地上分个胜负?为复抑扬之语耶?为复故意扭捏耶?为复一期方便耶?若作如此见解,不惟不识五祖,要见南泉、赵州远之远矣,亦且呕血有日。在古德一般提个事,利害在甚么处?法性不宽,波澜不广,不到七通八达,难以评量古今,却不是一味盖抹得去的道理。不见道:当时摩竭国,几丧目前机。
赵州因侍者报:大王来也。州云:万福。大王者云:未到在。州云:又道来也。
师云:侍者虚报军情,赵州望敌轻进。直得双凤云中扶辇下,六鳌海上驾山来。
赵州因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曰:总教他作第二座。事曰:第一座教谁作?州曰:装香着。事曰:装香了也。州曰: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
师云:赵州着个座元于佛祖位上,使天下丛林无敢正坐规绳。自此一跌,直至于今整理不起。还有人为法社正纪纲者么?不必相推,请来相见。如无,则山僧摈却圣僧去也。
赵州因僧问:至道无难,惟嫌拣择。是时人窠臼否?州曰:曾有人问老僧,直得五年分疏不下。
师云:赵州古佛尚且经年道不得,何况其余?你们只管乱开大口。旁僧哂之。师打三下,曰:举似明眼人看。
赵州勘台山婆子
师云:赵州婆子。这僧以诸方判断,互有勘破处。台山一条路,直得七湾八曲,无所适从。不若这一队汉,总被台山路勘破,合吃台山路手中棒,这也免不得依样画猫儿。还知么?这婆子是个老滑头,佛来也恁么道,祖来也恁么道。赵州久经行阵的老将,岂是寻常行脚之流?这僧踏毗卢之顶,超佛祖之上。若论赵州勘破婆子,苏卢悉利娑婆诃。婆子勘破赵州,悉利苏卢娑婆诃。这僧勘破婆子,苏卢苏卢娑婆诃。台山勘破诸方,悉利悉利娑婆诃。僧云:和尚聻?师云:老僧罪过。
赵州因有一婆子,令人送钱请转藏经。州受施利了,却下禅床转一匝,乃曰:传语婆,转藏经已竟。其人回举似婆,婆曰:比来请转全藏,如何秪为转半藏?
师云:赵州既受施利,许为转藏,以不全转,大失所望。历来禅林诸大老拈颂批判,总为那半藏欲补赵老之不足,细算大藏之数,却也争不多了?其余只待星宿劫千佛出世以补之,或不能待,老僧不惜腕头气力代为一二,却也懒下禅床,更不能绕经周匝,极是省便,分明记取数目,更不可谓老僧负汝也。
赵州因僧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州云:镇州出大萝葡头。
师云:要见南泉则易,要见赵州则难;要见赵州则易,要见萝葡则难。还有要见萝葡者么?请来与老僧相见,老僧卖身供养。他不见道:拾薪设食,乃至以身而为床座。
金川操禅师请米和尚斋,不排座位。米一到,便展坐具礼拜。操下禅床,米乃坐操位,操却席地而坐。斋毕,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供养,今日坐位被人夺却。操曰:三日后来。即受敕在三日后。米果来,曰:前日遭贼。
师云:当时米和尚一到,便席地而坐,绝教金川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直坐到楼。至如来出世,我那时再来与渠相见。以手斫额曰:猫。
湖南上林戒灵禅师,初参沩山,山曰:大德作甚么来?林曰:甲胄全具。山曰:卸却了来,与上座相见。林曰:卸了也。山咄曰:贼尚未打,卸作甚么?林无对。仰山代曰:请和尚屏却左右。沩山以手指曰:喏!喏!林后参永泰,方谕其旨。
师云:且道上林悟沩山旨耶?悟仰山旨耶?若从沩山上悟来,甲胄何在?若从仰山上悟来,试问仰山还曾屏却也未?若总不恁么,从自己领得,卸却个甚么?或曰:和尚何得以己方人?以手指曰:喏!喏!
沩山上堂,僧出曰:请和尚说法。沩曰:我为你得彻困也。僧礼拜。
师曰:须知沩山未上堂,早已彻困也。
沩山一日唤院主,主便来。沩曰:我唤院主,汝来作甚么?主无对。又令侍者唤第一座来,座便至。沩曰:我唤第一座,汝来作甚么?座亦无对。
师云:若是不来,有违师命。随唤而至,又触师嫌。已后第一座,师自下堂,见他便了。
沩山一日见刘铁磨来,沩曰:老牸牛,汝来也。磨曰:来日台山大会斋,师还去么?沩放身作卧势,磨便出。
师云:沩山被铁磨一问,直得倒街卧路,牛马践踏总不顾也。且道大会斋还去不去?到来日再看。
沩山与仰山行次,指前枯树问仰山云:前头是甚么?仰云:只是枯树子。沩却问耘田翁,翁亦云:枯树子。沩云:这耘田翁向后亦有五百众。
师云:沩山作恁么语话,耘田翁未肯点头在。
云岩扫地次,道吾曰:太区区生。岩曰:须知有不区区者。吾曰:恁么则第二月也。岩竖起扫帚曰:是第几月?吾便休去。玄沙曰:正是第二月。
师云:云岩果是第二月,玄沙只见第二月。争者不是,辨者不真,所以道吾休去。
灵云志勤禅师见桃花悟道,有偈呈沩山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览偈,诘其所悟,乃符契,嘱曰:从缘悟得,永无退失,善自护持。玄沙闻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师云:灵云若不是玄沙,几被桃花误了一生。沩山也是怜儿不觉丑。或有问老僧:灵云未彻,在甚么处?曰:不妨疑着。
仰山在沩山为直岁,作务归,沩问:甚处来?仰曰:田中来。沩曰:田中多少人?仰插锹乂手而立。沩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拔锹便行。
师云:作务归来,父子酬唱,直得填沟塞壑,无处出头。雪窦道:仰山被沩山一问,直得无绳自缚,死去十分。还知仰山么?偶行花下路,惊起树头莺。
临济见僧来,举起拂子,僧礼拜,济便打。又有僧来,济亦举起拂子,僧不顾,济亦打。又僧来参,济举拂子,僧曰:谢和尚指示。济亦打。
师云:有宾有主,有照有用,其中一棒超诸佛之先,一棒为列祖顶门,一棒撑天拄地,试拣点看。旁僧云:这老汉向这里分先分后,论佛论祖。师便打。
临济问僧:甚处来?曰:定州。济拈棒,僧拟议,济便打,僧不肯。济曰:已后遇明眼人去在。僧后参三圣,才举前话,三圣便打,僧拟议,圣又打。
师云:竹上泉通竹下水,涧东花发涧西红。
三圣慧然禅师至仰山,山问:汝名甚么?圣曰:慧寂。山曰:慧寂是我名。圣曰:我名慧然。山大笑。
师云:仰山向虚空里挖缝三圣,炼石补天。陈希夷一觉睡千年,至今不知,直是好笑。
三圣上堂云: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便下座。兴化云: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
师云:三圣不为人,不知误却多少人。兴化便为人,不知误却多少人。还有不误者么?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
桐峰庵主。僧问:和尚这里忽遇大虫来时如何?主便作大虫吼,僧作怖势,主大笑。僧曰:这老贼!主曰:争奈老僧何!
师云:桐峰不用棒,所以妙。这僧不用喝,所以妙。桐峰大笑,这僧亦大笑。梁山泊里称豪杰,看来都是不良人。
夹山将示灭,垂语洛浦曰:石头一枝,看看即灭矣。浦曰:不然。山曰:何也?浦曰:他家自有青山在。山曰:苟如是,即吾宗不坠矣。
师云:石头一枝,有赖洛浦此语坠吾宗者。惜夹山后语:减价卖丝帛,儿孙尽布衣。
白头因参韶山,山问:莫是多口白头因么?因曰:不敢。山曰:多少口?曰:通身是。山曰:寻常向甚么处屙?曰:向韶山口里屙。山曰:有韶山口即得,无韶山口向甚么处屙?因无语,山便打。
师云:拨草蛇伤,惹火烧身。恁么人在在有之。因禅多口,直得闭杀。韶山无口,直得屙杀。
岩头一日参德山,方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岩便礼拜。有人举似洞山,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岩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抬,一手搦。
师云:还是洞山错?岩头错?复云:德山有定乾坤的句,岩头握阃外之威权,虽二大老犹不免千秋之下遭人拣点,且看他罅漏必竟在甚么处?
雪峰普请次,路逢一猕猴。峰曰:人人有一面古镜,这个猕猴亦有一面古镜。三圣曰:旷劫无明,何以彰为古镜?峰曰:毛生也。圣曰:这老汉着甚么死急,话头也不识。峰曰:老僧住持事繁。
师云:好一面古镜,被二大老椎得粉碎,直至如今要个完全也难得。一僧曰:老汉又恁么去也。师云:老僧罪过。
雪峰因僧问:声闻见性如夜见月,菩萨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三下。后问岩头,头打三掌。
师云:雪峰打,岩头打,若论见性,如隔罗縠在。
雪峰上堂云: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以拄杖撺向峰前作怕势。有僧举似玄沙,沙曰:须是棱兄始得。虽然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么生?沙曰:用南山作么?
师云:雪峰毒气薰蒸,长庆拚命挨拶,云门矢上加尖,堪作甚么话?玄沙用南山作么?巧不如直。然虽如是,即今还有不被其所薰者么?不妨出来与老僧相见。罢,罢!救得来已是不堪了也。
雪峰上堂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
师云:会得则埋身千丈,不会则遍地尘埃。
雪峰上堂云:诸上座,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
师云:请和尚下涅槃堂里去。
北院通禅师问夹山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岂不是和尚语?山曰:是。院乃掀倒禅床,乂手而立。山起打一拄杖,院乃下去。
师云:夹山好拄杖,秪是分付迟了,待北院问到岂不是和尚语处便打,此时北院纵有神用,也措手不及。虽然如是,北院待夹山打一下始行,是何意思?弄玉已随萧史去,丹青留与后人狂。
芭蕉慧清禅师上堂,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师云:老僧即不然,你有拄杖子,不是我与的;你无拄杖子,不是人夺你的。与不得,夺不得,善用则敲骨打髓,不善用则当面着贼。芭蕉滞货,只好靠壁。
玄沙师备禅师问镜清:教中道不见一法为大过恶,且道不见甚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这个法?沙曰: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未梦见在。
师云:玄沙幸遇镜清,若是个返踯的汉,那里容得我?常见欺敌者亡。
云门到洞岩,岩问:作甚么来?门云:亲近和尚来。岩曰:乱走作么?门曰:暂时不在。岩曰:知过即得。门曰:乱走作么?
师云:得便宜处失便宜。
云门问卧龙:明己底人还见有己么?龙曰:不见有己,始明得已。又问:长连床上学得底是第几机?龙曰:是第二机。曰:如何是第一机?龙曰:紧峭草鞋。
师云:锦包特石,铁里绵团。
云门闻斋鼓,曰:鼓声咬破七条。乃指僧曰:抱取猫儿来。良久,曰:且道鼓因甚置得?众无对。乃曰:因皮置得。我寻常道: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尽大地是个法身,枉作佛法知见。如今柱杖但唤作拄杖,见屋但唤作屋。
师云:鼓因皮置得,拄杖唤拄杖,屋唤屋。瞎却云门一众眼即得,如何瞎却天下人眼?
云门云: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子细点检将来,有甚么气息,亦是病。
师云: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佛祖三昧,众生不知。众生三昧,山河大地不知。灯笼三昧,露柱不知。打破情识窠臼,掀翻从前鬼窟。柏树子开花,虚空粉碎。且道是三昧是病?若捡点得出,好参云门禅。捡点不出,不免髑髅前见鬼。试商量看。
云门垂语云: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光明?自代云:厨库三门。又云:好事不如无。
师云:云门代两语,一语水里拈星,一语山头张网。大唐国里打鼓,新罗国里鸣钟。料掉没交涉,请归堂吃茶。
云门拈杖云: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圆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家见拄杖便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动着。
师拈拄杖云:凡夫二乘,缘觉菩萨,总向这里着倒。直得行不得,坐不得,动不得,静不得。掷下云:如今抛向东洋大海里,免教向这枯木上生枝生叶。
云门因僧问:树凋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
师云:释迦老子无事向水中捞月,达磨祖师有手只可擎空。挨得黄檗痛棒,再到睦州折脚。三个毬子一时辊来,四下藤条好称禅佛。竖拂子云:云门大师来也。你若向体露金风,上见崖州万里。
云门问岭中顺维那:古人竖起拂子,放下拂子,意旨如何?顺曰:拂前见,拂后见?门曰:如是,如是。师后举问僧:你道当初诺伊不诺伊?僧无对。门曰:可知礼也。
师云:和尚也须防护口业好。
云门上堂,拈起拂子云:这里得个入处去,捏怪也。日本国里说禅三十三天,有个人出来唤云:特舍儿担枷过状。
师云:是时,诸天子雨曼陀罗花、摩诃曼陀罗花、曼殊沙华、摩诃曼殊沙华,旃檀香风,悦可众心。漆桶不快,请过一边。
云门上堂,众集。门以拄杖指面前曰:乾坤大地,微尘诸佛,总在里许争佛法,觅胜负。还有人谏得么?若无人谏得,老汉为你谏看。僧曰:请和尚谏。门曰:这野狐精。
师云:这老汉挟势陵人,取面镜来,请老汉试照看。且道面皮厚多少?
云门,上堂: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黄泉,须弥塞却汝咽喉。还有人会得么?若有人会得,拽取占波国共新罗斗额。
师云:上南京船往福建去,北京人来为甚么不得江西信?试道看。
风穴延沼禅师上堂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帖。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即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识阇黎么?右边一拍曰:这里是。欲识老僧么?左边一拍曰:这里是。
师云:吃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妙手何须夸板拍,三台须是大家推。
明招德谦禅师在疾,一日国泰深和尚来问疾,侍者通报云:深师叔来。明乃令请入方丈,明曰:阿阿,深师叔救取老僧。深云:和尚有什么救处?明举头一觑云:咦!眼子乌地,依前是旧时深上座。乃回身面壁,便不相见。
师云:高声唤侍者拏汤来。复云:苦哉!屈哉!
明招与僧拥罏,僧问: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那句是主?那句是宾?明指火罏曰:与我向此中拈一茎眉毛得么?僧曰:非但学人,尽大地人丧身失命。明曰:汝因甚么自把髻投衙?
师云:前不构村,后不构店,且幸留得个火罏子。
招庆道匡禅师于中路按拄杖问僧云:上窟泥?下窟泥?僧云:上窟泥。招打一棒。又问一僧,僧云:下窟泥。招亦打。又问明招,招放下泥,担乂手云:请师鉴。招便休。
师云:上窟也打,下窟也打,放下泥担便休去,好不了事。且道是赏伊?是罚伊?若捡点不出,也与你一拄杖。
大龙智洪禅师。僧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龙曰:山花开似锦,涧水碧如蓝。
师云:试问大龙,还曾梦见坚固法身么?
广德周禅师因僧问:教中道:阿逸多不断烦恼,不修禅定,佛记此人成佛无疑。此理如何?广曰:盐又尽,炭又无。曰:盐尽炭无时如何?广曰: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师云:不是问津来洞口,安能游遍武陵春。
洞山守初禅师参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初云:查渡。门云:夏在甚么处?初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彼?初曰:八月二十五。门曰:放汝三顿棒。初明日却上问讯: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初于言下大悟。
师云:云门到这里也把不住,使人上头上脸,会见老胡一枝扫土而尽。
洞山初示众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乘言者丧,滞句者迷。于此四句语中见得分明,也作个脱洒衲僧。根椽片瓦,粥饭因缘,堪与人天为善知识。于此不明,终成莽卤。
师云:夜梦不吉,题破在壁。君子读过,化为大吉。
洞山因都监大保问:眼处入正受,诸尘三昧起。此意如何?洞山云:洞山茶碗里有太保,太保茶碗里有洞山。太保无语,却将此语问谷隐,隐云:不落无言说。问延庆,庆云:唤甚么作三昧?
师云:一个老婆禅,一个新妇禅,一个女儿禅,总被太保折倒了也。
奉先深禅师同明和尚到淮河,见人牵网,有鱼从网透出。深曰:明兄俊哉!一似个衲僧相似。明曰:虽然如此,争如当时不撞入网罗好?深曰:明兄你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
师云:一年被蛇咬,三度怕烂草。
首山省念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山曰:新妇骑驴阿家牵。曰:未审此语甚么句中收?山曰:三玄收不得,四句岂能该?曰:此意如何?曰:天长地久,日月齐明。
师云:钦深渊默,漆鸡头大将军,除壁虱。
龙济绍修禅师示众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语具一理二义,若人辨得,不妨于佛法中有个入处;若辨不得,莫道不疑。
师云:辨得来也是草里汉,辨不来也是草里汉。▆龙济不敢批评,请自领去。
法眼禅师因僧问:声色两字甚么人透得?眼即谓众曰:诸上座,且道这僧还透声色也未?若会此僧问处,透声色也不难。
师云:平地上死人无数。
石霜诸禅师问英首座:近离甚处?英曰:金銮。霜曰:去夏在甚处?英曰:金銮。霜曰:前夏在甚处?英曰:金銮。霜曰:先前夏在甚处?英曰:和尚何不领话?霜曰:我不能勘得汝,教库下供过奴子来勘,且点一碗茶来与汝湿口。
师云:石霜不柰这担板汉何,只得打个悬空觔斗,何不与渠本分草料,赶出山门,绝教渠一世向金銮坐着?
大愚芝禅师示众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拂子云:狸奴白牯总在这里放光动地,何为如此两段不同?
师云:大愚拈个狸奴,白牯还曾梦见么?
大愚因僧问:通身是眼,口在甚么处?愚曰:三跳。僧曰:不会。愚曰:章底词秋罢,歌韵向春生。
师云:大愚果有悬河之辨,争奈这僧无眼。
舒州法华全举禅师,到琅玡觉和尚处。玡问:近离甚处?华曰:两浙。曰:船来陆来?华曰:船来。曰:船在甚处?华曰:步下。曰: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华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长老,如麻似粟。拂袖而出。玡问侍者:此是甚么人?者曰:举上座。玡曰:莫是举师叔么?先师教我寻见伊。遂下旦过问:上座莫是举师叔么?莫怪适来相触忤。华便喝。复问:长老何时到汾阳耶?曰:某时到。华曰:我在浙江,早闻你名,元来见解。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玡遂作礼曰:某甲罪过。
师云:妙喜曰: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二大士蓦劄相逢,主宾互换,直下发明临济心髓。苟非彻证向上巴鼻,具出常情正眼,未免作得失论量。复引云门问洞山:近离甚处?曰:查渡。夏在甚处?曰:湖南报慈。几时离彼?曰:八月二十五。门云:放你三顿棒为证。大慧法眼精明,鉴彻千古,使法华、琅玡辉腾,末后石霜、克宾亦得之以发扬,不合为蛇添足。具眼者试拣点看。
法华示众云:释迦不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遍天下,谈玄口不开。
师云:法华龙头蛇尾。
天衣义怀禅师示众云:古人云:五蕴山头一段空,同门出入不相逢。无量劫来赁屋住,到头不识主人翁。有老宿拈云:既不识他,当初问甚么人赁屋,恁么拈也太远在。何故?须知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处,活人路上死人无数。那个是活人路上死人无数?那个是死人路上活人出身处?若捡点得分明,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
师云:辨金鋀,分玉石,还他天衣。古佛不解出身者,不免向鬼窟里作活计。这里甄别得出,正好戴却炙脂帽子,穿却鹘臭布衫。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嘉兴大藏经。三宜盂禅师语录
三宜盂禅师语录卷八
住云门显圣寺门人净范编
山阴嗣法弟子祁净超较订
颂古
世尊初生,云门太平。
韩侯开国已多谋,岂忆邦宁将不留。堪笑云门诚厚面,自添脂粉不知羞。
世尊拈华,迦叶微笑。
杜鹃飞入春园里。稳蹋华枝零碎语。林间惊起昔愁人,眼看华枝泪如许。最难举。东土西天骤红雨。
五通仙人问:那一通?
那一通,你问我,猢狲上树偷生果。满口嚼得不甘香,眼里耳里都是火。忽然撞着看园翁,没处躲
女子出定。
玄石一醒醉三年。妻儿抱首哭苍天。饶君题尽招魂赋,落得安闲自在眠。文殊智,罔明贤。出入如何得话圆。春光不改东风面,惹得江南啼杜鹃。
金刚经以今世人轻贱三句
抱璧投秦定国谋,指瑕多为易城羞。归来不失荆山宝,明月清风满御楼。
楞严经见见之时四句
九里松风天竺路。十洲月上珊瑚枝。此来山水连天碧,正是吴江枫落时。急着眼,莫差池。此事如何说与知。玉鹭飞归芦荻渚,芙蓉寂寞秋光迟。
圣女三般物
髑髅遍野实堪嗟,拈着无端变作蛇。能是女郎机更捷,解从石上插成华。
殃崛尊者救产难
厨下嫂,堂上姑。不是家亲,谁敢相呼。平心等视,失却宗图。咄!莫谓六桥花烂熳,须知春色满皇都。
冰挟虾蟆,火飞蝴蜨。柳絮愁霜,荷花爱雪。要得燕国宁,太子入秦质。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六祖风幡,雪峰与棒。
一点私情奈得羞,也曾漏泄在君侯。病躯正值春三月,华落华开总是愁。
一祖安心
教子番成不克家,无端清眼见空华。当时若不来兹土,连璧如何得有瑕。
国师无缝塔
月照芦华,霜风凛冽。渔歌一曲沧浪里。芙蓉秋老寒江侧。
洞山寒暑
画阁钟沈隔亮纱,梧桐微映月痕邪。海棠春暮成狼藉,风打停舟起浪华。
经首▆字
以字不成,八字不就。乍看是岂,细读如豆。不若两宜,剜襟续袖。
德山托钵,岩头末后。
榴花红似火,芙蕖飘暗香。夜来风雨后,零落满池塘。三年活,甚参商,令人错忆修文郎。
洞山麻三斤。
龙鳞独角碧麒麟,火眼流光若电新。金锁玉栏留不住,夜来飞上紫霄宸。
敲空有声,击木无响。喘月吴牛,得珠象罔。不必如之若何,岂用心思意想。直底直似弯弓,曲底曲如秤干。棒打石人头嚗嚗,短幸底安能漏网。
兴化摈维那。
苍天苍天,长底构不着,短底探过肩。汉王滴泪斩丁公,东方朔割肉而伤廉。王彦方德被乡井,感得盗牛人守剑之虔。
赵州勘婆子
赵州勘破婆,羲之好养鹅。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百丈野狐,黄檗赤须。
黄连性苦,甘草性甜。不落不昧,穷汉赌钱。赢得五百,输了一千。岳阳楼上春风暖,为看桃花自卷帘。不向骊龙求夜光,野狐之说成商量。可怜一段天机锦,裂碎人间作小裳。落不落,昧不昧,春风一曲蔷薇醉。
沩山仰山摘茶体用
只得用,不得体,沙里无油却有水。只得体,不得用,龟毛拂子三斤重,放子三十棒。呵呵呵,衣罗娘子自言俏,三度下堂呼婢子。
国师三唤侍者
端阳解粽,中秋步月。不是好事,应个时节。彭祖奇寿八百岁,有话不对妻儿说。
三呼侍者,弄巧成拙。侍者三应,自失一橛。天上月圆,人间半月。有恩难报,朝提暮挈。复云:咄!
赵州斗劣不斗胜。
得便宜底常带羞,赢官司底常叫屈。为甚如此?小雪见雪囤,米底折一橛。
黄龙三关
我手何似佛手,鼻头底下是口。若不是王老师机关,险些儿证猫成狗。
我脚何似驴脚?海龙王昨夜恶发,连下了三日三夜,石乌龟几希晒杀。
人人有个生缘,不是花边是柳边。吕洞宾岳阳三醉,张果老骑驴上天。
灵云见桃花悟道
一分春色一分华,却笑灵云眼翳沙。假若鄙夫无识见,定知田服是僧家。复斫额云:
子湖狗
子湖狗,竹响风过便哮吼。取人心,取人首,衲子望崖俱却走。纵使当时不渡江,也被拦胸伤一口。为甚如此?骏獒原不受人驱,司夜韩卢随处有。
赵州佛性有无
狗子有,卖扇老婆日遮手。狗子无,种瓢先得吃胡卢。天禀原来各不同,卢同不饮刘伶酒。
乾峰举一,云门出众。
桃如是红,李如是白。虽则各无言,一一依时节。鸟飞空而无踪,鱼行水而不辙。非因缘之他宗,非自然之邪说。问取露柱灯笼,有口两难分别。
疏山造塔,罗山着语。
一文钱,纷纷叶落正秋天。两文钱,水光山色楚江边。三文钱,杏花如雨柳拖烟。不若南阳无缝塔,官家亲为发工钱。至今独镇干舆里,山海悠悠月自圆。
船子接夹山。
灵龟抴尾迹偏赊,挂角羚羊事可嗟。不若石人骑木马,临宵解辔早归家。
夹山接洛浦。
沉香亭下醉题诗,宠辱相怜在一时。云月溪山同有异,终身落魄夜郎西。
临济吃棒,悟后还掌。
冶城鞴铁冲牛斗。黄檗偏遭霹雳手。掀翻沧海蹴须弥,阵衄修罗俱北走。儿孙从此说家风,罗刹江声日夜吼。
金刚宝剑
出鞘龙泉觌面挥,临机正令壮军威。徒劳拟思难回互,腥血从兹溅衲衣。
踞地狮子
锋牙利爪踞崖前,叠嶂春风华木鲜。香象且无栖泊地,野狐何事得跻缘。
探竿影草
水满平湖月满川,梢人难自定风烟。要知入海堪行候,且看云飞出渡前。咄!请下一转语。
一喝不作一喝用。
电卷星驰难侧转,穿针石火休迟眼。吹箫人在画楼中,华落莺啼水清浅。
婆子转藏
转全藏,初三月,挂梅枝上转半藏,春光深入蕉心放。妹嬉尤物能亡国,仙子修丹在蓬阆。要得公案圆,臭鹘臀挥三十棒。
香严击竹,仰山亲勘。
悟在从缘得最亲,也胜纸墨远求人。从兹一击清风起,翠影萧萧抴四邻。
云门须弥山
须弥山。南州之北北州南,腰躔日月天在顶。李四不识问张三,洞庭湖阔连天堑。秋深水色湛如蓝,鼓山箭折
夺路临机自得宜。宁知出马被人嗤。纵然箭折归城去,不受军师暗里欺。冻侬老,有乡情。黄河千载一时清。果然豹有吞娘志,两个黄鹂一样声。
瑞岩主人公
瑞岩老翁,唤主人公。一声霹雳,打死雷公。
玄沙因我得礼汝。
因我你得礼,对镜勤梳洗。一个搽胭脂,二人红却觜。
寰中大慈禅师云:山僧不解畣话,只能识病。时有僧出,师便归方丈。
霜摧秋叶满秋山,古路无人鸟自还。出谷白云飞不定,数行征雁影斑斑。
赵州勘二庵主
有口难言不共仇,赵州陆地善行舟。严陵岂肯从君命,稳坐潇湘明月楼。
赵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
佛之一字不喜闻。长安争看状元新。金花亲赐金銮殿,不是当时窗下人。恩可酬,怨难申。面南率土皆王土,易姓良臣便不臣。
黄檗坐南泉位
陷虎之机,当仁不让。可惜王老师,输却无头状。
盐官犀牛扇子
扇破之言却好酬,如何诘着便亡牛。盐官只为婆心切,彼此都成第二头。
东寺示众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剑去远矣,尔方刻舟。
水村山郭自成家,前后红黄四序花。渔舟傍晚不归去,深树高栖乱乳鸦。
西园昙藏禅师,一日自烧浴次,僧问:何不使沙弥?园拊掌三下。
寻得桃源好避秦,桃花又见一年春。花飞已是随流水,引得渔郎来问津。
金牛舞饭
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黄河尽有通天路,不是其人不敢行。
浮杯和尚凌行婆来参(至)为人即祸生
觌面之机,作家颇爱失之豪。牦汞飞炉内,
后有僧传至南泉,(至)伎死,禅和如麻似粟。
灵龟负图,两彩一赛。可悲可痛,失钱遭罪。
一举似赵州(至),几丧目前机。
拈得黄金,变成土块。碧琉璃瓶,一锤击碎。虽然坦途,好生险隘。
道吾云岩,一荣一枯。
云岩春色满皇都,叶落根枯是道吾。还有春秋俱不涉,洞宾腰挂药胡卢。
丹霞烧木佛,院主堕眉须。
丹霞火浴三千佛,院主眉藏五老峰。莫道是非难辩别,有钱何处不春风。
大颠摈首座
一样酬机动齿龂,生缘难说共青春。雷同若是登金榜,误杀英雄没量人。
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甚么碗跶丘。
释迦元和与佛陀。摩诃达,哩娑诃,自余甚么碗跶丘。六一居士欧阳修。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百丈并却,咽喉唇吻。
却请和尚道,野火烧神离古庙。折角泥牛飞过山,风卷波涛云渺渺。和尚也,须并却,大雪纷纷正飘攃。蓝关欲度马难行,云里仙人绾ㄚ角。和尚有也未?泥塑天王打瞌睡。寒山拾得笑归来,两脚何曾蹋着地。
人梅鼠声
即此物,非他物,杜鹃啼出猩猩血。行人错认柳梢头,春城几个知时节。山有谷而藏云,水有渊而含月。家家地上可栽松,一任枝枝与叶叶。
南泉斩猫,赵州顶鞋。
南泉有擎山之手,赵州有掬海之能。令严则佛祖攒眉,法正则四海准绳。分明白日昭昭也,多少愁人暗里行。
刀头有物甜如蜜,妙在善尝不割舌。赵老曾不动锋芒,烂嚼秋江一片月。
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
三世诸佛不知有,自甘落魄沽清酒。终日昏昏不举头,猢狲海底翻筋斗。黧奴白牯却知有,指挥日月朝东走。端的难谩王老师,癞猪生得子湖狗。
香严独脚颂
子啐母啄易,子母两亡难。夜来霜重芦枝折,鹭鸶对对出沙滩。
钟楼上唱赞,床脚下种菜。
十字街头石敢当,离家日久却思乡。鲈鱼毕竟江南美,莼叶浮波橘正黄。
渐源觅灵骨。
败子当时不做家,却来洪浪汰金沙。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华入牙。针劄不入何处觅,铁锤煮出黄金汁。秦皇暴虐好焚书,土壁泥墙幸收得。
大死却活,侯黑侯白。
此事谁言调不同。原来到处有春风。作家彼此皆堪赏,竹杖投陂化作龙。识药忌,正宗风。可知版荡出英雄。
兴化打中间。
古庙里,堪避雨。白日休言曾见鬼。柳条芳草一时新,池塘香透荷华蕊。
桐峰大虫
山里大虫山里吼,借你拳头筑你口。丈夫气寓信如王,岂肯输人甘落后。贼贼贼,喜底是风,怨底是雪。
岩头四藏锋,一就事藏锋。
就事藏锋理不诠,只于事上用绵绵。黄鹂不为贪华住,飞入桥西杨柳烟。
二、就理
就理藏锋理最真,晴空无地着纤尘。鹭鸶夜宿芦华里,秋水秋光一色新。
三入就。
入就藏锋理事全,白云飞起正晴天。青猿攀折香梨树,万水归江月满川。
四出就
出就藏锋事理融,一轮红日正当空。龙吟虎啸宣何旨,木马泥牛调不同。
雪峰南山鳖鼻蛇
好条蛇,谁解弄,动着蓦然生罅缝。长庆老,不惜命,出向人前夸口骋。云门拄杖似县弧,玄沙所贵言前定。象骨山高草最深,如何能得免蛇侵。锋牙吐毒气熏天,龙甲金精千百变。学禅翁,须子细,十二时中切须避。些些失照便遭伤,鲜血淋漓腥满地。
曹山井觑驴
驴觑井,尊中错认弓蛇影。井觑驴,滚油铛里煮醯鸡。两重公案一般参,庄周蝴蜨二俱宜。春回是处难藏隐,琼林华发珊瑚支。
禾山四打鼓
嵇康精于锻,冯妇善搏虎。纷纷衲子用心求,争似禾山解打鼓。君不见,有条攀处便攀条。黄帝以蹴鞠而练军武,拟求禅道佛法,高声云:苦,苦,苦!
雪峰火焰玄沙王令
一番提起一番新,续火传薪用得亲。二老欲思重话会,佛前银烛笑频频。阿呵呵,荒田没人耕,耕动便来争。
长庆二种语,保福吃茶去。
如来语,无二说,棱公何苦霜加雪。儿啼不止无柰何,笑指精金即黄叶。二种语,吃茶去,夺得锦袍称及第。棱公棱公休耳聋,一轮月上海门东。
云门对一说
对一说,较奇绝,白额大虫新出穴。风行草偃吼如雷,牛羊不见流鲜血。韶阳老,失一橛,
玉不雕而有文,空已印而成诀。宝轴盈海藏龙宫,金章与法界齐说。四十九年,波翻海口。三百余会,长空满月。只为逗教关机,失却从前一橛。对一说,万里一条铁。
云门倒一说
倒一说,难语决,镂尘析缕重重说。云起南山雨又来,大抵不是晴时节。白白白,梅花香冷霜天月。
云门倒一说,临济白拈贼。虎养豹须防,狮子解反掷。月落潭有声,花飞侵草色。柄杀活之威,得权衡之诀。倒一说,趯倒系驴橛。
云门六不收
金木水火土。西天人打鼓。惊动海龙王。苦苦苦。水晶宫里日方午。
云门日日好日。
日日是好日,何劳魏阙颁春历。古今晷运送春秋,虚空画出龙蛇迹。山苍苍,水潝潝,西江一口从容吸。南高峰,瞌睡了,一生错。计小尽,无三十。
云门顾鉴咦
已入吾门不再三,祇于顾处越重关。可怜拟议成涂路,要转灵机直下难。
法灯西来意
版齿毛长白醭生,唠唠犹说继传灯。要知世代金轮子,不受台衔俊髦称。
倩女离魂那个真。
离魂倩女忽还家,堂上相逢不较些。月下错惊梅蕊落,原来上下一枝华。
妙喜问僧:五祖道:赵州狗子无佛性,也胜猫儿十万倍。如何?僧云:风行草偃。喜云:你也不乱道,却作么生会?僧无语,喜云:学语之流。便打出。
狗子胜猫十万倍。金毛狮子草里擂。草偃风行不乱说。妙喜大似白拈贼。学语之流正好打。苏噜唎吽泮吒。
竹篦子。
推位让国,有虞陶唐。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此去三千里外,切忌举着。为甚如此?不见道: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镇州萝卜
镇州萝卜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炉里炼底不是精金,绨箱畜者还非至宝。赵州本为定干戈,惹得烽烟云袅袅。
云门干屎橛。
鸡冠华,当当顶上胭脂搽。秋初夏末红满园,却被杭州城大井巷里张妈妈家满头插得向人夸,高声唱云好刷牙。
仰山明珠
师子儿,善哮吼,明珠不惜当人剖。匠石斫垩兮运斤成风,良庖解牛兮曾未伤锋犯手。能明能暗兮黑月白月,有擒有纵兮乌飞兔走。超群还说石崇家,顾指挥珍八百斗。
雪峰三相见
相逢不在望州亭,相见何曾在僧室。杖头果若有余钱,莫愁天下无相识。乌石岭上,闲云浓淡。太华山顶,秋风萧飒。南岳天台觌面逢,高拱手兮低作揖。
马祖一喝,百丈耳聋。
霹雳一声天地开。银山铁壁已成灰。谁言毒鼓无消息,百丈魂褫当下薶。有机用,绝安排。电光影里雨华来。江西从此宗风立,法令严行遍九陔。
平常心是道。
古今天地乾坤,来往星辰日月。寒则寒杀阇黎,热则阇黎都热。山高翠嵷云霄,水远沧茫不辍。春回是物生光,柳絮纷纷似雪。
云门胡饼
闻声无道悟,睹色无心见。一个铁囫囵,大地成一片。细读寒山诗,饱吃青州面。观音买胡饼,青天飞闪电。
龙牙二鼠侵藤
二鼠啮枯藤,渠侬善隐身。天宽覆不及,华开不遇春。胡僧无觅处,佛眼觑难真。龙牙机辩捷,一语见君臣。
审卞畣僧问佛法大意。贫儿抱子渡,恩爱竞随波。
滔滔云影共天流,切骨恩情不忍投。两岸芦华飞玉蜨,半江秋色一腔愁。
玄沙三种病人
闭门打睡草萋萋,客到何妨三转泥。若肯同居分脱粟,自家有病自家知。
鸟窠吹布毛。
长林幽鸟谩嘈嘈,嫩柳临风舞翠涛。富贵春城谁不爱,引人徐步上林皋。
高峰无梦想,主人公。
青年负侠骨,操锤击秦主。臣事汉高王,报韩心未死。定鼎戮力非臣功,挂冠辟榖归赤松。阿呵呵!垂条春晓水西东,十二楼台路路通。所爱风光只如此,一溪流水落华红。
高峰枕子堕地
富春居士钓江矶。得味无如茹蕨薇。不意羊裘囊颖露,动他星象宿宸围。枕子落,梦初归。月照梅花泪湿衣。丈夫心事谁相委,白雁数行霜夜飞。
西院两错
狮子反掷,象王回踽。孔夫子失了仁义礼智,却是他自家言语。羿之妻窃得一丸灵药,倒做了月中之女。琅玡觉,法华举,匝匝清风遍寰宇。错错错,不须提起。
深明二上座见捕鱼
渔歌一拍芦华雨,鹭鸶惊入秋烟里。向来羁宦长安游,此幸承闲步清浒。苏公苏公刎颈交,如何草具酬知己。
香岩上树
月色迟迟舞鹤桥。香岩公案利吹毛。当时祇道簪缨美,谁识孙登一啸高。出其类,在吾曹。拈来瓦砾等琼瑶。莫从树上寻消息,圣主何曾一姓尧。
父母未生前
父母未生前,无星秤子两头县。莫从傀儡寻消息,须知定有里头牵。栽五柳,忆陶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华。
五位偏正(有序):虚空着色,画出劫外真容;白日挑灯,照见当时面目。如劫前未兆,可以墨上加煤;事落今时,难辨雪中有粉。故知言无其言,鼓橐籥之宫商;事无所事,敲秋雯之髓骨。惟证据者知之也。
正中偏。秋光雪影楚江天。寒鸿不到芦华岸,隐隐山河色未全。
偏中正。婴儿白发羞窥镜。梅华雪里最难分,乌鸦点破寒光印。
正中来,泥牛蹋破石苍苔。鸟飞虽到华枝上,啼尽春情不染埃。
兼中至。露刃交锋撤红帜。挥戈指日战犹酣,剑去刀来善周致。
兼中到。庖丁善得屠牛道。一般锋刃用来殊,不落庸情方得妙。
答即念法侄梦话二十二问并颂
问:如何是佛?答:猢狲吃苦瓜。
怨家生劫难回互,却遇云门恨转赊。满身有口难分说,饿久猢狲吃苦瓜。
问:如何是法?答:阃外将军令,朝中天子宣。
塞外将军令最严,朝中谁敢悖君宣。如今海晏河清日,处处讴歌乐舜年。
问:如何是僧?答:锡杖拨开金世界,袈裟斜搭晚来云。
锡杖拨开金世界,袈裟斜搭晚来云。异时展钵吞铜汁,带角披毛共一群。
问:如何是法身?答:瞎子不眼华。
瞎子从来眼不花,骑牛终日不还家。溪边捉得乌龟子,产下高飞赤老鸦。
问:如何是透法身?答:骑驴上火墙。
骑驴上火墙,苏武牧羝羊。昔时人已老,归家笑一场。惊走新媳妇,东山水上行。
问:如何是向上事?答:今岁天多雨,米价不如常。
问予向上事,老鼠吃生姜。今岁天多雨,米价不如常。
问:如何是向下事?答:愁杀李将军。
手拈黄叶笑殷殷,为止儿啼唤作金。烽烟未息边多事,一时愁杀李将军。
问:如何是最初句?答:嚼饭喂婴儿。
少林面壁强安排,多少英雄掘地薶。识破英雄关捩子,何须沉醉舞三台。
问:如何是末后句?答:屋里贩扬州。
掣电之机亦强为,只祈当下自知归。西施若不来吴国,勾践如何霸九畿?
问:如何是道?答:猛虎挂金铃。
石女秋深夜击砧,方知枯木里龙吟。原来祖道无他故,只要檀郎认得声。
问:如何是禅?答:迷人不问路。
困人窗下忆鹏程,岂道诗书不误人。相思何事关情急,一树桃华几度春。
问:如何是宗?答:教书不识字。
宗绪繇来立祖翁,各随门户显家风。奈余邋遢居村里,数树春华几样红。
问:如是日用事?答:新妇下厨房。
紫芋新煨午膳香,随缘事事得寻常。泥牛从是归沧海,展脚高眠折脚床。
问:如何是衲僧巴鼻?答:湘江水倒流。
不因吸尽西江水,那得中峰向下垂?可惜至今无定迹,依俙拈作雪峰蛇。
问:如何是衲僧拄杖子?答:穷汉哭家亲。
一条白棒,专打龙象。佛祖若来,当仁不让。无根无枝,难比难况。有人问我是何宗,秋高月照梧桐上。咄!又道:难比难况。复云:参。
问:如何是洞上五位?答:除夜旧门神。
君义臣忠,父慈子孝。要嫁竹夫人,土地前讨笤。报道石幢子,生来多不肖。且道侍奉一句又作么生?若还借借终不妙。
问:如何是三要?答:棺材屋里挂钟馗。
大虫带纸帽,惊人又好笑。老鼠打壁洞,猫儿爱钻灶。为甚如此?不见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问:如何是三玄?答:哑子看西厢。
第一玄,月落不离天。第二玄,姜维一计害三贤。第三玄,绣针眼里打秋千。第四玄,自笑云多了一玄了。呵呵呵,关主胡须落半边。
问:三玄三要,是同是别?答:闭眼食蜗牛,一场酸涩苦。
若道同,十个驼子各有宗。若道别,纷纷大雪难分说。癞子唱个谎山歌,碧眼胡僧都结舌。我也似矮子看戏,你若笑时我眼热。
问:如何是四料拣?答:西湖犹说林和靖。
夺人不夺境,谢隐山华开似锦。夺境不夺人,汝州山畔楚王城。人境俱不夺,洪都江渚滕王阁。人境两俱夺,塞外将军无勋爵。祖翁立此别邪宗,等闲漏网成虚谑。
问:如何是四宾主?答:华子拜财神。
宾中宾,抱璞投人不赏音。多少夜明帘外过,顽铁如何点作金。
宾中主。是谁能敢锋前语。二月寒风愁杀人,宇宙横行难伴侣。
主中宾。秋风吹起海天云。当锋宝剑吹毛利,若个龙门运斧斤。
主中主,修罗趯倒须弥柱。四海波翻怒不休,此来失却金师子。
满腔心事语人难,空向松窗耐岁寒。主主是谁相续得,宾宾错认失邯郸。主宾仿佛门庭事,宾主依俙悟后看。岂是强猜心意识,珠圆不拨自周盘。
问:如何是九十七圆相?答:狗不咬家人。
圆相有六,所谓○相:曰暗机,曰义海,曰意语,曰默论,曰回互。咄!住住住!恁么说话,好似数他家宝,祖师门下有甚交涉?阿呵呵!且道笑个甚么?不见道:将酒酬人意不差,灵龟特地自生嗟。暗机夜奔文君女,义海难明鳖鼻蛇。问答不摇三寸舌,有言何必五乘车。眈原远授手,繇兹各一家。
乌石因雪峰扣门,石问:谁?峰云:凤凰儿。石曰:作么生?峰云:来啖老观。石开门搊住曰:道!道!峰拟议,石托开,掩却门。峰住后示众云:我当时入得老观门,你这一队噇酒糟汉向甚处摸索?
凤凰儿,善锥啄,乌石峰头云漠漠。翻腾碧浪觅金鳞,几个解寻师子躅。悔悔悔,恨不当时下一错。
古德吃油糍
日上扶桑遍界晖,竹林新汲启柴扉。问津小艇偏多语,逗得郎君笑眼微。
头上花枝照酒卮,酒卮中有好花枝。身轻与世太平日,眼见六朝全盛时。
嘉兴大藏经。三宜盂禅师语录
三宜盂禅师语录卷九
住云门显圣寺门人净范编
山阴嗣法弟子祁净超较订
佛祖历传像赞
毗婆尸佛
世种刹帝利,受身了无相。母槃头婆提,以幻出诸幻,不动遍尘刹,至尊以化王。复以一微尘,含摄莲华藏,华藏复有尘,海会亦无量。是处宝庄严,幻出诸形像,世界与众生,幻师心所创。试觅幻师心,沤华起洪浪,沤灭惟虚空,明月来青嶂。
尸弃佛
明相与光耀,表世彝伦道。一坐分陀利,始唱通别号。七众如云骧,初会即申诰。聚业如聚沫,随心妄颠倒。祸福缘善恶,颠倒心所造。心如风过枝,风息但虚窍。七浪依境风,智海成浩浩。智不得有无,悲愿随所好。说法终三会,晴空起雷瀑。
毗舍浮佛
居城无以喻,况复慈尊也。命世须有繇,坐娑罗树下。训尔身心空,犹吾假四大。汝固执有身,散坏亦可诧。更执心不灭,离境胡为者。心境与罪福,空花一开卸。何须问开落,一悟出长夜。吾父名善灯,吾母称戒姹。世幻出世幻,郁多摩侍者。
拘留孙佛
一会一弹指,一悟人四万。同证金色身,一济菩提岸。佛身无实身,佛幻是人幻。生佛身心空,吾道以一贯。我无授汝记,汝亦不须赞。是汝本有之,一鉴森罗判。我坐尸沙树,花开正烂熳。法法本天然,何物为羁绊。说是法要时,天女持花散。
拘那含牟尼佛。
烦恼及菩提,一智无二智。说法清净城,惟此无二事。垂发与火轮,翳眼心之使。了妄不从心,当下偷心死。文殊试仗剑,如来岂能弑。如彼梦中人,杀盗与淫肆。既已违条律,怕怖有追吏。忽焉从睡觉,业性了无恃。云绽见青天,虚空无姓字。
迦叶佛
种姓婆罗门,亦住波罗国。众生性清净,谁为汝桎梏?神珠原不染,并复离罪福。试取道中泥,梵相金庄簇。像坏复为泥,成毁在倏忽。成既不为净,毁亦不为浊。猒喧而取静,所以为独觉。常御白牛车,宝所可托宿。尼拘律陀树,永劫为覆育。
释迦牟尼佛
现生迦维罗,以手指天地。受请净居天,龙马逾城去。一睹长庚星,超然登宝位。且着垢弊衣,鹿苑谈四谛。迦叶现传衣,弥勒当来记。娑罗双树间,去住作游戏。一自拈花来,虚空用绳系。此土沐弘恩,起自汉明帝。东震古圣贤,是谁传舍利。
一祖摩诃迦叶尊者(西天初祖)
可令法久住,笃行第一义。身衣粪埽服,随身十八事。全体阎浮金,衣罅黄金悴。金棺示双足,如来意已至。瓦钵金襕衣,大法之所寄。解行鸟二翼,法眼愈精睟。阿难漏未除,不得入众位。一激而果成,安非师所厉。鸡足有龙眠,脉脉启灵瑞。
二祖阿难尊者
如相拟如来,为佛之从弟。宝瓶贮甘露,旷劫备明慧。以弟而事兄,佛裔饮光裔。刹竿既倒却,春风起棠棣。如何水潦鹤,取与正法戾。摧邪即告寂,国主为零涕。地震吼江海,闻见辄悲殪。金色殑伽河,分身竟长逝。闻闻非反闻,虚空始落地。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师生应奇谶,岩麓生瑶草。服饵衣云霞,清虚住蓬岛。顾命受恒河,顿契如来道。梵室据龙宫,化风正浩浩。鞠多小侍僧,一老一不老。授法即深隐,随身一瓶藻。鞠多鸟集树,徒众多潦倒。复现龙奋迅,断彼诸烦恼。火化入三昧,舍利为世宝。
四祖优波鞠多尊者
十七证十力,道震魔军怖。三尸酬璎珞,群魔罢抵牾。石室筹化机,奚不怕沙数。香众长者子,不与羊皮伍。数语代悬金,即为授剃度。汝父梦金日,大法之园圃。心法本诸法,我悟契汝悟。踊身虚空中,竟趋涅槃路。阇维用室筹,云散阴风暮。
五祖提多迦尊者。
巍峨大宝山,鸣泉涌香玉。山生照乘珠,泉明落清旭。法源与灵岳,何期出常俗。于时遵导师,吾师住身毒。法缘将有待,仙子来焦沃。同师大梵天,弥遮备陈告。曾忆阿私仙,记我受师最。八千草衣人,一时叙齿录。法藏得斯人,前后光明续。
六祖弥遮迦尊者
大法系一身,所关亦以大。深山友麋鹿,岂虑不测祸。兢兢履先训,所念在良佐。雉堞有祥云,不惜风尘播。阛阓有人焉,提樽欲前过。逆问自何来,邂逅为倡和。我名婆须密,世系颇罗堕。师资俱秉记,是以相克荷。试观末法流,青蝇溺于唾。
七祖婆须密尊者
我初未入道,或吟或狂啸。壶中别有天,谁识壶中妙。无羁赤梢鲤,亦上弥遮钓。竟尔改前辙,遵奉如来诏。声化摩罗国,慧光烁微爝。须知鸾凤鸣,岂是寻常调。平居常在定,屹然若山峤。诸天复哀请,定中现微笑。更作最后谈,从兹归寂照。
八祖佛陀难提尊者
顶有肉髻相,复姓瞿昙氏。辩才可万敌,转折了无匮。师事密多尊,庶几可无愧。领徒以行化,所到即竖义。偶睹白光下,当有大乘器。伏驮年五十,与世迥相异。亲既非我亲,道复何所事。汝智汝心亲,悟此无二致。绳绳甘蔗种,永永为标帜。
九祖伏驮密多尊者
昔者不能言,说法遍天下。避秽不他适,道行已无价。自夸者不行,多言转多诈。斯宗贵默证,三藏可以谢。肘后悬灵符,印度为设化。嗟彼香盖子,处胎六十夏。此儿非常儿,与吾可并驾。试与授毗尼,戒珠光照夜。一箭中一群,从此不须射。
十、祖胁尊者
师生周一甲,精进无伦匹。定慧为园苑,胁亦不至席。龙头属老成,何须问文质。宁有跻祖阶,唐丧此白日。兹地当有异,指处变金色。少顷长者子,合掌于前立。我住如无往,我与佛相秩。说斯法要时,金光相矞矞。如以印印空,岂是从门入。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生缘华氏国,与佛同世谱。胁师针芥投,遂尔绳干蛊。寻诣波罗奈,一发千钧弩。正值马鸣师,相与展旗鼓。问佛惟一体,佛岂有行伍。木义锯义解,闻之便蹈舞。乘先而启后,转转相跨釜。记来六百年,若子即若祖。愿海既无涯,相为济群苦。
十二祖马鸣尊者
尊为毗舍王,复化为微类。彼马亦何知,长鸣若妩媚。妙论建高幢,用以摧邪魅。果有魔幻兴,少以神力被。魔悸已难支,复形求忏悔。忏已尽归命,得与旃林位。乘戒两俱优,幸闻无上义。付受居大定,龙奋迅三昧。定中现红轮,金鹏一展翅。
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
术精异论师,力能搅沧海。就正三千人,悉被慈悲铠。一闻心海法,方知有真宰。印度遇檀越,太子云自在。请供于青宫,佛戒不敢怠。北山有禅窟,竟尔登隗嵬。毒蟒气如烟,殊不挠神彩。蟒复作人形,深悔先世罪。师枉欲栖钖,龙树最爽垲。
十四祖龙树尊者
山北大树王,垂荫覆原野。龙神被其化,岂曰窃名者。大蟒亦有灵,俯首受罏冶。岩旷集异类,到者亦以寡。身云而法雨,随机若瓶泻。聿来大导师,负图藉龙马。遂作月轮形,无言谭般若。月下惜花人,提婆尊者也。造论熄左道,月上秋风洒。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瓦钵贮新泉,金针刺轻縠。水月幸冥契,瑶光映寒绿。春风长者园,池上花如簇。芝菌生幽香,比丘亦报木。宿缘殊可征,舍子供简牍。随至巴连城,异教为窘蹙。手持金错幡,立论数反覆。邪不能干正,望风尽欸服。寻复放身光,竟趋寂光域。
十六祖罗罗多尊者
宿符为教主,世尊有亲记。闻法舍尘鞅,受授始染剃。虽生迦毗罗,应缘室罗际。奇哉金水河,五佛舒光丽。依光溯其流,果有贤者憩。论空奚身心,复以金井说。既尔定师资,亦复了夙慧。擎钵至梵天,香饭开明睿。我师南天竺,吾子娑罗帝。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
储位宜青宫,七岁而猒世。说偈恳后王,请遂多生志。王命就宫居,禅寂而不寐。一夕乘异光,竟尔飘然避。岩下惟禅那,身与土木类。顶巢而膝芦,星霜十余祀。罗远方来,定起两相视。于斯有人焉,请为如来嗣。攀树而立化,就树为塔寺。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童子之所之,常有紫云盖。手提大圆镜,晶光无内外。问年言百龄,不识何三昧。出自郁头蓝,难提亦叵奈。殿角戛铃声,出语有兼带。传持继上乘,青丝质方艾。颖囊既披露,便乃吹螺贝。教被月氏国,月镜此幸会。定里腾红光,竟尔焚其蜕。
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
闭门以拒客,开门续祖灯。绍隆应嘉运,月邦一个僧。复示阇夜多,善恶繇业兴。我昔自在天,遇物起爱憎。缘是谪忉利,复闻最上乘。惟尔常萦疾,可以我为凭。业识心为依,心净业不胜。吾心如皎月,云散而水澄。告寂自剺面,分光照远嶒。
二十祖阇夜多尊者。
几微古圣师,启我渊弘智。照业繁霜日,破痈为利刺。敢以独善身,怠忽行法施。随至罗阅城,其中有金翅。一食复不卧,精励头陀事。勤苦不明道,难免狂心炽。不慢不须礼,不坐亦不肆。是名平等心,与佛无二致。遍行心顿降,一洗成良器。
二十一祖婆修盘头尊者
礼塔求良嗣,双珠出圣姥。树此精进幢,末世所依怙。手内有神弓,辩论摧陵侮。宁碎我头目,无毁我佛祖。我师阿罗汉,出世年十五。得戒大菩萨,砺行良亦苦。后遇阇夜多,一偻复三俯。少生轻慢心,学语之鹦鹉。诚勖摩拏罗,竞竞法前古。
二十二祖摩拏罗尊者。
生为国王裔,出世法王子。复化印度王,不愧如来使。吾徒鹤勒那,宝印王所止。欲化且迟往,焚香作符玺。鹤众礼香光,师亦随香起。为说龙子因,再示鹤原始。鹤翔而龙潜,报缘固如此。随流识取性,此是吾心髓。鸣鹤之在阴,吾子和之矣。
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
吾母金色光,梦环喜嘉肇。生而有异征,无敢忽少小。闬里昧淫祀,童子叱为沼。乡民呼神童,神亦无敢扰。国王无畏海,迎师以旌旐。日月二天子,谢法腾缥缈。上足师子尊,博识何皛皛。南北贯白虹,请师谕先兆。知难但密示,忧心徒悄悄。
二十四祖师子尊者
圣子婆舍斯,来化罽宾国。复有五禅众,亦隶缘将熟。聪辨达摩达,于心未膺服。愤悱若不平,迭难何漉漉。耽定为胜乘,安知惟朴樕。于兹虽可裁,祖亦未之录。童子舒拳珠,岂非有昔夙。外道善嫁祸,师已谙先嘱。白乳飞长虹,清风度林木。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梦剑而师生,师生屈其指。九鼎悬一丝,微师则已矣。有剑但诛魔,有珠尊道纪。师难不能援,弘法足可耻。遂尔避深岩,衣草掬寒沚。于时弘法者,谁不悲堤蚁。寻思法有属,不如蜜多子。饮毒试焚衣,邪暴抑至此。蒙难几两叶,吾子须自砥。
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尊者。
我是国王子,宁复要外护?所为璎珞子,是以至印度。长爪老梵志,奴颜以自固,白气临休征,反以妖氛欣。虑王或迁善,移山雪其怒,师指反制之,魔党不胜怖。王出师同车,璎珞丐于路,相看叙夙因,还复来相度。势至即璎珞,慈云与甘露,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
韬耀居尘寰,摧辱不与诤。人字以闲名,问姓则同姓。谁知般若师,所履如来行。玉未出荆山,难与石相兢。一遇丰城宰,愕然而起敬。南印香至王,奉珠以尊聘。擎珠验三子,菩提道光映。知是宁馨儿,授以先宗命。金河作二流,两土分真圣。
二十八祖菩提达磨大师(东土初祖)
法雨自东来,楞伽与贻谶。长夜天将旦,大梦始一震。祖道普通年,梁王争一瞬。飘然泛一苇,面壁俟神骏。首接可禅师,引臂而迎刃。重法而轻身,果有大乘信。得髓付袈裟,此行不为吝。受毒为传心,于此我心尽。塔于熊耳山,宋云岭头觐。
二十九祖慧可大师
闲辟首庶物,东土一轮红。为道而致命,大雪满长空。日上而雪消,大地瑶光同。少林春始花,谁不藉和风。危哉病居士,传衣继祖翁。攘攘义学流,奚不愧斯宗。猜忌挟豪势,所以外头凶。晦迹而韬明,屠门酒肆中。辨和翟仲侃,竟作师子虫。
三十祖僧灿大师
得法且受具,千载而一遇。计功则白衣,论修则病痼。操刀作屠户,释刀便开悟。若非顿教师,几为绳趋误。来隐皖公山,师年竟以暮。沙弥始十四,伯乐赐一顾。病老与童子,我不知其故。法眼何精明,曾不失晷度。信心既铭矣,秘传略披露。
三十一祖道信大师
克荷方幼冲,宁不为警惕。择居以自安,胁亦不至席。珍爱六十年,总以法道惜。吉州兴戈矛,弭兵般若力。黄梅梅子熟,小儿独戏剧。偶与谈大道,一悟显奇迹。斯时应化师,愍物将大奭。太宗政宝御,凤诏促传驿。师三以疾辞,赫赫见标格。
三十二祖弘忍大师
破头山上云重重,时有道者来种松。青松方毓秀,黄梅产异童。母弃之浊港,肢体花融融。里人相聚叹,相与古圣同。受法而领众,比师还幼冲。法道此一震,靡不知宗风。神秀七百首,行者劳夜春。法不先文学,竟尔授卢公。三更潜入碓房里,曹溪又种破山松。
三十三祖慧能大师
新州困蓬庐,采薪而奉母。客偶诵金经,明星正当午。辞亲走黄梅,一似出林虎。问字不识字,问义却能诂。弘师大无情,领执下廊庑。任春始八月,一旦受图谱。守纲混流俗,荷法良亦苦。法性开性法,始获落僧数。理楫归新州,一挝退堂鼓。
三十四、青原弘济行思禅师
曹溪分一脉,得髓居首席。我道既坦彝,何处存阶级?师弟来寻思,巍然一片石。赠君鈯斧子,西来此舟册。六世衣不传,惟道相追绎。神会亦同师,但解振身立。犹各分门庭,真金与瓦砾。请食庐陵米,自然见端的。下世徒窥藩,一津自相隔。
三十五、南岳石头无际希迁禅师
衡山石可居,便尔寄幻迹。奇哉肇法师,亦解惟心式。乘龟共游泳,我祖道同域。向云石路滑,行者多匍匐。诫尔参同契,光阴莫虚掷。先佛传此宗,初不论禅寂。或问曹溪旨,不会者能得。问禅是碌砖,问道是木杙。石路云门里,万古所凭轼。
三十六澧州药山弘道惟俨禅师
始石头,终石头,马祖山前好放牛。向说三乘十二分,如今绳断一时休。三条篾,住山去,某甲何人如此住。云岩道吾高沙弥,枯荣两是两不是。声钟集众将法说,经师论师两俱歇。洞庭雨骤水滔天,此僧可惜不能瞥。化主纳疏岳阳回,两铤白金是赃物。嫌他逐句弄泥团,看经遮眼眼何别。长啸一声天下秋,千山万山一轮月。
三十七潭州云岩无住昙晟禅师
百丈二十年,虽僧尚俗气。只是一味禅,如何不能契。且喜没交涉,三句外六句。拄杖趁众散,海兄亦精细。广南一片石,方知移不去。翻身弄师子,或弄或时置。大悲千手眼,取枕夜展臂。扫地非区区,竖帚第几义。要见第一月,看取涅槃际。十六月上时,云散山光霁。
三十八瑞州洞山悟本良价禅师
三十走诸方,和璞待敏手。临溪一睹影,一笑无何有。始解邈师真,谁为辨妍丑。泐潭初座元,难为师子吼。新丰抽宝剑,通古归枢钮。诸方尊洞宗,嘉猷传不朽。宝镜受亲印,五位为组绶。既尔愍穿凿,更剪邪见薮。山颓梁木摧,徒然望霄斗。
三十九洪州云居弘觉道膺禅师
幽州王氏园,产得蓝田玉。丱岁便离尘,不习小乘牍。初参企洞山,应对转辘辘。思大不作佛,住山占一国。累日不下堂,天人供香餗。推挽住云居,四众云簇簇。最尔衣线下,不悟可悲哭。衣锦琉璃殿上行,也须击碎珍绨瑑。钟王尊礼世世师,那知世世尊吾属。
四十洪州凤山同安丕禅师
凤山山上鸟无巢,无缝塔里天涯路。日出鸣金鸡,月明升玉兔。青猿偷果客投空,鸟衔花去游人误。木童善乡语,石女易生怒。不若孤峰挂薜萝,试看白云逐飞鹭。短贩樵人徒自夸,剑甲未施贼身露。这是同安一只箭,佛来也不敢当面。箭过问:如何月落后相见?
四十一、洪州同安志禅师
驴马不同鞍,这驴差可辔。踏断升仙桥,张果老不会。大雪满长安,我却有三昧。多子塔前风凛凛,五老山头蹄对对。卷起夜明帘,簪缨摇玉佩。万里和歌谣,尘面得一沬。觅渠遍处不逢渠,款段走入师子队。目前不现句不迷,嫦娥嫁取月中妹。
四十二鼎州梁山缘观禅师
和尚家风,益阳春水。白鹿松高,鸟栖花橤。水急鱼行涩,松高白云徒。贼据无生国,久之谋不轨。飞龙居九五,风云周帝里。炯炯正法眼,烨烨南华里。祖印岂从葱岭来,达磨不过老胡子。红罏焰上绦丝缕,叆叇云中劳屈指。后人邈我真,看取红罏里。
四十三郢州大阳警玄禅师
一语上丰碑,频伽方出壳。名无翼而飞,道无踪而岳。履剑刃轻冰,景行惟卓荦。语路确难陈,净名居帷幄。师子一颦呻,五位麟三角。大海飞红尘,须弥波濯濯。长年不越阃,日中惟一食。耄耋无惰容,危坐崒骨律。法寄远禅师,不欲授无实。连理栖青鸾,皮履偈亲笔。
四十四舒州投子义青禅师
展翅南图,入华严海。梦兆高宗,昙华蓓蕾。浮山分玉珏,师善连环解。秘府出直裰,大阳颜不改。曹溪钩洞帘,金凤飞绚彩。高卧圆通席,逢场戏傀儡。威音王一箭,直透千层铠。借得秦淮月,郢阳光叆叆。弥勒楼中百亿日,夺耀辉腾及千载。
四十五、东京天宁芙蓉道楷禅师
庭训遵父规,我是列祖命。再之受师模,我是千佛印。髑髅干教彻,革囊不足信。表谢紫方袍,孤风亦清劲。违旨下庭尉,敢妄辞以病。受刑戍远州,衲子复奔兢。一啜与一匙,拳拳法先圣。肃肃而凛凛,一堂风月净。犹谓惭古人,念之泪珠迸。
四十六邓州丹霞德淳禅师
擘开宇宙,打破形山。运日月以西行,摄江海而归一微尘间。千山雪似鹭鸶衣,一轮月上白芦湾。我宗有语句,金刀剪不开。我宗有玄妙,玉女夜怀胎。我与德山别,还共德山来。梅花树下梅花影,轻盈香色绕莓苔。十成事,请飏却,掷地金声总戏谑。
四十七真州长芦悟空清了禅师
襁褓何所知,见佛动眉睫。灵鹫一枝花,禅源一滴血。才上钵盂峰,解却丁香结。四海一间人,所以号真歇。通身已红烂,从此口门拙。借火焰而转法轮,共江山而齐说。妙在一沤前,竟越三祗劫。幻化身过,桥村酒美。虚空身隔,岸梅花雪。穷玄微而失宗,体灵妙而道绝。良久曰:红叶岭头风,青松潭底月。
四十八、明州天童宗珏禅师
峨峨太白峰,玲珑岩上月。一过小白岭,知君已落节。况复入我门,眼里着金屑。承君问我道,十字街头有豪杰。进曰如何法,隔篱野菜飞蝴蝶。虚静敛氛,白云被寒岩而啮。灵光破暗,明月随夜船而折。斫额望前山,前山烟似雪。
四十九、雪窦足庵智鉴禅师
图画自天开,山僧独怡悦。瀑布落千寻,仙音广长舌。象骨山深百怪兴,老僧不采徒轻亵。夜来独自上崚嶒,海涛一卷惊三浙。果是明星也诱人,谁道世尊证寂灭。忆我孩提时,曾解吞热铁。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山高不宜久立,且归方丈房。
五十天童长翁如净禅师
松萝亮格笑枯枝,落地解跳。奉黄麻,住云隩。短贩开箱走国宾,滞货弥天略粗糙。饭饱便弄箸,满床尽屎尿。天童铁臭老拳头,打杀参徒称有道。灵云见花开,天童见花落。花开一杯茗,花落初登广严阁。春风勾引鹧鸪啼,萝葡芋艿糁香藿。文殊智,普贤行,隋珠秦镜。陶渊明,陆修静,酒政茶政。
五十一襄州鹿门觉禅师
接人弄筇竹,汲水用长瓢。路远草鞋穿,云重袈裟潮。蜘蛛吸尽沧海水,蜻蜓翼负泰山高。蜘蛛肠饱蜻蜓重,天网恢恢两相弄。却被狂风两拆开,卢生一觉黄粱梦。始知大地一卷经,娘生大地两眼睛。经长眼捷日方午,经了睡来枕其股。玉盘金井秋寥寥,后山跳出斑斓虎。
五十二青州普照一辨禅师
主化当青徐,衲子走秦晋。嗟彼干慧徒,垂兹二百问。关吏一何严,假鸡且莫近。声前荐得落今时,不落今时是何韵。中边有着不须安,何处与君接雅训。裂破虚空绝拟议,请君为我通底蕴。衲子既望崖,缩肭无敢酬。且藏三尺匣中剑,荒径客来芳草幽。
五十三磁州大名宝禅师
深宫月锁主高眠,一片虚明照碧天。手握骊龙珠,从今不说禅。携手相将贺太年,熙熙风物暮春前。金针穿玉线,寒罏继断烟。线断失金针,鸳鸯谱未圆。木童俯首觅,石女痛加鞭。须弥峰下七金山,杼尽湘江及九渊。呀!鼻尖头上觜唇边。
五十四、太原王山体禅师
巾瓶十载大名宝,牧牛不犯官家草。牛驯骑到家,衣上惹山花。花香蜂蝶随,山巅日已斜。衣中有宝不他求,一旦飘然十二州。侍者会禅否,岂似春风辊絮毬。如其终不会,堤边芳草绿茵柔。于此两堪疑,吾师亲送渡扁舟。果至王山建梵刹,瓣香法乳为师酬。师子有三种,细看还是牧来牛。
五十五、磁州雪岩蒲禅师
寻师撞着生冤家,千里兹行苦路赊。师握手,不胜嗟,少露大虫一爪牙。凡有诲,必跪受,多见操戈类禽兽。吾道无诤古圣铭,余今肯落他人后。王山山头有法王,领得王山大明咒。诸兄弟,莫草草,打叠灵苗异时秀。秋初夏末东西行,蔓也难图且易茂。及尽今时绝覆藏,会见龙骧而虎骤。
五十六、燕京万松行秀禅师
道者曾栽万树松,如今僧老松如龙。转却山河为自己,松化龙兮龙化松。独有玄沙不肯在,玄沙水际一枯桩。骑驴不下亦何妨,猴子偏能入道场。禁庭亲赐紫伽黎,此会人王与法王。大功无所宰,至化却无方。机轮转处智犹迷,宝镜开时月满廊。向上一路鹤翀霄,当阳一着鹞儿翔。
五十七少室雪庭福裕禅师
太原张氏小儿圣,五龄头角便清劲。佛乎岂在一卷经,知其不可与之竞。仙岩古佛识龙象,一见肃然为起敬。后造万松炙清芬,十年为扫松花径。宿硕倚为甘露门,松茂少林允册命。受知世祖在潜邸,宪宗嘉号师辨正。诱掖后学无倦容,游戏翰墨行祖令。有问西来祖师意,五乳峰峦点头竟。
五十八、西京灵隐文泰禅师
祖谶吾宗藉嫩桂,昌昌条茂今犹在。不是斯源系祖庭,振起江南何所赖。雪庭消雪产奇英,济济当时称二泰。中兴晋祀皆天功,谁道文公难克配。嵩山山高洛水长,文师挝鼓升高堂。尘劫前事河沙德,嵩山云绕山花香。殷勤为君拈出看,于兹不会诚荒唐。花落悲黄鸟,堤柳鸣蜩螀。
五十九、宝应还源福遇禅师
落首师,兜率院,遍历艺园肆弘辩。义虎虽狞犹画虎,天花曾雨神光祖。宁使口边生白醭,丈夫可是耽糟粕。一遇文翁罢坐驰,桃花开上梅花枝。悔悔当年从外觅,迢迢与我遥相隔。风送泉声来枕畔,月移花影[空/心]纱乱。
六十、邓州香严淳拙文才禅师
问法身,云枯椿。幻化身,虚空骨。枯椿析细为邻虚,又向虚空长眉目。法身果若是枯桩,腐草流萤不应育。法身幻化诚如然,红烂真常鸱犬福。我以此解呈还源,源老当膺只一擉。自此寻隐香岩山,不欲庭除伐筠绿。留取清风伴明月,差胜三冬倚枯木。
六十一、南阳万安松庭子严禅师
缑氏山头吹凤箫,霓裳羽衣风萧萧。樊家有儿幼敏捷,耳聆笔绘歌虞韶。一曲唱出断肠韵,宝镜堂前有新证。自尔传衣五老峰,耀后光前提法印。驱牛耕种祖翁田,活泼生涯百丈令。荒田脱粟款诸方,金牛作舞因斋庆。宸帷颁赐紫田衣,谁道老农无善政。
六十二嵩山凝然了改禅师
鼻祖初来嵩山麓,泰室少室松风谡。寥寥不但鸟难栖,祖翁所食皆鸩毒。神光雪里和阳春,春回二室花如簇。自尔花香大地春,一隆一杀几颠覆。且幸梁山入少林,绳绳嘉裔存西竺。离微仅得凝然师,一言迥脱续昭穆。言中取则句外明,彻古彻今方郁郁。
六十三嵩山俱空契斌禅师
枞然溢目无与结,又道色前而不物。空色相持两不降,是与白马较白雪。即物而推肇论师,南泉指花警梦说。俱空政为两不空,一睹秦槐愕然瞥。凝然一见不待辞,从上机关都漏泄。向来纸上觅禅心,那知离指方见月。打破虚空月更明,松[空/心]风响芭蕉叶。
六十四、西京定国寺无方可从禅师
始入龙潭问蛰龙,未获龙珠竟他徙。底事不明安肯休,劳劳杖笠参烟水。五乳峰前有一灯,吞刀刮肠去瑕玼。一造庭帷已茫然,再叩筹室觉自鄙。退归客次细追寻,天衣取像差可矣。一位才分五位彰,此时一似离弦矢。百丈狐窝狮子岩,九峰首座徒然死。
六十五嵩山月舟文载禅师
提刀肘佩将军印,拍马膺锋西渡河。蓦然释铠投弓矢,乔松得以依青萝。坐参古宿竹[空/心]下,执柯取则而伐柯。幅然一衲走关外,就正禅翁鸣玉珂。盘旋回互继宗猷,织锦天孙暗里梭。五宗九鼎系单丝,宇宙于今安奈何。三十六峰烟浪阔,投老归庵花满坡。
六十六、燕京宗镜小山宗书禅师
业儒循圣纪,所谓尽伦理。圣脉有道衍,岂书史而已。登山而觅符,符在空门里。欲了此平生,一勇代可取。若一法不明,君子之所耻。釜破不须顾,弃家如弃屣。白业贵履践,八载无敢弛。受请领大刹,不失吾师委。日居而月诸,勤劬尊簠簋。假我而偷安,法道何所倚。
六十七、西京幻休常润禅师
孤鹤之在群,自与群禽异。一飞而惊人,遥空一清唳。水上按毬子,夙兴不成寐。忽尔身心空,顽空非正慧。偶阅迦叶圆通章,方识阿难有真契。初心必不欲碎镜,及乎镜破了无倚。呈偈伸所得,乾坤纳蚊蚋。彩凤一腾霄,铁牛没绳系。表表人天师,芳名一何丽。
六十八燕京大觉慈舟方念禅师
何幸普通年,法雨澍南粤。神庙辛卯秋,慈云覆於越。始祖破天荒,吾祖中兴杰。于兹一甲周,海内绳瓜瓞。长夜而再旦,洪波砥[山/絕]嵲。玉殿真珠帘,纲宗起阀阅。宝镜白泽图,亭毒在明哲。阅人亦广矣,法眼何精晰。危哉无镞箭,未发先溅血。
六十九越州云门显圣散木圆澄禅师
呼吸毗岚风,手握追魂药。石路云门宽,却无处着脚。和蔼惟姁妪,近之则焦灼。森森万竹林,峨峨一峰削。耶溪逆洞流,栎树居广莫。日上海东潮,三浙为禹凿。法脉所注地,宇宙尽磅礴。狮弦振天音,狐兽归阴壑。曜灵既西垂,万山尽寥廓。
嘉兴大藏经。三宜盂禅师语录
三宜盂禅师语录卷十
住云门显圣寺门人净范编
山阴嗣法弟子祁净超较订
佛祖像赞
世尊!
拈华默契,披心髓也。印空印水,授受以取信也。星分棋布,风云际也。鋀石辗成白玉钏,黄金打就象牙环,所以声化也。雪堆师子火炼成,泥塑金刚水底眠,三老汉是不负于君也。(傍立迦叶,下立达磨。)
我有真经,了无一字。通古称尊,无所事事。有感斯应,不动而至。松风瑟瑟,对谈初志。乘愿利生,以行以智。若遇云门,失却本事。且请向陶潜篱下看秋花,枝枝霜厌苍苔砌。(坐树下,二大士侍。)
玉琢麒麟,纸糊大虫,只可在身毒国无佛处逞尽英雄。二尊者在左右声呼声应,彼此朦胧,丈夫汉岂随你转西为东?山僧也依例脑门点地,前有溪,后有松,尔翁即若翁。(亦二大士侍)
证向今古,钻龟打瓦。睹星说梦,晴空可把。道无可道,骑牛不下。教设伦理,麟经自写。世哀道丧,幽然长夜。於乎吾徒,与之俱化。奚以为辞,之乎者也。(三教图)
入舍卫国城,祗园无我。青眼观空,狂华万朵。目翳既除,却无处躲。一钵多罗,明珠甚伙。贪饵之鱼,打成社伙。幸际风云,一场懡(托钵像)。
观音
等法界身,秋潭月印。等众生缘,智悲兼运。如生如界,一时顿应。拯溺救焚,不起于定。春在华枝,物临乎镜。饫我以甘露之浆,谁不稽首而皈命。
残夜海天日,春风初到华。不因怜赤子,瓢笠走天涯。空凌,一月已炽然。说赤子,可怜饫以禅。说一杨柳枝,甘露津津。三草二木,泽谁不均。(水月)
弘慈叵测,文在其中。不作字想,无以句通。即普门品,示普门翁。是一是二,得弓失弓。如月在水,未许尔逢。不持军迟,不随一童。默而识之,庶可以风。(周身书普门品)
朱鱼卖尽出金沙,腊月能开火里花。此后春风竟寥廓,帘栊清瞰月痕斜。(鱼篮)
月色朦胧,倚松而立。水声淙淙,松阴泻碧。是独露身,有谁相悉。念彼长流,奚时宁寂。不言而化,惟三昧力。顿入无生,海天一色。(水月)(三昧禅人请)
合佛慈力,悲济含灵。三俱无迹,月朗波澄。其智止水,其行繁兴。非心所拟,非笔可形。瞻图思义,莫认丹青。一念清净,顿入圆乘。
悲愿在躬,与汝同尘。慈颜妙相,岂吾真身。离此而求,钻仰无因。犹第二月,孰幻孰真。非眼所见,亦非耳闻。百草头上,甘雨祥云。
幻住南海,来自西洋。太虚之体,应化无方。有水皆含,是月之光。举众生类,比翼同行。我目众目,手足偕彰。业海无际,与之茫茫。智山慧苑,与之相羊。悲愿乃尔,积劫津梁。弹舌称名,如莲花香。一举心念,宝相琳琅。即今何在,山高水长。
倚松而立,晴空寥郭。翠涛风卷,溪云磅礴。童子不来,山尖月落。收起丝纶,囊中无药。一切众生,同归圆觉。因有情根,茂慈悲树。同体普门,遍法界处。生界未空,大悲无住。醉象狂歇,月明清曙。野水涵碧,遥空无玼。如是生心,应如是住。
一坐弥纶,森罗在定。寂场声化,巨细齐应。如类而身,犹生之命。逆顺叵测,无择秽净。意卜情求,空华眚病。离波问水,执柯觅柄。是耶非耶,以斯为证。
宝陀大士,夐居天外。天竺慈尊,祝融劫坏。宁知我太虚之身,纳尽尘沙之界。大海旋流,无所不在。展轴谛观,望容肃拜。注耳而听,谆谆慈诲。我于古观音如来,证此三昧。将寄辩于君伟中禅人,自珍自爱。(伟中请)
十八罗汉
飞埃凝露,佛清净智。众生昧之,烦恼煎炽。幻人机息,安有其事。生佛互融,于世出世。游戏叵测,唯高上士。有孚终吉,凌波而至。一贝多罗,有言无字。调师以驯,华飞无住。莲华我心,芥孔吾处。负此一囊,太虚可贮。钵有潜龙,为霖斯注。乘以大空,威而不噬。随颠倒想,坐菩提树。如寤时人,说梦中事。掀然一笑,海天清曙。
达磨大师
江水汪洋,秋风萧索。君子之行,见机而作。涉魏游梁,出门便错。五乳峰前,异花零落。
普贤洗象图
不调而驯,以时拂拭。他方界外,有发普贤行者,大士所知,象王亦识,等法界之普贤,如所乘而不失。彼其现异类之形,具如斯广大神力,敢复以萤火之光,向虚空而着色。
先师云门澄和尚
盂生而晚,亲师未久。得丧不惊心,雌黄不及口。呼谷而应,于谷乎何有。太虚之量非宽,沧海之度如斗。或入室而操戈,或面呈而背丑。或媚彼而反咎,以至腾谤书而相忸。师闻之,殊无可否。数十年于兹,可谓阅人多矣。千日后,始知醉我者中山之酒。如其法道,非我所知。炙吾师之余绪,敢沐手书而稽首。
道蹇于人,如处幽夜。神庙御宇,吾师以驾。振起东南,不在禹下。二轮双辔,宗教兼化。假三寸镞,为羿之射。英彦奔流,指澥为舍。应疾施剂,法雨瓴泻。究极离筌,以借不借。次列门户,腐鼠而吓。磷火燎原,幽怪叱诧。飞章陈,垒以乘罅。师以无闻,漫言无暇。於乎吾侪,奚辞以谢。
聿兴於越,辟大法久荒之径。云龙风虎,始得绍悬丝慧命。敲唱合拍,以镜临镜。不动舌根,陶凡铸圣。甄别得宜,老僧姓枰。执柯取则,空印水印。月上波心,水天交映。圆下有孚,古今向证。智无师而师道,法奚传而传令。赫烜光明,渊源相晟。步趣武接,绳绳裒顁。式昭式穆,浩归祖政。於戏乎!日月出矣,爝火奚竞。嫉忌分岐,岂不曰僧中枭獍。
云栖莲大师
回曜峰高,攀跻莫及。戒月慈光,水天一色。以声为教,用形为则。不起灭尽定,而智悲事毕。禅耶?净耶?戴角虎,师子翼。如何狂慧之徒,以萤火之光,拟乎天日?
灵峰受嘱,津梁之累。聿兴末运,方网三昧。即形声化,假言启类。珠圆随映,玉方雅粹。岩岩峻极,渊渊川汇。临深罔测,望岩自退。炙其贻训,抚膺默愧。瞠若绝尘,造父失辔。即之可楷,岂其图绘。俯影而嗟,感时而悔。春后之花,我生安贵。青狮入窟,原野狐媚。谁为障川,禹无稽会。风斯下英,苍生奚罪。冀其再兴,殍骸望岁。吾其已矣,炷香雪泪。
锄骄去吝,尘芥荣贵。蒙稚可矜,谆谆提诲。圆慈寂定,方网三昧。道大叵思,闻名心醉。以形设教,不居尊位。末运颓波,所为不类。望容膜拜,继之以泪。哲人已矣,珠沉玉碎。(锄麈上座请)
天童密和尚。
手握灵蛇,穿破髑髅。起济北欲地之风,障东南趋下之流。玲珑岩,坐啸乾坤。化雨所及,叶落知秋。
七事风驰,八纮被泽。旱地轰雷,血痕加炙。望尘目昧,峨峨太白。偶幸下寮,何睹影而自失。久之始定,梅花月色。
真寂闻大师
玉露明滩月色寒,苕源谁复再垂竿。大悲阁下春如许,梦入梅华露欲干。
行踪一挂羚羊角,劫火投薪烧不着。苕溪一脉通长安,石头之路果然滑。庚寅春仲携李来,童子至今奉菩萨。况复曾聆毒鼓音,当年饮者今药发。安得金堤鸳水湖,千里狂澜泞清汋。
道行八闽,化敦吴越。嘘蜃气而为宝阁琼楼,惜骊珠而颠倒豪杰。白马之夙负不偿,云栖之新殃未雪。始闻龙池有一顾之私,竟遗之于佞人之谱牒。於戏乎!英哲讳名,出类取洁。名随以彰,道碑叵灭。窃疑乎四十余年,粹凤毛麟趾之俦。苕蓝之室,称师林虎穴。如何一泾上座,不得与国士之捋想。或拟博山舣之不授,訚公之二师借二子。将欲启末运之雏,秋霜之叶。授受戏剧,慧命夭折。祖庭芜秽,纪纲灭裂。锄芟信种,燎延缁白。呜呼乎!睹帧兴嗟,援毫涕雪。博山圣人,瓶窑古佛。
弁山瑞白雪和尚
烹博山茶,用弁山水。年历不乖,饮者都醉。散木一枝,化为芝兰玉树。金针在手,巧绣出鸳鸯一对。(破闇灯侄请二象同轴)
香幢法师
虎无齿,龙无鳞,兽不敢触,物不敢婴。卖一指头,坐断古今严冷之风,以愧夫炎附者之心。贝叶窗虚,寒虫助吟。潜溪之畔,水月为襟。名利之徒,秪可隔岸兴叹。三径草深,青霜满林,余得与乎伯仲之列。遗语往行,惟兹可钦。
东山尔密澓和尚
急性天尊,雷公菩萨。撩着烧身,冲口恶发。乃佛乃祖,无地安插。挝东山鼓,高挥大抹。二曜炳然,野火徒爝。一自锣鸣,万象磅礴。琵琶曲调谁成谱,试问菩昙长老深。公自若(自若,深侄请)
广润山翁忞和尚
余晚年狂逸,山翁兄勉之,摄众甚力,实规我也。因图像以随,一以自教儿,一以戢良规。赞曰:
方面皆正,骇鸡之犀。式衡式仪,形于坐驰。珠玉是瞻,难为瑕玼。
天界觉浪盛和尚
老虎无齿,卧龙无鳞。威而不咥,妙化如神。公诔曰毅,刚果纯訚。私谥曰文,大造经纶。犹不足尽,吾道超伦。赵州古佛,问世而津。竖帜殄邪,向德来宾。维石岩岩,泉源新新。秽流滥觞,电目而暝。雎阳捍御,嚼齿穿龂。吾为名乎,卫道遗身。昊天不吊,竟尔传薪。吾道东矣,有子同尘。斯清可濯,贤溪之滨。(贤溪同尘灯公请)
道契古今,法遍天下。胸次落落,所以光大。维金刚幢,明珠照夜。有知而未识,识而不知,心窃疑之。试问取东村老谢。
博雅渊贯,如渔竭泽。探颐穷奥,水源山脉。繄禹之功,苍生有宅。翰墨波澜,化周蛮貉。致雨之龙,出林白额。孔席不温,作烟波客。云山在望,难以栖泊。幸辱同伦,略书其迹。
广厦须支兮,奈余惟退残之黄耇。闻变而奔赴兮,中心自忸。望天堑之芦雪兮,徒然搔首。走长干而兴叹兮,我膺如剖。松柏葱茏兮,荫吾侪之君后。丽阁凌烟兮,翳谁之有。风驰兮师吼,云澄兮仰斗。踏毗卢顶兮,是所以越五十三友。应机声教兮,若不以口摄生兮。曹山之酒,无町畦兮。维网维纽,虎角兮翼。银蹄兮黑狗,霜凌兮双树。无怙兮无诱,天不吊兮豺狐躏蹂。呜呼乎!吾欲无言哉。瓣香兮肠揉,残烟兮哀柳。
龙门石雨方和尚
胸县宝镜,肘佩神符。摵瞎摩醯首罗眼睛,击碎赵州东壁胡卢。於乎!方今之际,莫赤匪狐,莫黑匪乌,起以振之者,岂可得乎?风清古路无人到,月落云轻听鹧鸪。
响毡拍版,横说竖说。拊没弦琴,调高韵别。坐断古今,讨甚涂辙。冰溪上人,万不可忘却。松篁桥上,偕师玩月。(冰溪西堂请)
义以人合,法以天随。一语类通,倾胆扬眉。既挹其衷,复亲其仪。衾影无愧,砥之砺之。吸尽西江水,寒月上华枝。
硬似绵团,软如生铁。龙门峰峻,望崖自跌。哆哆和和,以罗英杰。出处洞然,念兹末劫。一倦津梁,长空皓雪。君岂往乎,听炽然说。
钓得鱼来放却生,龙宫虎穴灿珠明。到今剩有西湖月,坐对孤山落二更。
嘉禾挺秀,金风剩叶。定光摇影,击竹云裂。掷下木鱼,神机活泼。钓鱼放生,水澄月白。化陵八闽,道周两浙。奖育儿婴,姁妪明哲。峻其门庭,心枯情折。佩镜照妖,图县白泽。辞翰聊尔,示广长舌。佛日西沉,龙门积雪。无梁之津,胡为厉涉。云山在望,云山[山/絕]嵲。(位中符侄请)
我以默为说,所以门风别。度尽诸有情,一坐十小劫。全入涅槃城,证此甘露灭。至今龙门山,桃李花红白。我既援毫无一辞,法社处处飞春雪。
与君交臂,别来经纪。此日重逢,楞伽会里。握手无言,相视而已。少焉凭怒,振衣而起。吾道金瓯,谁为摧毁。我法宫垣,坚不可圮。颓澜下趋,一至如此。吾兄神明,鉴之晚矣。佛有先识,自兹而始。请君缄口,无问簠簋。威如猛虎,软似绵团。脚尖头不避佛祖,掌握着生杀之权。五色粪切诫霜秋,拄杖子卓破常住方砖。远门侄勉旃勉旃。(远门座元请)
因我得礼,为近事男。间世而遇,等乎优昙。宗说缘偶,不啻喃喃。亲亲仁仁,前三后三。可偕而玩,夜月渟澜。相依而听,春鸟秋蝉。毋忘先诫,庶几再参。(丁居士请居士父子侍于像测)
难描难摹,睹影犹疑。问津求道,杨朱之岐。石田薰,能复肇兴。长耳相呼,为客儿润。龙门雨启,佛日曦。雨过明珠千万斛,临风着意向人倾。是渠之题,瞻之礼之,庶几解颐。
雪窦石琦云和尚
藤溪源委,太白兴波,沥血书经,尽瘁鸣珂。即义谊可以振迁就之法,况法道耸雪窦,峨峨狐腋之裘,一掌千羊之皮,何足云多?
无趣老人
杀活有刀,得之于野翁笑里。鼓翅鸡鸣,如斯而已。僧耶?俗耶?杏花红雨,鸳湖有滔天之浪,何必曰断桥流水?吾师之塔,且幸与堂庐密尔,免致使野狐之属,穴土穿圹,反常越礼,有者于兹。然爝火而助明,宁知乎日月之光,已周寰寓。
嵌石大师
月来一天风韵,雨过青山一抹。道行则钻之仰之,谧然则蕴却威音。王那着威而不猛温而厉,允吾夫子其三泖中柳堤之一筏也。
君岂迈乎,犹新交臂。泖水云门,俨然生气。精操匪倦,欃枪变异。岩头老大叫一声,果尔惊天动地。於戏已矣!摩顶松东向,共来说、西游传记。
古心律师
入狮子林,俨闻哮吼。或瞻遗像,若丧吾偶。盛世祥麟,末运瑶玖。玉碎犹方,盘珠自走。四衣分化,维德不朽。轮翼福智,纪纲贤否。受嘱灵峰,援携群有。折憍慢幢,焚邪见薮。烁迦罗眼,母陀罗手。案金刚杵,灵符在肘。睹彼萤焰,为光奚久。黄钟绝响,今惟瓦缶。钻仰莫及,望容泥首。罄南山行,赞不及口。波离再兴,奈余衰耇。陵秋法社,其如妖丑。
无作法师
四依应迹,三轨律身。龙树垂荫,金地通津。弘辩声化,法王功臣。鸣指喧殿,七众訚訚。福城东际,企仰后尘。双轮斯御,向德来宾。人道攸关,请祷犹椿。手持叶物,得之秋林。虽无藻翰,可代徽音。止啼啼止,微哂而吟。儿辈勉旃,此非黄金。
释尊说法五聋集听图
观音正反闻,世尊若瓴泻。定慧圆明因果殊,如何法界犹长夜。定里之身定里闻,梦中般若随机化。比丘有目非不闻,目既能闻鼻可诧。根门可互法皆圆,草木瓦砾摩尼价。即彼异生身我身,我身诸圣同无罅。譬以灯辉类法身,千灯一室交相射。龙以角听牛以鼻,异国尚有形语者。舜若多身映佛光,无身之身等空大。如以虚空纳一毫,次公阁笔难为下。空不可图赞愈难,老僧无语深深谢。
大椿寿老宿(即师之母也)
我母慈仁,其性天植。口无阿语,心如弦直。善则揄扬,过亦难匿。惜生犹子,爱人以德。表里俱正,恶闻邪僻。奉戒精笃,晚年愈格。至于梦寐,佛声啧啧。所以垂终,别无他绎。趺坐而逝,时当赫日。三曰掩龛,了无异色。生平修进,于兹可核。辛丑腊八,全身窀穸。图形拜赞,永为贻则。后贤知之,业儒奉释。
自赞
火里炼成波底月,黄金铸就玉麒麟。千年桃核逢春发,结子开花是旧仁。
忖其菲才,僻处穷陬,翻然而迈,痛此先猷。知不可为,复泛扁舟,益友孔多,以类而俅。狎玩既不可以风,偶临众以规下;秋名不可以久居,处瑕污以优游。其虎皮也庄重,其羊质也俳优。笃至性,遵福田,若有所繇;禅道佛法,楼上驾楼。如出如处,如愚如慧,莫与之为俦;似傲似狂,似真似伪,水上按毬。清者也,和者也,任者也,火中之沤,抑亦船子和尚;泉大道,政黄牛,卖盾卖矛,庶几乎东方曼倩之流。此余状,此余传,后来塔上之铭,无用他求。(题存玛瑙寺孤山法师塔院)
瓶匋领八藤条,偷心不死,憨大师呼为不怕虎。新生犊子,玉笥山下石桥边,果见千红万紫。足踪几遍天下,囊无半文钱使。耽书史,若贪饕,援毫抽思,却无一字上纸。如今老倒郎当甚,远禅人请自言之,余不能细染溪藤弄古鼠。(宗莲远教授请)
风干羊枣,道旁苦李。范禅人:爱人之所不爱,取人之所不取。以汝之贤,孰不欲明窗置汝?过不我摘,詈不我去,吾不知其所以。或有一于此,门对层峦碧水,月上南屏钟里。风动幅巾斜,小舟听其所止。(为则范侍者请)
布荆棘林,开没缝户。我有通津,君绝行路。少觉伫机,野鸭子过。云兴博辨,不消一顾。是这等露刃之剑,脱韬之矛,也有个汉赤身而步。(元木恒座元请)
法无秦楚,道乃至公。金玉定价,不约而同。沉檀龙麝,何必当风。献公献公汝老矣,我龙钟德何足以作汝翁。且与你偷闲学少,过前川柳绿花红。(献公真座元请)
振我家犹,所贵英硕。泽彼季昆,美兹器识。尊不在位,望以副德。西河之有师子,东山之有三佛。余终愧乎,老云门者。水溪禅人伐柯取则(冰溪融西堂请)
龙门为宿客,数载叩吾道。可知我门风熨斗,煎茶有同调。图心或有之,图形苦难肖。异时拈出向诸方,大虫戴纸帽。(一机瞬西堂请)
言隐则矫,既出太鲁子高之画龙,绘中之绣虎,风不冽而云不生,啸无声而鳞不舞,生无闻,死无补,独得之于高山流水,非知己者不敢轻吐。(道和穆侍者请)
君子知时,达人通变。迹似渔樵,不攻文焕。榴华竞渡锦堤风,莲叶跳珠柳垂线。任伊呼我济公颠,笑舞狂歌适清玩。知我者仁甫,不知我者可憎可厌。(何仁甫居士请适端阳日。)
秋云轻,秋月明。既无用于世,姑藏拙于山城。政黄牛之清风,匪不钦企;亮座主之高蹈,实愧吾生。或亦处乎季孟之间,庶几坐苔石而听潺湲之声。
夜月湖心玉一片,远山云静墨痕新。沙堤绿柳黄鹂语,水际青萍白鹭春。咄!清风明月一间人。
明日扁舟发,今宵请像题。人去杨花渡,伫立版桥西。谁道人生难再少,试看游子有归期。休将白发唱黄鸡。(师将游江右,众请题。)
烟蓼同舟上富春,秋华堪对月华新。睦州幸有陈尊宿,肯惜关山礼后尘。(严州钱居士请)
睡不足,食不饱。兼人尚道饥,天明不道晓。日中欲逃影,枕上听啼鸟。利人寡学识,自救且未了。如此形神,不若住山好。(道晓维那请)
策杖走天涯,拨草寻知己。白额遇大虫,却是我和你。南岳与天台,冤冤相对理。踏断草鞋筋,展手云祁季。超如斯而已。(西遁超道人请)
慧日峰前,湖光漠漠。金牛呈瑞,狮子一角。异花堤柳,残霞西落。枯木龙吟,秋原萧索。六桥烟静,愚庵行乐。(慧峰禅人请)
思大。鼻孔撩天法相,两耳结颐闻嗅。既不异乎寻常,是不敢向颊上栽眉。绘事后素书记坦持(坦持隆禅人请)
科场捷报,我孙山后。文腹枵然,敢期渊秀。取适于林下优游,德惭往行,几多漏逗。秉烛整理,老而无救。画虎不惊人,木鸡不堪斗。散步于花间柳边,秋堤水际,尚有黄鹂声奏。(予获捷,禅人请)
面上益三毛,何有于英迈。铁铸觜唇皮,毒愈蜂趸。三十年坐席未温,十八上却问中书堂做甚买卖。析骨尽无一星子血气,擢发不足以声其罪,不知有甚长处。多载巾瓶,劳而不悔。理公理公,泥团土块,一何足贵。买朱砂,中秋月倩人图绘。(法聚理侍者请)
膏焚以明,麝剖以香。处之樗栎,无何有乡。匠石不顾,斧斤不伤。悠裕乐只,元吉黄裳。人随天放,澹漠优长。容成氏子,北牖羲皇。无位而怡,去名致祥。彼萋菲者,断水吹光。击节而歌,接舆凤皇。
徒有其年,无知俗汉。到处胡言,得以人慢。不谙佛律,千佛难忏。性同姜桂,恶如爆炭。燎着便烧,有甚涯岸。谤书成帙,阎王有案。如斯行止,叠言为赞。是佛是魔,具眼者看。(自讷法孙请)
着彩瑱朱,三村土地。破庙灰罏,台盘酒器。泥滓合成,有甚名字。愚夫祈禳,智者委弃。筊卜休咎,神谋鬼计。年已往矣,生无二利。疲牛不耕,老虎瞌睡。绳灯继叶,为不了义。愚拙无似,此余之谥。论心与形,都不足视。禅人诫之,以我为试。(法纯上座请)
个里能藏法界圆,两峰云净月华天。分明觌面难回互,无那丹青画不全。(玄印侍者请)
兀坐如痴,盲龟待木。披衣似僧,须长似俗。茆塞未开,藻华枵腹。病蹇累人,事煨萝卜。问亦赴机,随声鸣谷。抚松玩石,闯门看竹。如斯而已,胡为碌碌。生无可道,丹青一幅。(谷鸣,侍者请)
长歌怜凤皇,短歌悲铜驼。时乎且居易,君子志不磨。孤山梅花媚,香雪映月为清波。小舟泛月剪重罗,渔父为余歌复歌。乐只明湖,公无渡河,凤兮凤兮将奈何!
为目无光,为腹不慧。田服圆颅,执拗无类。齿豁头童,年穷太岁。滥狮子座,猴蹲鸟喙。声化履操,援毫有愧。月落山晓,所望贤辈。坐向湖滨数雁行,八翼斜飞说两对。(晓山讲主请)
苕水洋洋,石伞高张。龙门一跃,化鹿苍苍。思尽所业,禅讲趋跄。竟成图龙,唐丧星霜。今也奚如,秋尽寒螀。抚膺自顾,无物以方。指源模像,请说寸长。阁笔而绎,几断枯肠。既不成句,托事相羊。能蔽我拙,卷而复藏。(指源上座请)
风摇荷叶雨珠活,月照梅花露玉香。黄鸟踏枝金点翠,鹭鸶傍水雪飞光。咦!君居东越,我近潇湘。(季眉上座请)
语水摄心,绕林环水。自余而后,来宾粹美。居是思之,期其英伟。道在一芥,一芥纲纪。维世垂法,边幅筥簋。玉卮有玷,乌足以齿。鼠璞名滥,朱乱于紫。用器卜智,惩后知始。不为鼎梅,宁居苦李。作赞中诫,付子获子。(行乐子获禅人请)
以之为讲师,蛇麻莫辨;以之为禅翁,车牛逆施。滥缁流而僧中之刺,多俗气而玩物成痴。山居少宁静,湖寓多坐驰。得人詈,惹人嗤。老不知休,逝者如斯。阎家老子符牒至,大冶禅人为我维持。(大冶上座请)
院主请晚参。慈明不事事,端公少丛林。剪彩弄狮子,一色潇湘云。朗秀开动止,拟将追后尘。纷然乱朱紫,请以法乎天。一任指瑕玼,宇宙既茫然。事不止于此,适腰者忘带。适足者忘履,以道历诸境。如斯而已矣。(道表禅人请)
沾涕食芋,分明俗汉。倒着草鞋,实不耐看。过独木桥,若荷重担。问着个事,满身白汗。龟缩有余,蛇行不惯。图形上帧,墨中添炭。请君收起,鼠窝蠹饭。(离微禅人请)
来住集福,桂花芬馥。云兮出岫,清和之朔。幻迹萍踪,徒然描摸。赞毁不惊,形骸土木。彼虚空身,香涂刀割。既不我知,胡闻而愕。扪心而忖,梦蕉铸错。(集福寺觉圆监院请)
恶沉寂而赞禅悦,鄙知解而升座谈经。禅者斥为山外,讲宗目为滥膺。凫鹄相异,金鋀两惩。智非有无,水炭相陵。为学既驳,为道无凭。德天暗女,总属可憎。水底花枝,第二月指目之奚称。或可以呼牛类马,即俗而僧。宇宙亦广矣,何所不容。樗栎之才,幸勿以樟梓而绳。我自逢场作戏,湘江水上波,映日早霞升。(存嘉禾万寿禅院)
面厚三指,觜长尺五。自处无益,法门无补。倔强性成,加以愚卤。以我为戒,超佛越祖。无可安顿,且作关主。垂岩之木,已灰之火。于世漠然,望道不果。随风下趋,打入社伙。静犹壳虫,动若水母。追绎浮生,总之是左。日势西沉,霞光万朵。日落天空,是你是我。
眉寒骨冷,心劳日拙。慢山毒海,人所不屑。既不法古,所履覆辙。姜桂不化,至老愈烈。垂西之影,秋林之叶。遗此陋形,纳诸箱箧。无使智知,谓我多喋。或询真伪,庄周蝴蝶。(即中允西堂请)
石上栽花,水中取火。古董陈货,麻缠纸里。时宜不合,所至坎坷。耳目不灵,难入社伙。水边林下,无可不可。我本无形,你却是我。何事无言,瞪睛而坐。真月似月,二俱负堕。(瞻明堂主请)
自唤猩猩,三呼不起。虽非木石,了无生理。不焰之灰,污池之水。江西湖南,芒鞋万里。至老不衰,为寻知己。觌面相逢,如斯而已。毕竟是谁,大虫无齿。(若木禅人请)
口生白醭,耳有鸣钟。胶柱调弦,子高画龙。龙不致雨,弦韵不融。二利既失,三轨无从。请戒之哉,取譬陋容。慧业峻德,潭水孤峰。飞声走誉,启迪聋蒙。百川障回,末运帡幪。烛幽一炬,赖有丽公。(丽公法师请)
跛鳖登山,蒙龟值木。缘高愈卑,前趋后覆。休荫林泉,且教藏六。宁静寡尤,知足不辱。忖无寸长,诸方不录。老志成灰,狂牛不牧。在山出山,遇物即触。阎家老子,上福上福。(际如知浴请)
执卷横杖,为余开说。听不用耳,语不关舌。水乳主宾,若无可别。君臣父子,梅花雪月。以万象口,谭虚空事。心不可拟,言不可议。碓觜开华,铁棰虫蛀。和尚门庭,乌龟上树。向侍者边,觅个入处。(天界和尚同轴,睿水侍者侍侧。)
居今之世,局天踏地。汝将入山,老僧偕去。目视云汉,周览无际。龙山我师,大梅贤契。枕流漱石,藤缠麻系。虚空扑落,柏子花谢。三年之期,岂余之计。清余上帧,结伴同住。(柏子上座请)
落空外道,著相凡鄙。捉摸不住,线穿不起。虽具袈裟,全非缁侣。照镜爱头,摘花空里。无可药救,自忖亦耻。长老何心,味兹苦李。设与之化,吾门孔鲤。如或异趣,跨釜可矣。若和融融,渭泾同趾。百年之后,是我是你。(高闲维那请)
龙蛇之蛰,以趋时也。尺蠖之屈,以求伸也。物类之微,不移其度。法时履信,以乘其化。我故与隐道启。公维时峻德,终其身而不忒。不得已徇情领刹,席未温即弃去,犹不忍作断佛种人。残僧数辈,谆谆提诲。神鼎諲冷落门庭,法昌遇一力挝鼓。人不我知,世不我容,独受之。老僧图形请赞。醴泉芝草,不必有本。青蓝水冰,固当自爱。老僧节隐道之概以自赞。春树花芳,秋潭月映,隐道之启我多矣。(隐道启,长老请。)
嘉兴大藏经。三宜盂禅师语录
三宜盂禅师语录卷十一
住云门显圣寺门人净范编
山阴嗣法弟子祁净超较订
佛事。
宗会庵县钟板鸿雁知秋,商羊识雨。画随灰而月晕缺箫,吹寒谷而华开一坞。黄初平叱石成羊,李将军箭穿石虎。谩道感应灵通,其然法如是。故举椎云:若向这里会得,自然翕辟古今,纵横佛祖。其闭也,乾坤失色;其开也,万象起舞。且道不开不闭时又作么生?击钟板一下云:还有个末后句子。度椎与座元云:若到诸方,不得莽卤。
蜀山集善寺县钟板前佛后佛,其道一揆。千圣万圣,其理一贯。多少人向此中挨身不入,插足不下。举椎云:幸流传得这一句子,提纲挈领,模范后昆。师子哮吼,象王回觑。今日晴,昨日雨,孤村红树,寺门清浒。击钟板云:我见镫明佛,本光瑞如此。
嘉禾万寿院县钟板,举椎云:大众,此是列圣之顶,先宗之弘范,匿迹豪端,光被九有。以其履操明白,所以出处洞然。辟幽墟而为丛社,起顽懦而为妙灵。异目超宗,原在声前;耀古腾今,还居句外。其顺行也,人天瞻仰,古佛齐肩;其逆行也,群魔拱手,外道丧胆。困鱼止泺,可惜许一向逐响寻音;钝鸟栖芦,悲乎哉往往沈空滞寂。良久,复举椎云:大众,所作皆办,具诸佛法。遂击钟板一下。
朱明寺县钟板妙湛圆明,裁为规矩。换斗移星,拈头作尾。黄钟与大吕,声价满寰宇。憍陈那纲纪丛林,观世音圆通会里。挟带挟路,敲唱双举。晴空霹雳,乾坤一轨。乃击
天华庵大悲像开光,远山横八字纤眉,野水湛百千宝目。既以虚空为体,复将法界为身。道有也,文殊丧其智体;道无也,普贤失其行门。正恁么时,如何说个应物见形底道理?举笔云:如来眼有大人相,名自在普照云,以种种妙宝而为庄严。摩尼宝光,清净莹彻,普见一切,皆无障碍。既然如此,还着得一纤豪么?你才动念,却不是了也。所以道:金屑虽贵,落眼成翳。盖不知有向土一窍在,如群盲摸象,异端竞起。大众,如何是向上一窍?以笔点睛云:珊瑚枝上日杲杲。
观音、势至二大士,开光三十二相,紫摩金色身,总之是修来面孔。有一人不习佛行径,不历贤圣阶梯,眼同世界阔,身等虚空齐,一毛孔里藏却百亿须弥,泽利九法界众生,云行而雨施,却与大众眉毛撕结,眼眼相觑,独来独往,处处逢渠。只为太近,所以逢渠而失渠。山僧权作丹青手,写出庞儿耀古今。遂点睛。
古报恩寺挂钟板。天目为群山之祖,龙蟠凤翥,结脉开阳,落在这里。东海乃百谷之王,天旋地转,洪波浩渺,直抵钱唐。今古人才到万松关,便道已见山海大略,总不知其源委,所以昧却本来人了。不识有函盖乾坤的句子,也只是无人点破。若知其源,识其委,便可以权衡佛祖,号令人天,声色堆里坐卧,魔佛界中出没。山僧今日为你点破去也。乃击钟板一下。
普明寺大佛开光。大众,世尊今日重整灵山故事,拈起一枝花解笑者,岂止头陀?直得春回大地,遍界生香。现前缁素人等,即凡成圣,随处解脱,自一枝以至于百千万枝,今一时至于百千万世,灯联焰续,继往开来,派列洞源,尊而无比,贵不可言,儿孙遍地,法化无穷。举笔云:山僧今日信手拈来,要与和璧争辉,隋珠并价,夺山川之秀丽,朗日月之光华。且道山僧手中拈底与世尊手中底是同是别?以笔画[○@]相云:今宵月上珊瑚树,海岳同时放宝光。
埽光湛老和尚塔玉鹭云边没,乌鸡火里飞。物类既繁植,蒙庄不可齐。山僧二十年前被我老人煮阳焰止渴,炙画饼充饥,转南为北,移东作西,既不能倒断于当初,直得在洁白地上屙屎攃尿去也。以拄杖划地云:春夏秋冬。
尔密和尚起龛。囊钵走诸方。天下寻知己。蹋断草鞋跟。以手画相云。原来在这里。恭惟宝龛中尔密法兄大和尚。气吞佛祖。天然有不肃之威严。仁育四来。法尔具无缘之慈爱。泥牛衔月。覆盆下无不照之方。木马嘶春。不萌枝有新开之萼。珠穿帝网。正偏互互。镜对菱华。宾主重重。临机应敌。任器施权。绕指柔拟之即丧。神臂弓谁敢当锋。今也虚空粉碎。大地银装。化山弟是个无情汉子。若是把住关津。不通水渫。有脚铁牛行不动。插翅大虫飞不回。在我法兄固当别论。大众且道放开一线作么生道。磨盘空里走。铁锯舞三台。入塔不挂本来衣。姓字无人识。手提华药篮。东山水上立。五帝三王是甚么。天上天下无弥勒。珊瑚林里水晶宫。琉璃殿上黄金色。斑毛师子白如霜。藏身之处没踪迹。松窗独坐两和谐。夜半吹灯读周易。铁新样子南阳来。大明国里藏不得。一自春回物阜时。草木瓦砾通消息。大众既是大明国里藏不得。此后向甚么处相见。卓拄杖云。雪深埋却鹭鸶。乌龟飞上兜率。
恒荫,榆监收火。才参萝卜禅,便作生姜汉。三十年来惜尝住,如保护眼珠调。大众,若司空见惯,毁不加挠,善不须赞。饶君百炼精金,也着红炉再煆。万山火烧赤,虚空流白汗。清净法身无处避,淮阴侯弃楚而归汉。大众,只如亡僧迁化后,向甚么处去?顾左右,乃擿火炬,云:老僧只管看。入塔,卓拄杖,云:识得拄杖子,立地超生死。三山海岛六鳌擎,一毛头上金师子。长生方子涅槃禅,廓落无遮离彼此。看他榆上座,急水滩头打毬子。解放不解收,至今无安处。指塔户,云:不若这里万物一指。
瑞彰禅人入塔,指塔户云:这一窍是千佛之堂奥,诸祖之归源,东西十万,南北八千,云漠漠,雨涟涟,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举骨云:瑞彰瑞彰,你今日落在化山手里,纵使是火里炼过底精金、荆山新剖底美玉,也须更进一步始得。大众,且道从那里入?擿骨云:一从游冶江山遍,始信壶中别有天。
埽弁山瑞和尚塔。霅水汪洋,弁峰突兀,水自耶溪发源,山从炉峰起麓,蜿蜒起伏三百余里。卓拄杖一下,云:谁知结脉开阳落在这里?若是灵利衲子,这里那里总不着问人,其奈这老汉一似山僧鼻孔,虽知决在面上,却二十余年摸索渠不着。何以见得?这老汉斩荆棘而成丛林,植豪末而为梁栋,启三会于龙华,振五宗于崆峒,抚英育俊,惜麟哀凤,慨法道於陵夷,念下流之可恸。瞎宗师、杜长老心怀嫉忌,百端吹索,在这老汉分中殊不足为轻重,可谓遍地云门,一时曹洞。为甚么却又留下个未了底公案?以拄杖画圆相,进前立,云:大众珍重。
六如和尚起龛识得一,万事毕。若耶溪上打毬子,秦望山头独足立。万古徽猷祇这是,展开坐具乾坤窄。恭惟云门堂上法兄六如和尚,踞涅槃城,生法王家。以六度为丛林,以智光为家室。引三昧水,灌智慧苗。植菩提树,长功德花。虽然如是,在这老汉则得。若是初心后学,向这里一坐坐住,则何以竿头进步,悬崖攃手?大众,山僧为你转却去也。向前举龛云:金炉香冷,玉殿苔生。封塔荆山韫无瑕之璧,白发归来人未老。红炉有百炼精金,浪子惜华春起早。手执夜明符,全身入荒草。石女夜登机,密室无人埽。所贵野老讴歌,不喜乱红啼鸟。一喝堂中风悄然,五云山下音书杳。粪扫里明珠,灰堆中至宝。坐断报化舌头,蹋破毗卢顶脑。这老汉一生来澜翻藏教,火急宗乘。如象王任重,若师子游行。今日若是缄默不言,则何见得提纲挈领,振末扶颠?山僧不妨为渠道破去也。若耶溪上浪滔天,秦望山头日皎皎。
孤山法慧圆法师迁塔(戊子年十一月十二日启塔,得一瓦缶,中有铁塔一座,高七寸余。小瓦罐一,中贮尊者顶骨舍利一齿,八骨舍利四枚。)恭惟法慧法师,真中性具,惟善惟恶。妙协圆六,不纵不横。整足三千,该事理以无遗。天成六即,贯生佛而一致。惜吾完器,济衍门之三术。叹彼破瓶,导观法之十乘。境观双融,金神七煞无敢谁何。智悲兼利,天龙八部为之呵护。辟通衢于九达,临法化于三根。言何足贵,契证法身常住。道乌可凭,仰瞻舍利重光。开门人,闭门人,因缘不偶。古塔主,今塔主,均显鸿慈。湖山旧日音容,霜月今时仪范。三角麒麟何处觅,独有梅华傲晚香。
野航禅德火三十九年,江国春风一度。千七百则葛藤,掀翻几多滞货。随身宝剑,谁敢当锋。出匣菱华,等闲扑破。皮袋一灵,一灵皮袋。且道一个两个,叶落归根破灶。已堕肘后县符,岂肯挨门傍户。自从舞折柳腰枝,至今不入桃源路。
能仁寺无量,敬耆旧起龛。万里不挂寸云,虚空七片八片。切莫问是凡是圣,亦不坐佛见法见。龙女须臾成佛,善财百城参遍。摄海会而为一尘,通古今而为一贯。不坏法界性,而行法界事。百千方便,是以僧俗男女,圣凡魔佛,不隔一线。而况被如来衣,行如来行。慈非一种,行非一愿。起荆棘而为丛林,拈茎草而作琼楼玉殿。即此是渠生平梗概,又何须问荐与不荐。山僧今日把住要津,要讨个本道公验。良久云:大众,此是他亲口出亲言,何其成见。汝若不会到塔上来,且看他神通显见。掩塔。夫非常之人,有非常之用。具超师之作,方解报师之恩。若以功行而窥量兄,祇见一斑。不以功行而目量兄,则何以起迪后昆。惟吾兄双径发源,云门结脉。铁罗汉戒珠圆净,石如来普照难穷。弥陀佛福基两造,阿育王舍利维新。起数百年已废之能仁,开百万亿难行之保社。虽垂老而益坚,乃扶病而缔构。今则秦山惨澹,镜水烟愁。虽路人而为之感动,是同侪岂不兴嗟。岂知寂光真应,无缝塔却教有缝。真人得位,有量身竟成无量。大众向后去,且道何处相见。藏阁钟楼,山门佛殿。
报国院养源耆旧入塔以义为身,以道为宅。言出无声,色前不物。见居士相,可称一席之师;作比丘僧,不入他家途辙。法缘知契,迥出常情。庞家父子,门风自别。但得头正尾正,一任横说竖说。如今老唱还乡曲,看取桃红李白。
玄旨监收入塔露湿层苔,华飞柳陌。祖师心印,几多漏泄。既是玄旨,安用言说。一大藏教,藏山于泽,不若藏天下于天下。指骨云:这些骨董,杨柳岸头,晓风残月。
蜀尼明珠火。披衣来有德有齿。蹋遍了蜀山楚水。飘然耳老到还乡。总不烧钱化纸。我为汝指出明珠。只恁么五热炙身。四山交逼。便可见千红万紫。毕竟向甚么处安身立命。擿火苣云。庭前柏子。
三、亡僧入塔,临入时,失敬文一具。摩竭提国亲行此令,弟子如文殊、普贤,不敢措一词。维摩老汉虽有锦心绣口,祇可析线分科。指骨云:此上人,他要与释迦老子把臂共行,梵王赞叹莫及,帝释散华无地。独有敬文长老,不入此伙队,骑泥牛入海去也。所以道: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复指骨云:祇如这个,着在甚么所在即得?指塔云:烟霞生背面,星月绕檐楹。
良玉、润微二僧火:识得一,万事毕。达磨、胡子直得分疏不下,九年面壁。云门老汉抖擞肝肠,道得个廿七。独有此两个上人,不待山僧解制,通身委悉。举火苣云:大众看看,双垂两相,二始同时。大藏教一时演出,且道是甚么法?擿火苣云:铁壁,铁壁。
起日禅人火力疾为君举火。要见空华结果。我有时写马成乌。汝却能反可为叵。彩凤岂可笼牢。师子孰能羁锁。因甚么临行时一足微跛。这些儿略肖云门。是可录吾宗家谱。末后句我却分明。擿火苣云。破沙盆从新入火。入塔白头人送少年郎。不但堪悲可断肠。说与神仙无秘诀。从今祇可自商量。起日禅人你尝追随我于松间溪上。将谓启予者商。昨夜一火锻成个黄金弹子。不妨拈来举似诸方。打散了双飞孤燕。惊起了独宿鸳鸯。活捉得南山鳖鼻。擿骨云。总教渠北斗里深藏。
无逸禅人火:夜色上梧桐,打送亡僧鼓。蹋着两头蛇,相逢白面虎。不去见阎王,须是纯阳祖。山僧则不然,擿火苣云:纸鹞子落河,雪观音向火。
性空静,主火。夜雨蒙蒙,秋云叆叆。汝性本空,累却皮袋。我有个安乐法门,得之者通身庆快,不往琉璃佛国,不生弥陀清泰,于刹那际证入神通三昧,劫火洞然,这个不坏。大众,是甚么擿火?苣云:甲戌乙亥。
进可直岁火,八月十二日。贺者在门,吊者在闾。我明日生,汝昨日死。要服延龄药,先烧短白纸。进可进可,你好似东方朔有口腹之累,四上蓬莱。我却要行茶毗法,就是铁拐李再来,只可借尸于乞丐。若谓附赘县疣是这皮袋,且道汝之一灵毕竟安在?蓦以拄杖打旁僧一下,众中忽答一语,师擿火苣云:好好,既有上座陪行,不劳山僧覆盖。入塔大道无径,大方无隅。蟭螟眉里藏却三世诸佛,蚊虻翼上载着百万亿天王。进可进可,你既有如是神通、如是妙用,为甚么前日被山僧一把火烧得天地玄黄,直至今日悄无一言?大众,盖为他一向来认着个知痛知痒底,所以蚊虫咬、革蚤钉都当极则。山僧向父母未生前轻轻一劄,直是好笑。取骨云:冤家,我与你道破了罢。喝一喝云: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送六如坤禅师木主入祖堂:泥牛入市廛,猛虎当头立。同气连枝,万法归一。指牌云:独有此老汉,天上归不得,地下归不得。以拄杖击祖座三下:权放在这里,银山铁壁。
中秋雨霁为本际耆宿迁塔九原既可作,今古而旦暮。如何寒山子,忘却来时路。老兄二十年前曾与你谭笑于万竹林中,不期今日破镜重完,圆光复睹。别转乾坤,总不离本地风光。百草头边见出琼楼玉树,一豪端里具有金刚宝库。向这里得之者,其出其处,利己利人,无可不可。向这里失之者,动翻识浪,静遭羁锁。其奈山僧门庭迥异诸方,所以尚隐不尚显,贵藏不贵露。金师子且教渠敛爪藏威,多宝塔还可如故。大众还识此老面孔么?秋老桂华藏不住,雨余香满山前路。
忍仪庵主火(值旁僧未烬)一生来六和完备,果修到无垢世界。掩不住衣下明珠,身光明两边色赛。离彼离此,无向无背。五浊世独自抽身,净国土恰好有队。山僧为汝借邻家之火,解开布袋,坐入三昧。擿火苣云:秋水连天碧,长松发幽籁。
恒如老宿入塔。今朝九月初一。黄华一时开毕。香风穿透髑髅。会得圆通消息。铁蛇钻入眼里。乌龟扒上板壁。狗子原有佛性。万法不许归一。且道一归在那里。擿骨云。摩诃般若波罗蜜。
奕生老僧火。出门不动步,归家不暖席。面阔七八丈,觜长三四尺。夜光眼睛杨柳腰,铁铸眉毛铜铸脊。独坐香炉峰,对面无人识。当日礼天童,参宝寿,觐东山,所得法门,今日不妨和盘托出。其在山僧,放过即不得。擿火苣云:铁锤挤出黄金汁。
一如尊宿起棺:道繇心证,法藉人弘。六度万行,种智光明。应迹圣贤,命世高流。古盖有之,今未闻也。钦惟越中首领,浙右白眉,一如尊宿大禅师,其庶几乎。大众还识此尊宿么?一向来乳怜赤子,提奖婴儿。谦逊如不胜,虽舆抬厮役,一皆育以春和。力学如不及,纵名儒才士,不敢与之抗席。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自既利而复利于他。今则高踞于万仞峰头,追踪莫及。龙蟠大海,天然高尚。凤不栖梧,宛尔凌霄。笑释迦老楼上安楼,鄙孔夫子屋上架屋。山僧虽不能与二古人扬眉吐气,要在临行之际,讨个的确符验。金棺里展足,直裰上摇铃。这里总用不着。举拂子云:释迦如,弥勒如,众生如,世界如,一如无二如。乾峰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举一既不能,放过即不可。且道如何折合?敛手云:苍天苍天,蓼华秋水下夏桥,不是愁人也肠断。
正鹄监院封龛正鹄禅人。你尝树化山旗。打云门鼓。尔密兄处开华。山僧这里结果。心如直弦。宽弘大度。为人犹己。立身如堵。义之所在。挥金若土。丝粒锱铢。不昧因果。你累我不合劝做云门堂头。我累你延为化山佐辅。今日来脱却项上枷。开却心头锁。趯破虚空。我为汝补起龛。愁云层叠化西东。泪洒秋风血样红。岂是道人溺情见。法门牚拄赖英雄。去岁致君来。长空雪舞梅华开。今日送君去。银钩月照梧桐树。不来不去山水长。生铁秤锤被虫蛀。不受人家齑瓮淹。丈夫自有冲天志。去去去。一箭透三关。猛虎当路踞。举火已度生死大鱼口。已出黑暗无明薮。如今独步妙高台。清歌一曲曹山酒。举火苣云。大众。今日树提上座。为正鹄禅人。从顶上放大光明。照诸佛刹。作大佛事。从胸臆放大光明。照诸天上人间。增益福寿。足下放光明。停酸息苦。且道如何是光。擿火苣云。甲子乙丑入塔。囊括三千界。眉藏石伞峰。吸尽西江水。肘上种青松。如何白云里。见出金芙蓉。若论这着子。佛祖攒眉。圣贤罔测。总不若化山当家。正鹄禅人。今日四楞塌地。八面威风。胡来见胡。汉来见汉。孤迥迥。峭巍巍。终日在你诸人脚前后底。放光动地。拈拄杖云。二繇一有。一亦莫守。举骨云。且道这个是一是二。擿骨云。日午观星斗。
为何净僧入塔?四壁青山列画图,白云影里一峰孤。睛舒眺眼天无际,一线征鸿落鉴湖。大众,此善人前未皈依,今作吾徒。去却面上千斛尘,要作人间美丈夫。脱去湿重布袄,留下赤水玄珠。举骨云:祇这些儿,如何发付?擿下云:殿围深密重重锁,金鸭香销玉鼎烟。
子白禅人,火子白禅人,你饮麦浪兄乳,服瑞白兄药,鹤立不群,举止英发,而嗜以铁蒺藜充饥,热镕铜止渴,既作赤梢鲤鱼,肯向齑瓮里淹杀。李长吉二十七,身为名累;颜渊子未三十,鬓多白发。为人厌者,纵长龄而生已枯骨;为人惜者,虽短算而死有余香。以火苣打圆相云:雪里狸猫拏不住,月中桂树和根拔。
入塔时,有宝泉二亡僧骨同入。举子白骨云:此小师曾入大海中寻针,猛火里拾芥。今日粉骨碎身,祇图酬报个所亲诸大善知识法乳之恩。果然倜傥,留得一口宝剑,山僧收在这里。今日法席将终,有道得者,山僧双手相赠,总不分外。有道得者么?众无语。恁么则山僧自道去也。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乃擿骨,复指二僧骨云:惟有此两具骨,蕫收不得,藏不得。寒不能侵,暑不能炙。入火不动眉毛,过水草鞋不湿。释迦老子分疏不下,达磨大师道个不识。大众,收底是?藏底是?雪华莫作芦华看,始信黄泉是宝泉。
万峰禅人火隔越数日不见,虚空突出一片。一春雪雨阴晴,万峰日面月面。受付托而不移,临大难而不变。莫道唐丧居诸,今日为君略通一线。喝一喝,云:旱地忽雷。举火苣,云:晴空闪电。
日华灵腑二禅人入塔:师子不食雕残,俊鹰不打卧兔。临济只好掉棒打月,云门徒自东顾西顾。说甚么玄要宾主,君臣佐辅。擿骨云:一对鹭鸶三片翼,夜深飞入清江浦。
尼戒初火癸未岁暮,甲申日来。梅华映雪,葭管飞灰。独有此婆子,不受他四序差排,一任渠桃符新换,爆竹如雷。金刚坚固无生国,琉璃世界黄金台。人踪不到,迥绝尘埃。举火苣云:看看,远山如黛春将至,嫁与东风不用媒。入塔年穷月尽,有一物剩,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尽大地。人索命,开秘密藏,佩毗卢印,慧云法雨,那伽大定。大众,要到此地位,绝似不难。以拄杖划一划云:但得春到来,何愁雪不尽。
五人入塔:相将携手人烟霞,异姓相逢共一家。看尽落华无与结,都来接拍弄琵琶。如今弦断难为理,角楼清夜听悲笳。云门这里,面如铁冷,胆如斗大。以拄杖点五骨云:纵使此五人,若临济、若曹洞、若沩仰、若法眼、若云门,都作一坑埋却,使天下人眼横鼻直,气冲寓宙。其余摘叶寻枝之流,何足言也。举骨云:大众,你道他甚么过,作恁么语话?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六和庄谢庵主入塔:黄蒿没胫纸钱香,鼓吹灵舆到宝方。惊起松巅双白鹤,和烟飞入水云乡。指龛云:大众,此庵主他擅美四德,契合六和,既以身为律令,复将行作津梁,向大寂定中一坐十小劫。今日密移一步,更进一层,无缝塔中遍参知识,云门山里亲见作家。山僧亦不敢妄有所加,祇要他做个洒落丈夫,如香象渡河,非羊鹿者比。即今脑后圆光壁立千仞,又何须起模画样?咦!无腔曲子随心唱,不必宫商韵已齐。
仲雅禅师火(以掌毒故)髫年闬里会要久,把手同行不同走。蹉跎白业非如君,多少丈夫空白首。能于此际唱归欤,草木瓦砾师子吼。恶拳毒掌自能施,舞之蹈之浑大有。却是由僧门径宽,任君气宇冲牛斗。举火苣云:仲雅仲雅,你道是甚么?擿火炬云:拖金杨柳。
智安禅人入塔(时值久旱):行舟于陆地,千里飞尘埃。灯笼夜哮吼,沿壁上天台。母子投机,玉兔怀胎。指骨云:大众,此僧也到干爆爆地,总不见有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底作略,只为一向坐在洁白地上鬼堀里安身。山僧今日教你老鼠入牛角,便见到底。入骨云:前山应有雨,云自洞中来。
龙门石和尚封龛祖道临川叹末流。谁人独上远山楼。西溪雪色梅华路。兔迹狐踪上古丘。恭惟法兄佛日和尚。西筑庵木鱼擿地放生鱼。原是钓来。古石田。今石雨。事不崇朝。先云门。后龙门。要终原始。与你同条生。君不愧双珠老蚌。不与你同条死。我却愧联璧荆山。香柏峰。循规蹈矩。鹞儿山。攃风攃颠。法雨所沾。三草二木。同归甘润。慧日有临。五岳四渎。总属含弘。上八闽。入水求人。回两浙。烧山觅虎。操入室之戈。宁可人负于我。挂回车之剑。无使我负于心。饶你一橛头。硬差排。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须知三渗漏。软套索。左旋右转。落吾圈缋。金针入眼。乱却玄黄朱紫。疾雷在耳。难分角征宫商。蓦举封条云。大众。此是先兄一生用不尽底鼠黏子。塞断天下人咽喉。
法弟今目也只得看篓打篓。相车造车。管教你进了出不得。关了不许开。为甚如此。折角铁牛何处觅。鹦鹉峰前月一轮。县真大众。最初句则易。末后句却难。肃清寰寓。函盖乾坤。千眼大悲觑不见。八臂那吒无处寻。洞山过水。失却了自家面目。大梅临终。错听乎鼯鼠之声。大众。要见末后句么。展真云。哪移。像入祖灯阁。难得不相见。夜来月上林东。今日始亲承。一湾水。落清渚。离师子堀。看取落花无住。升忉利天。不外菩提宝树。所以没量大人。超方上士。石火电光。难为顾注。一坐十小劫、百劫、千劫,直逗到八万四千劫,总在今时。从此一方,东方、西方纵移到十方世界外。卓拄杖一下,云:不离当处。大众,先兄一生来十余坐道场,虽则俨临万指,不废吟风弄月,岂肯向鬼堀里安身、死水中浸杀?
今日密移一步,便见神号鬼哭。山僧不得已,只得放开一线,令诸大众见我先兄不难。左右顾,云:且道如何见聻?喝一喝,云:皋亭夜月春风暖,十里桃华惹梦香。乃安位。秉苣。豁其门户,放出无毛铁鹞;决破籓篱,难留折角泥牛。鹭鸶牵昆仑之象,铁蛇入金刚之眼。恭惟法兄龙门和尚,唯德者有容,乃智者摄众。绳继先贤,惜珠惜玉;奖提后学,攃土攃沙。法犹在耳,鹦鹉峰华开鸟沸;道岂泯乎?龙门山云去月临。拆不散,生冤家。显圣室中交臂,唯弟唯兄;打不开,死对头。鹞儿山下连床,即师即友。一朝管、鲍,义同骨肉;终古参商,痛切发肤。天然法系,定论难逃;当家佛事,不邀而至。胜热婆罗门通身是眼,火首金刚王随处光明,直得七珍遍地、八宝弥空,不须寻讨,枉自他求。
分明一具黄金骨,却在洪波浩渺中。入塔。断拂子,华开拄杖,赤骨不动一尘,利生事毕。即此物,离此物,留与人间作模,则十景神驹渡海南,五色祥麟下天北。一十余座道场,二十年来狼藉,却道是清凉池、大火聚。可入不可入,总不若今日提持,可谓超方越格。赵州老胡卢,端自挂东壁。
心珠禅人掩关,拗折拄杖,高挂钵囊。达磨老汉请出门外,德山临济唤来栽树。到这里,天地澄平,万物雍熙。根本智一切智从这里流出,三昧门神通门亦从此中收摄。古人得意之后,向茆茨石室中长养圣胎。名利不干怀,声色不撄虑。其出其处,无所不可。且道凭个甚么道理?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拈封帖云:内不放出,外不放入。寒山拾得来又作么生?苏噜苏噜。
亡僧入塔,火出木尽,风送渔舟到岸,灰飞烟灭,露出脑后圆光。此是他身后底形模,却是尔辈生前底仪状。可惜许唐丧光阴,我为汝等尽情道破。举骨云:会么?复云:莫妄想。
天真寺存虚老僧火师子岩秋风萧瑟,凤皇山江天一碧。为提持额上之珠,偶打失祖翁巴鼻。为甚么?群盲摸象,或是或非;众手淘金,有得有失。愚智但在反掌,圣凡秪争一息。豪牦有差,天地县隔。举火苣,云:任他旷劫无明,究竟只在今日。竹景幽窗到者稀,松风古殿无人识。以拄杖击棺三下,云:今日是你收因结果之时,还会么?好向此时转得身、吐得气,八字打开,和盘托出。不则,山僧为汝道破。卓拄杖,云:不识。
为了尘长老起龛千圣同涂。万灵一辙。迷则有生。悟不存佛。迷悟两忘。红炉片雪。了尘非相。水清月白。到这里万不可坐住。上一层。进一步。脱却鹘臭布衫。翻却胡狲窠堀。才有说话分。且道东方阿閦佛。乃至北方成就佛等。各各有依报庄严。华台宝阁。毕竟在甚么处安着。击龛一下云。了尘长老。你随我来。抴杖而出。举火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石中取火。麦中打面。离幻即觉。亦无渐次。见性隔罗。眼中着刺。所以淡漠高流。超方上士。游冶于山水之间。超然无事。说甚么睹明星悟道。达磨西来。断臂安心。三顿痛棒。吹灭纸烛。洞山过水。一点浮云翳太清。晓来雾锁塘南树。又道是八万四千三昧门。陀罗尼门。菩提涅槃。真如佛性。根本智。后得智。如虎之缺。如马之馵。更问父母未生前。死了烧了。落在何处。喝一喝云。鸟啼华落赵家村。柳阴残月湖心寺。
恒然如监院入塔:四十八年一梦,临行时虚空迸却一缝。我道死水无龙,寒山子认作神仙。八洞走却金章,师子藏不住绿毛么凤。我今为汝补却,免使后来津送。掩塔户云:恒然监院,珍重珍重。
六通伊侄愿庵和尚火古藤一俯麦华秀,断拂灵苗簇清昼。共本同根原委来,岂为异种萃光后。天空眼界下诸方,傲骨棱棱碧峰瘦。明因杀草山欲颓,六通破院天欲漏。任伊千指热门庭,我此山门蒙古垢。墨沈撩狂笔似椽,缃缣剡楮龙蛇骤。祝余兴叹三复言,庶草凡华易开茂。狐狼砺爪新其牙,日暗镫昏薄我牖。愿公斯感将有为,灼肺焦肠不能救。谁道公为泉下人,生气如然正襟袖。此后拈提向上机,疾电奔雷不堪凑。霜风一似春风娇,朱紫玄黄满林斗。举火苣云:大众,正恁么时如何?乃擿下云:相救,相救。
龙门石和尚木主入显圣祖堂,先兄与山僧三十年,凭着些血气之勇,于此室中东壁打到西壁,就是散木老人,有三头六臂,无处藏影,将些家藏之宝尽情狼藉。先兄得了许多奇珍异贝,游三楚,上八闽,回两浙,历三泖,西溪东皋,神奇鬼怪,东涌西没,总使人不可测识。今日叶落归根,坐镇寰宇,肃清海岳,山僧又恐有日难见,有耳莫闻,不免向大众再揭露去也。遂展真云:但愿春风齐着力,一时收入此中来。复捧木主云:大众看看,佛祖位中留不住,笑入芦华信水云。亡僧火旭日曈曈,春色胧胧,梅华破玉,见主人翁。山僧这里太杀不情,借此东风加以火攻,绝教身不移影,足不留踪,洁洁白白,廓彻虚空,沾他一滴师子乳,好看拄杖化为龙。
因之老僧火出海明珠,剖石和壁,十二连城价,三千大千值,留与人间,照耀古今,日月光明所不能及。山僧三十年来总不惜东抛西掷,因之老师向岐路中偶然拾得,便可出此入彼,东涌西没,诸佛国土一时游毕。今又节届清明,雨淋寒食,木笔春风别院香,海棠梦冷池塘侧。
德宣高公火:近海风多利,春寒禁落花。鸟鸣乡曲语,游子正还家。举火苣云:一条白练,江山共色。万里神光,天涯咫尺。诸佛无缝可出,列祖无罅可入。岂知僧俗男女,世法佛法,平等法门,一时收毕。深深海底行,万仞峰头立。
万寿院诸亡僧焚棺金笺玉管,走声誉于词坛;宝盖云幢,播佳名于法社。陈年骨董,不妨提掇;旧日家声,正好维新。▆移一步,追给孤长者之芳猷;允我西迁,实前代黄龙之道范。况茶毗乃先圣成规,三塔系丛林旧式。死了烧了不须问,踼倒须弥山一座;生耶死耶何足言,吸尽黄河水断流。山僧与诸公生前无半面之交,末后有同心之倡。举火炬云:会么?好生识取金刚体,所幸来乘般若船。入塔挖空寻世界,笑憨布袋;掘地觅青天,恼杀空生。丹青写行乐,谩道本来面目;鼓吹上优场,错认自己营生。所以道:有一层去一层,出家还须出世;进一步退一步,利己先在利人。天宁庄万寿院沧桑一变,昔幽墟今宝地庆吊同程。兹者卵塔重新,存没咸归福化;刹竿初建,往来幸有安居。前僧后僧,原无二姓;古佛今佛,本是一家。含元殿里,位次岂从外得;娑罗园中,主人要自天成。师子吼,花红满地;象王回,草遍郊原。入骨云:请君为我,永振丛林。
为端实小师火粟畬里只恁么去。纸衣下解恁么来。饱食香积饭。好打愚痴斋。无依国解铁锁炼。金刚堀举琉璃杯。严禅人。你但知古路长松。却不管玉殿生苔。骨鲠之臣其庶乎。跛足阿师何俊哉。哀哀。白头人送乌头子。落叶西风覆草莱。入塔端以自持。实以律众。一布衲终身不易。三条篾毕世无他。食则同众。卧则同堂。嫉恶如仇敌。乐善若醇醪。掩芝兰之幽香。甘樗里之退藏。山僧今日一任你归元还寂。若赵氏连城之壁。以手拊骨衬云。送君归旧府。月满前川碧。泾庵主火铁船入海。枯木花开。白云冉冉长空色。带水拖泥几度来。一切智触目而现。一切门应手而开。泾庵主不行鸟道玄路。却与古德律洽声谐。擿火苣云。我今赠你一茎柴。
道声尼火。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底太忙生。当头一句明如日。多少时人暗里行。山僧法席将终。多宝塔现。有龙王女变成男子。即往南方无垢世界。成等正觉。遗下个护身符子。山僧不免亲手奉送。举火苣云。打破万重关。唤醒这猩猩。
法相淡庵老宿火长年不出户,天下无人识。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值。百草头上光烨烨,闹市丛中鲜滴滴。更说甚么金棺自举,双林示寂。大丈夫区处得宜,又何曾于生死去来患失。患得出匣惊人,开弓中的。直逗到奔马临崖,推车撞壁。向这里转过身来,更进一层,三个胡孙夜簸钱。掷火炬云,一把无明当面掷。复为木主安位渊智藻德,砺行惟粹。终古彝伦,纪纲品类。道无可道,名无可名。所以位非其位,当堂不正坐,玉殿苔花翠。此是威音王以前缺限,释迦老子求之未遂。山僧今日补前人之所未备,起风规于将坠。日暮宿鸟投林,月里鹭鸶成队。整位云,天然尊贵遥为元。木恒首座火八字打开,和身脱落。双眉乍敛,彻底掀翻。文殊舒右手于百城之外,资福吐心肠于一水之东。从前恩怨三更月,此后相思一笑空。恒上座,你历参名宿,裂断葛藤。望起吾宗之将坠,有敷末叶之灵葩。不意先我着鞭,早唱归欤。老僧不惜持一炬火神,往于数百里之外。纵有丧予之叹,长恸之悲,总分付与前江巨浪,远岫层云。睦州越岭同风处,不是芦华是雪华。
荆门法侄封龛秦望古路,道韵冲虚;晋代云门,家风迥别。狮子子遵贤法圣,凤凰儿逸众超群。门锤拍板,禅参九带三玄;锡杖军持,律奉五篇七聚。吹无孔笛,春花满谷;抚没弦琴,露草生光。火炉与法界齐宽,古镜同虚空阔大。卓拄杖云:此是诸佛秘密藏,藏不得,覆不得,岂可与外人窥识?
献公真首座火含元殿里苔生,锦带桥头花雨。金牛断索凌空,鼯鼠一鸣而已。春风匝地无遮,何曾隔却越山吴水。河南三脚驴,云门赤梢鲤,胜热婆罗亲切之句,方得扬眉吐气,不知谁委。缓行缓行,我有一语雨。
琶山印空老师起龛,即其室,寂若无人;披其帷,其人在斯。印空大德,你欲十小劫而为一坐,摄尘点而为一时,山僧且未许你在。何故聻?佛道垂成,十劫观树,就是大通智胜如来,也须迁座成道。所以普眼之见普贤,别峰之见德云,自古以来有此法式。以柱杖击龛,云:你今日若向这里坐住,神通光明总成窠臼。山僧为你密移一步,转功就位去也。卓杖一下,云:琵琶弦上新翻调,响彻梅花月上枝。入塔残月蕾霜花,书空雁字斜。道人本无住,插草且为家。一生功行,百世丕因,那知到末稍头上收圆结果,有印只可打空,无言方成不二。师子潜踪,羚羊挂角,障蔽魔王,无处摸索,洞山土地,莫可追寻。寂光有真境,非权乘之所知;界外有净尘,岂凡夫之所识?华藏庄严世界毗卢遮那如来逝多林法菩提场,近有毗卢遮那庄严藏广大楼阁,摄无边法界海、无边诸佛海、无边菩萨众会海、无边众生差别海,此乃离垢者之所住处、净觉者之所住处、真实无碍者之所住处、超世者之所住处。尔时,弥勒菩萨从别处来,弹指作声,令善财入,入已还闭,击塔三下,乃入。
道和穆孙火国有大难,以身殉之之为忠;国有大事,以身成之之为功;国有大义,以身任之之为勇。此三不朽者,吾宗何独不然?呜呼!道和穆禅人茂年入道,壮受嘱累,吾门亢宗,法社英秀。适当狮虫起于济北,戈戟掺于同衣,穆禅人抚膺裂眦,誓靖其难。以子房搏浪之胆,继明教叩阙之风,奔走南北,如救头然,率能感动天龙,赖诸弘护,逐其人,火其书,熄其邪,正其谬。然事固毕矣,而臣之精已消亡矣。以视吾宗之中,有袖手而观者,有趋避其焰者,有闭户不闻者,有坐视而哂者;以视禅人之鞠躬尽瘁,宁不愧死乎?乃若辈不死,而禅人乃死乎?岂不哀哉!至其疾革之际,犹喃喃以法社善后为虑,益可以愧若辈之心矣。老僧哀之至于再三,不啻颜氏子之可恸也。然见其委顺之时,报谢怡然,较往比今,可以无歉,老僧复奚言哉!执火炬高声唤云:道和,道和!虽然,我欲无言,止有一句子,不可不与尔重宣,以为津送。举火炬云: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掷火炬云:鹤翀霄汉和云白,雁入芦汀带雪栖。
守真禅人火寿弥甲子,事我十年。端恭谨饬,不约而虔。短袂操作,在人之先。处众如水乳,律身犹治田。以其不忤于物,故抱恙也孰不怜。既具云鹤之志,故临岐也洒然。闯莲华国,游性海天。老僧之庶事丰约,杓柄短长,汝固知之。兹以秉炬之际,为汝状,为汝赞,庶几可传,以风后贤。举火炬云:大众八万门,一句当天万。英座主火云门扇子,跳露柱灯笼。好笑林木池沼,皆演法音。观音菩萨,大开当门一窍。直得万紫千红映碧溪,头头得妙。水底铁昆仑,火中飞纸鹞。入塔游华严之性海,借百川而为浴。要灭南方魔种,却被婆子窘辱。烧却青龙疏钞,接得龙潭纸烛。便尔卸甲抛戈,好向孤峰独宿。瑞峰坞里覆祥云,差胜湘南潭北。碧霄洞里安身,孙膑门户卖卜。
恒心禅人入塔。二由一有,一亦莫守。葛坡下竹杖,云中哮吼。普化摇铃,曹山颠酒。跬步不移,鸟飞兔走。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八臂那吒,无处下手。恒心禅人,我道日中不藏影,受用施为浑大有。一对鸳鸯画不成,秪可藏身北斗
自觉修,禅人火。住毗耶城,居维摩室。掌擎佛刹,毛纳大虚。即小不思议境界,没量大人难测。正是自觉觉他,将法界众生一时圆寂。既是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所以不住涅槃四德。独蹈大方,光明赫奕。三界优场,推车撞壁。更问个立命安身,惹得丙丁童子发恶,烧得石乌龟眼赤。
润凡老宿火。乌刍瑟摩侍卫尊,蓦然闯入圆通里。夹岸斜飘杨柳风,蒲园乱落桃花雨。那伽大定用繁兴,正是春光遍寰宇。磨盘空里显神通,石头大小皆能语。柱杖从兹拔却根,数珠莫教从头起。举火炬云:者点光明遍刹尘,且道是你不是你?
吴门两孺人点主佳山开凤翼,不必问牛眠。峻德归幽圹,家声起后贤。恭惟吴太夫人并老夫人,母仪可则,内政堪贻。耸南山之大师,浚圣水之贤明。仁慈春蔼,人得而亲。至性天成,姑嫜有托。门楣茂丹桂之香,阀阅列芝兰之裔。隋珠在乘,前后俱照。宝镜临台,高低普应。兹者受贤孝子之请,要山僧向笔尖上说归元着落底道理。举笔云:看看,任从世界沧桑变,一点灵明亘古今。
坦持镒小师封龛云:山嵯峨,古木长萝。定光圆寂,彼岩之阿。惟坦持镒公,德不自彰,行不存迹。超超玄着,落落襟怀。其慧敏,其学优,其理圆,其用周。以山门之故,鞠躬尽瘁。其成与否,殊不足介。惟不能忘情于祖道垂秋,其志在支大厦之将倾,障狂澜之趋下。昊天不吊,吾其已矣,又何言哉?虽然如是,思大师有言: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更说甚么度众生事?审如是,则镒公大事毕矣。春寒竹屋梅花近,闭却窗儿看月明。举火:只履言旋葱岭西,如来寂灭双林晓。佛祖虽超生死沦,也示众生业颠倒。识得沤花有漏躯,丈六金身同腐草。镒公身是乱峰云,去来踪迹难寻讨。今日重参胜热师,山前历乱啼花鸟。举火炬云:这段威光古定光,同途异辙归家好。
一机关,主封龛。卜筑西溪溪曲里,屋绕琅玕花覆水。家风不让芭蕉庵,门庭冷落祥庵主。邋遢穷酸只恁过,何曾一念吾宗旨。近来踪迹似羚羊,绝无一法为倚依。闭却柴门春昼长,这回相续主中主。
胡瞻云点主宝镜临台着眼看。胡来现胡汉来汉。一点灵明亘古今。翻覆从前无两样。兹者瞻云胡居士。德以为科。党里共闻。大义天成。愚智俱瞻。忠信可通于遐迩。仁爱姻睦于庭帷。不欺于人。不负于己。去后追思。无愧于衾。无惭于影。盖棺始定。夙种有培。为吾道之金汤。灵苗再植。作金田之秀实。金枝衍茂。宗祧有承。贞嫠呈祥。门阑可庆。山僧今日向锦上铺花。镂金嵌玉。要使人人知有。即俗可以明真。因华以望得果。现居士身。行如来事。举笔云。留取汗青垂不朽。江淹笔上亦生花。
沈居士请为荐亲点主春尽野花浓,云开见远峰。老僧三昧广,动处显神通。举笔云:大众看看,这管城子放大光明,照东方十万八千佛土,皆明金色,其中显现无量佛刹,见无量佛,以无量佛事化无量众生,得无量三昧。大众还见么?点主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妙香养虚上座起龛往复本无际,动静归一源。毗卢遮那不动而身临尘刹,大通智胜迁座而立证菩提。圆明如照乘之珠,洁润似连城之璧。法界圆摄,智周无际。有如是威光,有如是神用。若是金锁玄路,槁木寒灰,在古德之所切诫,断断不是自己家乡。山僧兹者来自圣湖,袖匿烟霞,眉藏丘壑。竖拂云:这里尽可适性怡情,浚养道胎。养虚上座既与山僧有法门瓜葛,宗裔攸关,何不向山僧拂子上转过身来,方显通津妙用。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到这里会见,两峰云净千山月,三竺花连十二桥。举火常光如寂,脱体无依。赤肉团真人跳白拈贼,神异难思。精金出矿,掷剑挥空。豆爆冷灰,花开烈焰。当门不挂牌,闭户请救火。往时君是君,今朝我是我。顶相圆光亘十虚,清净法身无处躲。举火炬云,好个收因结果。插翅大虫超海岳,无毛鹞子贴天飞。封塔曹源一滴沾唇,好共江山齐说。脱却鹘臭布杉,还我五湖风月。红炉煆就铁蒺藜,妙香世界黄金阙。这是没量大人,超方上士。圆成四德涅槃,可谓大休大歇。生死关,人鬼关,祸福关,掉头勿顾。涅槃门,菩提门,般若门,有位不居。更说甚么莲邦震旦,指东话西。今日是一阳复始,春色尚迟。且教韬其辉,敛其耀,似拙如愚,良贾深藏若虚。大众,自今已后,且道何处与养虚上座相见?且喜今年冬暖,南枝早开香雪。
普明石照烨禅师起龛磨东山旗,打云门鼓。犹子比儿,有光先祖。其静也月印三潭,其动也春花一坞。若夫动静无干,云门云腊月二十五。兹我普明法侄,冈陵丘壑之怀,月白风清之度。赤手拟扶末法之颓,弘济欲拯苍生之苦。其奈天夺其算,只尺成今古。可怜风雪满乾坤,至今大地无寸土。水寒鱼不饵,且教收拾丝纶。长空雁字,斜云归别浦。入塔野鸭子落在何处,白鹭鸶刚方下田。极尽玄微,施张门户,总不离这里。若是没底篮儿,盛漫天大雾。有缝微尘,纳十界虚空。乌豆子换却眼睛,铁蒺藜塞断咽喉。普明长老惯得其便,今也岁穷月尽,山僧只可借婆衫子拜婆年。捉住了海底泥牛,能开腊月红莲。墨上添煤,雪里着盐。铁围山,弥楼山,大海江河,移置他土。菩提树,师子座,多宝塔,此会方圆,高至四天王宫。龛室千万,宝铃万亿,而悬其上。若要问塔中真主,八臂那吒擎海岳,三脚虾蟆飞上天。
具宗谟禅师掩龛弁岳垂青,耸嵊山之岩壑;云门衍派,来语水之波澜。圆明双眼,杀活群机。总持家法,克振先猷。克五位于过溪渠我,利三根于大地含灵。观行两融,悟迷齐泯。慨枯禅之沉寂,洒之以津津甘露;悲狂慧之轻佻,丽之以赫赫曦和。无心出岫,宛尔寂光三昧;有翼翀霄,同臻觉路圆常。生不道,死不道,灵骨依然;钻弥坚,仰弥高,肉团真宰。兹者节届中元,瑶光后及。於呼乎!吾道何辜?苍生奚恃?举拂,云:大众,向这里不必低头归庵,道取个末后句子,许尔未跨船舷,领得当头一着。否则,山僧借路经过,自道去也。举封,云:且教闭却广寒殿,露滴秋香听木樨。
天界觉浪和尚讣音来愚庵设位致奠塞雁凌霜唳月明,不堪闻此断肠声。芙蓉渡口无船渡,愁绝行人此一程。恭惟浪兄天界大和尚,赤手空拳,纬天经地,扬眉瞬目,陶凡铸圣,融摄宗教,贯通儒释,世之所见者,直文章耳。舍此而求其戒律精严,略无绳尺,绝意纷华,不为矫饰,此其末事也。即于太平狱谳一节,身不辱于明教,辞不屈于刀锯,文章见诸行事,道义本乎天性,骈古方今,盖僧中之杰者。顾夫假窃之徒,蝇应声而集膻,蜣群力而举秽,名之可滥,不问彝伦,利之有属,竟遗清议,行说相乖,恃才欺世,又何足道哉!今也讣音远致,法社陵秋,弟谨奉片香,聊陈蔬果,将表其诚。呜呼!只恐千峰万峰无处觅,馒头锤子下将来。封龛君从千峰万峰入,我自千岩万壑来。云月溪山了无异,借婆衫子舞三台。恭惟天界法兄浪大和尚,悬白泽图,佩秦宫镜。妖狐丧胆,佛祖攒眉。几七十载,身云随方陶铸。历四十年,法雨充栋琅函。道通睿圣,贯珠错锦。行比婴儿,浑金璞玉。主中主不难于相续,借不借何碍于通途。菲于奉身,陋于希世。以不窘于世,故不累于俗。若夫卫教御侮,假文章以感动儒林。驾俊与贤,借辞锋以风摇曲学。弘慈济物,若紫金山砥柱中流。立论摧邪,似石头城坚不可破。八柱擎天,亭毒群有。是其法性广,波澜阔,左右逢源。本根固,枝叶茂,高低普应。祖寿昌而大好山,影落群峰。师东苑而曹源水,稽天洪浪。维弟者拟附骥以追风,苍生乎眩青磷于白昼。举拂云:大众,这是山僧千里持来个消息,要向凤凰台上吹笙,师子林中蹴鞠。不过要显这老汉一生来提持个威音王以前最上一着子。拈封条云:大众看看,玉殿无人虚夜月,琼林花谢掩重门。
慧光尼火,染净诸刹,犹网罗状。佛及众生,别异无量。以手运之,如陶家轮。千峰万峰去,横担拄杖,会见卢舍那如来。登千华台上久修业,所得慧光照无量。一生来护惜个渡海浮囊,丢得不惺惺。秦亭山下,致累老僧。剔起佛前灯,了却一函经。又听得林外啼山鸟,口口教人归去好。劫火洞然时,露出衣中宝。有性无性,齐成佛道。
熊庵惟实静主火山雨蒙蒙,秋风萧索。游子还家,故乡寥廓。可惜庞蕴婆,至今无下落。蓦直相逢见不难,烟云缥缈黄金阁。正好话团圞,同跻寂灭。乐夫唱而妇随,母觉而子啄。昆弟姊妹,优昙萼萼,同声相应。鸣空天乐释迦引前,弥勒约后。中间的是什么人?师子游行,不求伴侣。西湖水上行六桥烟雨火中,纸鹞泥牛落水。掷火炬云:且道是你不是你?
德音老宿起龛梅花似月月如雪。大功一色离分别。深山里。大小石头炽然说。说说说。水流涧底太忙生。云在岭头闲不彻。不如破衲道。人间静然安不动。一坐十小劫。要合前古。请观古辙。岂不闻。迁座成道。大通智胜佛。德音老宿。你随我来。今宵却好是上元佳节。前来看高峰残月。举火正智妙超伦。脱却形骸累。惺眼阅尘樊。不酒而自醉。超然独露身。岂是狐群队。惟吾德音老宿。享古稀之寿。奉毗尼二百五十条律。弘慈利物。调众得方。踵云栖之芳躅。遵月国之嘉猷。城市不堪飞钖。深山阖户精修。到如今。直得髑髅干彻。枯木龙吟。来无伴侣。去无踪迹。好似春回大地。花在枝头。月到峰尖。云眠山麓。处处藏锋。头头显露。面目俨然。不直云门一顾。电光影里现全身。只合还归炭里坐。
性林静主起龛信有桃源路。无人得再游。偶来逢渔父。援引上秦楼。古人道。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除却两重机。鼻孔下头大。然虽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即使到五百由旬。已进宝所。须知向上还有事在。性林师随我来。卓拄杖云。春花已放岭头。看取幽香一坞。举火识得目前廓彻无碍。掀翻大地不遗粒土。智周三世而无来往。生死涅槃。空花水月。烦恼菩提。干城阳焰。腰缠上市来。百事成现。一点光明亘古今。开眼也见。闭眼也见。博地凡夫弹指顿超。衲僧家横抽宝剑。阿罗汉结习未除。十地菩萨见性尚隔。一线性公。你知不知。荐不荐。我者里有个巧方便。以火炬打○相云。万姓笙歌彻夜明。火树银花广寒殿。
(通共三百三十页,总共板壹伯陆拾八块,该板价银拾两贰钱,计字十二万二千余,连写刻银共该捌拾伍两二钱,膳银贰拾伍两,通共银壹伯贰拾两二钱零,尼净名助银拾两,▆▆▆助绵紬四疋,商文净浚助银壹两)
云门显圣愚庵盂禅师塔铭
敕赐太白山天童弘法禅寺弘觉禅师道忞撰
飞行。皇帝身膺七宝,王有四天。苟无圣后所生太子,则宝马金轮,次第隐没。七日之内,王祚随终。况复正法眼藏,赖以传持者乎?粤自灵山嘱累饮光以来,相与继继承承者,非大德天生,即应真降迹。所以僧伽本树王再世,般若亦势至重来。他若灵彰秀草,瑞应金环,圆鉴呈祥,明珠协吉,殆有不可殚纪焉者。故得大法东流,千灯照耀。於乎!羽嘉与凤凰日远,彼翾飞维鸟者,且为鹏为枭,式贪式戾。当世称为天外鸿,云中鹤。如我愚庵禅师,复不慭遗一老,俾守我圉。予奈何不夷考其生平,表章其行事,以龟鉴一世哉?请得而论次之。按师钱唐丁氏子,讳明盂,字三宜。晚筑室西湖,自以为愚,复号愚庵。本四明望族,五世祖迁杭,为武林人。幼闻梵呗则心悦,睹象设即膜拜。
往往于夜寐中,起坐念佛。过公府,疑为寺宇,亦胡跪作礼。年十四,矢志离尘。入云栖,从莲大师受五戒。直中元建会,为命今名。归而念佛益切,时觉心想不停。询一高道居士,士亢声曰:即今念佛者是谁邪?师为芒负,坐卧不安,疑情顿发。年十六,阅真净语有省,矢口成偈曰:红日当空,抬头便见。掇落大门,便好开店。身心自此宁怗。恒加趺,累日不起。后因禅侣激劝,教看高峰主人公话。历三载,触发庞居士语,忽成偈曰:铁牛解吼,木人善走。心境如如,打个筋斗。时武林禅讲之师,刹竿相望,师靡不叩关请益,深臻其奥。独于真寂闻大师,尤服膺焉。年二十,投真寂脱白为童,行职槽厂,日劳众务。常蓬头垢面,为诸同学援经引论,剖析疑义。有诘以离心意识参话,师答曰:离心意识作么参?
空钵无聊直到庵。沿路拾来皂角子,可当蓬阆大还丹。闻者咋舌,师亦点胸自喜。但于托钵产难诸大禅头,摆扑不破,未能释然。二十三岁,剃发堕僧,数益远大。自期禅悦法喜,日注身心,尤复旁及百氏家言。一时法社尊宿,如憨山、雪峤、南明辈,与师语,未尝不击节称善。闻大师直以为佩觿长傲,屡挫抑之。一夕,绕佛经行,暗触香桌,豁如云披月现,自况鳌山今日成道。趋闻就质,闻反覆征验,不容申说。然师至此,机辩纵横,不可遏矣。有僧以高峰四句问师:未审那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师曰:是第五句。曰:如何是第五句?师曰:小鬼捱磨,金刚解锯。既而闻显圣宗风大[番支],四海云从,忽动再参之想。会闻亦远出金陵,乃截江过云门,参湛然澄和尚于显圣。
盖师未披缁时,澄游省会,曾一参礼,蒙诲谆切,内铭于心。至是益发坚勇之志,且曰:大慧以再夏为期,今我以再七为期。禅若不异,我亦作无禅论去也。于时坐立经行,方着意提撕,忽澄入堂,高声曰:放下着!不觉掀眉一笑,简点从前碍膺,直如大慧撒手天宁时,种种差别淆讹,迎刃而解。遂披衣入室求证。澄问,怀州牛吃禾,为甚益州马腹胀。师曰,问取露柱去。祗如树倒藤枯,毕竟句归何处。师曰,长江翻白浪。如何是一口道不尽句。师曰,小月落孤峰。复命作偈。师口占曰,石伞峰前玉一溪,逢源那说动舟迷。落花无限春山暮,得路还家听鸟啼。澄曰,好聻。师曰,且莫涂污人好。复索狗子无佛性颂。师曰,佛性如何道有无,秤锤落井却能浮。曾经捉败赵州后,拍手终朝唱鹧鸪。
澄遂以洞上法印属累师焉。时饱参宿学,鳞集座下。师年方二十有五,未久之间,遽蒙印可。一众崖柴,度不可留。乃辞云门,别真寂,由吴入楚。一衲孤筇,探竿独挈。凡循山傍涧,一人半人之所,罔不披榛叩激,阐发大猷。一日道旁见草舍,有僧近百岁。师入索茶。僧目视茶铛。师指棚上瓜曰,可吃得么。僧曰,留种。师曰,此种何来。僧西指曰,那畔。师曰,那畔即不无,争奈种杂何。僧曰,请佳种看。师拱手谢茶。僧曰,效颦魔子。回身入内,不复见。抵黄麻,参无念有禅师。有见师来,诟骂不已。师遽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有凭陵曰,我杀不得汝邪。师曰,杀即任杀。南泉意旨毕竟如何。有曰,待赵州来与汝道。师拂袖便出。从此嵩山礼祖,燕市求人。晨餐暮宿,则野庙孤村;
肝胆形骸,则冰霜土木,见者莫能测也。及乎洪音一唱,云蒸霞蔚,又莫不海沸波腾。时师痁病连年,衣惟骨见,自号白骨道人。远近趋参,即传为白骨会云。居燕凡五年,闻显圣归真,天童旺化,即日赋诗南迈,有云辞双凤阙,麦秀五陵秋之句。岂甲申之兆,师固前知者邪?既归,哭临显圣,圆聚天童,返省真寂,复掩关于语溪之摄心庵。犹以愚痴没生死,广化在多闻,故虽祁寒冱冻,溽暑流金,而师嗜学之志,如海吞流,无厌怠时也。未几,应屺瞻、葛太常之请,出住龙门。龙门岭纡市远,寺无恒产,仰给山君。师芒鞋短褐,日负薪而鬻于诸学子,不废提持。居一载,因事去,为季超、祁仲子迎还会稽,奉师化鹿山中。师久怀深隐,乐与劳侣驱犊饭牛。来者既不辨师,适有问者,师则策牛饮涧,多惝恍而返。
久之,显圣席虚,舆论归师。一时贤士大夫与当山耆宿同申劝请,师亦以先师公案未了,故不峻拒,直装包赴焉。视篆之后,整饰规绳,肃张法令,升堂入室无虚日,学者至不能容。乃外集檀施,内竭衣赀,凡堂庑寮舍,前人所未备者毕举。时戎马生郊,四野寒色,独师得悉心缔构,增其式廓。非天龙拥卫,道德之灵,曷以致之?住五年,因僧犯诤,止之不可,乃拽杖入化山,不复出。禅流失怗,法社中衰,山阴道上,若邪溪头,鞠为渔汀樵径,越都人士殆不能一日忘师也。往来敦请,迄无虚岁者三年。不得已,再还显圣,以三载为瓜期。三载后,于诸法侄中举唯岑嶾公代主其席,师则挝鼓,退即还西湖旧隐,所谓愚庵者是也。初,师建此庵,为修孤山舍利塔,后度母为尼。
以此庵近市,便甘旨,故师终身奉母长居此庵。至若住越州蜀阜、秀州梵受、苏州朱明,或应弥陀、应宗会、应福臻,或过天华、过佛日、过真寂,因而或讲华严、法华、楞严、楞伽、金刚、圆觉、梵网,惟识在处布慈云,随缘施法雨,不吝情于去来,亦无心于彼此,殆如雁过长空,霞生碧落而已。所有衬施,或赎生命,或惠孤贫,或济人之有急难者,余则悉以养母。故得甘毳不绝于饔餐,利养不分乎清众。所以不别构周母之堂,不更织陈蒲之屦,或晴岚拨棹,或雪港携舟,放意湖山,市城绝迹,良有以也。至年六十有三,母始顺世。师哭踊悲号日夕,孺子慕睛为之枯焉。自此不训徒,不赴请,闭门敛迹。又四年而师亦迁化矣,盖康熙乙巳孟冬之十一日也。寝食谈笑如常时,忽语侍僧曰:三日后吾行矣,集诸弟子规训法门细大,不可滥名苟位,取玷先宗。
言皆切至。诸弟子为流涕请偈,师瞋目曰:痴众生,不说偈便死不得邪。如期众集,相与语曰:师今尊候如宜,安得撒手便行。师曰:看老僧登场一笑。泊然遂逝,世寿六十七,僧腊四十六。遗言水葬,莫慰群心。属门人范为则主显圣,乃即前冈建塔,归窆全身焉。师生知夙禀,妙慧天成。宗通则横穿四七二三,说通则综括千经万论。奯公偃老,言前契旨。悟后周参,忠国大珠。禅备众体,法汇多门。东山演,大慧杲。口似悬河,机如劈箭。拈来即是,流出无垠。师殆兼而有之。若夫乾坤寄傲,山水怡情。风流倜傥,豪放不羁。则端师子,政黄牛之英匹也。住则随缘,去则无矣。耻作呈身之客,羞为恋窟之蚖。则高庵悟,山堂震,或庵体之俊流也。缅怀高尚,靖退是居。厌薄十字街头,架大屋,养闲汉。
至于梵受朱明,由师顾鉴。蔚为宝坊,一皆拨置不问。其草芥名场,霜雹利养,为若此也。有恩必报,无怨不忘。不以好恶偏心,不以亲疏异视。至于我宗我堑,我法我圉。焚我郊葆,穴我藩垣。则不难背城借一,鞭橐是从。其临危不慑,见义勇为,又若此也。师少时,恒梦游葛岭,往来甚频。当世学者,多称师为孤山后身。质之曹溪八十生为善知识,益知师为再来人,信不诬矣。嗣法弟子,自净范以下三十人,传讲弟子二十人,传法居士三人。剃度亲依得戒,与士大夫之问道获益者,不可悉数焉。师没之明年,弟子范为则,挺俍亭,各以师状谒铭。乃取二公之状,与予生平所见知于师者,论次为铭曰,
佛正法眼,千圣攸宗。西东分布,世擅人龙。道行有待,至德乃凝。昌期五百,运会师兴。生知特异,迈往独前。鳌山此日,大慧当年。汲造幽深,探穷经论。宗通说通,岩瀑飞潠。贯花新偈,日演千行。牙横剑树,舌奋苏张。妙语霞缫,神机电疾。捷狖魂亡,天孙巧失。进非坎满,决若江河。风行吴越,草偃支那。千里裹粮,百舍重趼。从者如云,师心无选。落魄乾坤,聊以寄傲。凡百有为,风烟一扫。显圣拮据,朱明缔构。屡典名坊,云胡不逗。爱道佛归,章母师养。德报劬劳,道宁有上。呼山邀月,筑室湖滨。六十孺慕,大孝终身。敦崇罔极,培植彝伦。谁敢予侮,动厥讥唇。高并秦山,清同鉴水。百世师仰,曷其有已。罏峰巀嵲,天柱嵯峨。铭诗我作,终古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