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质疑卷二十三
读诗质疑卷二十三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都人士之什
都人士周人刺衣服无常也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归壹伤今不复见古人也董氏曰缁衣公孙尼子作也其书曰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壹诗序盖杂出于古之遗言也 孔疏左传襄十四年引诗曰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忠也服防云逸诗也都人士首章有之今韩诗实无此首章时三家列于学官毛诗不得立故服以为逸也
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
赋也 毛传彼彼明王也 郑笺城郭之域曰都于于也 毛传周忠信也
郑笺古明王时都人之有士行者冬则衣狐裘黄黄然其动作容貎既有常言语又有法度文章其所行要归于忠信万民咸瞻望而法效之疾今不然 孔疏都邑之士近政化有道先被其徳无道先化其滛此时奢淫巧伪都邑尤甚故举古以驳今
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彼君子女绸直如髪我不见兮我心不説
赋也 郑笺台夫须也 毛诗缁撮缁布冠也 朱注其制小撮其髻而已君子女都人贵家之女也孔疏绸密也
郑笺都人之士以防皮为笠缁布为冠俭且节也朱氏曰女则不为华靡其首饰绸直一如髪之本然亦言其俭素也 郑笺疾时皆奢滛我不复见今士女之然者心思之而也 张氏曰都人士始论长民者次论都人之士女一章言长民者故不言女次章以下统言男女也
彼都人士充耳琇实彼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苑结
赋也 毛传琇美石也 王氏曰以羙石为瑱塞实其耳也 郑笺吉读为姞尹氏姞氏周室昏姻之旧姓也人见都人之家女咸谓之尹姞之女言有礼法毛传苑犹屈也积也 孔疏节南山曰尹氏太师
常武曰王谓尹氏韩奕曰为韩姞相攸又左传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以此知尹氏吉氏世贵旧姓昏连王室家风不替故人见都人之女有礼法者谓之尹吉也 李氏曰犹晋之王谢唐之崔卢也
彼都人士垂带而厉彼君子女卷髪如虿我不见兮言从之迈
赋也 毛传厉帯之垂者 孔疏礼大带垂三尺郑笺虿螫虫也尾末挺然似妇人髪末曲上卷然也迈行也
王氏曰是不可得见也得见则我从之迈矣思之甚也
匪伊垂之帯则有余匪伊巻之髪则有旟我不见兮云何盱矣
赋也 毛传旟扬也 朱注盱望也
郑笺士非故垂此帯也带于礼自当有余也女非故卷此髪也髪于礼自当有旟也 朱注皆自然而非好为容饰之意今不得而见矣如何而不望之乎都人士五章章六句
虞惇按朱注谓乱离之后人不复见都邑之盛人物之羙而作此诗玩经文无乱离之意故仍主序説行归于周亦从毛郑绸直如发不取郑性情密致操行正直之语盖此诗二章以下俱但言服饰不应此章独言徳性也言从之迈郑云欲自杀求从古人虽愤时嫉俗亦太伤于激矣汉儒説经多胶滞之见然亦见其朴钝戆直风俗犹近古不似今人如脂如韦以习熟软美为能事也
采緑刺怨旷也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
终朝采緑不盈一匊予髪曲局薄言归沭
毛传兴也自旦及食时为终朝 郑笺緑王刍也毛传两手曰匊局卷也
郑笺緑易得之菜也终朝采之而不满手怨旷之深思不专于事也 苏氏曰予髪曲局矣庶几君子之归而沭之 毛传妇人夫不在则不容饰
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
兴也 郑笺蓝染草也 毛传衣蔽前谓之襜詹至也朱注五日为期去时之约也六日不詹过时而怨旷也 后汉书刘瑜疏曰天地之性隂阳正纪隔絶其道则水旱为并诗云五日为期六日不詹怨旷作歌仲尼所録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弓音肱】赋也 郑笺之子谓其君子也于往也 朱注理丝纶
朱注君子若归而往狩耶我则为之韔其弓往钓耶我则为之理其绳望之切思之深欲无往而不与之俱也
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者音渚】赋也 朱注于其钓而有获也又将从而观之爱之至也
采緑四章章四句
虞惇按诗序刺幽王之时多怨旷而郑以为刺怨旷之妇人讥其欲从君子于外为非礼考诗四章絶无此意也五日为期传据礼经内则为説云妇人五日一御亦太拘后二章集注殊妙非毛郑诸家所能及也
黍苖刺幽王也不能膏润天下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焉
虞惇按国语韦昭注云黍苖道召伯述职劳来诸侯也召伯召康公之子穆公虎也
芃芃黍苖阴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之
兴也 毛传芃芃长大貌悠悠行貌
郑笺宣王之时使召伯营谢邑以定申伯之国将徒众南行悠悠然召伯则能劳来劝説以先之 苏氏曰召公之劳行者犹隂雨之膏黍苖哀今不能而思之也
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牛古音疑后并同】
赋也 郑笺集犹成也
郑笺营谢转餫之役有负任者有挽辇者有将车者有牵傍牛者 邱氏曰召伯知其劳苦忧思故皆呼而谕之曰俟我南行之功既成盖云归哉觧之使説也 王氏曰召伯之遇役夫如此
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
赋也 郑笺召伯营谢邑以兵众行其士卒有歩行者有御兵车者五百人为旅五旅为师春秋传曰君行师从卿行旅从 王氏曰召伯之遇征夫如此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
赋也 郑笺肃肃严正貌 朱注谢邑名申伯所封国也 郑笺营治也烈烈威武貌征行也
郑笺羙召伯治谢邑则使之严正捋师旅行则有威武也
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赋也 毛传土治曰平水治曰清
郑笺召伯营谢邑相其原隰之宜通其水泉之利此功既成宣王之心则安也 吕氏曰天子子万姓者也大臣虑四方者也方伯分一面者也申伯之体势不重则无以镇定南服召穆公身为卿士岂得辞其忧责哉宣王虽身居九重宵旰之虑固未尝一日忘之也必得召公告厥成功而王心始宁焉此真知职分者也彼幽王近不能察犬戎之祸以复宗周何暇经畧江淮之间乎此诗人所以思古也
黍苖五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传笺皆以为咏召伯营谢之事而严粲诗缉乃以二章为营谢三章为平淮四章以下总言营谢平淮二役今以诗辞玩之恐未然首章芃芃黍苗兴义专主召伯而笺云喻宣王以恩泽育养天下亦赘説也集注则云此宣王时之诗与大雅崧高相表里
隰桑刺幽王也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见君子尽心以事之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难乃多反】虞惇曰比而兴也 朱注隰下湿之处宜桑者也毛传阿羙貌难盛貌
苏氏曰君子之在下如桑之生于隰其长阿然其盛难然见者无不悦之 虞惇曰诗以隰桑比君子而桑之阿难可喜又以兴人之乐见君子也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比而兴也 朱注沃光泽貌
隰桑有阿其桑有幽既见君子徳音孔胶
比而兴也 毛传幽黑色也胶固也 王氏曰其徳音之所及人附离之甚固也
虞惇曰下章之遐不谓矣即所谓徳音也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赋也 郑笺遐逺也 朱注谓犹告也
虞惇曰我心诚爱君子君子岂以逺而不我告乎我思念君子之心藏之于中无日而忘之也春秋传郑伯享赵孟子产赋隰桑赵孟曰武请受其卒章注云欲子产之见规诲
隰桑四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前三章毛郑泥序小人在位君子在野二句殊多支蔓之语后一章朱注云何不遂以告之未知所告何事东莱云诗人欲往告贤者则又与思见君子之意不相合今以左传为据而僭易之
白华周人刺幽后也幽王取申女以为后又得褒姒而黜申后故下国化之以妾为妻以孽代宗而王弗能治周人为之作是诗也
郑笺申姜姓之国也褒姒褒人所入之女姒其字也昔夏之衰有二龙之妖卜藏其漦周厉王发而观之化为鼋童女遇之当宣王时而生女惧而弃之后褒人有献而入之幽王幽王嬖之是谓褒姒 虞惇按序云周人刺幽后也欧阳氏苏氏皆以为幽后褒姒也程氏曰幽后当作幽王字之误也今据汉书班倢伃传顔师古注云白华小雅篇周人刺幽王黜申后也则后字之上应有阙文其曰刺幽后者非也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逺俾我独兮
虞惇曰兴也 毛传白华野菅也已沤为菅 欧阳氏曰之子弃妻斥其夫也
朱注白华以为菅白茅以为束二物至微犹相须为用何之子逺弃我而使我独耶 虞惇曰此章下国之弃妻以菅茅自喻而自伤其穷独也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歩艰难之子不犹
兴也 朱注英英轻明之貌白云水土轻清之气当夜而上腾者也露即其散而下降者也 程氏曰天歩犹时运也犹如也
毛传露亦有云言天地之气无防不着无不覆养程氏曰天道云蒸露降菅茅皆被其泽今天运艰难而使之子不善不如云之润物也 虞惇曰此章言之子之逺我由天运始然盖幽王弃妻立妾下国效之是天运使然也诗人词缓意深可谓怨而不怒矣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啸歌伤懐念彼硕人
比也 毛传滮流貌 郑笺丰镐之间水北流 虞惇曰硕人斥申后也
郑笺池水之泽浸润稻田使之生殖今防泽不通滮池之不如也 虞惇曰此章言王之宠泽不流下国无所承仰因已之见弃而思申后之失职所谓小已之得失其流及上也
樵彼桑薪卬烘于煁维彼硕人实劳我心【隔句韵】比也 朱注樵采也 郑笺桑薪薪之善者 毛传卬我也烘燎也煁烓灶也 朱注煁无釡之灶可燎而不可烹饪者也
欧阳氏曰桑薪宜爨烹饪而但为燎烛弃妻自伤失职也 虞惇曰此章亦自伤失职而思申后也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念子懆懆视我迈迈
比也 许氏曰懆懆愁不申也 王氏曰迈迈逺我不顾也
郑笺王失礼于内而下国闻而化之如鼓钟于宫而欲外之不闻不可得也 虞惇曰此章言之子之所以去我不顾者由上化之使然也
有鹙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比也 毛传鹙秃鹙也
苏氏曰鹙鹤皆以鱼为食然清浊则有间矣今鹙在梁而鹤在林鹙则饱而鹤则饥也 欧阳氏曰二物皆非其所处如妾不宜居正位而妻不宜被逺弃也虞惇曰此章言妻妾之失位亦因己而思申后也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徳【隔句韵】兴也 王氏曰鸳鸯能好其匹雄雌相从不失其性之子二三其徳鸳鸯之不如也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逺俾我疷兮
兴也 毛传扁卑貌扁石乘石也王乗车履石疧病也
苏氏曰石之扁然下者可施于履之卑而不可施于贵如人之贱者可以为妾而不可以为主 欧阳氏曰弃妻指此石常在人下如妾止当在下耳今之子逺我而进彼使我病也 虞惇曰上章喻妻不可弃此章喻妾不可升皆自伤之辞也汉书刘辅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亦此意也
白华八章章四句
虞惇按欧阳本义云据序意幽王黜申后而立褒姒致下国化之亦多弃妻而立妾诗人作诗本为下国之人以妾为妻耳毛郑二家所解终篇不及下国之人妻妾事此其所以失也此説最为得之毛郑以之子斥幽王硕人指褒姒俱非是更以硕人为妖大之人尤曲説也欧阳氏但知之子之非幽王而不知硕人之非褒姒则亦失矣朱集注谓申后被黜而作此诗之子与硕人皆指幽王尤非是卫诗硕人其颀硕人指庄姜此诗硕人正指申后荘姜之失位与申后之见黜畧相似故诗人皆以硕人称之诗人既恶褒姒决不称之为硕人而一篇之中既斥王为之子又斥王为硕人于属文亦无是体也今畧采诸家之説而以己见附之又此诗八章集注皆云比也今按首章以菅茅之相须兴俾我独兮二章以云露之润物兴之子之不犹明是兴而非比七章八章亦然今悉订之
緜蛮微臣刺乱也大臣不用仁心遗忘微贱不肯饮食教载之故作是诗也
郑笺微臣士也古者卿大夫出行士为末介士之禄薄或困于资财则当赒赡之幽王之时国乱礼废恩薄大不念小尊不恤贱故本其乱而刺之程氏曰诗序有后人増入者緜蛮序饮食教载之絶不成语非国史之旧也
緜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逺我劳如何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毛传兴也緜蛮小鸟貌阿曲阿也 郑笺后车倅车也毛传鸟止于阿人止于仁 郑笺小鸟知止于丘之曲阿静安之处而托息焉小臣择卿大夫有仁厚之徳者而依属焉至于为末介从而行道路逺矣我罢劳则卿大夫之恩宜如何渴则予之饮饥则予之食事未至则豫教之临事则诲之车败则命后车载之 孔疏教诲虽于人无费而无仁心亦不肯也此大臣之于小臣其义当然
緜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兴也 毛传隅角也
緜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兴也 郑笺极至也
緜蛮三章章八句
虞惇按朱注此微贱劳苦而思有所托者为鸟言以自比也玩诗文絶无为鸟言之意以教诲施之于鸟已不可以后车载之岂复有是理乎斯真可以解頥矣
瓠叶大夫刺幽王也上弃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饩不肯用也故思古之人不以微薄废礼焉
郑笺牛羊豕为牲系养者曰牢熟曰腥曰饩生曰牵 严氏曰观賔之初筵知幽王君臣沈湎淫泆崇饮无度故此诗极言简俭之意以刺之若曰诚苟在焉亨瓠燔兎可以为礼何必酒池肉林长夜之饮乎而序云有牲牢饩而不肯用失之矣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
赋也 毛传幡幡瓠叶貌 郑笺亨熟也熟瓠叶者以为饮酒之菹也此君子庶人之有贤行者也 王氏曰尝其防否然后行献酬之礼
杜氏春秋传注曰古人不以微薄废礼虽瓠叶首犹与賔客享之
有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隔句韵平去通韵】
赋也 孔疏斯此也 苏氏曰有斯首言一兔也毛传毛曰炮加火曰燔 郑笺炮之燔之者将以
为饮酒之羞也饮酒之礼既奏酒于賔乃荐羞 苏氏曰献者主人酌以献宾也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炙古张畧反】赋也 毛传炕火曰炙酢报也 郑笺报者賔既卒爵洗而酌主人也凡治之宜鲜者毛炮之柔者炙之干者燔之
有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醻之
赋也 毛传醻道饮也 郑笺主人既卒酢爵又酌自饮卒爵复酌以进賔谓之醻
谢氏曰瓠叶以为菹不必嘉蔬首以为殽不必异馔先王之燕賔客惟其诚而已丰以燕賔者鱼丽是也薄以燕賔者瓠叶是也在易鼎之象曰大亨以养圣贤损之彖曰二簋可用享皆贵诚不贵物也瓠叶四章章四句
虞惇按首章郑笺云庶人之贤者农功毕为酒以合朋友习礼讲道艺酒既成先与父兄室人亨瓠叶而饮之所以急和亲亲也意防殊妙而近于拘诗但取不以薄物废礼耳不必如此説也有斯首郑云斯白也今俗语斯白之字作鲜盖齐鲁之间方言耳録之以广异闻
渐渐之石下国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荆舒不至乃命将率东征役久病在外故作是也
毛传荆谓楚也舒舒鸠舒鄝舒庸之属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逺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皇朝矣
赋也 毛传渐渐高峻貌 郑笺武人将率也 朱注皇暇也 欧阳氏曰不皇朝者乆处于外不得朝见天子也
王氏曰将率逺征戍役不息乃更渐渐之高石长逺之山川维其劳苦也 刘氏曰渐渐之石维其高矣者谓所歴之路石皆亷利伤人之足割马之蹄不可践履也其髙峻峭拔非攀援不可登也山川悠逺维其劳矣者其山竆者川断之也其川尽者山间之也山川重复逺不可极困以陟降之劳疹以烟岚之气既病且死莫保生还故不皇于朝觐也 苏氏曰逺人可以徳懐而不可以力胜武人征之连兵不解宜其不能服也
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逺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皇出矣
赋也 郑笺卒崔嵬也谓山巅之末也 毛传没尽也 孔疏言所登歴何时可尽徧也 欧阳氏曰不皇出者深入险阻之地将不得出也
有豕白蹢烝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皇他矣
赋也 毛传蹢蹄也 郑笺烝众也 毛传将久雨则豕进渉水波 孔防离歴也 毛传毕星也月离阴星则雨
张氏曰豕之负涂曵泥其常性也今其足皆白羣渉波而去水患之多可知 严氏曰豕之渉波而见白蹢久雨停潦故也月离于毕则是又捋雨矣 欧阳氏曰豕渉波而月离毕雨之验也征没者在险阻之中唯雨是忧不皇及他也履险遇雨征行所尤苦故以为言 刘氏曰此记征夫逺行之所见也深入蛮夷之域为山川之所困雨水之所淫战敌未防病疫相仍救生命之不暇何暇及他事哉 孔疏洪范曰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好风者箕也好雨者毕也郑氏注风土也为木妃雨木也为金妃故星好焉推此而往南宫好旸北宫好燠中宫四季好寒是由已所克而得其妃从其妃之所好故也箕东宫宿也毕西宫宿也 郝氏曰淫雨则失天时险逺则失地利久役则失人和君不仁而好战亡可立待也渐渐之石以下三诗凄怆哀飒亡国之音也
渐渐之石三章章六句
虞惇按郑氏于此诗笺释全谬以渐渐之石喻戎狄不可伐以山川悠逺专指荆舒之国以不皇朝矣为不能正荆舒使朝于王以有豕白蹢喻荆舒之君躁疾难制以月离于毕喻荆舒之叛渐由王出皆曲説欧阳氏辨之详矣维其劳矣笺云劳劳广濶盖劳与辽同义不皇朝矣今本皆作遑依唐石经及国子监注疏本改正
苕之华大夫闵时也幽王之时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师旅并起因之以饥馑君子闵周室之将亡伤已逢之故作是诗也
陈氏曰此诗其辞简其情哀周室捋亡不可救矣诗人哀之而已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朱注比也 毛传苕陵苕也将落则黄 苏氏曰言周室之衰如是华矣
苕之华其弃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比也 毛传华落叶青青然
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
虞惇曰兴也 毛传牂羊牝羊也坟大也 朱注羊瘠则首大 郑笺三星心星也 毛传罶曲梁也寡妇之笱也 朱注罶中无鱼而水静但见三星之光而已 虞惇曰喻嵗饥民穷百物雕耗也人得苟且一食足矣无望其饱也
苕之华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郑以苕之干喻京师苕之华喻诸夏更援诸华为説穿凿殊甚卒章牂羊坟首特借以形嵗饥民穷之意非直赋此二物集注云赋也亦非是
何草不黄下国刺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背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故作是诗也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
兴也 朱注草衰则黄 邱氏曰将亦行也
孔防气则时经寒燠物则华变死生日月长久征行不息所以怨也
何草不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矜居银反今读鳏】
兴也 郑笺赤黒色 朱注草既黄而也无妻曰矜
郑笺古者师出不逾时所以厚民之性也从役过时不得归此岂独非民乎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野神与反暇音豫】
赋也 毛传兕虎野兽也 孔防率循也 毛传旷空也
朱注征夫非兕非虎何为使之循旷野而朝夕不得间暇也
有芄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隔句韵】兴也 邱氏曰芄尾长貌 毛传栈车役车也苏氏曰车之行道如狐之循草无有止期也
何草不黄四章章四句
都人士之什十篇四十二章二百句
读诗质疑卷二十三
<经部,诗类,读诗质疑>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二十四上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大雅文王之什
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
欧阳氏曰周自后稷以来积功累仁至于文王威徳并着国自此大武王因之遂灭商有天下是以盛徳为天所相而兴周者自文王始也故序但言受命作周不言受命称王也 虞惇按周书无逸曰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武成曰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惟九年大统未集是文王受命之事也帝王世纪云文王即位四十二年歳在鹑火文王于是更为受命之元年始称王矣史记周本纪西伯盖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诗人道西伯盖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后十年而崩是文王称王改元之事也欧阳氏以文王未甞称王改元故著论以辨之而于诗本义亦极诋毛郑之妄然谓文王未甞称王是矣而谓文王未甞受命改元则非也书泰誓惟十有三年春说者曰此武王即位之十三年也今按大戴礼文王十五而生武王是武王少文王十四歳也文王世子文王九十七而终武王九十三而终是文王之终武王已八十三武王以八十四即位至九十三而终即位仅十年不得以十三年伐纣则所谓十三年者盖据文王受命改元之年数之武王未甞有十三年也文王受命改元故书有九年大统未集之语若谓文王未甞改元则文王即位共五十年何得云九年也郑氏赤雀丹书之说出于谶纬不足为据若受命改元以经史推校无可疑者司马温公稽古录云文王为诸侯四十二年更称元年又云武王即位四年克商克商七年而崩夀九十三皆与经传合称王之事六经无明文书西伯戡黎既称西伯其非称王可知先儒云文王未王而称王者史臣追尊之辞游氏云纣在上而文王称王是二天子也观泰誓三篇称文王为文考至武成柴望然后称文考为文王则可知矣斯言得之矣 国语文王大明緜两君相见之乐也 申公说周公追述文王之徳明周家所以受命而伐商者作诗歌奏于清庙受厘陈戒之时以训嗣王也 吕氏曰按吕氏春秋周公旦乃作诗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以绳文王之徳熟味此诗信非周公不能作也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时右平上通韵】
赋也 毛传在上在民上也于叹辞昭见也显光也不显显也不时时也陟升也 郑笺在察也
郑笺文王初为西伯有功于民其徳着见于天故天命之以为王使君天下也 王氏曰周受封自后稷则其邦旧矣至文王而天命之肇造区夏则其命新矣 朱注文王在上而昭于天则周之徳岂不显乎周虽旧邦而命维新则帝之命岂不时乎 孔疏文王升接天下接人常观察上帝之意随其左右之宜顺而行之所谓圣人与天地合徳也 苏氏曰圣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与天如一故也诗于天人之际多以陟降言之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上去通韵】
赋也 毛传亹亹勉也 郑笺令善也闻声闻也陈敷锡施也 毛传哉载也侯维也本本宗也支支子也 郑笺勉勉乎不倦文王之勤用明徳也其善声闻日见称颂无止时也 朱注文王非有勉也纯亦不已而人见其亹亹也其徳不已则令闻亦不已苏氏曰由文王敷恩恵之施于民而民载之是以钟美于子孙适为天子而庶为诸侯其祚无不百世者严氏曰文王惟知锡民而锡民者乃所以锡子孙
也不特子孙之盛如此凡周之臣子皆光明俊伟其徳甚显亦世世相传与周匹休焉此文王徳泽之逺也 春秋传诗曰陈锡载周能施也杜氏注文王布陈大利以赐天下故能载行周道福流子孙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赋也 郑笺犹谋也 毛传翼翼恭敬也思辞也吕氏曰皇美也 毛传桢榦也济济多威仪也 郑笺周之臣既世世光明其为君谋事忠敬翼翼然欧阳氏曰美哉众多之贤士生于周王之国为桢榦之臣而文王用之遂以安宁周邦也 刘氏曰济济多士本由文王教化陶范而后生而文王之国又待多士济济以安宁焉犹人勤于菑田反以自养乐于植材反以自庇 严氏曰生此王国天生之也王国克生文王教化作成之也
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赋也 朱注穆穆深逺之意 孔疏于叹辞 欧阳氏曰缉续熈广也 苏氏曰假大也 毛传丽数也孔疏不亿不止于亿也 郑笺周服周之九服也
欧阳氏曰穆穆然文王之徳于此乎续而广之敬慎不坠大哉天命乃使之有商之孙子商之孙子数甚众多而上帝乃命之为周诸侯由商失徳而天夺之周有世徳而天与之天之予夺惟徳所在而已 郑笺言众之不如徳也 朱氏曰穆穆以盛徳气象言敬则指其徳之实也缉者缉此敬熈者熈此敬此圣徳之极致圣学之极功凡所以昭于天闻于人皆由不已其敬致然也 严氏曰形诸外者皆其根诸中者表里一始终一也 黄氏曰敬止者敬于其所当止所谓敬厥止也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冔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赋也 毛传殷士殷侯也肤美敏疾也祼灌鬯也周人尚臭将行也 朱注京周京也 董氏曰黼黼裳也 孔疏冬官缋人白与黒谓之黼 毛传冔殷冠也夏曰收周曰冕 郑笺王成王也 毛传荩进也无念念也 孔疏尔祖文王也
王氏曰商之孙子而侯于周则天命靡常故也天常命商使有九有之师矣今侯服于周所谓靡常也故商之子孙其为士而肤美敏疾者皆祼将于周京以助周祭也 董氏曰常服者不变其服存商制也朱注先代之后统承先王脩其礼物作宾于王家时玉不敢变而亦所以为戒也于是呼王之荩臣而告之曰得无念尔祖文王之徳乎盖以戒王而不敢斥言也 汉书刘向曰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子孙是以富贵无常不如是则王公何以戒慎民萌何以劝勉盖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 孔疏宗庙之祭以祼为主于礼王正祼后亚祼则祼将主人之事而云助行祼者天官小宰凡祭祀赞祼将之事注云又从太宰助王是祼将之事有臣助之矣
无念尔祖聿修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赋也 毛传聿述永长也 郑笺师众也 毛传骏大也 孔疏不易言难也
李氏曰成王欲念尔祖则在乎述修厥徳而已能修徳则可以长配天命而福禄自来矣 苏氏曰既告之使修文王之徳又告之以殷之未失众也其君皆能配天及其末世违天以败故今当以为鉴而不可忽于天命之难保也 吕氏曰命之去留视师之丧否大学所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也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躬字韵未详孚古音浮后同问天臭孚俱平去通韵】
赋也 毛传遏止义善也 孔疏问闻也 郑笺有又也 毛传虞度载事也 朱注仪象也 毛传刑法孚信也
欧阳氏曰知天命之不易无使天命至尔躬而止当布明善闻常虞度殷之所以废兴者而折之于天也吕氏曰凡欲配天命者当法天然天无声臭之可
求苟仪刑文王则天徳全而万邦于是作孚矣 朱氏曰文王与天为一法文王即所以法天也 真氏曰周至成王再世耳周公已忧其命之不延无遏尔躬犹尧之告舜曰天禄永终也古君臣更相告戒不讳危亡如此 朱注此诗于天人之际兴亡之理丁宁反覆至深切矣故立之乐官因以为天子诸侯朝防之乐盖将以戒后世之君臣而又以昭先王之徳于天下国语所谓两君相见之乐特举一端而言耳文王七章章八句
虞惇按大雅三十一篇毛郑与朱子大防畧同所异者训释字句耳如文王在上宜从毛在民之上不当云文王既没其神在上也观先言于昭于天而后言其命维新则可知矣陈锡哉周宜从郑敷恩恵之施不当云上帝敷锡也观左传国语两引陈锡载周则可知矣思皇多士宜从朱毛郑以皇为天云愿天多生贤人者非也骏命不易宜从朱郑云天之大命不可改易者亦非也惟缉熈敬止毛郑与朱子皆以熈为光明止为语助愚意缉熈为光明则学有缉熈于光明复作何解止为语助则大学之敬止何以有止仁止孝之说故今采欧阳氏黄氏说正之侯于周服亦从郑不从朱
大明文王有明徳故天复命武王也
申公说周公述文武受命之功以训嗣王也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平去通韵】
赋也 朱注明明徳之明也赫赫命之显也 毛传忱信也殷适殷之正适也 朱氏曰挟挟而有之也朱注将陈文武受命故言在下者有明明之徳则在上者有赫赫之命去就无常善则得之此天之所以难忱而为君之所以不易 郑笺令纣居天位又殷之正适以其为恶乃弃絶之使不得有四方是天命靡常惟徳是予耳言此者厚美周也 严氏曰此泛言天人之理以着殷亡之由为文武受命张本也
摰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徳之行大任有身生此文王
赋也 毛传摰国名仲中女也任姓也 朱注殷商殷商之诸侯也 毛传嫔妇也 朱注京周京也郑笺及与也 毛传王季太王子文王父也身重也郑笺重谓懐孕也
郑笺摰国中女曰大任从殷商之畿内嫁为妇于周之京配王季而与之共行仁义之徳同志意也 朱注将言文王之圣而本其所从来者如此葢曰自其父母而已然矣 列女传大任端一诚荘惟徳之行及其娠文王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生文王而明圣君子谓大任为能胎教 孔疏成汤之初以商为号及盘庚后为殷曰殷商者取前后二号而言之 虞惇曰此章言大任生文王之事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
赋也 郑笺翼翼恭慎貌昭明也 苏氏曰懐来也毛传回违也 郑笺方国四方来附之国也
李氏曰文王小心恭慎明事上帝遂能懐来百福葢惟其徳不回邪所以朝诸侯受方国也 朱氏曰圣人之徳敬为大圣人之敬上与天心合下与人心合故事天则多福集之治人则方国附之 朱注此章言文王之徳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文王嘉止大邦有子
赋也 毛传集就也 朱注载年也 毛传合配也洽水名 吕氏曰谷梁传水北曰阳 毛传涘厓也嘉美也 朱注大邦莘国也
朱注将陈武王伐商之事故又推其本 苏氏曰天监视文王之徳大命既集于周故于文王之始载为之作配于洽渭之间 王氏曰洽之阳渭之涘莘国所在也 孔疏名山大川皆有灵气 郑笺天为文王生配于气势之处使必有贤才谓生太姒文王闻太姒之贤则美之曰大邦有子可以为妃乃求昏虞惇曰此下三章言太姒配文王生武王之事
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子妹渭上去通韵】
赋也 毛传伣磬也 孔疏磬譬也 郑笺太姒之贤尊之如天之有女弟也 朱注文礼祥吉也 郑笺问名之后卜而得吉则以礼定其吉祥谓纳币也朱注造作梁桥也 孔疏作船于水比之而加版
于上以通行者即今之浮桥也 毛传不显显也郑笺贤女配圣人得其宜故偹礼也迎太姒而更为梁者欲其昭著示后世敬昏礼也 毛传贤圣之配王基始于是造舟然后可以显其光辉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 孔疏六礼亲迎为重公羊説天子至庶人娶皆当亲迎造舟周制也文王敬重昏事始作而用之后世以文王所用遂制为天子之法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爕伐大商【天与莘韵上六句三句一截】赋也 毛传缵继也莘太姒国也长子长女也右助爕和也
郑笺天将命文王君天下于周之京则使莘国之长女太姒继太任之女事配文王维徳之行 苏氏曰其徳积厚遂生武王天复保佑而命之使爕和伐商之事 严氏曰保安之佑助之而命之以伐商以顺而动因天人之所欲是之谓爕伐 孔疏上言迎得太姒此言其能与文王行徳生圣子以克殷也 朱氏曰有太任为之母复有太姒为之妇故曰纉言女徳之有继也既生文王于前又生武王于后故曰笃言天命之匪解也其伐商也上以顺乎天下以应乎人故曰爕言无惭徳也 范氏曰太姜炎帝之后太任太昊之后太姒大禹之后太姒生十子武王周公皆圣人也其余皆为显诸侯徧于天下太姒之徳也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隔句韵兴字韵未详】
赋也 毛传如林众也矢陈也 孔疏牧野纣南郊地名 郑笺侯诸侯也临视也女斥武王也贰疑也朱氏曰纣陈其师旅防合如林之盛而我周家以诸侯而兴起盖有天人之助 苏氏曰纣之众维武王是为无不欲武王兴者曰上帝临女矣无疑不克纣也 孔疏众人乐劝武王惟恐不战天与人劝所以能克 吕氏曰纣以天子之威如林之众来战武王方眇然自诸侯而起茍较强弱计众寡其心必疑贰矣然当是时武王一心以奉天讨若上帝实临之何敢有计较之私哉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盖设为勉之之辞以形容武王奉天讨之非得已也 孔疏武成曰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周本纪云纣发兵七十万人拒武王武王使师尚父以大卒驰纣师纣师虽众皆无战心欲武王之亟入皆倒戈以战开武王泰誓曰师乃鼓噪前歌后舞格于上天下地咸曰孜孜无怠是众心乐劝武王也 朱注此及下章言武王伐纣之事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
赋也 毛传洋洋广也煌煌明也駵马白腹曰騵孔疏彭彭强也 朱注师尚父太公望为太师号尚父也 毛传鹰扬如鹰之飞扬也凉佐肆疾也 朱注防朝防战之朝也
郑笺战地寛广不用权诈兵车鲜明马又强盛则暇且整太公佐武王为上将天期已至合兵伐商书牧誓曰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 孔疏三代乗马各从正色而周不纯檀弓言戎事乗騵盖因武王所乗遂为一代常法王肃云以甲子昧爽与纣战不崇朝而杀纣天下乃大清明无复浊乱 辅氏曰君有明徳则天有明命有王季文王则有太任太姒有王季太任则有文王有文王太姒则有武王有武王之君则有太公之臣读大明之诗当知天人夫妇父子君臣之际安危治乱废兴存亡之机如影响形声之相似皆非茍然也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虞惇按大雅之大明小雅之小明郑氏皆为之说其曰大明者二圣相承明徳日以广大故曰大明小明者幽王自小其明也大明于理无害小明则偏矣爕伐大商引国语合位三五之文亦属衍说长子维行郑说是不易维王从朱维予侯兴从吕防朝清明从王肃
緜文王之兴本由太王也
申公说周报太王周公述其事以训嗣王之诗朱注诗一章言在豳二章言至岐三章言定宅四章言授田居民五章言作宗庙六章言治宫室七章言立门社八章言至文王而服混夷九章遂言文王受命之事
緜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
朱注比也 毛传緜緜不絶貌 孔疏大曰小曰瓞瓞瓝也 朱注之近本初生者常小其蔓不絶至末而后大也 毛传民周民也自用土居也 孔疏沮漆二水名在豳地 毛传古公豳公也古言久也亶父字也或殷以名言质也 孔疏太王追号为王不称王而称公者本其生时之事 许氏曰陶瓦噐灶也复重窟也 孔疏穴土室也 毛传室内曰家
郑笺后稷帝喾之胄封于邰其后公刘失职迁豳居沮漆之地子孙衰小如之瓞歴世緜緜然至太王而徳盛得民心而生王业故本周之兴云于沮漆也毛传陶其土而复之陶其壤而穴之未有寝庙亦
未敢有家室 郑笺此本其在豳时也 苏氏曰太王始犹处于复穴未有家室之盛及迁于岐周而后大兴焉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赋也 苏氏曰朝早也 毛传率循也浒水厓也姜女太王妃太姜也 郑笺聿遂也 毛传胥相宇居也
孔疏古公避狄之难其来以早朝之时疾走其马循西方水厓漆沮之侧东行而至岐山之下 郑笺于是与其妃太姜来相可居者着太姜之贤知也 吕氏曰来朝走马形容初迁之时畧地相宅精神风采也或以为避恶早且疾则岂杖防而去雍容之气象哉 荘子让王篇太王亶父居豳狄人攻之事之皮帛犬马珠玉而不受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太王亶父曰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居而杀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矣为吾臣与为狄人臣奚以异吾闻之不以所用养害所养杖防而去民相连而从之遂成国于岐山之下 呉越春秋古公去邠处岐周居三月成城郭一年成邑二年成都而民五倍其初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
赋也 朱注周地名 郑笺广平曰原周原在岐山之南 毛传膴膴美也 孔疏堇乌头也 毛传荼苦菜也 郑笺饴饧也 孔疏契所以灼仪礼所谓楚焞是也 郑笺时是也
郑笺周原之地膴膴然肥美其所生菜虽有性苦者甘如饴也此地将可居于是始与豳人之从已者谋谋从又契灼其而卜之卜又从矣则曰可止居于是可筑室家于此定民心也
廼慰廼止廼左廼右廼疆廼理廼宣廼畆自西徂东周爰执事【上去通韵】
赋也 毛传慰安也 孔疏止定也 苏氏曰左右东西列之也疆画经界也理分土宜也宣道沟洫也朱注畆治田畴也周徧也 毛传爰于也
王氏曰既筑室于兹矣乃劳来其臣民而慰之乃安集其臣民而止之 郑笺乃开地置邑左右而处之乃疆理其经界乃耕治其田畆于是从西而往东之人皆徧于执事竞出力也 孔疏言筑室耕田无不劝乐也 何氏曰自此至七章先民事而次宗庙先宗庙而及宫室门社经纶之次第也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
赋也 毛传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召之使立室家之位处俾使也 朱注绳所以为直也缩束也 郑笺载上下相承也
毛传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居室为后曹氏曰俾立室家者定其规模而已若其营作则
先从庙始 郑笺绳者营其广轮方制之正也既正则以索缩其筑版上下相承而起庙成严显翼翼然王氏曰乃者继事之辞民居既奠乃事营作先王
之重民如此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
赋也 毛传捄蔂也 孔疏谓捄土于蔂也 毛传陾陾众也 郑笺度犹投也 苏氏曰薨薨众声也毛传登登用力声也 苏氏曰削屡重复削治也李氏曰冯冯声之坚也 郑笺五版为堵兴起也毛传鼛大鼓也长一丈二尺
王氏曰既作庙矣于是营宫室焉 郑笺筑墙者桴聚壤土盛之以蔂投诸版中 苏氏曰用力筑之筑之既成而削之其声冯冯然坚也 郑笺百堵同时而起鼛鼓不能止之使休息周礼曰以鼛鼓鼓役事毛传言劝事乐功也
廼立臯门臯门有伉廼立应门应门将将廼立冢土戎丑攸行【平去通韵】
赋也 毛传王之郭门曰臯门王之正门曰应门伉髙貌将将严正也冢土大社也戎大丑众也
孔疏郭门者宫之外郭之门正门朝门也内为寝门一曰路门明堂位曰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鲁以诸侯而作库雉则诸侯无臯应故以臯应为王门之名 朱注太王之时未有制度特作二门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立焉大社亦太王所立后取其制以为天子之法王氏曰宗庙宫室内事也自内以及外故于卒言立冡土也 毛传起大事动大众必先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抜矣行道兊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去入通韵】
赋也 毛传肆故今也 苏氏曰殄絶也 毛传愠恚陨坠也 郑笺小聘曰问柞栎也棫白桵也 孔疏拔拔然生柯叶也 毛传兊成蹊也 孔疏混夷犬夷也 毛传駾突也 朱注喙息也
陈氏曰太王虽不能殄絶混夷之愠怒亦不陨坠其声问之好俟我之植木拔而遂茂行道兊而成蹊疆理葺治则混夷疾奔而逺我矣 朱注太王始至岐下之时林木深阻人物鲜少其后生齿渐繁归附日众则木拔道通混夷畏之奔突窜服唯其喙息而已言徳盛而混夷自服也盖已为文王之时矣 吕氏曰军国之容虽备然太王未敢轻用其民也故不敢殄絶所愠之夷狄亦不陨厥聘问之礼葢寒暑之节龙蛇之蛰未有不积而能施不屈而能伸者也重以王季三以文王畜之可谓厚矣然犹有乐天之事焉至于王业光大而不可掩郊闗之内郁郁葱葱轮蹄辐凑则混夷不待攘斥自奉头鼠窜之不暇此固天时人事之所必至也此章总叙周家王业积施屈伸之理始于太王而终于文王者如此 郑笺太王避狄文王伐混夷成道兴国其志一也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上去通韵】
赋也 朱注虞芮二国名质正也 毛传成平也朱注蹶动而疾也生犹起也 吕氏曰予予文王也毛传率下亲上曰疏附相道前后曰先后喻徳宣
誉曰奔奏武臣折冲曰御侮
毛传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相谓曰西伯仁人也盍往质焉乃相与朝周入其竟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颁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二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相让以其所争田为闲田而退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余国 郑笺虞芮之质平而文王之王业大所以致然者由有疏附先后奔奏御侮之臣力也 吕氏曰文王王业虽成而谦退不敢居归功于辅佐之臣曰我无以致此是皆诸臣之力也 苏氏曰太王肇基王迹至文王犹国于岐山之下其地甚狭其后克宻须而居岐渭之间既克崇然后渉渭作都于丰拓地渐广服从之国亦众三分天下有其二然其政犹行于西南而已未及东北也其后虞芮之讼既平其旁闻之相率而归者四十余国东北既集文王于是受命 虞惇曰文王蹶厥生者文王于是始受命也史记诸侯闻之曰西伯盖受命之君明年伐犬戎明年伐宻须明年败耆国诸侯皆朝于周所谓文王蹶厥生也 辅氏曰已上三篇皆周公作以戒成王之诗文王则专美文王之徳大明追述王季太任文王太姒以及武王之徳緜又追述太王太姜之徳而其意则葢歴叙先王积累徳业之盛以见成王之任大责重不可不谨戒而保守之也
緜九章章六句
虞惇按此诗申公说作八章而削去卒章今据左传昭公二年季武子赋緜之卒章杜氏注以晋侯比文王以韩宣子比四臣则緜之有卒章其传旧矣柞棫拔矣四句郑笺误亦不陨厥问朱注作声闻之闻今从郑予曰有疏附笺注俱云予诗人自予也今从吕氏读诗记意更精自土沮漆汉书地理志作自杜沮漆顔师古注云齐诗作自杜言公刘避狄而来居杜与漆沮之地也今仍毛诗之旧
棫朴文王能官人也
郝氏曰人官有能物曲有利养之尽其材故取之备其官官之当其人故用之得其宜能官人而治道毕矣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趣之【趣仓九反】兴也 毛传芃芃木盛貌 孔疏朴丛生而朴属也毛传槱积也济济多威仪也 郑笺辟君也君王
谓文王也 毛传趣趋也
毛传山木盛茂万民得而薪之贤人众多国家得用蕃兴 欧阳氏曰芃芃然棫朴茂盛采之以备薪槱喻文王养育贤才官之以充列位而王威仪济济然左右之臣趋而事之见君臣之盛也 孔疏贤人在朝各司其职左右辅助而疾趋之是其能官人也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
赋也 郑笺璋璋瓉也 毛传峩峩盛壮也髦俊也郑笺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瓉诸臣助之亚祼以璋
瓉奉璋之仪峩峩然故今俊士之所宜也 欧阳氏曰言在宗庙则奉璋助祭皆髦俊之士 孔疏冬官玉人云大璋中璋边璋皆璋瓉也郊特牲云灌以圭璋故知璋是璋瓉祭之用瓉惟灌为然天官内宰职云大祭祀后祼献则賛是王行初祼后行亚祼而祭统云君执圭瓉祼尸大宗伯执璋瓉亚祼者或后有故不与则大宗伯摄之小宰云凡祭祀賛祼将之事然则太宰助王祼小宰又助之是助行祼事非独一人也又小宰注云唯人道宗庙有祼天地大神至尊不祼莫称焉则此奉璋助祼者祭宗庙也
淠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
兴也 毛传淠舟行貌 郑笺泾水名烝众也 毛传楫櫂也 郑笺于往迈行也 毛传六师六军也天子六军
孔疏淠然泾水之舟烝徒以楫櫂之周王往行征伐则六师与之俱进 陈氏曰汲汲然追而及之不待戒命而至也 欧阳氏曰王所官之人入宗庙居军旅皆可用文武之材各任其事也 王氏曰奉璋文事卿大夫之职征伐武事将帅之职 虞惇按春秋繁露云左右奉璋此文王之郊也六师及之此文王之伐崇也以是见文王之先郊而后伐也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不作人
兴也 毛传倬大也云汉天河也遐逺也 朱注作人谓鼓舞变化之
欧阳氏曰云汉在上为天之文章犹贤人在朝为国之光采 陈氏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所谓夀考作人也 郑笺文王是时九十余矣故云夀考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虞惇曰比也 毛传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 郑笺章文章也 毛传相质也 朱注勉勉犹不已也郑笺网罟张之为纲理之为纪
王氏曰文王作人外则使有文内则使有质 邱氏曰有雕琢之文金玉之质表里如一所以为贤 吕氏曰所以纲纪四方维持而不坠者皆勉勉作人之效也 何氏曰文王劳于作人逸于任人勉勉我王作人之不倦也既得人以任四方之事而已不与焉但持其纲纪而已所谓纲纪四方也
棫朴五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五章总以官人为主首章芃芃棫朴郑云祭天积薪以燎之葢牵于次章之奉璋也次章左右奉璋正指助祭之事而毛传但云半圭曰璋此则当从郑氏其四章以下郑但主文王之为政不主官人殊与序义不合末章追琢其章二句正承上作人而言而传笺集注俱指文王之身均失之矣
旱麓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太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
虞惇按百福干禄不成语盖讲师附益之文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兴也 毛传旱山名麓山足也 孔疏榛栗属楛荆属 毛传济济众多也 孔疏岂乐弟易也 朱注君子文王也 毛传干求也
程氏曰瞻彼旱山之草木得麓之气济济茂盛兴周家岂弟之君子承其先祖岂弟之道所以兴盛受福也 严氏曰麓承山之气者也其山髙大则麓之得气也深厚峯峦回合之所庇云雨润泽之所渐故草木济济然而茂盛 李氏曰君子有乐易之徳非以求禄也然究其得禄之道亦惟臻是乐易而已所谓异乎人之求之也 朱氏曰旱麓无意于榛楛而榛楛自生之以其地之美也君子无意于福禄而福禄自归之以其徳之盛也
瑟彼玉瓉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降户工反】兴也 郑笺瑟鲜洁貌 毛传玉瓉圭瓉也 郑笺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朱其中央黄流秬鬯也 孔疏酿秬黍为酒捣郁金煮而和之使芬芳条鬯也郁金黄色酒在器流动故谓之黄流 郑笺攸所降下也
程氏曰缜宻温润之玉瓉其中所盛必黄流也岂弟君子则福禄所降矣 朱注明宝器不荐于防味而黄流不酌于瓦缶则知盛徳必享于禄夀而福泽不降于淫人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兴也 郑笺鸢鸱类 朱注戾至也
孔疏其上则鸢飞至天而游翔其下则鱼跃于渊而喜乐是道被飞潜万物得所化之明察故也 谢氏曰犹所谓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性也诗人言如此气象周家作人似之 李氏曰抱朴子曰鸢之在下无力及至乎上耸身直翅而已然后知鸢飞更不用力亦如鱼跃之怡然自得也王者作人鼓之舞之使各尽其才亦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 吕氏曰作人之盛至于如鸢飞鱼跃非积累薫陶久且熟者不能然其来盖有自矣此序所谓受祖也
清酒既载骍牡既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福方墨反上去入通韵】
赋也 孔疏清酒洁清之酒也载载于尊也 朱注备全具也
郑笺祭祀之事先为清酒其次择牲故举二者 毛传言年丰畜硕祀所以得福 李氏曰古人奉牲醴以告所谓馨香无谗慝也如此则降之以福 朱注承上章言有岂弟之徳则祭必受福也 吕氏曰先祖遗子孙之业莫大于人材故上言作人此章以报祀继之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兴也 程氏曰瑟茂宻貌 郑笺燎熂燎除其旁草养治之使无害也 毛传劳佑助也
孔疏上言祭以助福此言得福之事柞棫所以得茂者正以为民所熂燎君子所以得福者正以为神所劳来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平上通韵】兴也 朱注莫莫盛貌 许氏曰枚干也 朱注回邪也
郑笺葛也藟也延蔓于木之枝本而茂盛喻子孙依缘先人之功业而起 李氏曰君子之求福无所回邪唯承其先祖之道以致之而已 朱氏曰诗人咏文王之徳而必曰岂弟何也盖岂焉而乐弟焉而易文王之徳一太和元气之流行而于其燕居之时有春生而无秋杀有阳舒而无隂惨此所以能作兴天下之材纲纪天下之治不惟敛福于一身而又有以敷是福于子孙臣民也欤
旱麓六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以受祖为义言周家受先祖之道而申之以福禄诗六章意旨甚明毛郑过泥序太王王季百福干禄之语遂以岂弟君子为指太王王季二章瑟彼玉瓉更援孔丛子王季九命作伯以功徳受圭瓉之赐以实之其説误矣国语单穆公曰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乐干禄焉若夫山林匮竭林麓散亡薮泽肆既民力雕尽君子将险哀之不暇而何易乐之有此亦赋诗断章不得据以释瞻彼旱麓之义郑笺又以榛楛济济喻周民丰乐鸢飞戾天喻恶人逺去鱼跃于渊喻民喜得所皆属曲说朱子不主序受祖之说因百福干禄一语遂斥序为纰缪而力排之亦偏滞之见也惟以君子为文王者得之
读诗质疑巻二十四上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二十四下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思齐文王所以圣也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太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赋也 毛传齐荘媚爱也周姜太姜也京室王室也大姒文王之妃也 郑笺徽羙也
郑笺常思庄敬者大任也乃文王之母又常思爱大姜之德而勤行之故能为京室之妇言徳行纯备故生圣子也 王氏曰为人母尽母道为人妇尽妇道大任也 苏氏曰周家比世皆有贤妃而大姒又能继大任之德音无妬忌之行以母百男此文王所以能全其圣也 毛传大姒十子众妾则宜百子也孔疏史记管蔡世家武王同母兄弟十人长伯邑考次武王发次管叔鲜次周公旦次蔡叔度次曹叔振铎次郕叔武次霍叔处次康叔封次耼叔季载 朱氏曰春秋传管蔡郕霍鲁衞毛耼郜雍曹滕毕原豊郇文之昭也并伯邑考武王为十八人然此特见于书传者耳亦可以见其多也
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三句一韵妻弟平上自为韵】
赋也 郑笺惠顺也 孔疏宗公宗庙先公也时是也 毛传恫痛也刑法也寡妻适妻也 孔疏适妻惟一故言寡 毛传御迎也
朱注文王上有圣母所以成之者逺内有贤妃所以助之者深故能顺于先公而鬼神歆之无怨恫者其仪法内施于闺门而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也 苏氏曰文王上顺其先公推其心以事天地百神而无有怨痛下治其室家推其道以御宗族邦国而无有不顺 张氏曰言接神人各得其道也 吕氏曰毫髪不愧于隠防然后近者孚故神罔怨恫乃可以刑寡妻也 朱氏曰孝感于鬼神而教行于家国皆积盛致然也此言其德之所施者如此
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上去通韵】赋也 毛传雝雝和也肃肃敬也 朱注不显幽隠之处也 毛传射厌也 欧阳氏曰保守也
朱注文王在闺门之内则极其和在宗庙之中则极其敬虽居幽隠亦常若有临之者虽无厌斁亦常有所守焉其纯亦不已如是 许氏曰此圣人之自强不息也 吕氏曰圣人神人之主也上章神人孚格可谓得为主之道矣欲求所以孚格者当于此章观之
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闻亦式不諌亦入【此与下章韵未详】
赋也 毛传肆故今也戎大疾害殄絶也 欧阳氏曰烈光也 毛传假大也 陈氏曰瑕玷也 朱注式法也
吕氏曰大难羑里之囚是也昆夷玁狁则其余也文王之德虽遭大难而不失其圣光大而不可毁缺也孔疏文王圣德生知无假学习不闻人之道説亦
自合于法不待臣之諌诤亦自入于道动应规矩性与天合也 辅氏曰不闻亦式从心所欲不逾矩也不諌亦入不思不勉从容中道也
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
赋也 郑笺成人谓大夫士也小子弟子也 毛传造为也 李氏曰古之人指文王也 毛传斁厌也誉名髦俊也
李氏曰文王之德如此故士皆化之 王氏曰周之成人皆有成德小子有所造为进于善也 钱氏曰文王教育人材没世不倦不特当时化之虽今此之誉髦亦皆其无斁之心所造就而成之者也 吕氏曰圣人流泽万世者莫大于作人所以续天地生生之大德也故此诗以是终焉文王之无斁孔子之诲人不倦其心一也
思齐五章二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篇郑笺多缪如以宗公为大臣言文王咨于大臣顺而行之以在宫为辟雍言羣臣助文王养老以无射之射为射言无射才亦得居位以烈假为厉假言厉恶害人者自化以不闻为有仁义而不得闻逹以不谏为有孝悌而不能谏诤皆曲説也卒章古之人无斁毛郑不指文王朱注指文王而即以成人二句为誉髦斯士则古之人字斯字俱为赘义矣今畧采钱澄之田间诗学订之又郑氏作四章章六句朱子从毛氏分五章今仍之
皇矣美周也天监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徳莫若文王申公説诗叙太王太伯王季之徳以及文王伐宻伐崇之事 朱注一章二章言天命太王三章四章言天命王季五章六章言天命文王伐宻七章八章言天命文王伐崇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赋也 毛传皇大也郑笺临视也 程氏曰赫威明也毛传莫定也二国夏殷也四国四方之国也 郑笺获
得也 程氏曰究寻也 郑笺度谋也耆老也式用也毛传廓大也 朱注此谓岐周也 毛传宅居也
孔疏大哉天之照临赫然甚着知殷纣之虐乃监察四方欲得圣人为主使安定下民维此夏商二国其政既不得民心矣 苏氏曰天乃究度四国将择其可者与之然于殷纣犹须假而养之至其老而不变憎其所用为恶者寖大乃眷然西顾见周德之可依而以岐周之地与之为居宅焉言天之非私周也李氏曰书曰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所谓上帝耆之也上帝仁爱人君自非大无道者皆欲扶持而安全之惟其乆而无悛心此天之所以眷顾周也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启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其柘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柘古之恕反屏与平韵辟与剔韵德与配韵通章隔句韵亦平去去入通韵】
赋也 孔疏作攻作之也屏除也
菑自毙曰翳 程氏曰修平皆治之使疏宻正直得宜也 毛传灌丛生也栵栭也 程氏曰启辟芟除也 毛传柽河桞也据樻也 程氏曰攘剔穿剔去其繁冗使长成也 毛传山桑也 朱注柘皆羙材可为弓榦又可蚕也 毛传串习也 程氏曰夷平也
陈氏曰此本周作宅之始太王之初也 苏氏曰太王之徙于岐周也伐山刋木而居之帝依其明德而迁焉四方之民习其道路夷其险阻而归之来者载路而不絶 程氏曰故天以其德之可配天而立之使王其受命坚固而不易也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栢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友音以上去入通韵】
赋也 欧阳氏曰省视也山岐山也 毛传兑易直也对配也 郑笺作邦兴周国也作配生明君也欧阳氏曰太伯太王之长子王季之兄也 毛传善兄弟曰友 程氏曰锡予也 毛传防亡奄大也郑笺天既顾文王乃和其国之风雨使其山树木茂盛言非徒养其民人而已既为立之国又为生贤君是乃自太伯王季时则然矣太伯让于王季而文王起 孔疏太伯见王季之生文王知天命之必在王季故去而适吴太王没而不返而后国传于王季周道大兴 朱注以太伯避季则季疑于不友故特言王季之友其兄乃因心自然无待勉强既受太伯之让益修其德以厚周家之庆而与其兄以让德之光犹曰彰其知人之明不为徒让也其德如是故能受天禄而不失至于文武而覆有天下也 孔疏太伯以王季为贤故让之若王季不贤则让功不显由季有贤德见太伯为知人逹命名传之后世是载锡之光也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心音一韵类比悔祉子上去一韵明君邦不入韵】
赋也 孔疏度揆也貊清静也 朱注明察是非也类分善恶也 邱氏曰比亲也 朱注比于至于也郑笺施延也
朱注上帝开度王季之心又清静其德音而王季之德有此六者至于文王其德尤无遗恨是以受天福禄延及子孙也 春秋传心能制义曰度德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从曰比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宻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于周祜以对于天下
赋也 刘氏曰畔疆畔也 程氏曰援攀援也歆欲之动也羡爱慕也 王氏曰登岸犹渉川而济难也孔疏宻宻须氏姞姓之国也 张氏曰阮国名徂
徃也共阮之邑也 程氏曰按遏也 朱注徂旅宻师之徃共者也 郑笺祜福对答也
朱注设为天命文王之辞 程氏曰天谓文王无党援以为强无贪欲而妄动惟是所先者济天下于险难盖使之顺天伐罪也于是有宻人不恭拒我大邦之命侵阮直至共之地文王赫然而怒整师以遏徂共之众救乱安人以厚周家之福以答天下望周之心此文王征伐之始也 吕氏曰文王以无心得天下虽赫怒用师皆出于无心也畔援歆羡则有心者也文王之心与斯民速济乎大难而已 孔疏文王上应天意下顺人心非恃强贪羡妄伐宻也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赋也 程氏曰依冯也 孔疏京周所都也 毛传矢陈也 郑笺大陵曰阿鲜善也 毛传将侧也郑笺方犹乡也
吕氏曰用兵必有根本之地文王冯依京都以为三军之镇遂兴师从阮疆而出以侵宻 郑笺于是登山脊而望之兵无敢当其陵及阿者无敢饮于其泉及池者此以德攻不以众也 钱氏曰既入其境则冈陵池泉皆我所有既夺其险阻复据其水泉不与宻战而宻自困 苏氏曰文王既克宻须于是相其髙原而徙都焉所谓程邑也及其克崇乃徙居于豊孔疏地在岐山之南渭水之侧背山跨水营建国
都为万邦之所趋向下民之所归徃 严氏曰伐崇有讯馘伐肆之事而宻不言者盖师次其境宻人即服不待战也 虞惇按吕氏春秋宻须之民自缚其主而与文王 刘氏曰文王伐宻而作程邑伐崇而作豊邑方其伐之讨罪而已未尝先有作邑之心也自常情观之必谓贪其土地矣诗人知其心之无私故伐宻伐崇皆以帝命发之
帝谓文王予懐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汉书伏湛传引诗作同尔弟兄兄字入韵】
赋也 朱注懐眷念也 毛传夏大革更也 郑笺则法也询谋也怨耦曰仇仇方谓旁国诸侯为暴乱者
朱注兄弟与国也 毛传钩援钩梯也所以钩引上城者临临车冲冲车也 孔疏临在上临下者冲从旁冲突者皆攻城之具也 朱注崇国名 毛传墉城也 郑笺时崇侯虎倡纣为无道罪尤大
朱注上帝眷念文王之明德不暴着其形迹不作聪明而顺天理故又命之以伐崇 吕氏曰声以色声音与笑貌也夏以革侈大与变革也不大声以色则不事外饰矣不长夏以革则不纵私欲矣此明德之实也 金氏曰不大声以色则不言而信不动而化不长夏以革凡事不自髙不自大不轻改作不识不知则全不用私智也 李氏曰文王行所无事所以与天同德天之所怒文王亦怒之故命之以伐崇之事 程氏曰谋尔为仇之方率尔兄弟之国以尔攻伐之具以伐为仇之崇言文王之德如此而天下有昏恶之甚不能化者谋而伐之则天下皆善而王业成 吕氏曰文王德不形而功无迹与天同体而已虽兴兵伐崇莫非顺帝之则而非我也 后汉书伏湛曰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国必先询之同姓然后谋于羣臣加占蓍以定行事故谋则成卜则吉战则胜其诗曰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弟兄 史记崇侯虎谮西伯于纣纣囚西伯于羑里西伯之臣闳夭之徒求羙女竒物善马献纣纣乃赦西伯赐之弓矢鈇钺得専征伐曰谮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归三年伐崇侯虎而作豊邑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祃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四方以无拂【祃古音暮上去去入通韵】
赋也 程氏曰闲闲徐缓也 毛传言言髙大也郑笺讯问也执所生得者讯问之 王氏曰连连属而弗絶也 毛传馘获也军法不服者杀而献其左耳曰馘 程氏曰安安不轻暴也 郑笺类也祃也师祭也 孔疏王制天子将出类于上帝祃于所征之地类礼依郊祀为之祃祭造军法者盖黄帝及蚩尤也 王氏曰致致其至也附使之附也 毛传茀茀强盛也 王氏曰仡仡壮也 郑笺肆犯突也孔疏絶殄也 毛传忽灭也 朱注拂戾也
朱注文王伐崇之初缓攻徐战告祀羣神以致附来者而四方莫不畏服及终不服则纵兵以灭之而四方无不顺从也 孔疏文王德足抚民威足除恶四方畏服无敢违戾此天所以用文武代殷也 春秋传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 欧阳氏曰诗人述侵宻伐崇皆先言帝谓者古人举事必称天以临之如所谓天讨有罪肃将天威也侵宻而外患息乃定邑居伐崇而威德着则四方服诗人推大祖宗之功德其先后固有次第也
皇矣八章章十二句
虞惇按郑以二国为殷纣及崇侯四国为宻阮徂共非也崇侯不得与殷纣并言其邑名徂训徃阮徂共亦不得与宻共举惟毛传及朱注得之又以串夷即混夷天立厥配为大姒亦非也释路为应传无明文以厥配为大姒于上下文不相防而朱注亦主此説惟欧阳本义得之诞先登于岸郑以岸为狱朱以岸为道之极皆非也平狱讼固属细事造道之极亦与本章伐宻事不相恊依其在京一章当从郑不长夏以革读诗记得之其他畧从朱注而参以他説云其政不获朱子从毛传作政唐石经从郑笺作正今从毛以笃于周祜今本无于字今増入者从唐石经及国子监注疏本也
灵防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乐有其灵德以及鸟兽昆虫焉
竹书啇纣三十七年周作辟廱四十年周作灵防郑笺天子有灵防者所以观祲象察气之妖祥
也文王受命而作邑于豊立灵防春秋传曰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云物为备故也 苏氏曰文王克崇而都丰丰镐之间民始附之于是作灵台焉灵之言善也 説苑积恩为爱积爱为仁积仁为灵灵台之所以为灵者积仁也 刘氏曰文王之台名灵台至周有天下遂以为天子之台而诸侯别名观台矣 申公説文王迁都于丰作灵台以齐七政奏辟廱周公述之以训嗣王也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庻民攻之不日成之
赋也 毛传经度之也 苏氏曰灵善也 毛传四方而髙曰台 郑笺营表其位也 毛传攻作也朱注不日不终日也
郑笺文王应天命度始灵台之基趾经理之营表之众民则筑作不设期日而成之悦文王之德劝其事忘已劳也 朱氏曰台而谓之灵神之也曷为乎神之以其不终日而成也 李氏曰民谓其防曰灵台非文王自名之也 吕氏曰文王之作灵台主于望氛祲观民俗察天人之意因以疏瀹精神节宣劳逸盖一弛一张无非事也国语曰先王之为防榭也榭不过讲军实台不过望氛祥故榭度于大卒之居防度于临观之髙其所不夺穯地其为不匮财用其事不烦官业其日不废时务瘠硗之地于是乎为之城守之木于是乎用之官僚之暇于是乎临之四时之隙于是乎成之其言得之矣
经始勿亟庻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囿古音肄伏古蒲北反平去入通韵】
赋也 郑笺亟急也 邱氏曰子来犹子为父来也毛传囿所以域养禽兽也天子百里诸侯四十里孔疏囿沼言灵者于台下为囿沼因台为名 毛传麀牝也 郑笺攸所也
郑笺度始灵台之基趾非有急成之意众民各以子成父事而来攻之 朱注文王心恐烦民戒令勿亟而民心乐之如子趋父事不召自来也 陈氏曰勿亟者爱民之仁子来者事上之义 郑笺文王亲至灵囿视牝鹿所逰伏之处言爱物也 赵岐孟子注曰文王在此囿中麀鹿懐任安其所而伏不惊动也
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上入通韵】赋也 严氏曰濯濯洁白貎 毛传翯翯肥泽也沼池也牣满也
郑笺鸟兽肥盛喜乐灵沼之水鱼盈满其中皆跳跃言得其所也 韩诗説文王圣德上及飞鸟下及鱼鼈 邹氏曰麀鹿之在囿不知囿之为囿亦如游于山林鱼鼈之在沼不知沼之为沼亦如相忘于江湖自非文王之德及于飞潜岂能若此 朱氏曰能使鸟兽鱼鼈得遂其性者文王之灵德也古者鳯凰麒麟皆在郊棷龙在宫沼其余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闚亦如是也
虡业维枞贲鼔维镛于论鼓钟于乐辟廱
赋也 孔疏悬钟磬者两端有植木其上有横木毛传植者曰虡横者曰栒业大版也 孔疏栒上加大版刻之防业如锯齿为之饰也 毛传枞崇牙也孔疏业上悬钟磬处以采色为大牙其状枞枞然
也 毛传贲大鼓也镛大钟也 孔疏于此虡业之上悬鼔钟而撃之观其和否也 郑笺论之言伦也朱注辟璧通廱泽也 孔疏辟廱天子之学大射
行礼之处也 毛传水旋丘如璧曰辟廱以节观者郑笺文王立灵台而知民之归附作灵囿灵沼而
知鸟兽之得所以为声音之道与政通故合乐以详之于得其伦理乎鼔与钟也于喜乐乎诸在辟廱者言感于中和之至 孔疏治世之音安以乐故在辟廱之内闻者莫不喜乐是和之至也 严氏曰此与下章述辟廱作乐之事盖文王既逰囿沼遂于辟廱作乐也 吕氏曰或疑灵台之诗叙台池苑囿与民同乐不应及于辟廱学校不知三代人君与士大夫甚亲逰宴之御征行之扈衞无徃不与髦俊俱焉乐正司业父师司成则乐者固学士之所常隶也夫岂有二事哉 朱氏曰王制天子曰辟廱诸侯曰泮宫説者以为辟廱大射行礼之处也水旋丘如璧以节观者泮宫诸侯乡射之宫也其水半之盖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也故振鹭之诗曰振鹭于飞于彼西廱廱泽也盖即旋丘之水而其学即所谓泽宫也盖先王之学与今不同孟子曰序者射也则学盖
有以射为主者矣苏氏引庄周言文王有辟廱之乐遂以辟廱亦为乐名而曰古人以乐教胄子则未知学以乐而得名欤乐以学而得名欤是又以为习乐之所也张子亦曰辟廱古无此名其制盖始于此及周有天下遂以名天子之学而诸侯不得立焉记所谓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泮宫者盖射以择士云尔也 孔疏郑氏説王制小学在公宫之左大学在郊天子曰辟廱诸侯曰頖宫辟廱即大学也灵台一篇之诗有灵台有灵囿有灵沼有辟廱是辟廱及三灵皆同处在郊矣王制所陈是殷制其周制则大学在国然大学在国而辟廱仍在郊何则囿沼鱼鸟所萃终不可在国也辟廱是学之名耳不必常以大学为辟廱也周立三代之学虞庠在国之西郊是周以虞庠为辟廱矣韩诗説辟廱者天子之学圎如璧壅之以水言辟廱者取其雍和也所以教天下
春射秋飨尊事三老五更在南方七里之内立明堂于中五经之文所藏处盖以茅草取洁清也左氏説天子灵防在太庙之中壅之灵沼谓之辟廱诸侯有观防亦在庙中若以灵台辟廱同在西郊则与明堂宗庙皆异处矣按大戴礼盛德篇云明堂外水名曰辟廱政穆篇云大学明堂之东序也卢植礼记注云明堂即太庙也太庙上可以望气故谓之灵台中可以序昭穆故谓之太庙圆之以水似璧故谓之辟廱蔡邕月令论云取其宗庙之清貎则曰清庙取其正室之貎则曰太庙取其堂则曰明堂取其四门之学则曰太学取其周水圆如璧则曰辟廱頴子容春秋释例云太庙有八名其体一也肃然清静谓之清庙行禘祫序昭穆谓之太庙告朔行政谓之明堂行飨射养国老谓之辟廱占云物望氛祥谓之灵台其四门之学谓之太学其中室谓之太室总谓之宫贾逵
服防注左传亦云灵台在太庙明堂之中凡此诸儒皆以庙学明堂灵台为一郑知皆异处者袁凖正论云明堂宗庙太学礼之大物也事义不同各有所为明堂大朝诸侯讲礼之处宗庙享鬼神歳觐之宫辟廱大射养孤之处太学众学之居灵台望气之观清庙训俭之室制度既殊方所亦异世之论者合为一体取诗书放逸之文而附致之失之逺矣然则辟廱灵台虽非一处而皆在郊其明堂太庙固不得合为一处也
于论鼓钟于乐辟廱鼍鼓逢逢蒙瞍奏公
赋也 毛传鼍鱼属逢逢和也有眸子而无见曰蒙无眸子曰瞍公事也
吕氏曰乐者蒙瞍之事也闻鼍鼓之声知蒙瞍方奏其事也前三章乐文王有台池鸟兽之乐也后二章乐文王有钟鼔之乐也皆述民乐之辞也 钱氏曰辟廱论乐乃文王制作之大者而文王之德业亦莫大于兴贤育才故诗人申言之以叹其盛其乐不専在钟鼓而乐钟鼓之在辟廱也
灵台五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朱子分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四句毛郑分五章章四句今据国语椒举引诗止于麀鹿攸伏盖全举前二章之文若首章六句则末二句在第二章于引诗文气不叶又第二章平去入通韵正是每章一韵不必以一韵分两章不若仍旧为善至毛传云神之精明者称灵又云灵道行于囿沼皆求诗之过畧之可也
下武继文也武王有圣德复受天命能昭先王之功焉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
赋也 郑笺下犹后也 苏氏曰武迹也 郑笺哲知也 毛传三后太王王季文王也王武王也 郑笺京镐京也
苏氏曰先王既没而其迹垂于后世不絶者惟周为盛也 郑笺周家世有明知之王三后既没登假精气在天矣武王又能配行其道于京所谓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也
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孚音浮】赋也 苏氏曰作起也 郑笺孚信也
李氏曰武王之所以配三后者以其作求先世之德而继之也 陈氏曰三后之孚于民久矣而王道未成也武王能配天之命然后成王者之信 严氏曰王者之德业莫大于信信则天下心服而王矣后世以诈力取天下盖有仅成王业者而不能成王孚故世祚不长不足以永配天命也 钱氏曰王配于京配三后也永言配命配天也三后以天之心为心故没而精神在天武王以三后之心为心故配三后实所以配命永言者长存此配命之心不敢一毫有戾于天也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赋也 郑笺王道尚信则天下以为法勤行之 李氏曰下土之所以为式者以武王之孝而民则之故也 朱氏曰武王既成王业天下咸法则之亦法其孝思而已盖求世德而成王孚孝思之至孰大于是王氏曰继其志述其事是谓永言孝思
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赋也 郑笺媚爱也一人武王也 毛传侯维也郑笺服事也
朱注天下皆爱戴武王以为天子而所以应之维以顺德是武王能长言孝思而明哉其嗣先王之事也李氏曰顺德者孝也武王尽孝道于上而天下应
之以顺德所谓天子之孝刑于四海也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
赋也 朱注来后世也许犹所也 苏氏曰绳约也毛传武迹也
苏氏曰武王昭其孝于后世使约其祖武而行故能荷天禄而不替也 朱氏曰后王之孝思如武王则无不受福也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赋也 郑笺遐逺也 孔疏佐助也
李氏曰绳祖武而受天祜祖考之心即天之心也受天祜而四方贺天之心即民之心也 黄氏曰大孝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得万国之欢心所以受天祜而四方贺也 虞惇曰若此岂不逺有佐助乎盖求世德而永孝思其得天人之效如此
下武六章章四句
虞惇按下武之义朱集注云未详或云下当作文言文王武王造周也此説未知所据大要改经文以就已説吾无取毛传武继也五章绳其祖武毛又云武迹也字同训异亦未安或以为武王之武功或以为奏大武之乐皆不若苏氏説为善永言配命郑笺云此为武王之言尤非是或疑诗有成王字当为康王以后之诗则集注固已辨之矣
文王有声继伐也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卒其伐功也孔疏上四章言文王之事下四章言武王继之
武王君天下服四方定镐京诒善谋所施之事皆继伐之功故言继伐以总之 孙氏曰按书传文王七年五伐有伐宻须犬夷黎防崇 苏氏曰继文者言继其文德继伐者兼言其武功也 许氏曰此诗为武王都镐京而作文王伐崇而作豊武王克商而都镐美作都而推言征伐武王之克商皆以继文王之功故曰继伐也
文王有声遹骏有声遹求厥寜遹观厥成文王烝哉【末句八章合一韵犹周南之麟趾也】
赋也 郑笺声令闻也遹述骏大也 毛传烝君也苏氏曰文王之所以有声者能述大其先人之声
也凡求其所以安观其所以成无非述之者此文王之所以为君也 孔疏孔子闲居曰三代之王必先其令闻言有善可闻于外是为有声矣先人之声长之使大安民成民皆述行其道而増广之君哉者得君人之道也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豊文王烝哉赋也 郑笺武功谓伐四国及崇之功也作邑者徙都于豊以应天命 孔疏武功非特伐崇而已受命之后所伐邗耆宻须混夷之属皆是也而伐崇之功最大其伐最后故特言之为作邑张本言功成乃作邑也
筑城伊淢作丰伊匹匪棘其欲遹追来孝王后烝哉【元熊朋来曰匪棘其欲欲礼记引诗作犹当从之犹孝平去通韵不从叶】
赋也 毛传淢成沟也 孔疏淢洫同韩诗深池也郑笺方十里曰成成间有沟广深各八尺 毛传
匹配也 郑笺棘急来勤也
郑笺文王受命筑丰邑之城大小适与成偶大于诸侯小于天子之制此非以急成已之欲欲广都邑乃述追先人勤孝之行进其业也 苏氏曰自其克崇作丰而王业成故以王后名之 孔疏上言作邑于丰此述作丰之制 冯氏曰文王迁丰城方十里四面共四十里也所谓大于诸侯小于天子者周礼匠人营国方九里盖封建上公之制天子之城则方十二里四面共四十八里也
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王后烝哉赋也 朱注公功也 毛传濯光大也翰榦也郑笺丰邑既成又垣之立宫室天下同心而归之为之榦者正其政教定其法度 许氏曰文王功业浸以广大筑丰之垣而四方皆来归之以文王为桢榦也 顾氏曰以上言文王迁丰之事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赋也 毛传皇大也 郑笺辟君也
郑笺昔禹治洪水使丰水入渭东注于河丰邑在丰水之西镐京在丰水之东 苏氏曰丰水之所以东注者禹之功也四方之所以归周者武王维君也武王之于文王则王业益大故称皇王 严氏曰以武王之功配禹皆除害济民也 朱注此武王未作镐京时也
镐京辟廱自西徂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皇王烝哉赋也 毛传武王作邑于镐京 刘氏曰以诸侯之朝觐四夷之来王非丰邑之可容也故越丰水之东作镐京焉 郑笺武王于镐京行辟廱之礼四方皆感化其德心无不归服者 朱注无思不服心服也张氏曰灵防辟廱文王之学也至此始为天子之
学矣当武王作镐京辟廱之时天下无思不服于此尤见王业之成也 刘氏曰都镐而先建学首善之地教化之原也 説苑圣王修礼文设庠序陈钟鼓天子辟廱诸侯泮宫所以行德化诗曰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 何氏曰左传周景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邰苪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愼燕亳吾北土也盖周自西土兴近者先被其化其后渐及于东故曰自西自东周自文王化行江汉其后乃渐及于北故曰自南自北此立言之序也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赋也 郑笺考犹稽也稽疑之法必契灼而卜之宅居也
郑笺武王卜居是镐京则出吉兆正之武王遂居之修三后之德以伐纣定天下成兆之占功莫大于此 吕氏曰言武王稽天命宅镐京定都以为天下君也
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平上通韵】
兴也 严氏曰仕官之也 毛传燕安也 严氏曰翼辅翼也 吕氏曰孙与子互文也
严氏曰丰水以润泽生芑喻养成人材也武王岂有不仕之以官者言用之无遗材也武王之官人材盖欲传其孙之谋而燕安辅翼其子耳圣人为子孙计莫大于人材所谓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也继伐之诗而言人材者见创业垂统之可继子孙頼之也辅氏曰每章言烝哉者不独叹美无已之意又以
示后世子孙使知必如文武之为然后于君天下为宜也 顾氏曰以上言武王迁镐之事 朱注此诗以武功称文王至于武王则曰皇王维辟无思不服而已盖文王造其始武王续而终之无难也又以见文王之文非不足于武而武王之有天下非以力取之也
文王有声八章章五句
虞惇按郑谱此以上为文武时诗此诗后二章举武王之諡则知非武王时诗也大要正雅文王之什十篇皆歌颂文王武王之德而其诗则成王周公时作也朱子説得之王后烝哉郑云变諡言王后者非其盛事不以义諡亦曲説末章丰水有芑严粲诗缉为善诗人毎以芑喻人材于小雅采芑可騐也且于上章建学行礼相聨合更不烦改仕为事也陈澔礼记集注亦主此为説今从之
文王之什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
读诗质疑卷二十四下
<经部,诗类,读诗质疑>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二十五上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生民之什
生民尊祖也后稷生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
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祭法曰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 孔疏周公成王致太平制礼乐以王功起于后稷故推举之以配郊天焉祭天而以祖配者天无形象推人道以事之当得人为之主礼记称万物本于天人本于祖俱为其本可以相配是故王者皆以祖配天经上三章言后稷生之所由显异之事下五章言后稷长而有功见其所以得配天之意也 申公说周公制礼作乐尊后稷以配天故作此诗以推本其始生之祥明其受命于天者其原如此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尔雅释训以履帝武敏句敏音每夙育自为韵稷合祀子敏止上入通韵如思齐之二章也】
赋也 郑笺厥其初始也 朱注民人也 郑笺时是也姜姓炎帝之后有女名嫄为髙辛氏之世妃孔疏精意以享曰禋祀祀郊禖也 郑笺弗之言祓也 毛传祓无子求有子也履践也 郑笺帝上帝也 毛传武迹也 郑笺敏拇也 朱注歆动也郑笺介左右也 苏氏曰震娠也 郑笺夙肃也郑笺民赖五谷以生其初生此民者谁欤是维姜嫄也以后稷生于姜嫄故也 严氏曰食者民之所以生也姜嫄生后稷所以生民也 郑笺姜嫄之生后稷如何乎乃禋祀上帝于郊禖以祓除无子之疾而得其福也祀郊禖之时时则有大人之迹姜嫄履之足不能满履其拇指之处心体歆歆然其左右所止如有人道感已者于是遂有身而肃戒不复御后生子而长养名之曰弃舜臣尧而举之是为后稷 何氏曰封为诸侯故称后为稷官故称稷周语曰稷为大官 毛传古者必立郊禖焉鸟至之日以太牢祀于郊禖天子亲徃后妃率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授以弓矢于郊禖之前 孔疏祭天而以先禖配之变媒言禖者神之也 史记姜嫄出野见巨人迹心欣然説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避不践徙置之林中适防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嫄以为神遂收养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 朱注姜嫄巨迹之说先儒或疑之张子曰天地之始固未尝先有人也则人固有化而生者矣葢天地之气生之也 苏氏曰物之异于常物者其取天地之气宏多故其生也或异虎豹之生异于犬羊蛟蜃之生异于鱼鼈物故有然者神人之生而异于人何足怪哉学者以其耳目之陋而不信万物之变夫物之变无穷而耳目之见有限圣人则不然茍诚有之不以所见疑所不见河出图洛出书稷契之生皆载于诗易不以为怪其说葢广如此 孔疏大戴礼帝系篇帝喾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上妃有邰氏之女曰姜嫄生后稷次妃有娀氏之女曰简狄生契次妃陈锋氏之女曰庆都生尧下妃姬訾之女曰常仪生摰以尧与稷契俱为喾子家语世本其文亦然故毛公司马迁及刘歆班固贾逵马融服虔王肃皇甫谧等皆遵其説郑康成据命歴序云少昊传八世颛顼传九世帝喾传十世则尧非喾子稷年又少于尧则姜嫄不得为帝喾之妃葢髙辛后世子孙之妃也若稷契皆喾子如史记之说是尧之兄弟也尧有贤弟七十而不用须舜举之此不然明矣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副古方二反上四句去入通韵】
赋也 朱注诞发语辞 毛传弥终也 郑笺终十月而生 朱注先生首生也 郑笺达羊子也 孔疏羊子生之易故比之坼副皆裂也 毛传赫显也郑笺宁康皆安也
孔疏妇人之生首子其产多难后稷虽最先生者其生如羊子之易不坼副灾害其母天既祐令有身又使之生易是天以此显其有神灵也 朱注上帝岂不宁乎岂不康我之禋祀乎而使我无人道而徒然生是子也
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防伐平林诞寘之寒冰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实覃实訏厥声载路【字与翼韵二林字自为韵上下去入平去通韵】赋也 毛传寘置腓避字爱也 朱注防値也値人伐木而收之 苏氏曰覆盖翼借也 毛传大鸟来一翼覆之一翼借之 孔疏呱泣声也 毛传覃长訏大也 陈氏曰载满也
朱注无人道而生子或者以为不祥故弃之而有此异也于是始收而养之 孔疏婴儿未有所知当为牛羊所践今乃避而爱之置之林野当为鸟兽所害今乃値人收取置之寒冰鸟非人类而覆借之此其神灵之验也
诞实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蓺之荏菽荏菽斾斾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瓜瓞唪唪【幪唪平上通韵】
赋也 毛传岐知意也嶷识也 朱注就向也口食自能食也 郑笺蓺树也荏菽大豆也 毛传斾斾长也役列也穟穟苖好羙也幪幪盛茂也唪唪多实也
郑笺后稷方匍匐时则岐岐然意有所知也其貎嶷嶷然有所识别也以此至于能口自食谓六七嵗时则已有种殖之志言天性也 孔疏上既言收取后稷此言其长养之事史记弃为儿时屹如巨人之志其游戏好种树麻菽麻菽美即此章是也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焉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下章是也
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平上去通韵】
赋也 毛传相助也茀治也黄茂嘉谷也 朱注方房也苞甲而未坼也此渍其种也 郑笺种生不杂也褎枝叶长也发发管也 吕氏曰秀始穟也 王氏曰坚其实坚也好形味好也颖实繁硕垂末也朱注栗既成熟实栗栗然不秕也 毛传邰姜嫄之国也
孔疏此言稷为农官时事也后稷教民稼穑种之必好若有神助之力其种殖也除去茂草种之以黄色而茂盛者谓黍稷之嘉谷也谷既成熟收入多张氏曰他人之穑任其自然惟后稷之穑则尽人力之助有相之道焉亦赞化育之一端也 钱氏曰谷可收曰穑但举穑者要其成而言也茀厥丰草以下言有相之道 朱注后稷之穑如此尧以其有功于民封于邰使即其母家而居之以主姜嫄之祀故周人亦世祀姜嫄焉 金氏曰尧以弃之母感化而生不由有父故使继母氏之国祚之土而命之曰姬氏孔疏邰国当自有君或灭絶或迁徙故以其地封
后稷
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恒之秬秠是获是亩恒之穈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
赋也 毛传降天降之也秬黑黍也秠黒黍一稃二米者也 孔疏穈赤粱粟也芑白粱粟也恒徧也徧种之也 严氏曰获刈也 王氏曰任肩任之也苏氏曰负背负之也 朱注秬秠言获亩穈芑言任负互文也 毛传肇始也
苏氏曰后稷既封而获嘉种曰天实降此于是徧种之既成则获而栖之于亩负任而归而始祭天焉郑笺得祀天者二王之后也 朱氏曰秬秠可以供郁鬯穈芑可以供粢盛孔疏天降种者羙大后稷以种之必获归功于天非天实下之也 王氏曰后稷始受国为祭主故曰肇祀 刘氏曰后稷得国而始主祭则宗庙羣神之祀皆始此矣 吕氏曰孔丛子魏王问子顺曰寡人闻昔者上天神异后稷而为之下嘉谷周遂以兴答曰天虽至神自古及今未闻下谷与人也诗羙后稷能大教民种嘉谷以利天下故诗曰诞降嘉种犹书所谓稷降播种农植嘉谷也
诞我祀如何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烝之浮浮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载燔载烈以兴嗣嵗【平上平去入通韵】
赋也 毛传揄抒臼也 朱注簸扬去糠也 刘氏曰蹂脱其穗也 毛传释淅米也叟叟声也浮浮气也 刘氏曰谋卜曰择士也惟斋戒具修也 朱注萧蒿也脂膟膋也宗庙之祭取萧合膟膋爇之使臭达墙屋也 毛传羝牡羊也軷道祭也傅火曰燔贯之加于火曰烈
孔疏上言得谷祭天此言将祭之事我后稷之祀天何如乎以所得秬秠穈芑之粟或使人在碓而舂之或就臼而抒之或簸扬其糠或蹂脱其穗既蹂舂得米乃浸之于盆淅而释之其声叟叟然又炊之于甑爨而烝之其气浮浮然既烝熟乃以为酒及簠簋之实乃诹谋其日思惟其礼至祭之日乃取香蒿与祭牲之脂膏爇之于行神之位使馨香逺闻又取羝羊之体以为軷之祭其祭軷也又燔烈其肉以为尸之羞既祭神道乃自此而徃于郊以祭天欲以兴起来嵗使继嗣徃嵗而恒得丰年也 苏氏曰此所谓孟春祈谷于上帝也 虞惇按月令中央土其祀中霤春祀户夏祀灶秋祀门冬祀行軷之所祭即行神也礼卿大夫用酒脯诸侯以羊天子以犬天子诸侯皆有尸
卬盛于豆于豆于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上下以歆今分韵上豋升下时祀悔平上通韵又用韵之变格】
赋也 毛传卬我也木曰豆瓦曰豋豆荐葅醢豋荐大羮也 郑笺居安也 董氏曰神食气曰歆郑笺胡之言何也 朱注臭香也 郑笺亶诚也毛传迄至也
孔疏上言将徃祭天此言正祭之事 郑笺我后稷盛葅醢之属当于豆者于豋者其馨香始上行上帝则安而歆飨之何芳臭之诚得其时乎羙之也祭天用瓦豆陶器质也后稷肇祀上帝于郊而子孙防其福无有罪过以至于今故推以配天焉 曾氏曰自后稷肇祀以来前后相承兢兢业业惟恐一有罪悔获戾于天阅数百年而此心不易故曰庶无罪悔以迄于今言周人世世用心如此也 金氏曰易大传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以教天下耕稼之利其来久矣书曰播时百谷诗称诞降嘉种贻我来牟则百谷之备自稷始也赵过曰后稷始畎田则亩陇之法自稷始也晋董氏曰辰以成善后稷是相则农时之节自稷始也大哉后稷之为天下烈矣其流庆子孙光有天下宜哉
生民八章四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虞惇按生民之诗履帝武敏毛郑异说郑以姜嫄履巨人迹而生后稷毛则云从帝而见于天将事齐敏诸儒聚讼纷纷欧阳子力辟郑氏而朱子则从之更引苏氏张氏说以为证于商颂鸟亦从郑吞鳦卵之说葢郑本之史记非好异也至姜嫄为帝喾元妃考之史传多不合史记五帝本纪以尧与稷契同为帝喾之子按其年次亦多抵牾马融王肃更以后稷为帝喾之遗腹子其穿凿尤甚故今从郑氏但云髙辛氏之世妃而已卬盛于豆一章诸家皆以为郊天配后稷之祭集注亦云此言其尊祖配天之祭今按诞我祀如何以下二章相续成文上言将祭之事下言正祭之事若以上为后稷之祀天下为武周之祀稷则卬盛于豆于上章文义不相贯续或以诞我祀以下俱指武周配稷之祀尤未可通上云以归肇祀此云诞我祀如何二章文义正自相承不应以诞我祀为武周之祀稷故今亦从郑毛郑旧分第三章八句第四章十句集注云第三章当十句第四章当八句如此则去呱訏路音韵谐恊呱声载路文势通贯而此诗八章皆十句八句相间为次又二章以后七章以前每章之首皆有诞字篇法尤为整齐今从之
行苇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耉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焉
内则凡养老五帝宪三王又乞言皆有惇史 黄氏曰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此序诗者推本言之也因成王睦族敬老而推本周家所以及草木之仁见其积累之久而忠厚之至也 朱氏曰此诗因行苇起兴自戚戚兄弟至序宾不侮皆亲睦九族燕射之礼也自曾孙维主至以介景福皆尊事黄耉乞言之礼也 申公说天子祭毕而燕父兄耆老之诗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
兴也 毛传敦聚貎行道也 邱氏曰苞抱箨也郑笺体成形也 朱注泥泥柔泽貎
苏氏曰道上之苇其为物也微矣仁人君子谓其方且茂盛也故禁牛羊使勿践之而况于人乎此忠厚之至也
戚戚兄弟莫逺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赋也 毛传戚戚内相亲也 郑笺具俱也 苏氏曰尔迩同近也 毛传肆陈也
吕氏曰敦彼行苇其可使牛羊践履之乎戚戚兄弟其可踈逺而不亲爱之乎 朱氏曰行道之苇不为牛羊所践履故能甲坼成形泥然柔泽由物理以察人伦乃知兄弟内心相亲出于天性相聚而处相依而生亦如苇然所以不可相逺当常相近而陈设宴饮以相亲乐也 刘氏曰肆筵行燕礼也授几优尊也 郑笺年稚者设筵而已老者加之以几 朱注方开燕设席之初而慇懃笃厚之意蔼然已见于言外矣读者详之
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或献或酢洗爵奠斝【斝古音古上去通韵亦隔句韵】
赋也 孔疏铺陈曰筵借之曰席 毛传设席重席也 郑笺缉续也御侍也 毛传斝亦爵也夏曰醆殷曰斝周曰爵
郑笺兄弟之老者既肆之筵又为设重席既授之几又有相续代而侍者进酒于客曰献客答之曰酢主人又洗爵醻客客受而奠之不举也用殷爵者尊兄弟也 刘氏曰续御所以优老不暂阙其侍从也
醓醢以荐或燔或炙嘉殽脾臄或歌或咢
赋也 孔疏以肉作醤曰醢醓肉汁也 苏氏曰醓醢葢醢之多汁者 郑笺燔用肉炙用肝以脾臄为加故谓之嘉 李氏曰脾土脏也 毛传臄函也孔疏口上曰臄口下曰函 毛传歌者比于琴瑟也徒撃鼓曰咢
孔疏于献酒之时则用醓醢并韭葅以荐进之又或燔其肉或炙其肝以为羞其正馔以外所加嘉殽则脾之与臄酒肴既备又作乐助欢以此燕乐族人也李氏曰凡此皆亲亲之诚无不用其极也
敦弓既坚四鍭既钧舍矢既均序宾以贤
赋也 毛传敦弓畵弓也天子敦弓 朱注坚劲也孔疏金镞翦羽谓之鍭钧参亭也冬官矢人为鍭
矢参分一在前二在后注云三订之而平者前有铁重也 郑笺舍释也 邱氏曰均徧也四鍭徧释之也射以中多者为贤
朱注言既燕而射以为乐也 郑笺序宾以贤谓以射中多少为次第 吕氏曰乡射礼若右胜则曰右贤于左若左胜则曰左贤于右 虞惇按何休公羊注云天子雕弓诸侯彤弓大夫婴弓士卢弓王者与同姓燕射故举天子之弓言之
敦弓既句既挟四鍭四鍭如树序宾以不侮【鍭音胡平上去通韵】
赋也 孔疏句彀同引满也 郑笺射礼搢三挟一个既挟四鍭则徧释矣 邱氏曰如树如手就植之朱注言贯革而坚正也 郑笺不侮者敬也 朱
注不侮不以中病不中者也射以中多为隽以不侮为徳 吕氏曰四鍭既钧泛言射者也故曰序宾以贤四鍭如树专言胜者也故曰序宾以不侮 孔疏大射礼搢三挟一个谓卿大夫若其君则使人属矢不亲挟也
曾孙维主酒醴维醹酌以大斗以祈黄耉【斗古滴主反耉音矩】
赋也 毛传曾孙成王也醹厚也大斗柄长三尺孔疏祈求也
虞惇曰此及下章言成王之养老也 孔疏成王承先王之法度为主人而酒醴维厚矣遂酌大斗而献之以养黄耉之老人 吕氏曰酌大斗而祈黄耉颂祷与乞言皆在其中矣 严氏曰古者于旅也语因燕饮而求诲于老成人一话一言皆足为熏陶渐染之益不徒燕乐已也
黄耇台背以引以翼夀考维祺以介景福【平去入通韵】赋也 郑笺台鲐也大老则昔有鲐文引导翼辅也在前曰引在旁曰翼 毛传祺吉也
孔疏成王于此黄耉之老使人以礼在前导引之以礼在旁辅翼之故得夀考维吉以助其受大福也行苇八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五章六章毛郑以为将养老大射择士王肃以为燕射葢王説是也吕祖谦云孔氏谓燕射在旅酬后为之不当设文于曾孙维主之上遂从郑氏以为大射不知此篇乃成周燕宗族兄弟之诗非大射择士时也仪礼燕射如乡射之礼射虽毕而燕未终举觯无算爵献酬尚多则酌大斗于既射之后亦岂不可又礼经无养老大射择士之文而孔氏云养老与祭相类故亦射以择士葢曲说也集注亦云既燕而射故今以燕射为正序宾以贤毛引矍相之圃不如郑説简当又此诗毛分七章二章章六句五章章四句郑分八章章四句集注谓毛氏首章以四句兴二句不成文理二章又不协韵郑氏首章有起兴无所兴皆误遂分四章章八句愚意诗有全篇比兴或一章但有比兴无正义者如行露之首章卷阿之九章是也郑氏首章之兴于义无害故今仍郑氏之旧作八章
既醉太平也醉酒饱徳人有士君子之行焉
苏氏曰周自文王至于成王而天下平无所复事故君子作此诗言王与羣臣祭毕而燕于寝旅酬至无算爵醉之以酒而饱之以徳臣之所以愿其君者反复而不厌此所谓太平也 陈氏曰君臣湛湎于上而天下之民谷粟不继饥穷无聊君虽有酒岂能独乐夫维民俗安靖于下君臣肃恭于上于是因祭祀之余旅酬徧及非夫太平之时而能若是 申公説王族与燕合行苇之诗
既醉以酒既饱以徳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赋也 毛传既者尽其礼终其事 朱注徳恩惠也郑笺君子成王也 朱注尔亦王也
郑笺成王祭宗庙旅酬下徧羣臣至无算爵故云醉焉乃见十伦之义志意充满是之谓饱徳成王有万年之夀天又助之以大福谓五福也 孔疏福者备也备者大顺之总名君子万年夀也天被尔禄富也室家之壸康宁也昭明有融攸好徳也髙朗令终景命有仆考终命也下文具此五者故以是言之
既醉以酒尔殽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赋也 郑笺殽俎实也 毛传将行也 朱注昭明光大也 孔疏天助之以昭明之道谓使之政教常善永作明君也
昭明有融髙朗令终令终有俶公尸嘉告
赋也 朱注融明之盛也朗虚明也 毛传俶始也朱注公尸君尸也 郑笺嘉告以善言告之谓嘏
辞也
郑笺天既与尔以光明之道又使之长有髙明之誉而以善名终也 朱注欲善其终者必善其始今固未终也而既有其始矣于是公尸又嘉告之 吕氏曰周之追王止于太王则宗庙之祭尸之尊者乃公尸也自既醉以酒至髙朗令终皆祭毕而燕颂祷之辞也自令终有俶至于卒章皆追道祭之受福以明颂祷之实也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赋也 郑笺静嘉洁清而羙也 朱注朋友宾客助祭者也 苏氏曰摄捡也
苏氏曰尸之所以嘏主人者以其笾豆静嘉君臣相敇以无违礼故也 孔疏摄者各自收敛以相助佐为威仪之事祭义所谓济济漆漆是也 毛传恒豆之葅水草之和也其醢陆产之物也加豆陆产也其醢水物也笾豆之荐水土之品也不敢用常防味而贵多品所以交于神明者言道之徧至也 黄氏曰祭不在物而在诚诚之所可见者寓于威仪之间葢惟助祭者皆敬则主祭者之威仪自莫不敬矣谓本于朋友之摄可也 朱注自此至终篇皆述尸告之辞
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平上去通韵】
赋也 朱注孝子主人之嗣子也仪礼祭祀之终有嗣举奠 毛传匮竭类善也
吕氏曰成王与助祭者威仪甚得其宜又有嗣子之孝举奠于后其孝可谓源源不竭矣神之锡尔之善宜其永久不替也 虞惇按祭义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此诗不匮之义可相叅也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君子万年永锡祚【上去通韵】赋也 孔疏宫中巷谓之壸 董氏曰壸内也自内以达外也 朱注祚福禄也子孙也锡之以善莫大于此
孔疏天之锡尔以善云何乎谓以此善道施于室家而广及于天下使汝有万年之夀又长与汝以福禄而施及子孙也天被尔禄景命有仆即祚也厘尔女士从以孙子即也此章举其目下分言之 国语叔向曰类也者不忝前哲之谓也壸也者广裕民人之谓也万年也者令闻不忘之谓也祚也者子孙蕃育之谓也
其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
赋也 郑笺被覆被也 毛传仆附也
朱注将使尔有子孙者先当使尔被天禄而为天命之所附属也下章乃言子孙之事
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赋也 毛传厘予也 郑笺从随也天既厘尔以女而有士行者谓生淑媛使为之妃又使生贤知之子孙以随之谓传世也
既醉八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毛郑孔朱四家无大异惟公尸之解从东莱读诗记
鳬鹥守成也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神祗祖考安乐之也
孔疏天下太平治功之极物极则反或将丧之成之既难守亦不易故美其能守神祗以人为主人能守成则神祗亦安乐之矣 申公说祭之明日绎公尸之乐歌 李氏曰绎寻绎前祭也
鳬鹥在泾公尸来燕来寜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
兴也 毛传鳬水鸟 孔疏鹥鸥也 郑笺泾水名孔疏鳬鹥在水中得其处也 郑笺尔斥王也
毛传馨香之逺闻也
郑笺祭祀既毕明日又设礼而与尸燕公尸之来燕也其心安宁羙成王事尸之礼备 苏氏曰鳬鹥之为物也愿而迟公尸之安详似之 孔疏尔酒殽清羙以公尸燕乐而饮之则为神所恱以此致福禄而来成汝孝子也燕尸之礼大夫谓之賔尸即用其祭之日天子诸侯谓之绎以祭之明日春秋辛已有事于太庙壬午犹绎是也 杜氏曰天子不以公为尸诸侯不以卿为尸天子诸侯以卿大夫为尸皆取同姓之嫡卿大夫不以臣为尸皆以孙避君故也 徐氏曰楚茨鼔钟送尸神保聿归则祭毕之燕尸不与也尸何以不与以其象神故不敢留而为次日之燕也燕于次日尊尸也尊尸尊神也 钱氏曰宗庙之称公尸谓自祖绀以上苐祀以天子之礼而不追王服尸以先公之服则其称公尸宜也而概称公者统于尊也
鳬鹥在沙公尸来燕来宜尔酒既多尔殽既嘉公尸燕饮福禄来为【为音譌】
兴也 毛传沙水旁也 郑笺为犹助也
鳬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湑尔殽既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
兴也 郑笺湑酒之泲者也 孔疏脯干肉也
鳬鹥在潨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
兴也 毛传潨水防也宗尊也 郑笺于宗宗庙也吕氏曰崇积而髙大也
鳬鹥在亹公尸来止熏熏防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
兴也 毛传亹山絶水也熏熏和恱也欣欣乐也芬芬香也 严氏曰艰犹患也 黄氏曰无有后艰者非止一身之福而子孙无疆之福也
鳬鹥五章章六句
虞惇按欧阳氏云在泾在沙皆言公尸和乐之意如水鸟得其所郑氏强为分别以在沙喻祭四方万物之尸在渚喻祭天地之尸在潨喩祭社稷山川之尸在亹喻祭七祀之尸皆穿凿臆说不可从也
假乐嘉成王也
申公说公尸羙王者之诗
假乐君子显显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大申之【上入平去通韵】
赋也 毛传假嘉也 郑笺君子成王也显光也朱注民庶民也人在位者也 毛传申重也
郑笺天嘉乐成王有光显之善徳安民官人皆得其宜以受福禄于天 朱注天之于王犹反覆眷顾之而不厌既保之右之命之而又申重之也
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赋也 郑笺干求也十万曰亿 吕氏曰穆穆敬也皇皇羙也 孔疏君诸侯也王天子也 郑笺愆过率循也 刘氏曰旧章先王之礼乐政刑也
苏氏曰成王干禄而得百福故其子孙之蕃至于千亿适为天子庶为诸侯无不穆穆皇皇以遵先王之法者 朱氏曰愿其子孙之多而且贤也 谢氏曰不愆则无聪明乱旧章之过不忘则常有继志述事之羙
威仪抑抑徳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羣匹受禄无疆四方之纲
赋也 郑笺抑抑宻也 毛传秩秩有常也 朱注匹类也
欧阳氏曰成王有威仪有令徳其临下无有怨恶于人率用羣臣以共治之王享其福禄总其纲纪而已苏氏曰无所不容故无怨无所不矜故无恶 严
氏曰推诚乐与惟循用羣臣之贤故能受无疆之福为四方之纲 李氏曰人之才品髙下各有其类循其类而任之不以已之爱憎参其间大以成大小以成小所谓建官惟贤任事惟能也
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上去通韵】
赋也 董氏曰大曰纲小曰纪 苏氏曰燕安也毛传朋友羣臣也 郑笺媚爱也 朱注解惰也毛传塈息也
严氏曰成王于天下之治惟总其大纲而已大纲举而小纪自随则太平极治可传于永久此无穷之福也羣臣与国同休是安及羣臣也 苏氏曰成王纲纪四方而臣下頼之以安故外而百辟内而卿士思所以媚之者曰惟不解于位以使民获休息也 吕氏曰泰誓曰友邦冡君酒诰曰大史友内史友则朋友者合百辟卿士言之也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上下交而为泰之时也泰之时所忧者怠荒而已诗所以终于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也方嘉之又规之者葢臯陶赓歌之意也民之劳逸在下而枢机在上上逸则下劳矣上劳则下逸矣不解于位乃民之所由以休息也
假乐四章章六句
虞惇按首章保右命之郑笺云成王之官人也羣臣保右而举之乃后命用之又用天意申勅之此误也诗嘉成王之徳能受天禄不应独举官人一节也卒章燕及朋友笺云当与羣臣燕饮非独乐族人而已亦非也之纲之纪与燕饮之意不相贯苏氏训燕为安而朱集注用之者是也三章威仪抑抑以下集注云此皆称愿其子孙之辞玩诗意主于嘉成王不应连章累牍颂羙其子孙畧于今王而详于后嗣亦非体也故今仍旧说云
读诗质疑卷二十五上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二十五下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公刘召康公戒成王也成王将涖政戒以民事羙公刘之厚于民而献是诗也
孔疏公刘后稷之曾孙也后稷生不窋不窋生鞠陶鞠陶生公刘公刘本封于邰王肃云公号也刘名也王基曰公刘字也 金氏曰周家称公自公刘始 史记夏后氏政衰去稷不务不窋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不窋孙公刘虽在戎狄之间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材用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頼其庆百姓懐之多徙而保归焉周道之兴自此始故诗人歌乐思其徳王氏曰周之有公刘言乎其时则甚防言乎其事则甚勤称时之甚防以戒其盈称事之甚勤以惩其逸葢召公之志也 申公説周报公刘召公述其事以训嗣王使知民事之诗
笃公刘匪居匪康廼埸廼疆廼积廼仓廼裹糇粮于槖于囊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
赋也 毛传笃厚也 朱注居安康宁也 董氏曰埸畔疆界也积露积也糇食粮糗也 毛传小曰橐大曰囊辑和也 郑笺干盾也戈句矛防也 毛传戚斧扬钺也 朱注方始也
郑笺厚乎公刘之为君也不以所居为居不以所安为安邰国乃有疆埸也乃有委积囷仓也安安而能迁积而能散为夏人廹逐之故不忍鬭其民乃裹粮食于囊橐之中弃其余而去思在和其民人用光大其道为今子孙之基于是整其师旅设其兵器方始开道而行迁于豳焉是其爱厚于民也 毛传葢诸侯之从者十有八国 谢氏曰周人以忠厚为家法诗六章皆曰笃公刘言公刘之厚子孙不可忘也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廼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平上通韵】赋也 毛传胥相也 苏氏曰宣导也 郑笺陟升也 毛传巘小山别于大山也舟带也下曰鞞上曰琫 孔疏容刀容饰之刀
苏氏曰公刘之相此原以居民也其民则已繁庶矣公刘能顺其所欲而导之以事故其民劳而不怨公刘则与之陟巘而降原民滋爱之于是相与进其玉瑶容刀之佩以带之爱之至也 郑笺由原而升巘复下在原反覆之重居民也 吕氏曰跻攀跋渉贱者之事非贵者所能堪也公刘陟巘降原其劳如此视其何所佩服矣则维玉及瑶鞞琫容刀也以如是之佩服亲如是之劳苦斯其所以为厚于民也欤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廼陟南冈乃觏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赋也 郑笺逝徃也 苏氏曰百泉众水也 郑笺溥广也山脊曰冈 朱注京髙丘也京师髙丘而众居之也 郑笺于于时是也 朱注处处居室也庐寄也旅賔旅也 毛传直言曰言论难曰语
苏氏曰公刘之营京邑也审矣自下观之则徃百泉而望广原自上观之则陟南冈而觏京师审其可处矣则经画以定之曰此可以营居室此可以庐賔旅此可以施教令此可以议政事葢自迁豳至此而始有朝廷邑居之正焉 郑笺谓安民馆客施政令也孔疏上既相地居民此言营立都邑 董氏曰所
谓京师者起于此其后世因以所都为京师 钱氏曰前章陟巘降原自北山而南望也此章陟冈觏京自南冈而北望也
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平上通韵末二句韵未详】
赋也 朱注依安也 郑笺跄跄济济士大夫之威仪也俾使也 毛传登登筵也依依几也 孔疏曹羣牧之处也 郑笺宗尊也 毛传为之君为之大宗也
郑笺公刘之居于此京依而筑宫室其既成也与羣臣饮酒以落之乃使人为之设筵几 孔疏賔来就燕既登席矣乃依几矣乃使人造其羣牧执豕于牢中以为饮酒之殽 毛传执豕于牢新国杀礼也酌之用匏俭以质也 孔疏公刘于羣臣设馔以食之设酒以饮之已身与之为君与之为大宗也 钱氏曰对异姓之臣称君对同姓之臣称宗 吕氏曰食之饮之君之宗之既飨燕而定经制使上下相维也公刘之为君久矣于是始曰君之者公刘整属其民上则皆统于君下则各统于宗也古者建国立宗其事相须春秋之末晋执戎蛮子畀楚楚司马置邑立宗以诱其遗民当典刑大坏之时暂为诈谖之计而犹必立宗前乎此者可知矣 虞惇按困学纪闻君之宗之周礼宗法始于此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廼冈相其隂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
赋也 毛传景考日景也冈登髙冈也 孔疏山南为阳山北为隂 郑笺三单三军无羡卒也 朱注彻通也一井之田九百亩八家皆私田百亩同养公田耕则通力合作收则计亩均分谓之彻 毛传山西曰夕阳 郑笺允信也 毛传荒大也
郑笺公刘之居豳也既广其土地之东西又长其南北既以日景定其经界复登山之脊相其隂阳寒暖所宜流泉浸润所及皆为利民富国 孔疏知天气宜其禾黍地利足以生物乃居处其民焉 郑笺后稷上公之封大国之制三军以其余卒为羡今公刘迁豳民始从之丁夫适满三军之数无羡卒也度其隰田与原田之多少彻之使出税以为国用什一而税谓之彻 李氏曰周之彻法自公刘始 苏氏曰于是又度其山西之田以广之而豳人之居于此益大 钱氏曰此章言宫室既定营建既毕于是授民之田则壌制赋立国之本务也公刘为夏诸侯夏后氏五十而贡公刘自以其意变而通之行彻法于国子孙仍之遂为定制 王氏曰大国三军之法以治兵彻田什一之法以储粟周家军制赋法皆起于此严氏曰三军惟单赋法以彻兵食皆不病民厚之
至也
笃公刘于豳斯馆渉渭为乱取厉取锻止基廼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遡其过涧止旅乃密芮鞫之即
赋也 毛传馆舍也正絶流曰乱 朱注厉砥石也锻铁也理疆理也众人众也有财足也 毛传皇过二涧名遡乡也 朱注旅众也 孔疏芮水之内也鞫水之外也即就也
郑笺公刘于豳作馆室先使人度渭水为舟絶流而南取锻厉斧斤之石以利器用伐材木给筑事也朱注既止基于此矣乃疆理其田野则日益繁庶富足其居有夹涧者有遡涧者其止居之众日益宻乃复即芮鞫而居之而豳地日以广矣此章又总叙其始终也 吕氏曰止旅乃密芮鞫之即风气日开编氓日众规模日广有方兴未艾之象周之王业兆于此矣
公刘六章章十句
虞惇按既登乃依郑以依为斧扆之扆云公刘负扆而立君之宗之郑以为羣臣从而君之尊之犹在邰也今从传其军三单注云三单未详传云三单相袭也谓初至之时虑有宼钞故三重为军以御备也今从笺
泂酌召康公戒成王也言皇天亲有徳飨有道也春秋传风有采蘩采苹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平上去通韵】
兴也 毛传泂逺也行潦流潦也餴馏也 孔疏餴一烝米也馏饭气流也烝米谓之饙饙必馏而熟之毛传饎酒食也
朱注逺酌行潦挹之于彼而注之于此尚可以餴饎岂弟君子岂不为民之父母乎 郑笺流潦水之薄者也酌而置之大器之中又挹之而注于此小器可以沃酒食之餴者以有忠信之徳齐洁之诚以荐之故也传曰人不易物惟徳繄物乐以强教之易以说安之民皆有父之尊有母之亲 朱氏曰民归之如父母则皇天亲之飨之矣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岂弟君子民之攸归【平上通韵】
兴也 毛传濯涤也罍祭器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岂弟君子民之攸塈【平上去通韵此诗合三章通一韵】
兴也 毛传溉清也 郑笺塈息也
泂酌三章章五句
卷阿召康公戒成王也言求贤用吉士也
逸斋曰召公陈三诗以戒成王公刘厚民也泂酌奉天也卷阿求贤也国家大政无出此三者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阿歌南音隔句韵】
虞惇曰比而兴也 毛传卷曲也 孔疏大陵曰阿毛传飘风廻风也 朱注君子成王也 毛传矢
陈也
郑笺有大陵卷然而曲廻风从长养之方来入之喻王当屈体以待贤者 王氏曰有卷者阿则虚中屈体之大陵飘风自南则化养万物之廻风不虚中则风无自而入不屈体则风无自而留其为陵也不大则其化养也不博王之求贤亦如此而已 朱氏曰召康公从成王游卷阿之上托兴于飘风以讽王之求贤此则总序以发端也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
赋也 朱注伴奂闲暇之意尔君子皆指王也 郑笺俾使也 董氏曰弥充也 毛传酋终也
吕氏曰自此以下皆召公陈其咏歌之辞也国家闲暇君臣游衍可谓伴奂而优游矣所愿乎王者惟充其性至于无亏阙之地似先公之克终而已召公周之尊老故其祝王逺本先公不忘旧也祝之所以戒之也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厚音戸】
赋也 毛传昄大也 苏氏曰章着也
李氏曰成王承文武之绪其土宇大而且着亦甚厚矣惟充其徳性然后可为宗庙社稷之主 吕氏曰天子者百神之主也苟以逸欲亏其性则天位难保将无以主百神矣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赋也 郑笺茀福纯大也予福曰嘏 苏氏曰常常享之也
吕氏曰此上三章皆叹羙祝戒之辞虽未及于求贤然成王之所以弥尔性而似先公主百神而常纯嘏者果何以致之乎其意葢有在矣 虞惇按首章以卷阿兴求贤而其意隐而未发也二章至四章极言夀考福禄之盛以广王心而歆动之而归重于弥尔性究其所以弥尔性者则非求贤以自辅不可也故下章遂言得贤之事
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赋也 毛传冯依翼辅也 朱注引导其前也翼相其左右也
孔疏王之臣有善行可为冯依者有艺能可为辅翼者有至孝可为感化者有大徳可为轨训者 朱注得贤以为引翼则徳日修而四方以为则矣自此章以下乃言所以致福禄之由也 吕氏曰此章始明言贤者之益焉贤者之行非一端必曰有孝有徳何也盖人主常与慈祥笃实之人处其所以兴起善端涵养徳性镇其躁而消其邪日改月化有不在言语之间者故宣王在内之臣唯曰张仲孝友而汉臣萧望之亦谓张敞材轻非师傅之器皆此意也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赋也 毛传颙颙温貎卬卬盛貎 苏氏曰如圭如璋纯洁也
郑笺王有贤臣与之以礼义相切磋体貎则颙颙然敬顺志气则卬卬然髙朗如玉之有圭璋也人闻之则有善声誉人望之则有善威仪 陈氏曰徳行如此故能为四方之纲纪 朱注此承上章言得冯翼孝徳之助则能如此而四方以为纲矣
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平上通韵羽字不入韵】
兴也 毛传鳯凰灵鸟也雄曰鳯雌曰凰 郑笺翽翽羽声也 毛传蔼蔼犹济济也 朱注君子亦王也 郑笺媚顺爱也
吕氏曰自此以下广言人材之盛也 钱氏曰君乐于得贤贤亦乐于得君君能以贤自辅则贤者争趋于朝随所用而皆能尽职也 郑笺因时鳯凰至故以喻焉
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平去通韵】
兴也 郑笺傅犹戾也命犹使也
朱氏曰傅于天喻吉人在髙位也在髙位者蔼蔼而盛则能宣布王之命令而使膏泽下于民媚庶人所以媚天子也
鳯凰鸣矣于彼髙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鸣生冈阳隔句韵】
朱注比而兴也 毛朝山东曰朝阳 郑笺鳯凰之性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 毛传菶菶萋萋梧桐盛也雝雝喈喈鳯凰鸣也
刘氏曰髙冈之鳯凰者髙世之贤才也朝阳之梧桐者治朝之贤君也惟其梧桐菶菶萋萋是以鳯凰雝雝喈喈由此观之则君臣感防之机可想矣 朱氏曰此戒王诚于用贤也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马音姥驰音陀车马多驰隔句平上通韵】赋也 郑笺庶众闲习也
朱注承上章之兴也菶菶萋萋则雝雝喈喈矣君子之车马则既庶而且闲矣其意若曰是亦足以待天下之贤者而不厌其多矣 李氏曰此言人君待贤之礼当如此其厚也贤者之道徳絶异于众人苟以众人待之则将拒而不至故其所以载之者车必庶而多马必闲而驰而后君子至焉观车马之富则其礼意之厚可知矣 郑笺我陈此诗不复多也欲今遂为乐歌使王日聼之则不损今之成功也 王氏曰此诗非不多也召公以为不多者爱君之心无已也
卷阿十章六章章五句四章章六句
虞惇按此诗以集注为善毛郑皆误也诗中岂弟君子皆指王无有称其臣者郑云乐易之君子来就王游而歌以陈其音一误也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以喩吉士之多而郑云众鸟慕鳯凰而来犹羣士慕贤者而徃仕二误也维君子使君子亦指王曰君子又曰天子正朱子所云犹曰王于出征以佐天子也而郑云王之朝多善士有君子在上位者率化之使亲爱天子其说迂曲而难通三误也有冯有翼有孝有徳皆指贤臣而郑以有孝为成王有徳为羣臣谓王之祭祀择贤者为之尸使祝赞道之扶翼之于上下文不相防四误也有此四误通篇之义俱失惟首章有卷者阿郑云喻王当屈体待贤者此为得之鳯凰一章郑云因时鳯凰至故以喩焉欧阳氏辨之云成王时未尝有鳯凰至今按竹书成王十八年鳯凰至而周书君奭篇亦曰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鸣鸟鳯凰也则前此或尝有鳯凰至未可知今亦无可考诗义亦不重此姑畧之首章来游来歌谓召公从王来游遂歌以讽王而朱注云召公因王之歌作此以为戒未知何所据卷阿飘风义兼比兴朱注但云赋也亦非是
民劳召穆公刺厉王也
郑笺厉王成王七世孙也
穆公康公十六世孙名虎 申公说厉王之时公卿忧乱同列相戒而作此诗 虞惇按厉王无道使衞诬监谤道路以目召穆公故微其词托于戒同列实所以刺王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宼虐憯不畏明柔逺能迩以定我王赋也 郑笺汔几也惠爱也 毛传中国京师也四方诸夏也 苏氏曰诡随不顾是非妄随人者也郑笺式用遏止也 毛传憯曾也 朱注明天之明威也 毛传柔安也 朱注能顺习也
郑笺民之疲劳甚矣王几可以小安之乎爱京师之人以安天下京师者诸夏之根本 苏氏曰人未有无故而妄随人者惟无良之人将悦其君而窃其权以为宼虐则为之故无纵诡随则无良之人肃而宼虐无畏之人止然后柔逺能迩而王室定矣 虞惇按后汉陈忠疏曰轻者重之端小者大之源故隄溃蚁穴气泄鍼芒是以明者慎微智者察几诗云无纵诡随以谨无良葢所以崇本絶末钩深之虑 吕氏曰一言而丧邦曰惟予言而莫予违则诡随者诚覆邦家之人也无纵诡随乃所以谨无良而遏宼虐也此诗每章之始皆言民亦劳止恵此中国者欲王息民而固根本也中言无纵诡随式遏宼虐者欲王谨察小人无使害政也章未皆丁宁反覆劝王之辞使之去危即安去恶从善也 万时华曰大抵居髙位者喜软熟而恶刚直小人欲进其身亦必未命先唯未令先诺逢迎謟谀容悦取宠人主不察而信之于是逞其无良之志肆其惛怓之口穷其罔极之恶露其丑厉之状遂其缱绻之奸宼虐播于下民而国家因之大壊无纵者明以辨之断以絶之之谓也 春秋传诗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寛也无纵诡随以谨无良纠之以猛也柔逺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惛怓式遏宼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赋也 郑笺休息也逑聚也 毛传惛怓乱也 郑笺劳犹功也 毛传休羙也
郑笺无废女始时勤政事之功以为王之休羙述其始功者诱掖之也 虞惇曰无弃尔劳者托为语同列之辞实所以戒王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宼虐无俾作慝敬慎威仪以近有徳赋也 郑笺罔无极中也
严氏曰诡随之人无所不至所谓罔极也 李氏曰敬慎威仪则能亲近有徳之人礼貌苟衰贤者去之矣 吕氏曰此戒王逺小人近君子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宼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大赋也 毛传愒息泄去也丑众也 郑笺厉恶也朱注正败正道败壊也 郑笺戎犹汝也式用也郑笺汝虽小子自遇而汝用事于天下甚广大不可不慎也易曰君子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是以此戒之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宼虐无俾正反王欲玉汝是用大谏【平上去通韵】
赋也 毛传贼义曰残 苏氏曰缱绻小人之固结其君者也 朱注正反反于正也
王氏曰正败者败而已未尽反而为不正也正反则无正矣 郑笺玉者君子比徳焉王乎我欲令汝如玉然故作是诗用大谏正汝此穆公至忠之言 顾氏曰此本召穆公谏王之辞乃托为王意以戒公卿百执事之人故曰王欲玉汝是用大谏犹之转予于恤而呼祈父从事不均而怨大夫所谓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也岂亦监谤之时疾威之日不敢指斥而为是言乎然而乱君之国无治臣至于我即尔谋聼我嚣嚣则又不独王之愎谏矣
民劳五章章十句
虞惇按此诗朱注从申公説以为同列相戒之辞今从序
板凡伯刺厉王也
郑笺凡伯周同姓周公之也入为王卿士 孔疏春秋隠七年天王使凡伯来聘世在王朝盖畿内之国 申公说厉王用事之臣多懐不忠以致祸败公卿赋此以责之 虞惇按此诗虽托于责同列其实以戒王犹上篇之意也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逺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逺是用大谏【平上去通韵】
赋也 毛传上帝斥王也板板反也 朱注卒尽也毛传瘅病也 郑笺犹谋也 毛传管管无所依
也亶诚也
朱注上帝反其常道而使下民尽病矣其出言皆不合理为谋又不久逺 孔疏惟耽乐于目前不知祸之将至又无圣人之法度管管然以心自恣不实之于诚信 李氏曰人苟知圣人之法度则必战战兢兢不敢苟作其心既无圣人矣则矫诬诈伪何所不至哉 郑笺王之谋不能图逺用是故我大谏王也孔疏自此以下皆大谏也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赋也 毛传宪宪犹欣欣也蹶动也泄泄犹防防也辑和洽合怿悦莫定也
苏氏曰天方为艰难以震动周室无为是欣欣而不顾防防而不已 郑笺王者政教和悦顺于民则民心合定此戒语时之大臣 李氏曰从来危乱之际惟政教号令足以收拾人心所谓安危在出令也虞惇按上章出话不然正与辞辑辞怿相反也
我虽异事及尔同寮我即尔谋聴我嚣嚣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平去通韵】
赋也 毛传寮官也 郑笺即就也 毛传嚣嚣犹謷謷也 郑笺服事也 毛传刍荛采薪者
郑笺我虽与尔职事异乃与尔同官俱为卿士我就女而谋忠告以善道女反聼我謷謷然不肯受我所言乃今之急事女无笑之古之贤者常言有疑事当谋之刍荛匹夫匹妇或知及之况于我乎 吕氏曰不敢斥王托与执政公卿言而风之也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
赋也 苏氏曰谑谑戯侮也 郑笺老夫凡伯自谓也 毛传灌灌犹欵欵也蹻蹻骄貎 朱注耄老而昏也 毛传熇熇炽盛也
苏氏曰言天方为虐安得以为戏而不信哉老者知其不可而尽其欵诚以告之少者不信而骄之故曰非我老耄而妄言乃汝以忧为戏耳夫忧未至而救之犹可为也茍俟其益多则如火之盛不可复救矣孔疏如人病甚不可救以药也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平去通韵】
赋也 毛传懠怒也夸毗体柔也 王氏曰载尸不言不为饮食而已者也 毛传殿屎呻吟也 郑笺葵揆也 毛传蔑无资财也 郑笺师众也
郑笺天方行威怒女无夸毗以形体顺从之君臣之威仪尽迷乱贤人君子则如尸矣不复言语也时厉王虐而弭谤 朱注民方愁苦呻吟而莫敢揆度其所以然者是以至于丧乱困竭而卒无能惠我师者也 顾氏曰夏侯湛云居位者以善身为静以寡交为慎以弱断为重以怯言为信白居易云拱黙保位者为明智柔顺安身者为贤能直言危行者为狂愚中立守道者为凝滞故朝寡敢言之士庭鲜执咎之臣罗防云无所可否曰得体与世浮沉曰有量众皆黙已独言曰沽名众皆浊已独清曰立异此三言者可谓痛切而深至也从古惟体柔之人常足为人心世道之祸至于佞謟日炽刚克消亡朝多防防之流士保容容之福胥天下化为巧言令色孔壬而后已纲纪日壊家国随之然则丧乱之所从生岂不阶于夸毗之辈乎
天之牖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擕擕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多辟之辟音僻立辟之辟音璧】
赋也 毛传牖道也壎篪言和也圭璋言合也 苏氏曰取擕言易也 郑笺辟邪也 毛传辟法也朱注壎倡而篪和璋判而圭合取求擕得而无所费郑笺王之道民以礼义则民和合而从之如此
苏氏曰圣人之导民如暗者之愿明而为之牖焉导其天也故其导之也擕之而已不求益于民故导之甚易 孔疏言上为善政民必从之是甚易也今民之所行多邪僻者乃汝君臣之过女无自谓所建立者为法当更改行以化民无得行此恶政也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懐徳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壊无独斯畏【屏与宁城韵翰与藩垣韵】赋也 朱注价大也大徳之人也 苏氏曰大师大众也大邦大诸侯也大宗强族也宗子同姓也 朱注藩篱也 毛传垣墙也 王氏曰屏树也 毛传翰干也 吕氏曰前告以为治之本此告以为治之辅也 荀子曰君人者爱民而安好士而劳两者无一焉而亡诗曰价人维藩大师维垣此之谓也 春秋传曰君其修徳而固宗子何城如之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平去上去通韵】
赋也 郑笺渝变也 毛传驰驱自恣也 郑笺及与也 毛传王徃也旦亦明也游行衍溢也
朱注天之聪明无所不及不可以不敬也板板也难也蹶也虐也懠也其怒而变也甚矣而王之君臣不之敬也亦知其有日监在兹者乎 郑笺昊天在上人仰之皆谓之明常与女出入徃来游溢相从视女所行善恶可不慎乎 张氏曰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事而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 朱氏曰天者理而已理无徃而不在故天无徃而不监知此则敬天之意常存而易乱为治无难矣此一诗之要防也 李氏曰末章所陈文王之在帝左右也而凡伯以此告厉王者葢古人责难于君无非尧舜禹汤之道也
板八章章八句
虞惇按朱子从申公説以此为责同列之诗其实托于同列以戒王与民劳同意上帝板板亦与菀栁上帝甚蹈正同假上帝之尊以斥王而朱子以上帝为天帝误矣出话不然云云即承上帝说下语意显然不烦廻防其他训释诸家畧同惟无自立辟从郑不从朱价人维藩从朱不从郑
生民之什十篇六十五章四百三十三句
读诗质疑卷二十五下
<经部,诗类,读诗质疑>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二十六上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荡之什
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
苏氏曰荡之所以为荡由诗有荡荡上帝也序云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非诗意矣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上辟音璧下辟音僻豳风七月隂与冲韵此终与谌韵俱未详集注终诸深反】赋也 欧阳氏曰荡荡广大貎 孔疏曰上帝者不敢斥王也 毛传辟君也 朱注疾威犹暴虐也郑笺辟邪也烝众也 苏氏曰谌信也
朱注荡荡之上帝乃下民之君也今此疾威之上帝其命乃多邪辟何哉葢天生众民其命有不可信者降命之初本无不善而人鲜能以善道自终是以致此大乱使天命亦罔克终也刘康公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严氏曰言人自不为善非天赋予以恶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曾是彊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滔徳女兴是力【滔今本作慆】
赋也 朱注此设为文王之言也 毛传咨嗟也彊御彊梁御善也 李氏曰掊克掊敛克深也 毛传服事也滔慢也 苏氏曰力任也
苏氏曰召公知厉王之将亡故为此诗托于文王所以咨嗟商纣者言朝廷在位服事皆彊御掊克之人所谓滔徳也天降是人以妖孽天下女又兴而任之何哉
欧阳氏曰此章以下乃条陈王者之过恶言此皆殷纣之所已行文王咨嗟以戒于初而厉王践而行之于后也 钱氏曰从来酷吏与聚敛之臣未有不相济为恶者诗所以刺彊御掊克之在位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流言以对宼攘式内侯作侯祝靡届靡究
赋也 朱注而汝也义善怼怨也 郑笺式用侯维也 朱注作诅同诅祝怨谤也 毛传届极究穷也孔疏女秉事之臣当用善类反任彊御众怼为恶
者作为流言谤毁贤者以之对上使上不得用之而宼盗攘窃为奸宄者王反信之使用事于内 朱注是以致怨谤之无极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国敛怨以为徳不明尔徳时无背无侧尔徳不明以无陪无卿【卿古音羗】赋也 郑笺炰烋自矜气健之貎 朱注背后也侧左右也 毛传陪贰也
朱注多为可怨之事而反自以为徳前后左右公卿之臣皆不称其官如无人也 许氏曰曰背曰侧小臣也曰陪曰卿大臣也 李氏曰乱世之君是非颠倒邪正错迕无人以辅弼之故也 顾氏曰由无人故不明是责在辅弼也亦由不明故无人是责在举错也 辅氏曰吕正献公言小人聚敛以佐人主之欲而不知其终为害也赏其纳忠而不知其大不忠赏其任怨而不知其怨归于上所谓敛怨为徳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从式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式止晦上去入通韵夜音豫】
赋也 孔疏饮酒齐色曰湎 朱注式用也 苏氏曰止容止也
虞惇曰言天未尝以酒湎女乃女自为之惟不义之是从是式纵饮败度如此之极也 孔疏既愆女之容止又无明无晦饮酒不息呌号讙呼使昼日作夜不视政事此所以大壊 汉书班伯曰沈湎于酒防子所以告去也式号式呼大雅所以流连也诗书淫乱之戒其原皆在于酒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羮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顾氏曰各章商字不入韵独此章入韵诗人用韵因心自然不胶于一如此】赋也 毛传蜩蝉螗蝘也奰怒也不醉而怒曰奰孔疏覃延也 朱注鬼方逺夷也
郑笺饮酒号呼之声如蜩螗之鸣其笑语防防如汤之沸羮之方熟君臣失道如此无小无大莫不皆近丧亡矣时人化之尚欲从而行之不知其非 王氏曰昏乱如此故内自中国外及鬼方莫不怨怒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曽是莫聼大命以倾【旧古音忌时旧平去通韵】
赋也 朱注非上帝为此不善之时乃殷不用旧致此祸耳老成人旧臣也典刑旧法也 王氏曰虽无老成人与图先王旧政然典刑尚在可循守也而曾莫之聼大命所以倾也 郑笺老成人谓若伊尹伊陟臣扈之属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掲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去入通韵】
赋也 毛传颠仆沛防也 郑笺掲蹶貎拨犹絶也夏后谓桀也
郑笺大木掲然将蹶枝叶未有折伤其根本实先絶苏氏曰譬如商周之衰典刑未废诸侯未畔四夷
未起而其君不义以自絶于天莫可救止也言商之鉴在夏则周之鉴在商明矣 欧阳氏曰穆公作诗之时周未亡也然知其必亡者以王为无道本根先壊也非独周之鉴殷殷之初兴亦鉴夏之亡矣谓今既然则后之兴者当又鉴厉王也此伤之至痛也荡八章章八句
虞惇按诗二章以下皆托为文王咨纣之辞未尝斥厉王也天降滔徳郑笺云厉王施倨慢之化女羣臣相与而力为之误矣卒章本实先拨喻国家根本拨壊而郑云纣之官职虽俱存纣诛亦皆死亦误也今参诸説正之
抑衞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
楚语昔衞武公年数九十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茍在朝者无谓老髦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居寝有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工师之诵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警也其没也谓之叡圣武公韦昭云懿即大雅抑之篇也抑读曰懿 侯包曰衞武公刺王室亦以自戒行年九十有五犹使人日诵是诗而不离于其侧吕氏曰史记载武公以宣王十六年即位国语亦称武公年九十五作懿戒自警于是説者遂以此诗为追刺厉王今考其辞如曰其在于今曰匪面命之曰聼用我谋决非追刺之语史记国语殆未可据一以诗为正可也 钱氏曰按此当是刺幽王之诗武公当厉王时年尚防稚不应作诗刺王若云事后追刺暴杨先王之恶尤非臣子之义篇中于乎小子等语应是老成耆旧之言计幽王距厉王所几百年矣武公为幽王卿士已在耄年幽王初政昏乱已着武公追维徃事以明鉴戒故曰告尔旧止曰言示之事曰曰丧厥国取譬不逺举厉王之事以为幽王戒故序诗者以为刺厉王其实此诗之作在幽王时也然则史记国语之言固亦未尝不可据矣 虞惇按此诗以为刺厉王者序说也武公当厉王时年尚防稚未为诸侯不应作诗刺王则序説未可据也以为追刺厉王者孔頴达之説也武公当幽王平王时入为卿士无縁暴扬先王之恶而追刺之诗文其在于今亦非追刺之语则孔说未可据也以为武公耑以自儆絶非刺王者朱子之说也考诗意乃托于自警以刺王其自儆者即所以刺王也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聼用我谋庶无大悔若专以自儆不必设为我尔之辞朱子于小序多诋排之故其说如此是亦未可据也据史记厉王在位三十七年又共和十二年武公以宣王十四年即位而国语称武公年九十有五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则此诗之作当在平王之时而诗中一则曰于乎小子再则曰于乎小子其非斥厉王可知而武公年已逾耄亦不得自称曰小子其非专以自儆亦可知也惟李迂仲以为刺幽王而近世郝敬钱澄之力主之考其时世似为切合然诗传无明文亦未敢以遽定诸家训释多云刺厉王故今仍其旧而附载钱氏之説以备参考云 又按小雅棠棣之诗周官伤管蔡而作也而左传云召穆公思周徳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杜预云周公作诗召公歌之郑氏答赵商云凡赋诗者或造篇或诵古是知赋诗诵古亦可云作据国语武公年九十有五犹使人日诵是诗则是诗之作葢已久矣意者是诗之作本刺厉王国史轶其作诗之人武公以其言有可以自儆故使人朝夕诵之至老而不衰序诗者即以此为武公之作如左传所云召穆公作棠棣之诗之类未可知然亦未敢臆定也
抑抑威仪维徳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疾戾去入通韵】
赋也 毛传抑抑密也隅廉也 朱注哲知也 毛传职主也 朱注戾反也
郑笺人密审于威仪抑抑然是其徳必严正也古之贤者道行心平可外占而知内如宫室之制内有绳直则外有亷隅 王氏曰徳譬则宫城也仪譬则隅也视其隅则宫城之中可知矣有诸中必形诸外故也 欧阳氏曰靡哲不愚者哲人不自修慎则习防于昏愚书所谓惟圣罔念作狂也众人性本善而不明不能勉自开发而终于昏愚譬人之疾是其不幸也哲人性明而本善惟不自修慎习防于过恶终为愚人则自戾其性矣此泛论人之善恶贵乎自修慎以讥王之丧厥徳亦以自警其怠忽也 李氏曰威仪者徳充之符非声音笑貎为也慎于威仪则为哲人忽于威仪斯为愚人哲愚之分慎不慎之间而已吕氏曰此诗以威仪为主乃自古论修身者之所
同葢至切近莫过于此也
无竞惟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徳行四国顺之訏谟定命逺犹辰告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下四句韵未详】
赋也 郑笺竞强也 朱注觉直大也 毛传訏大谟谋也 朱注命号令也 郑笺犹图也 毛传辰时也
朱注天地之性人为贵能尽人道则四方皆以为训有觉徳行则四国皆顺从之 欧阳氏曰莫强于人以一身而训道四方所谓以天下为已任能自强者也徳行修着可以服四国所谓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也 严氏曰其于政事必有訏大之谋以坚定其命令谓先定大计也 吕氏曰所谋不止一身而计天下之安危不止一时而监百世之损益是大其谋也既訏谟以定命矣犹未敢轻出也复长虑却顾思其所终思其所然后以时而播告焉 苏氏曰政事既修又能敬其威仪以为民之法则所以为国者略备矣 虞惇曰此及上章皆泛论修徳慎身之要也
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徳荒湛于酒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酒与绍韵政与刑平去通韵如车攻之五章也今字不入韵】
赋也 郑笺今今王也 兴犹尊尚也 朱注湛乐从惟湛乐之是从也 毛传绍继也 郑笺敷广也毛传共执刑法也
王氏曰为人子孙当绍祖考广求先王之道而恪守其法度今王不能然 欧阳氏曰此章专以刺王也
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夙兴夜寐洒埽庭内维民之章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赋也 郑笺肆故今也 朱注弗尚厌弃之也沦防胥相也 毛传洒洒章表也 苏氏曰戒备戎兵作起也 郑笺逷治也
苏氏曰天不尚厉王之行君子忧之恐其如泉之流相防以就亡竭故教之使修其政事以自救 朱注内自庭除之近外及蛮方之逺细而寝兴洒埽之常大而车马兵戎之变虑无不周备无不饬 郑笺时中国防弱故复戒将帅修治军实用备兵事之起用治九州之外不服者 虞惇曰此章告之以自治之道也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度虞平去通韵为音譌】
赋也 朱注质成也定也 苏氏曰侯度天子御诸侯之度也 郑笺柔安嘉善也 毛传玷缺也苏氏曰天子茍内失其人民而外慢其诸侯则将有不虞之祸起夫怨不在大言语之不慎威仪之不敬即祸之所由起也故又以斯言之玷殷勤戒之 孔疏玉之缺尚可磨鑢而平若政教一失遂徃而不可改为王者安危在出令故特宜慎之
无易由言无曰苟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无言不雠无徳不报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舌逝去入通韵雠报平去通韵首二句无韵】
赋也 毛传扪持也 孔疏朕我也 郑笺逝徃也朱注雠答也 郑笺惠顺也 孔疏朋友诸侯及
卿大夫小子庶民之子弟也承奉也
苏氏曰王无得轻易于发言无曰茍如是而已虽无有执持吾舌者然而言不可以妄出也何者言行之出未有不反报之者也茍能顺于朋友以至庶民小子则民思戴其子孙绳绳而不絶矣 朱注皆谨言之效也 李氏曰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施报必然不可掩也惠之所及子孙且受其福则怨之所及子孙亦受其祸可不慎与 虞惇曰此二章戒之以慎言也
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顔不遐有愆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赋也 毛传辑和也 郑笺遐逺愆过也 朱注尚庶几也 毛传室西北隅谓之屋漏格至也 吕氏曰思语辞 郑笺矧况射厌也
许氏曰视尔与君子为友和柔其顔色以相接岂不逺于过愆然此乃显明之地可勉强而为之相尔在室中屋漏不与物交之际庶几亦戒惧而无愧于心则善矣勿谓暗室屋漏人莫我见也人虽不见鬼神其见之矣 朱注鬼神之妙无物不体不显亦临犹惧有失况可厌射而不敬乎 黄氏曰所谓神者非必求于杳防不可见之中当自察于吾心昭昭不可欺之际葢吾心之不可欺者即神也人可欺而心不可欺故中庸曰诚之不可掩 钱氏曰按庄子为不善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非之为不善于幽暗之中者鬼神得而责之君子无人非无鬼责 吕氏曰此章戒王以内外交修也
辟尔为徳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僣不贼鲜不为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小子赋也 李氏曰辟君也 郑笺止容止也 毛传僣差也 朱注贼害也 毛传童羊之无角者虹溃也郑笺礼天子未除丧称小子 黄氏曰周公称成
王为孺子召公亦曰冲子称君为小子葢自古老成人之常
苏氏曰人君茍修其徳而慎其容止无僣伪残贼之行则民鲜不以为法矣譬如投之以桃而报之以李不可诬也今王无其实而欲求民之法之是童羊而求其角人谁信汝哉徒自溃乱而已 王氏曰童无角理譬我施恶无报我以善之理 朱氏曰投桃报李言理之必有者以勉之也彼童而角言理之必无者以戒之也 虞惇曰此章告之以修德之效也
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徳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徳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僣民各有心【人与言韵僣与心平去通韵行字不入韵】
兴也 朱注荏染柔貎 孔疏缗纶也以丝为纶被之木以为弓也 毛传话言古之善言也 郑笺覆反也僣不信也
郑笺柔忍之木则被之弦以为弓寛柔之人则能为徳之基言内有其性乃可以成徳 张氏曰柔忍之木乃弓之材温恭之人乃徳之质 真氏曰有温恭之基乃能聼言而进徳 郑笺语贤智之人以善言则顺行之告愚人反谓我不信民心不同如此 虞惇曰此章告之以聼言也
于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平上去通韵】
赋也 毛传臧善也 孔疏否恶也提拽也 毛传借假也 孔疏盈满夙早也 毛传莫晚也
郑笺于乎伤王不知善否我非但以手携之亲示以事之是非庶其睹之而悟非但对面语之亲提撕其耳庶其志而不忘此言教道之熟不可启觉也假曰王尚防少未有所知亦已抱子长大矣不防小也朱注人若不自盈满能受教戒则岂有早知而反晚成之理 欧阳氏曰由王心自满故教不可入也
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诲尔谆谆聼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惨读作懆平上去入通韵】
赋也 孔疏梦梦昏乱也 毛传惨惨忧不乐也欧阳氏曰谆谆款诚也 毛传藐藐然不入也 严氏曰聿遂也 毛传耄老也
郑笺昊天乎乃甚明察我生无可乐也视王之意梦梦然我心之忧惨惨然愬其自恣不用忠臣也我教告王语谆谆然王聼聆之藐藐然 欧阳氏曰君暗于上臣忧于下臣言甚至君聼甚忽不以为徳而反以为罪 许氏曰借曰王未有知亦遂至于耄矣言及今不能改过且将因循忽而既耄也 孔疏传所谓老将至而耄及之也 虞惇曰此二章皆刺王之拒谏也
于乎小子告尔旧止聼用我谋庶无大悔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逺昊天不忒回遹其徳俾民大棘【上四句平上通韵】
赋也 郑笺止辞也 朱注忒差也遹僻棘急也欧阳氏曰我所告尔者非妄言皆据旧事之已然者庶几聼我犹可不至于大悔也 朱注天运方艰难将丧厥国矣我之取譬夫岂逺哉 张氏曰天道福善祸淫无有差忒王方为邪僻之行使民困急而无告其丧厥国也必矣 虞惇曰此章丁宁反覆戒以聼言修徳之意 钱氏曰告尔旧止者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取譬不逺者厉王流于彘其事不逺当以为鉴也荡之诗戒厉王取鉴于殷此诗戒幽王取鉴于厉其意一也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虞惇按此诗郑笺颇多曲说如以靡哲不愚为佯愚畏罪以质尔人民二句为戒乡邑大夫及邦国之君以相在尔室为助祭在宗庙之室其尤甚者以童羊喻皇后而角者喻于政事有所害此之纰缪不可从也集注不主刺王故其说畧见抵牾今博采诸家订之如彼泉流今本作流泉依唐石经及国子鉴注疏本改正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
郑笺芮伯畿内诸侯王卿士也字良夫 孔疏书序云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武王时也顾命同召六卿芮伯在焉成王时也桓九年王使虢仲芮伯伐曲沃桓王时也此又厉王之时世在王朝常为卿士故知是畿内诸侯也书序注云芮伯周同姓国在畿内则芮伯姬姓也左传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周书有芮良夫之篇则知字良夫也申公説芮良夫伤厉王之失国而作是诗 虞
惇按厉王三十七年国人畔袭王王奔彘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乃立太子静是为宣王朱子云诗有灭我立王之语则是诗之作疑在共和时也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兄填兮倬彼昊天宁不我矜【填音尘矜居银反上六句隔句韵】
朱注比也 毛传菀茂貌 钱氏曰侯维也 毛传旬均也言隂均也 苏氏曰刘残也 毛传瘼病也郑笺殄絶也 朱注仓兄犹怆怳也 毛传填久
也 郑笺倬明大貎 毛传昊天斥王者也
苏氏曰桑之为物其叶最盛然及其采之也一朝而尽无黄落之渐故诗人取以为比言周之盛时如柔桑之茂其隂无所不徧至于厉王肆行暴虐以败其成业则王室忽焉雕弊如桑之既采民失防而受其病故君子忧之不絶于心悲之益久而不已遂号天而诉之也 郑笺昊天倬然明大而不矜哀下民怨愬之言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民靡有黎具祸以烬于乎有哀国歩斯频【隔句韵平去通韵】
赋也 毛传骙骙不息也夷平泯灭也 王氏曰黎黑也犹言黔首也 郑笺具俱也灾余曰烬 陈氏曰歩犹运也 毛传频急也
苏氏曰厉王之乱天下征役不息故民见其车马旌旗而厌苦之 欧阳氏曰祸乱日生而不夷无国不见泯灭民黎皆为灰烬 陈氏曰于乎可哀兮国运如此之频促也 朱注自此至第四章皆征役者之怨辞也
国歩蔑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徃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竞古其两反梗古古盎反隔句韵平上去通韵】
赋也 毛传蔑无资财也 郑笺将养也 毛传疑定也 朱注疑如仪礼疑立之疑徂亦徃也竞争也毛传厉恶梗病也
陈氏曰国运困穷天不我养止则不知所安行则不知所徃 许氏曰夫秉心无竞者君子之道也谁实生此祸阶而使至今为病乎 欧阳氏曰意者祸有根源其所从来也逺矣其实刺祸由王致也
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痻孔棘我圉【此章亦隔句韵独东字不入韵不必叶】
赋也 毛传宇居僤厚也 郑笺痻病也 毛传圉垂也
郑笺此士卒从军久劳苦自伤之言 孔疏多矣我之所遇甚病也急矣我之在边垂甚劳也
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吿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赋也 毛传毖慎也 郑笺况滋也恤亦忧也 朱注序爵辨别贤否之道也 郑笺执热手持热物也朱注逝语辞
李氏曰王岂不谋且慎然乱日滋而国日削者以王之谋非所谋而慎非所慎也 郑笺我语女以忧天下之忧教女以次序贤能之爵其为之当如手持热物之用濯谓治国之道当用贤者 苏氏曰谁能执热而不以濯者贤者之能已乱犹濯之能觧热也否则其何能善相与入于防溺而已 张氏曰爵未尝无序也序之者使贤者尊不肖者卑而已召旻曰彼疏斯粺不能序爵故也 虞惇曰此章告之以用贤已乱也
如彼遡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荓用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寳代食维好【上四句隔句韵】
赋也 毛传遡乡僾唈也 郑笺肃进也 毛传荓使也
苏氏曰君子视厉王之乱闷然如遡风之人唈而不能息虽有欲进之心皆使之曰世乱矣非吾所能及也于是退而稼穑尽其筋力与民同事以代禄食而已当是时也仕进之忧甚于稼穑之劳故曰稼穑维寳代食维好言虽劳而无患也 虞惇曰此章刺王不用贤而贤者去也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后六句隔句韵】
赋也 郑笺虫食苖根曰蟊食节曰贼痒病也恫痛也具皆也 毛传赘属荒虚也 王氏曰穹苍天也穹言形苍言色也
欧阳氏曰天降丧乱将灭亡我王室而又蝗螟为灾稼穑尽病 李氏曰痛此中国之民皆相连属至于空虚无不被其祸而王之羣臣无有肯陈力以念天祸者由王不能用贤也 张氏曰前言稼穑代食今至于稼穑卒痒民穷而财尽安得不乱乎 虞惇曰此章言贤者既去无人以救乱也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慎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首二句无韵】
赋也 郑笺惠顺宣徧犹谋也 朱注相辅也郑笺惟至徳顺道之君为百姓所瞻仰者乃执持正心举事徧谋于众考慎辅相而用之言择贤之审彼不顺道之君自多足独谓已之所任皆善也不复考慎自有肺肠行其心之所欲乃使民尽狂惑是又不宣犹 李氏曰临乱之君各贤其臣一人曰贤矣天下不以为贤也惟明君公天下之好恶而慎用之此治乱所由分也 虞惇曰此章言用人公私之得失也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譛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林谮平去隔句韵】
兴也 毛传甡甡众多也 郑笺譛不信也谷善也毛传谷穷也
郑笺视彼林中其鹿相辈耦行甡甡然众多今朝廷羣臣皆相欺背不相与以善道曾鹿之不如也前无明君郤廹罪役故进退皆穷也 虞惇曰此章言贤人不用而为小人所困也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上去通韵】
赋也 郑笺覆反胡何也
毛传瞻言百里逺虑也 郑笺圣人见事逺所视而言者百里而王不用愚暗之人见事浅近耳王反迷惑信之而喜我非不能别白言之然不言之何也畏惧犯顔得罪 孔疏刺王亲愚逺圣虐而拒谏 虞惇曰此章以下皆刺王不用贤而用小人以致乱也
维此良人弗求弗廸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为荼毒
赋也 毛传廸进也 郑笺贪犹欲也 孔疏荼苦菜毒螫虫喻恶行也
郑笺国有善人王不求索而进用之有残忍为恶之心者反顾念而重复之忽贤者而爱小人故民苦王之政欲其乱亡安为荼毒之行也
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垢古音古上入通韵】
兴也 毛传隧道也 郑笺式用谷善征行也 朱注中隠暗也垢汚秽也
郑笺大风之起有所从而来必出于大空谷之中陈氏曰喻人之为善为不善皆有所从来也 苏氏曰善人之作也以用其善小人之行也以播其秽皆发其中之所有于外也 吕氏曰言治乱有所自来治由君子而乱由小人也 虞惇曰八章之维彼不顺对惠君而言也此章之维彼不顺对善人而言也有不顺之君即有不顺之臣此臣以昏愚之性具残忍之心工欺背之术贪利败徳行同宼盗顺于君而不顺于民使民习为邪僻贪乱而不知止故曰维彼愚人曰维彼忍心曰贪人败类曰职凉善背曰职盗为宼皆穷极小人之情状以刺之也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聼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
兴也 毛传类善也 郑笺聼言道聼之言对答也苏氏曰诵言先王之言也
苏氏曰风之起也有道类之败也有自贪人在上类之所由败也 李氏曰王之性本善但以贪人败之耳道聼之言则答之诵诗书之言则如醉由王先入于贪人之言故不用善而反使我为悖逆之行以从贪人之所为也 吕氏曰此章言王之所以疎弃君子者由小人败之也 朱注厉王说荣夷公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备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诗所谓贪人其荣公也欤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隂女反予来赫
赋也 李氏曰弋缴射也 郑笺之徃隂覆也口距人谓之赫
郑笺嗟尔朋友者亲而切磋之也 张氏曰如彼飞虫时亦弋获犹言千虑一得也 郑笺我以言告女既徃隂覆女女反赫我出言悖怒不受忠告 虞惇曰自此至终篇托为告其僚友之辞以反覆戒王之用小人也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囘遹职竞用力【去入通韵】
赋也 郑笺职主也凉谅同信也 朱注善背工为反覆也 郑笺克胜也
苏氏曰民之所以贪乱而不知止者职女信用反覆之人也上之害民如恐不胜故民日以邪僻由上之用力而竞之也
民之未戾职盗为宼凉曰不可覆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歌【宼古苦故反戾与詈韵宼与予韵可与歌韵下三句各应上三句又韵之变格亦平去平上通韵】赋也 毛传戾定也
苏氏曰民之所以未定者职上有盗贼之臣为之宼也女苟信以为是不可则又曷为反背而詈我哉尔虽曰是非我所为然我既作尔歌矣 朱注言得其情且事已着明不可掩覆也 郑笺我已作女所行之歌女当受之而改悔也 吕氏曰此诗木厉王之乱在于用小人故于聼任之际屡致意焉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
虞惇按此诗文繁理富义难遽晓诸家训释亦多异同而苏氏为优矣
云汉仍叔羙宣王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灾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故作此诗也
郑笺仍叔周大夫也春秋鲁桓公五年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 孔疏考之桓五年上距宣王之崩七十六年至其初则百余年也春秋之世晋之知氏世称伯赵氏世称孟仍叔或亦世称叔非必即此仍叔也 吕氏曰宣王小雅始于六月言其功也大雅始于云汉言其心也无是心安得有是功哉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我聼【上六句一韵下四句一韵】
赋也 许氏曰倬着大也 郑笺云汉天河也 孔疏河精上为天汉 郑笺昭光也 毛传回转也曹氏曰天汉起于东方经箕尾之间是为汉津委蛇向西南行至七星南而没此其回旋之度也 毛传荐重臻至也 朱注圭璧礼神之玉也 孔疏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苍璧礼天黄琮礼地青圭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璜礼北方圭璧总称也 郑笺卒尽也
郑笺天河水气精光转运于天时旱渇雨故宣王夜仰视云汉望其候焉 毛传瞻仰昊天不见雨候于是叹伤人之无辜而遇此丧乱饥馑也 郑笺为旱之故求于羣神无不祭也无所爱于三牲礼神之圭璧又已尽矣曾无聼我而兴云雨
旱既太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耗斁下土宁丁我躬【呉氏韵补临良中反皇矣临冲韩诗作隆冲此与七月卒章荡首章皆东侵同韵疑古人方音本相通也】
赋也 苏氏曰蕴结隆盛也 李氏曰说文虫虫旱气也 苏氏曰殄絶也郊天地也 郑笺宫宗庙也孔疏奠置之于地也瘗埋之于土也 毛传宗尊
也 钱氏曰克胜也 朱注临享也 郑笺斁败也毛传丁当也
郑笺为旱故洁祀不絶从郊而至宗庙奠瘗天地之神无不斋肃而尊敬之 毛传上祭天下祭地奠其礼瘗其物古者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 苏氏曰宣王忧旱百神无所不举然后稷不能救上帝不复飨穷而无告故曰与其耗败下土宁使我躬当之无使人人被其患也 严氏曰在宫之神莫尊于后稷非不临顾我而力不足以胜旱灾在郊之神莫尊于上帝力足以胜旱灾而不肯临顾我 辅氏曰先郊后宫先尊后亲也
旱既太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赋也 毛传推去也 孔疏孑孤独之貌
郑笺旱既不可移去心动意惧有如雷霆近发于上朱氏曰大乱之后周之黎民仅有存者今又遇旱
灾将孑然无复有遗 苏氏曰是天不复使我有遗余也胡为尚不相畏哉先祖之业将于是摧灭矣
旱既太甚则不可沮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羣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上去通韵】
赋也 毛传沮止也赫赫旱气也炎炎热气也大命近止民近死亡也 朱注羣公先正月令所谓雩祀百辟卿士之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者是也
苏氏曰旱既不止民咸曰我无所庇死期不逺莫有瞻顾而哀闵之者 郑笺百辟卿士雩祭所及者今曾无肯助我忧旱先祖文武又何为施忍于我不使天雨也 朱注于羣公先正但言其不见助父母先祖则以恩望之所谓垂涕泣而道之也
旱既太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羣公先正则不我闻吴天上帝宁俾我遯【平去通韵】
赋也 毛传涤涤旱气也山无木川无水 王氏曰山枯川竭如涤濯然也 毛传魃旱神也惔燎之也郑笺惮畏也 毛传熏灼也 朱注遯逃也
郑笺旱既害于山川矣其气生魃而害益甚草木燋枯如见焚燎然 苏氏曰宣王所以祈旱者至矣而莫之答故曰苟我之不善不当天心则宁使我遯去以避贤者无以我故苦此庶民也
旱既太甚黾勉畏去胡宁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平去通韵】
赋也 郑笺瘨病也 朱注憯曾也 孔疏祈年孟春祈谷于上帝孟冬祈来年于天宗是也 朱注方祭四方也社祭土神也 郑笺虞度也
苏氏曰始以旱故欲遯去以避贤者既又以为弃位以避忧患非人主之义故黾勉不去求济斯难 郑笺天何病我以旱曾不知为政何所失而致此害我祈丰年甚旱祭四方与社又不晚天曽不度知我心我肃事明神如是明神宜不恨怒于我我何由当遭此旱也 辅氏曰皆自反之辞
旱既太甚散无友纪鞫哉庶正疚哉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昊天云如何里赋也 朱注纪纲纪也 郑笺鞫穷也庶正众官之长也 毛传周救也 郑笺里忧也
郑笺人君以羣臣为友凶年禄饩不足诸臣勤于事而困于食 苏氏曰旱既甚则国用空竭无以纲纪羣臣朋友故歴告之曰鞫矣疚矣然尚相戒以无所不周无以不能而止 严氏曰自庶官之长冢宰之官皆究心于祷祈赈救之事夙夜不遑以致劳瘁下至趣马也师氏也膳夫也左右之臣也人皆勉力救灾无有自谓不能而遂止者 郑笺王愁闷于不雨但仰天曰当如我之忧何 毛传嵗凶年谷不登则趣马不秣师氏弛其兵驰道不除祭事不县膳夫彻膳左右布而不修大夫不食梁士饮酒不乐
瞻仰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我以戾庶正瞻仰昊天曷惠其宁赋也 毛传嘒众星貎 朱注昭明也 毛传假至也 吕氏曰赢余也 毛传戾定也
孔疏宣王以旱故瞻仰于昊天唯见嘒然光明之众星未有雨徴 朱注羣臣之竭其精诚助王昭假于天者已无余矣虽今死亡将尽不可以弃其前功当益求所以昭假者而修之 郑笺使女无弃成功者何但求为我身乃欲以安定众正也因复仰天曰当何时顺我之求令我心安乎渇雨之甚也得雨则心安云汉八章章十句
虞惇按此诗诸家训释无大异宁丁我躬宁俾我遯则苏氏为优靡人不周郑云赒给诸臣之困于食者昭假无赢云天之光耀升行不休无自赢缓之时衍说也先祖于摧改摧为嗺亦非是
崧髙尹吉甫羙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
郑笺尹吉甫申伯皆周卿士也尹官氏申国名竹书宣王七年王锡申伯命
崧髙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
赋也 毛传山大而髙曰崧岳四岳也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恒骏大极至也 郑笺甫甫侯也申申伯也 毛传翰干也 王氏曰蕃蔽也
毛传尧之时姜氏为四伯掌四岳之祀述诸侯之职于周则有甫有申有齐有许也岳降神灵和气以生申甫之大功 郑笺四岳卿士之官掌四时者也因主方岳廵守之事徳当岳神之意而福兴其子孙歴虞夏商世有国土周之甫申齐许皆其苖裔甫侯申伯皆以贤知入为周桢干之臣四国有难则徃捍御之为之蕃屏四方恩泽不至则徃宣畅之甫侯相穆王训夏赎刑羙此俱出四岳故连言之 孔子闲居孔子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其在诗曰嵩髙维岳峻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此文武之徳也
亹亹申伯王缵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事式去入通韵】
赋也 郑笺亹亹勉也缵继于徃于于也 毛传谢周之南土也 郑笺式法也 孔疏召伯召穆公虎也 毛传登成也
郑笺亹亹然勉于徳之申伯以贤入为卿士佐王有功王欲使继其故诸侯之事徃作邑于谢使为侯伯南方之国皆统理之施其法度使召伯定其宅令徃居谢成法度于南邦世世持其政事传子孙也 孔疏必命召公者王肃云召公为司空主缮治也 李氏曰按史记申本侯爵曰申伯者命之为方伯也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王命傅御迁其私人
赋也 傅庸城也 毛传彻治也 毛传御治事之官也 朱注私人家人也
孔疏召公既定申伯之居又告申伯以将封之意使为法度于南方之国因是故谢邑之人以改作国城孔疏又命召伯治理申伯国内土田正其井牧定
其赋税又命王治事之臣迁徙申伯之私人在京师者使从申伯共归其国也 钱氏曰葢自厉王贪暴而税法壊故于韩奕曰实亩实籍于江汉曰彻我疆土此云彻申伯土田中兴之绩于此可见 朱氏曰彻土田王者之大法故以命大臣迁私人王者之私恩故以命傅御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钩膺濯濯【伯字不入韵】
赋也 朱注俶始作也 钱氏曰藐藐髙广貎 毛传蹻蹻壮貎钩膺樊缨也濯濯光明貎
郑笺申伯居谢之事召公营其位而作城郭及寝庙定其人神所处筑之已成告于王王乃锡申伯为将遣之 孔疏按巾车金路钩樊缨九就同姓以封申伯异姓而得此赐者以命为侯伯故车如上公
王遣申伯路车乗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寳徃近王舅南土是保
赋也 朱注介圭诸侯之封圭 毛传寳瑞也 郑笺近辞也 毛传申伯宣王之舅也
郑笺王以正礼遣申伯之国故复有车马之赐因告之曰我谋女之所居无如南土之善 孔疏又特赐女以大圭谓桓圭九寸者也以为女之执瑞既赐其物又叹而送之徃矣此王之舅也当于南方之土安居之矣皆命遣之辞 吕氏曰介圭惟天子所服韩奕曰以其介圭入觐于王当是诸侯之瑞圭介之为言大也诗人羙大其圭而称之非周官之介圭也
申伯信迈王饯于郿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式遄其行
赋也 郑笺迈行也饯送行饮酒也 毛传郿地名郑笺时王葢省岐周故饯于郿也还南者北就王命于岐周而还反也谢于诚归诚归于谢也 朱注峙积也 郑笺粻粮遄速也
王氏曰王既饯之申伯于是实归其国也曰信迈诚归见王之数留疑于行之不果故也 郑笺王使召公治申伯土界之所至峙其粮者令庐市有止宿之委积用是速申伯之行 吕氏曰是诗载封申伯如迁私人峙其粮莫不曲尽宣王之待元舅其恩意周浃综理微密如此 曹氏曰郿近岐周先王之庙在岐申伯受封则册命于先王之庙故王饥于郿也江汉言召伯之封亦曰于周受命 虞惇按三章曰彻申伯土田是治其田亩之赋税也此曰彻申伯土疆是正其封国之疆界也 孔疏地官遗人掌道路之委积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候馆有积
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番如字与啴翰宪韵平去通韵】
赋也 毛传番番勇武貎徒徒行者御御车者 郑笺啴啴安舒也戎汝也翰干也 毛传不显显也朱注宪法也
郑笺申伯之貎有威武番番然其入谢国车徒之行啴啴安舒言得礼也礼入国不驰 苏氏曰于是周人皆喜而相谓曰女有良翰矣文武是宪言其文武皆足法也
申伯之徳柔惠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
赋也 郑笺揉顺也 孔疏诵工师所诵之乐曲也郑笺硕大也 毛传肆长也
孔疏申伯以柔直之徳揉服万邦不顺之国使之皆顺其声誉闻达于四方是申伯之徳实羙大矣 郑笺今吉甫为此诵也其诗之意甚羙大风切申伯又使之长行善道以此赠申伯者送之令以为乐 王氏曰此雅也而谓之风则以辞不廹切而能感动人之善心故谓之风也 孔疏此诗之作主羙申伯而已申伯有徳王能建之羙申伯亦所以羙宣王也崧髙八章章八句
虞惇按此诗惟庸字之说不从郑余诸家皆同
读诗质疑卷二十六上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二十六下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烝民尹吉甫羙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申公説宣王命樊侯筑城于齐尹吉甫诗以送之孔疏仲山甫是樊国之君爵为侯而字仲山甫也周语称樊仲山甫谏宣王韦昭云食采于樊左传晋文公纳王王赐之樊邑则樊在东都之畿内 虞惇按竹书山甫城齐事在宣王之七年困学纪闻云鲁献公仲子曰山甫入辅周室食采于樊或即此樊侯也陈氏曰崧髙烝民皆尹吉甫赠行之诗而序诗者
皆以为羙宣王何也葢人君委任得人而僚友之间赋诗以相娯乐则人君之羙莫大焉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徳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赋也 毛传烝众则法也 郑笺秉执也 毛传彝常懿羙也 朱注昭明也 郑笺假至也 毛传仲山甫樊侯也
朱注天生众民有物必有则葢自百骸九窍五脏而达之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无非物也而莫不有法焉如视之明聼之聪貎之恭言之顺君臣有义父子有亲之类是也是乃民所执之常性故其情无不好此羙徳者而况天监视有周能以昭明之徳感格于下故天保佑之为生贤佐曰仲山甫则所以钟秀气而全其羙徳者又非特如凡民而已也 真氏曰盈天地之间莫非物也人亦物也事亦物也有是物即具是理所谓则也则者凖则之谓一定而不可易也彝而言秉者浑然一理具于吾心不可移夺若秉执然为其有此故于羙徳无不知好之者仁义忠信所谓羙徳也人无贤愚莫不好之也 严氏曰民皆秉此常性故皆好此懿徳于均禀同赋中而贤者独钟气之粹焉是有闗于国家盛衰之数而非偶然也朱氏曰惟天子昭明之徳格于天而天有保佑之
命故贤佐钟粹羙之徳其天性之本善者虽贤愚之所同而气禀之独厚者乃贤哲之所以异于人也孔疏天生众民有性有情性谓仁义礼智信也情谓喜怒哀乐好恶也五性本于五行六情本于六气礼运曰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是人性法五行也左传曰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六情法六气也性者生之质命者人所禀受也情者隂之数精内附着生流通也性生于阳以理执情生于隂以系念是性阳而情隂也性本五行者木行则仁金行则义火行则礼水行则智土行则信是也情本六气者好生于阳恶生于隂喜生于风怒生于雨哀生于晦乐生于明是也人之情性俱禀于天天不差忒则人亦有常故民所执持有常道莫不好羙徳之人也 李氏曰董仲舒曰宣王明文武之功业周道灿然复兴诗人羙之而作上天佑之为生贤佐后世称颂至今不絶葢谓此诗也
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若赋去入通韵】赋也 郑笺令善也古训先王之遗典也力犹勤也毛传若顺赋布也
吕氏曰柔嘉维则不过其则也过其则斯为弱不得谓之柔嘉矣令仪令色小心翼翼表里柔嘉也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学问进修也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发而措之事业也此章葢备举仲山甫之徳 郑笺勤威仪者恪居官次不解于位也 严氏曰大臣以道事君而曰天子是顺何也顺者臣道也坤道也坤元承天顺也六二直方亦顺也事君尽礼顺也有犯无隐亦顺也将顺匡救皆出于忠爱无非顺也周语称樊仲山甫谏宣王然则天子是若非面从容悦之谓也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缵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首二句无韵】
赋也 郑笺戎女也 朱注出承而布之也纳行而复之也喉舌所以出言也发发而应之也
吕氏曰仲山甫之职外则总领诸侯内则辅养君徳入则典司政本出则经营四方此章葢备举仲山甫之职 孔疏王有所言出而宣之下有所为纳而白之作王之喉舌布政教于畿外政教明羙四方诸侯莫不发应 朱注仲山甫葢以冡宰兼太保而太保抑其世官也欤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赋也 李氏曰肃肃严也 毛传将行也 郑笺若顺也顺否犹臧否也 朱注明明于理哲察于事解怠也
朱氏曰王命之严大臣固当奉而行之然明不足以知邦国之情则有便有不便必至于拂而不可行矣惟明足以察人情之从违而后奉行之际取舍曲当政令所以必行邦国所以维允也 朱注既明且哲者达于天下之事理顺而行之自然灾害不及其身可以保其禄位非趋利避害偷以全躯之谓也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御
赋也 朱注茹纳也
孔疏人有常言人之恒性莫不柔濡者则茹食之坚刚者则吐出之喻见寡弱者则侵侮之强盛者则畏避之惟仲山甫不然不侮不畏即是不茹不吐既言其喻又言其实以充之 吕氏曰言仲山甫之徳刚柔不偏也 朱注观此则仲山甫之柔嘉非软羙之谓而保其身亦未尝枉己以狥人可知矣
人亦有言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平上去通韵】赋也 郑笺輶轻仪匹也爱惜也 朱注衮职王职也天子龙衮不敢斥言王阙故曰衮职也
郑笺人之言云徳甚轻然而众人寡能举之我与仪匹图之而未能也惟仲山甫独能举此徳而行之惜乎莫能助之者多仲山甫之徳归功言耳 黄氏曰助生于有所不足仲山甫能举人不能举之徳则无所不足矣无所不足何助之有故虽爱之而莫能助之 毛传衮冕者君之上服也仲山甫补之善补过也 朱注惟大人格君心之非未有不自举其徳而能补君之阙者也 徐氏曰此二章言仲山甫之贤各以人言起之见常情如此而仲山甫不然盖其羙徳之全所由独异于凡民也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防防每懐靡及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赋也 郑笺祖将行祀軷之祭也 朱注防防疾貎毛传东方齐也
苏氏曰王命仲山甫城齐祖祭而行其马业业而健其徒防防而敏犹常恐不及于事 郑笺以此车马命仲山甫乗之而行言其盛也 毛传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葢去薄姑而迁于临淄也 虞惇按孔疏据史记太公封齐都营邱至五世胡公徙都薄姑子献公徙治临淄献公当夷王时与此传不合意者献公始迁至是而始备城郭之守欤
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懐以慰其心
赋也 郑笺穆和也 毛传清风清微之风化养万物者也
孔疏式遄其归周人爱仲山甫不欲使久在外也郑笺望之故欲其用是疾归也吉甫作此工歌之诵其调和人之性情如清风长养万物原以仲山甫述职多所思而劳故述其羙以慰安其心 曾氏曰赋政于外虽仲山甫之軄然保王躬补王阙尤所急也城彼东方其心永懐葢有所不安者吉甫深知之作诵而告以遄归所以安其心也
烝民八章章八句
虞惇按有物有则朱子之説至矣然郑笺所谓性法五行情法六气性生于阳以理执情生于隂以系念者周子太极图说所择取今并録之我仪图之从笺
韩奕尹吉甫羙宣王也能锡命诸侯
郑笺梁山于韩国之山最髙大为国之镇所望祀焉故羙大其貎奕奕然谓之韩奕韩姬姓之国也后为晋所灭大夫韩氏以为邑焉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缵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解防共尔位朕命不易干不庭方以佐戎辟【命弥吝反甸与命韵道与考韵觧与位韵易与辟韵下五句亦可去入通韵】
赋也 毛传奕奕大也甸治也禹治梁山除水灾孔疏倬明貎 朱注韩国名侯爵武王之后也受命葢即位除丧以士服入见天子而聼命也 郑笺戎汝也 朱注防敬也 郑笺共恭同易改也 朱注榦正也不庭方不来庭之国也 郑笺辟君也王自谓也
苏氏曰将言韩侯故先叙其国曰梁山之下有倬然之道此韩侯之所从朝周以受命者也 孔疏缵戎祖考以下王命辞之略也 朱氏曰朕命不易示之以信也干不庭方以佐戎辟欲其敌王之忾也
四牡奕奕孔修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旂绥章簟茀错衡衮赤舄钩膺镂锡鞹鞃浅幭鞗革金厄【张王章衡锡一韵舄幭厄一韵】
赋也 毛传修长张大也 郑笺诸侯秋见天子曰觐 朱注介圭封圭执之为贽以合瑞也 毛传淑善也交龙为旂绥大绥也 孔疏染鸟羽或旄牛尾为之注于旂干之首为表章也 郑笺簟茀漆簟为车蔽也 毛传错衡文衡也 孔疏衮以为衣画衮龙也赤舄赤色之舄也 郑笺钩膺樊缨也镂刻金也马眉上曰锡刻金饰之今当卢也 毛传鞹革也鞃轼中也 孔疏以革施轼之中央持车使牢固也 毛传浅虎皮浅毛也幭覆式也 孔疏幭礼记作幦周礼作防以浅毛之皮为幭也 郑笺鞗革辔首也金厄以金为小环纒搤之也
郑笺韩侯以常职来觐于王王多锡以厚之此觐乃受命先言受命者显其羙也 王氏曰淑旂绥章于绋后建之簟茀在后衡在左右钩膺镂锡鞹鞃浅幭鞗革金厄则皆在前 孔疏羙韩侯朝觐得礼以有徳见命而受此厚赐也按巾车玉路锡樊缨金路钩樊缨注云金路无锡有钩玉路非赐臣之物此言钩膺则金路矣而得有镂锡者葢特赐之使得施于金路也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何炰鼈鲜鱼其防维何维笋及蒲其赠维何乗马路车笾豆有且侯氏燕胥【平上通韵】
赋也 郑笺祖将去而祀軷也 毛传屠地名 郑笺显父周之卿士也 毛传防菜殽也 郑笺笋竹萌也 毛传蒲蒲蒻也 郑笺且多貎 吕氏曰觐礼称来朝之诸侯曰侯氏 郑笺胥皆也
郑笺既觐而反国必祖者尊其所徃去则如始行焉祖于国外毕乃出宿示行不留也王既使显父饯之又使送以车马所以赠厚意也诸侯在京师未去者于显父饯之时皆来与燕其笾豆且然荣其多也
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
赋也 郑笺汾王厉王也厉王流于彘在汾水之上时人因以号之姊妹之子曰甥 毛传蹶父卿士也里邑也诸娣诸媵也诸侯一取九女二国媵之 郑笺媵必娣侄从之独言娣举其贵者 毛传祁祁徐靓也如云众多也 郑笺烂粲烂也
朱注此韩侯既觐而还遂以亲迎也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孔乐韩土川泽訏訏鲂鱼甫甫麀鹿噳噳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既令居韩姞燕誉【平上通韵】
赋也 毛传姞蹶父姓也 郑笺相视攸所也 毛传訏訏甫甫大也噳噳众也猫似虎浅毛者也 朱注庆喜令善燕安也
郑笺蹶父甚武健为王使于天下国国皆至为其女韩侯夫人姞氏视其所居韩国最乐甚乐矣韩之国土也川泽寛大众鱼禽兽备有言饶富也蹶父既善韩土使韩姞嫁焉而居之韩姞则安之尽其妇道有显誉也 王氏曰韩侯取妻何豫于王政而诗言此者葢汾王失道王室既丧为诸侯所卑侮则王甥亦安能相攸惟宣王任贤使能然后汾王之甥更为乐国贤君所愿取而威仪备具光显如此乃所谓邦之荣懐也 吕氏曰古者任遇方面之臣既尽其礼复恤其私使之内外光显体安志宁然后能展布自竭为王室之屏翰诗人述宣王锡命诸侯而因道其嫁娶之盛其意葢在于此而王室尊安人情暇乐莫不在其中矣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籍献其貔皮赤豹黄罴
赋也 郑笺溥大也 董氏曰燕召公之国也 毛传师众也韩侯之先祖武王之子也追貊戎狄国也奄抚也墉城壑池也 郑笺籍税也 毛传貔猛兽也
朱注韩初封时召公为司空王命以其众为筑此城如召伯营谢山甫城齐春秋诸侯城邢城楚丘之类也 郑笺韩侯先祖受先王之命封为韩侯居韩城为侯伯其州界外接蛮服因见使时节百蛮贡献之徃来今宣王以韩侯贤故于入觐使复其先祖之旧职赐之蛮服追貊之戎狄令抚柔其所受王畿北面之国因以其先祖侯伯之事尽予之 孔疏韩侯于是令其州内所有灭絶之国筑治是城濬深是壑井牧是田亩收敛是赋税皆使复于故常又令百蛮追貊献其貔兽之皮及赤豹黄罴之皮韩侯依旧法总领之羙韩侯之贤而王命得人也 钱氏曰宣王命召伯营谢以经畧南方命山甫城齐以镇抚东国此命韩侯为北国伯所以备玁狁也中兴制御之大计如此
韩奕六章章十二句
虞惇按有倬其道毛以为宣王平大乱命诸侯有倬然之道郑以为羙韩侯有倬然着明之道皆不若苏氏为简直以其介圭郑云觐于宣王而奉享礼贡国所出之寳按禹贡黑水西河惟雍州贡璆琳琅玕未尝贡介圭今从毛燕师所完郑云乃古平安时众民所筑完今从朱按竹书成王十二年王命燕师城韩朱子葢本此为说也
江汉尹吉甫羙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虞惇按后汉书东夷传殷武乙衰东夷盛遂分迁淮岱渐居中土周公征之定东夷厉王时淮夷入宼王命虢仲征之不克宣王复命召公伐而平之孔疏召穆公伐淮夷当在淮水之南鲁僖公伐
淮夷当在淮水之北淮之南北皆有夷也 陈氏曰淮夷之地不一徐州有夷则在淮北者也扬州有夷则在淮南者也江汉常武同言淮夷以地理考之曰江汉之浒者是淮南之夷也若在淮北则江汉非所由入之路也曰率彼淮浦省此徐土者是淮北之夷也若在淮南则徐土非聫接之地也严氏曰周兴西北岐丰去江汉最逺故淮夷最
难服成王初年淮夷同三监以叛其后又同奄以叛伯禽就封又同徐戎以叛至厉王之时四夷交侵宣王一命吉甫北方旋定继命方叔伐蛮荆其后又命召公平淮南之夷命皇父平淮北之夷南方之役至再至三必东土平然后西京安此江汉常武所以为宣王之终事而系之大雅之末也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赋也 苏氏曰浮浮水盛貎滔滔顺流貎淮夷夷之在淮上者 朱注铺陈也陈师以伐之也
郑笺江汉之水合而东流浮浮然 苏氏曰宣王自周而南出于江汉之间命召公率兵循江而下以伐淮夷行者皆莫敢安徐曰吾之来也惟淮夷是求是铺言用命也 朱氏曰诗无执讯获丑之事来求来铺而淮夷遂平可谓有征无战矣 许氏曰此章叙伐淮夷出师之事 吕氏曰按江汉合流之处去淮夷絶逺或者防江汉之师以伐之欤 林氏曰古者畿兵不出所以重内调兵诸侯各从其方之便髙宗伐楚葢裒荆旅武王伐商实用西土至于征徐以鲁平淮夷以江汉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平去通韵】
赋也 毛传洸洸武貎
郑笺召公既受命伐淮夷而服之复经营四方之国告成功于王 孔疏时无有叛戾乖争者王之心于是安宁也 朱注此章言既伐而成功也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赋也 毛传召公召穆公也 朱注辟辟同彻井其田也 郑笺疚病棘急极中也
朱注江汉既平王又命召公辟四方之侵地而治其疆界 郑笺非可以兵病害之非可以兵急躁之也惟使来王国受政教之中正而已齐桓公经陈郑之间及伐山戎则违此言者 孔疏不以兵病害之谓所过之处不厚敛资财使民困敝也不以兵急躁之谓所与对战不多杀伤残害民命也 苏氏曰召公于是疆理其地至南海而止 许氏曰此章言经理旁国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赋也 毛传旬徧也 苏氏曰宣布也 毛传召公召康公奭也 朱注予小子王自称也 毛传似嗣也 朱注肇开也 毛传敏疾也 朱注戎女公功也
孔疏王命召虎汝勤劳于徧服四方宣扬王命言其功大已悉知之 郑笺昔文王武王受命召康公为桢干之臣以正天下为虎之勤劳故述其祖之功以劝之 朱注今女无曰以予小子之故但自为嗣女召公之事开敏女功则我当锡女以祉福也 刘氏曰此述王命召公之辞终上章经营疆理之事而起下章之锡命也 朱氏曰此下皆述王册命召公与公复于王之辞也
厘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瓒人田命年平上去通韵】赋也 毛传厘赐也 郑笺秬鬯黒黍酒也谓之鬯者芬香条鬯也 毛传九命锡圭瓒秬鬯 孔疏卣中尊也 严氏曰孙炎云尊彝为上罍为下卣居中毛传文人文徳之人也 郑笺周岐周也
郑笺王赐召虎以鬯酒一尊使祭其宗庙告其先祖之有文徳者又欲尊显召虎故如岐周使虎受山川土田之赐命用其祖召康公受封之礼岐周周之所起为其先祖之灵故就之拜稽首者受王命策书也臣受恩无可报谢但言使君夀考而已 朱注古者爵人必于祖庙示不敢专也 孔疏上言用锡尔祉此言锡之之事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夀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徳洽此四国【平上通韵】
赋也 郑笺对答扬称也 毛传考成也 朱注矢陈也
陈氏曰召虎受此休命以对扬于王下以告成于召公而祝天子以万夀也 朱氏曰明明天子以下召虎称愿其君之辞言武功之不可恃亦所以戒之也严氏曰宣王方以武功褒虎而虎乃以文徳勉王
葢不矜己之功而纳君于徳意度逺矣
江汉六章章八句
虞惇按四章无曰予小子郑笺云无自减损曰我小子耳与上文武受命意不相协卒章云王命召虎用召祖命故虎对王亦为召康公对成王命之辞天子万夀以下是也亦迂曲不可通告于文人朱注云文人文王也作召公考云作康公之庙器勒王防命之辞以考其成亦无所据俱不取
常武召穆公羙宣王也有常徳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朱注诗中无常武字召穆公特名其篇葢有二义有常徳以立武则可以武为常则不可此所以有羙而有戒也 徐氏曰按竹书纪年宣王三年王命大夫仲伐西戎五年夏六月尹吉甫帅师伐玁狁至于太原秋八月方叔帅师伐荆蛮六年召穆公帅师伐淮夷王帅师伐徐戎皇父休父从王伐徐戎次于淮王归自伐徐锡召穆公命厥后伐太原之戎不克伐条戎奔戎则败伐姜戎至于千亩则又败羙业不终惜哉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戎音汝士与师平上通韵祖父与戎韵戒与国去入通韵】
赋也 朱注卿士皇父之官也 郑笺南仲文王时武臣也大师皇父之兼官也 朱注戎兵器也郑笺显著乎昭察乎宣王之命卿士为大将也乃用其以南仲为大祖者今官大师字皇父者是也使之整齐六军之众治其兵甲之事命将必本其祖者因有世功于是尤显 孔疏师严器备当恭敬以临之戒惧以处之施仁惠于淮浦之旁国勿暴掠为民之害 董氏曰伐其暴乱所以惠之也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
赋也 郑笺尹士周之世大夫也 朱注葢为内史掌策命卿士者也程伯休父周大夫也 孔疏行列也 毛传浦涯也 郑笺三事三农之事也绪业也孔疏上命元帅此乃命司马也王谓其内史大夫尹氏女当为策书命此程国之伯字休父者为大司马也楚语重黎氏世叙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宣王时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 朱注上既命皇父此又命休父者葢王亲命大师以三公治军事而使内史命司马以六卿副之也 郑笺于军行之时令士众左右陈列而勅戒之使循淮浦之旁省视徐国之土地叛逆者军礼司马掌警戒又使豫告徐土之民云不久留处于是女三农之事皆就其业为其惊怖先以言安之 严氏曰率彼淮浦谓征淮夷也省此徐土谓征徐方也徐戎淮夷自伯禽就封之初同恶相济今又相挻而起故王亲征之 曹氏曰师之所聚荆棘生焉不留不处然后三农得以就绪刘氏曰此上两章皆言命戒将士之事
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首二句无韵游与骚韵霆与惊韵】
赋也 朱注赫赫显也业业大也 毛传严威也舒徐保安也 郑笺作行也 朱注绍纠也游遨游也绎连络也骚扰动也
苏氏曰王之南征也人望其赫赫业业之威而畏之曰有严哉天子也 孔疏王乃舒徐而安行谓依于军法日行三十里 苏氏曰王师之行不疾不徐而徐之人莫不警动 郑笺其震惊徐国如雷霆之恐怖人然徐国则震惊而将服罪 李氏曰宣王出师先征淮夷后征徐国此兵方及淮而徐夷已震恐也四章言征淮五章言征徐末章言徐方之服也 钱氏曰徐大而淮夷小淮夷即徐州之夷而服属于徐者故此与卒章独言徐方也宣王即位凡五出师他皆命将独此亲董六师者穆王时徐戎僭号率九夷以伐宗周又居中国之地不得而不亲征也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
赋也 郑笺进前也 朱注阚奋怒之貎 毛传虎之自怒虓然 陆氏曰言将帅之勇发于忠毅非激而怒之也 朱注铺布敦厚也 毛传濆涯也仍就也 郑笺丑众也
郑笺王奋扬其威武而震雷其声而勃怒其色前其虎臣之将阚然如虎之怒屯兵淮水大防之土以临敌就执其众之降服者 孔疏既败其根本又穷其枝叶 苏氏曰王师之所在截然无侵掠者 孙氏曰截彼淮浦葢师据形胜截淮浦以立营一以絶淮徐之声援一以防徐戎之奔逸也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上三句平去通韵】
赋也 毛传啴啴盛貎 朱注翰羽也 毛传疾如飞鸷如翰苞本也濯大也
朱注如飞如翰疾也如江如汉众也如山不可动也如川不可御也緜緜不可絶也翼翼不可乱也不测不可知也不克不可胜也 孔疏此既服淮浦之后又进而伐徐也兵法有动有静静则不可惊扰故以山喻动则不可御止故以川喻 顾氏曰如山之苞营法也如川之流陈法也 曹氏曰先伐淮夷次征徐国先其小而易者后其大而难者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塞来平入通韵】
赋也 朱注犹道也 郑笺允信也 塞实也 毛传来庭来王庭也 郑笺回违也 还归振旅也苏氏曰王将大征徐国兵未及之徒以王道允塞而徐人来服矣 郑笺所谓善战者不阵 朱注王道甚大而逺方懐之非独兵威然也序所谓因以为戒者此也 曹氏曰宣王北伐玁狁西征羗戎南威荆蛮独徐方未服今徐方来庭则四方平矣 刘氏曰武成则戒黩曰还归者止于义也
常武六章章八句
虞惇按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毛传云王命南仲于大祖皇父为大师孔氏申之以王命南仲为卿士皇父为大师皆于大祖之庙此曲説也元帅止一人不应二人并命况王命南仲见于小雅明是文王之臣薄伐玁狁者宣王之将南仲则传无闻焉当以郑説为正三事就绪毛云立三有事之臣今亦从郑
瞻卬凡伯刺幽王大壊也
郑笺凡伯天子大夫也春秋隐公七年天王使凡伯来聘 虞惇按此诗之凡伯或以为即厉王时之凡伯非也厉王之后共和摄政凡十四年又宣王在位十六年至幽王三年嬖褒姒八年立伯服九年王室始骚中间相距六七十年板之诗曰老夫灌灌是凡伯作诗时年已老矣岂能至幽王时尚存耶郑氏引春秋凡伯来聘葢以证周之世卿有凡伯非谓即春秋之凡伯也于家父仍叔亦然
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贼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赋也 毛传昊天斥王也 郑笺惠爱也 毛传填久厉恶瘵病也 孔疏蟊贼害苖之虫也 朱注疾害也夷平也 郑笺届极也 朱注罟网也 毛传瘳愈也
朱注此刺幽王嬖褒姒任奄人以致乱之诗 郑笺王不爱我下民甚矣天下不安王乃下此大恶以败乱之邦国骚扰士民劳病其为残酷如蟊贼之害禾稼然无有止息时施刑罪以罗网天下而不收敛亦无止息时 苏氏曰国有所定则民受其福无所定则民受其病于是有小人为之蟊贼刑罪为之网罟凡此皆民之所以病也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说之【上下以夺说分韵上田人韵下二罪字韵与生民卒章同有收不入韵】
赋也 郑笺覆犹反也 毛传收拘也 说赦也郑笺此言王削黜诸侯及卿大夫无罪者 钱氏曰罪罟之设葢以刑罚为防穽因而夺取所有所以成其为蟊贼也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赋也 毛传哲知也 郑笺城犹国也 朱注倾覆懿羙也哲妇斥褒姒也 郑笺枭鸱恶声之鸟也长舌喻多言也 朱注阶梯也 欧阳氏曰寺奄人也欧阳氏曰士多才智为谋虑则能兴人之国妇有才智干外事则倾败人之国 王氏曰妇人以无非无仪为善无所事哲哲则足以倾城而已 李氏曰顔师古云懿厥哲妇幽王以哲妇为羙 郑笺今王之乱政非从天而下但从妇人出耳又非有人教王为恶诲王为乱者惟信爱妇寺用其言故也 辅氏曰此言其致乱之由也 朱注妇寺二者尝相倚为奸不可不并以为戒欧阳公言宦者之祸甚于女宠尤为深切 钱氏曰此诗次江汉常武之后有深意焉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所谓哲夫指召虎仲山甫皇父休父之属也以诸臣经营十数年而不足以褒姒一笑灭之而有余凡伯同姓世卿葢恫乎其言之矣
鞫人忮忒谮始竟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上去入通韵】
赋也 郑笺鞫穷也 毛传忮害忒变也 郑笺谮不信也竟终也胡何慝恶也 朱注贾居货者也三倍获利多也公事朝廷之事蚕织妇人之业
郑笺妇人之长舌者好以智辨穷屈人忮害转变其言无常始于不信终于背违岂肯自谓不得中乎反云我言何用为恶 孔疏恶而不知其非故可痛伤也 郑笺贾物而有三倍之利者小人所宜知也君子反知之非其宜也今妇人休其蚕桑织絍之职而与朝廷之事其为非宜亦犹是也 毛传妇人无与外政虽王后犹以蚕织为事
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富方二反】
赋也 毛传刺责富福也 苏氏曰介大吊闵也毛传类善也
朱注天何用责王神何用不福王哉以王信用妇人之故也是必将有夷狄之大患今王舍之不忌而反以我之正言不讳为忌何哉夫天之降不祥庻几王惧而自修今王遇灾而不恤又不慎其威仪又无善人以辅之则国之殄瘁宜矣 辅氏曰夷狄隂类也自古宠任妇人者多致夷狄之祸 真氏曰危乱之君不忌其所当忌而惟忌忠臣义士之正己者千古一辙所以沦胥于亡也 谢氏曰国有贤人如一身之有元气元气亡则身丧贤人亡则国危 虞惇按左传椒举曰周幽为太室之盟戎狄叛之国语史伯曰申缯西戎方强王室方骚所谓介狄也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隔句韵平上通韵】
赋也 朱注罔罟优多也 郑笺几近也
严氏曰天降祸以为罗网多于前矣 谢氏曰葢因民之防罔而益重人亡之痛也 钱氏曰所悲者不在身之将死而在人之云亡其人若存犹可以回天心而维国祚也
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藐藐昊天无不克巩无忝皇祖式救尔后【后音戸先与天韵后与祖韵巩字不入韵】
兴也 郑笺觱沸泉涌貎槛泉泉正出者 朱注藐藐髙逺貎 毛传巩固也
郑笺涌泉之源所由者深喻己之忧所从来久也不先己不后己怪何故正当之 李氏曰天虽髙逺然仁爱人君无不能巩固其命王茍侧身修行改过自新上焉有以继其祖宗则下焉可以救其子孙也严氏曰幽王大乱至此凡伯尚欲救之拳拳之忠不能自已也
曕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虞惇按时维妇寺毛郑俱训寺为近谓近爱妇人今从欧阳氏妇妇人也寺寺人也从来宦官宫妾未有不相比为乱者观召旻昏椓靡共则幽王之信任奄人葢可证也人之云亡郑云贤人皆言奔亡亦非是
召旻凡伯刺幽王大壊也旻闵也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也
苏氏曰因诗首章称旻天卒章称召公故谓之召旻以别小旻而已序云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葢亦衍説矣
昊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卒荒赋也 郑笺天斥王也 苏氏曰笃厚也 郑笺瘨病卒尽也 苏氏曰居国中也圉边陲也 郑笺荒虚也
朱注此刺幽王任用小人以致饥馑侵削之诗也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昏椓靡共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赋也 毛传讧溃也 郑笺昏椓奄人也昏其官名也椓椓毁隂者也 朱注共供同 毛传溃溃乱也朱注回遹邪僻也 苏氏曰靖安也 郑笺夷灭
也
苏氏曰天降罔以执有罪使小人为蟊贼以溃其内昏奄椓毁之人亦莫肯供其职事皆溃溃然惟邪是行安然而夷灭其国 胡氏曰犬戎之害在外小人之害在内幽王之乱国者小人也故曰蟊贼内讧孔疏奄者防守门閤亲近人主凡人之君闇于善恶以其少小惯习朝夕给使顾访无猜惮之心恩狎有可悦之色且其人久处宫掖颇晓旧章常近牀笫探知主意或乃色和貎厚挟术懐奸或乃防对敏才饰巧乱实愚主谓其智足匡时忠能辅国信而使之亲而任之国之灭亡多由此作
臯臯訿訿曾不知其玷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
赋也 毛传臯臯顽不知道也訿訿窳不供事也郑笺玷缺也 朱注填久也
朱注小人在位而王不知其缺君子戒慎恐惧久而不宁其位乃更见贬黜颠倒错乱如此
如彼嵗旱草不溃茂如彼栖苴我相此邦无不溃止【此章韵未详】
赋也 毛传溃遂也 孔疏栖苴草枯栖于木上者朱注相视也 郑笺溃乱也
郑笺王无恩惠于天下天下之人如旱水之草皆枯槁无润泽如树上之栖苴 苏氏曰君子以是相其国知其溃乱不久也
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职兄斯引【富方二反疚音几平上去通韵引字不入韵】
赋也 朱注时是也 郑笺疏麤也谓粝米也米之率粝十粺九凿八侍御七 毛传替废也 郑笺职主也 毛传兄况同滋也引长也
苏氏曰先王之世天下富乐固不若是之穷也至于今世人民疲病亦未有若此之甚者葢指幽王大乱时也 郑笺彼贤者禄薄食麤而此昏椓之党反食精粺汝小人耳何不自废退使贤者得进乃复主长此为乱之事乎责之也 朱氏曰前刺王任用小人此刺小人知进而不知退也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溥斯害矣职兄斯宏不烖我躬【中与躬韵竭与害去入通韵频不入韵】
比也 毛传频厓也 郑笺溥徧也
朱注池水之钟也泉水之发也池之竭由外之不入泉之竭由内之不出喻祸乱有所从起而今不云然也 郑笺池之溢由外灌焉今竭矣王犹池也政之乱由外无贤臣益之泉者中水生则益深今竭矣王犹泉也政之乱由内有小人害之 李氏曰今时徧有此内外之害矣小人犹复专益大之是岂不烖我躬乎 钱氏曰池竭自频外有贼之者也泉竭自中内有害之者也蟊贼蠡疾表里为奸故王泽日竭而王不知也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于乎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旧音忌思哉旧平上去通韵】
赋也 郑笺先王文武也召公召康公也 毛传辟开蹙促也
苏氏曰文王之世周公治内召公治外故周人之诗谓之周南诸侯之诗谓之召南所谓日辟国百里者言文王之化自北而南至于江汉之间服从之国日益众及虞芮质成而其旁诸侯闻之相率归周者四十余国焉今幽王之时犬戎内侵诸侯外叛所谓日蹙国也 许氏曰既悲伤之又思有以救之惟今之人岂不尚有旧徳乎何为而不用也凡伯爱王之至故责望于王之深如此 刘氏曰此诗居变雅之终而慨然有懐于文武召公之盛以见乱极思治之理其犹下泉之终变风欤 王氏曰国风终于羙周公二雅终于思召公葢伤衰乱之极非周召不能救也召旻七章四章章五句三章章七句
虞惇按昏椓靡共自毛郑而下皆主幽王信用奄人惟集注不从今按瞻仰时维妇寺正与此篇昏椓相合集注于妇寺已主奄人立说何于此独反不然今从旧池之竭矣郑云王犹泉也政之乱由内无贤妃助之今按此章但指蟊贼内讧无刺褒姒之说所云蟊贼即昏椓也泉竭自中亦当指蟊贼今以臆见僣易之
荡之什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读诗质疑卷二十六下
<经部,诗类,读诗质疑>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