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通考卷七十八

文献通考卷七十八

※《董仲舒集》一卷

陈氏曰:汉胶西相广川董仲舒撰。《隋》、《唐志》皆二卷。今惟录本传中三策,及《古文苑》所载《士不遇赋》、《诣公孙弘记室书》二篇而已。其序篇略本传语,亦载《古文苑》。仲舒平生著如《玉杯》、《繁露》、《清明》、《竹林》之类,其泯没不存者多矣,所传《繁露》,亦非本真也。

※《刘中垒集》五卷

陈氏曰:汉中垒校尉刘向子政撰。前四卷,封事并见《汉书》,《九歌》见《楚辞》,末《请雨华山赋》见《古文苑》。

※《扬子集》五卷

晁氏曰:汉扬雄子也。古无雄集,皇朝谭愈好雄文,患其散在篇籍,离而不属,因缀绎之四十馀篇。

陈氏曰:大抵皆录《汉书》及《古文苑》所载。按宋玉而下五家,皆见唐以前艺文志,而《三朝志》俱不著录,《崇文总目》仅有董集一卷而已。盖古本多已不存,好事者於史传及类书中钞录,以备一家之作,充藏书之数而已。

※《二十四箴》一卷

陈氏曰:扬雄撰。今广德所刊本,校集中无《司空》、《尚书》、《博士》、《太常》四箴。集中所有皆据《古文苑》。而此四箴,或云崔る,或云崔子玉,疑不能明也。

※《蔡中郎集》十卷

晁氏曰:後汉蔡邕伯喈也。陈留圉人。仕至左中郎将,後为王允所害。邕博学,好词章、术数、天文,妙操音律。在东观欲补《汉纪》,自陈十意。及付狱,乞黥刖以成书,不能得,遂死狱中。所著文章百四篇,今录止存九十篇,而铭墓居其半,或曰碑铭,或曰神诰,或曰哀赞,其实一也。尝自云为《郭有道碑》,独无愧辞,则其他可知已。凡文集,其人正传者,止掇论其文学之辞,及略载乡里、所终、爵位,或死非其理,亦附见,馀历官与其善恶率不录。若史逸其行事者,则杂取他书详载焉,庶後有考。

陈氏曰:《唐志》二十卷,今本阙亡之外,才六十四篇。其有称建安年号,及为魏宗庙颂述者,非邕文也。卷末有天圣癸亥欧阳静所书辩证甚详,以为好事者杂编他人之文相混,非本书。

致堂胡氏曰:伯喈,才士也,而短於识,文章翰墨又非班、马之俦,假令续成汉史,不过与范晔伯仲耳。

※《陈思王集》十卷

晁氏曰:魏曹植子建也。太祖子,文帝封植为陈王,卒年四十一,谥曰思。年十岁馀,诵读诗论及辞赋数十万言,善属文,援笔立成,自少至终,篇籍不离手。按《魏志》:景初中,撰录植所著赋、颂、诗、铭、杂论,凡百馀篇。《隋志》植集三十卷。《唐志》植集二十卷。今集十卷,比隋、唐本有亡逸者,而诗文近二百篇,近溢於本传所载,不晓其故。

陈氏曰:今本二十卷,与《唐志》同。其间亦有采取《御览》、《书钞》、《类聚》诸书中所有者,意皆後人附益,然则非当时全书矣。其或引挚虞《流别集》,此书国初已亡。犹是唐人旧传也.

※《陈孔璋集》十卷

陈氏曰:魏丞相军谋掾广陵陈琳孔璋撰。《魏志》,文帝为五官中郎将,及平原侯植皆好文学,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伟长、广陵陈琳孔璋、陈留阮元瑜、汝南应德琏、东平刘祯公并见友善。自邯郸淳、繁钦、路粹、丁е、杨、荀绰等,亦有文采,而不在七人之列,世所谓“建安七子”者也。但自王粲而下财六人,意子建亦在其间邪?而文帝《典论》则又以孔融居其首,并粲、琳等谓之七人,植不与焉。今诸家诗文散见於《文选》及诸类书,其以集传者,仲宣、子建、孔璋三人而已。余家有仲宣集。

※《王粲集》八卷

晁氏曰:後汉王粲仲宣也。高平人,为魏侍中。粲博物多识强记,善属文,举笔便成,无所改定,时人以为宿制,然正复精意覃思,亦不能加。著诗、赋、论、议垂六十篇,今集有八十一首。按《唐 艺文志》粲集十卷,今亡两卷。其诗文反多於史所纪二十馀篇,与《曹植集》同。

※《阮籍集》十卷

晁氏曰:魏阮籍嗣宗也。尉氏人。籍志气宏放,博览群籍,尤好庄、老,属文不留思。嗜酒,能啸,善弹琴,当其得意,忽忘形体,虽不拘礼教,而发言元远。晋帝辅政,为从事中郎,後求为步兵校尉。

※《嵇康集》十卷

晁氏曰:魏嵇康叔夜也。谯国人。康美词气,有丰仪,土木形骸,不自藻饰。学不师受,博览该通,长好庄、老,属文元远。以魏宗室婚,拜中散大夫。景元初,锺会谮於晋文帝,遇害。

陈氏曰:康本姓奚,自会稽徙谯之铉县稽山,家其侧,遂氏焉。取嵇字之上,志本也。所著文论几六、七万言,今存於世者仅如此,《唐志》犹有十五卷。

※《张司空集》三卷

晁氏曰:晋张华茂先也。范阳人。惠帝时为司空,为赵王伦所害。华学业优博,词藻温丽,图纬、方伎等书,莫不详览。家有书三十乘,天下奇秘悉在。博物洽闻,世无与比。集有诗一百二十,哀词、册文二十一,赋三。

陈氏曰:前二卷为四言、五言诗,後一卷称册、祝、哀、诔等文。

※《陆机集》十卷

晁氏曰:晋陆机士衡也。抗之子,少有异才,文章冠世,服膺儒术,非礼不动。吴灭,退居旧里,闭门勤学,积有十年。太康末,入洛。成都王颖令机率师伐长沙王,至河桥大败,为颖所诛。初造张华,华重其名,如旧相识,尝谓之曰:“人常恨才少,而子更患多。”葛洪著书亦称叹焉。所著文章凡三百馀篇,今存诗、赋、论、议、笺、表、碑、诔一百七十馀首。以《晋书》、《文选》校正外,馀多舛误。机仕终平原内史。

※《陆集》十卷

晁氏曰:晋陆士龙也。吴郡人。惠帝时,为中书侍郎,会兄机兵败,同遇害。六岁能属文,性清正,有才理。与机齐名,虽文章不及,而持论过之。所著文章三百四十九篇,新书十篇。仕终清河内史。

※《刘司空集》十卷

陈氏曰:晋司空中山刘琨越石撰。前五卷差全可观,後五卷阙误,或一卷数行,或断续不属,殆类钞节者。末卷《刘府君诔》尤多讹,未有别本可以是正。

※《陶靖节集》十卷

晁氏曰:晋陶渊明元亮也。一名潜,浔阳人。萧统云:“渊明字元亮。”《晋书》云:“潜字元亮。”《宋书》云:“潜字渊明。”或云字深明,名元亮。按集中《孟嘉传》与《祭妹文》皆自称渊明,当从之。晋安帝末,起为州祭酒。桓元篡位,渊明自解而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刘裕起兵讨元,诛之,为镇军将军。渊明参其军事,未几迁建威参军。渊明见裕有异志,乃求为彭泽令,去职。潜少有高趣,好读书,不求甚解,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世号靖节先生。今集有数本,七卷者,梁萧统编,以序、传、《颜延之诔》载卷首。十卷者,北齐阳休之编,以《五孝传》、《圣贤郡辅录》、序、传、诔分三卷,益之诗,篇次差异。按《隋 经籍志》,《潜集》九卷,又云《梁》有五卷,《录》一卷。《唐 艺文志》,《潜集》五卷。今本皆不与二《志》同。独吴氏《西斋目》有《潜集》十卷,疑即休之本也。休之本出宋庠家云。江左旧书,其次第最有伦贯,独《四八目》後“八儒”、“三墨”二条,疑後人妄加。

东坡苏氏曰:吾於诗人无所好,独好渊明诗。渊明诗不多,然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自曹、刘、沈、谢、李、杜诸人,莫能及也。

山谷黄氏曰:宁律不谐而不使句弱,用字不工而不使语俗,此庾开府所长也,然有意於为诗也。至於渊明,则所谓不烦绳削而自合者。虽然,巧於斧斤者多疑其拙,窘於检括者辄病其放。孔子曰:“甯武子其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渊明之拙与放,其可为不知者道哉?要当与一邱一壑者共之耳!

龟山杨氏曰:渊明诗所不可及者,冲澹深邃,出於自然。若曾用力学,然後知渊明诗非著力之所能及也。

《朱子语录》曰:渊明诗,人皆说平淡,据某看,他自豪放,但豪放得来不觉耳。其露出本相者,是《咏荆轲》一篇,平淡底人如何说得这样言语出来?

西山真氏曰:予闻近世之评诗者,渊明之辞甚高,而其指则出於庄、老,康节之辞若卑,而其指则原於《六经》。以余观之,渊明之学,正自经术中来,故形之於诗,有不可掩。《荣木》之忧,逝水之叹也,《贫士》之咏,箪瓢之乐也。《饮酒》末章有曰:“羲、农去我久,举世少复真,汲汲鲁中叟,弥缝使其淳。”渊明之智及此,岂元虚之士可望邪?虽其遗荣辱,一得丧,真有旷达之风,细玩其辞,时亦悲凉感慨,非无意世事者。或者徒知义熙以後不著年号,为耻事二姓之验,而不知其卷卷王室,盖有乃祖长沙公之心,独以力不得为,故肥Т以自绝,食薇饮水之言,衔木填海之喻,至深痛切,顾读者弗之察耳。渊明之志若是,又岂毁彝伦而外名教者可以同日语乎?

後村刘氏曰:陶公如天地间之有庆醴泉,是惟无出出,则为祥瑞,且饶坡公一人和陶可也。

※《靖节年谱》一卷 《年谱辩证》一卷 《杂记》一卷

陈氏曰:吴郡吴仁杰斗南为《年谱》,张演季长辩证之,又杂记晋贤论靖节语。此蜀本也,卷末有阳休之、宋庠序录、私记,又有治平三年思悦题,称永嘉,不知何人也。

※《靖节诗注》四卷

赠端明殿学士、番阳汤文清公汉撰。以《述酒》一篇为晋恭帝哀词。盖刘裕既受禅,使张伟以毒酒帝,伟自饮而卒,乃令兵人逾垣进药,帝不肯饮,兵人以被掩杀之,故哀帝诗名“述酒”。其自序云:“陶公诗精深高妙,测之愈远,不可漫观也。不事异代之节,与子房五世相韩之义同。既不为狙击震动之举,又时无汉祖者可以行其志,故每寄情於首阳、易水之。又以《荆轲》继《二疏》、《三良》而发咏,所谓“拊己有深怀,履运增慨然”者,读之亦可以深悲其志也已。平生危行言孙,至《述酒》之作,始直吐忠愤,然犹乱以氵辞。千载之下,读者不省为何语,是此翁所深致意者,迄不得白於後世,尤可以使人增欷而累叹也!余窃窥见其旨,因加笺释,以表暴其心事。及他篇有可以发明者,并著之。又按诗中言本志少,说固穷多。夫惟忍於饥寒之苦,而後能存节义之闲,西山之所以有饿夫也。世士贪荣禄,事豪侈,而高谈名义,自方於古人,余未之信也。”

※《鲍参军集》十卷

晁氏曰:宋鲍照明远也。上党人。世祖以为中书舍人,後临川王子顼镇荆州,照为参军,子顼败,为乱兵所杀。初,孝武好文,自谓人莫能及。照悟其旨,为文多鄙言累句,当时谓照才尽,实不然也。事见沈约《书》。而李延寿《史》乃以世祖为文帝。集有唐虞炎序,云为宋景所害。倘见於他书乎?

陈氏曰:照,东海人。唐人避武后讳,改为昭。沈约《宋书》、李延寿《南史》皆作照,而《馆阁书目》直以为昭,且云上党人,非也。

※《谢惠连集》五卷

晁氏曰:宋谢惠连也。元嘉七年为彭城王法曹行参军。十岁能属文,为《雪赋》,以高丽见奇。族兄灵运每见其新文,曰:“张华重生,不能易也。”

※《谢宣城集》五卷

晁氏曰:齐谢眺元晖也。阳夏人。明帝初,自中书郎出为东海太守。东昏时,为江党谮害之。眺少学有美名,文章清丽,善草隶,尤长五言,沈约尝云:“二百年来无此诗也。”《文选》所录眺诗近二十首,集中多不载,今附入。

陈氏曰:集本十卷,楼知宣州,止以上五卷赋与诗刊之。下五卷皆当时应用之文,襄世之事,可采者巳见本传及《文选》,馀视诗劣焉,无传可也。

後村刺氏曰:诗至三谢,如玉人之攻玉,锦人之机锦,极天下之工巧组丽,而去建安、黄初远矣。

唐子西《语录》云:三谢诗,灵运为胜,当就《文选》中写出熟读,自见其优劣也。又云:江左诸谢,诗文见《文选》者六人,希逸无诗,宣远、叔源有诗不工,今取灵运、惠连、元晖诗合六十四篇,为三谢诗。是三人者,至元晖语益工,然萧散自得之趣亦复少减,渐有唐风矣。於此观世变也。又云:灵运在永嘉,因梦惠连,遂有“池塘生春草”之句。元晖在宣城因登三山,遂有“澄江净如练”之句。二公妙处,盖在於鼻无垩,目无膜尔。鼻无垩,斤将曷运?目无膜,篦将曷施?所谓混然天成,天球不彖者欤?灵运如“矜名道不足,已物可忽”,“清晖能娱人,游子澹忘归”。元晖诗如“春草秋更绿,公子未西归”,“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等语,皆得三百篇之馀韵,是以古今以为奇作。

※《孔德璋集》一卷

陈氏曰:齐太子詹事山阴孔稚圭德璋撰。《北山移文》,其所作也。

※《沈休文集》十五卷 《别集》一卷 又九卷

陈氏曰:梁特进吴兴沈约休文撰。约有文集百卷,今所存者惟此而已。十五卷者,前二卷为赋,馀皆诗也。《别集》杂录诗文,不分卷。九卷者,皆诏草也。《馆阁书》目但有此九卷,及诗一卷,凡四十八首。

※《吴均集》三卷

晁氏曰:梁吴均叔宰也。史称均博学才俊,体清拔,有古气。好事效之,谓之“吴均体”。有集二十卷,唐世搜求,止得十卷,今又亡其七矣。旧题误曰吴筠,筠乃唐人,此诗殊不类,而其中有赠柳贞阳、周兴嗣辈诗,固已知其非筠。文有萧子《赠吴朝请入东诗》,盖在武帝时为奉朝请,则知为均也无疑矣。萧子诗八、萧子显、朱异、王筠、王僧孺诗各一附。颜之推讥均集中有《破镜赋》,今已亡之。

※《江淹集》十卷

晁氏曰:梁江淹文通也。济阳人。梁初为散骑常侍,封醴陵侯。少好学,不事章句,留情於文章,晚节才思微退,人谓才尽。著述百馀篇,自撰为前、後集。今集凡二百四十九篇。魏、晋名人诗文之行於世者,往往羡於史所载,如曹植、王粲及淹皆是也,岂後人妄附益之欤?

※《何逊集》二卷

晁氏曰:梁何逊仲言也。东海人。终水部员外郎。逊少能诗,州举秀才。范见其文,嗟赏曰:“观文人,质则过懦,丽则伤俗,能含清浊,中古今,见之何生矣。”沈约谓:“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犹不能已。”与刘孝绰俱以文章见重於世,谓之何、刘。王僧孺集其文为八卷,今亡逸不全。

陈氏曰:本传集八卷,《馆阁书目》同。今所传止此。

※《庾开府集》二十卷

晁氏曰:周庾信子山也。南阳人。梁元帝时,为散骑常侍,聘西魏,遂留长安。孝闵时,终司宪大夫。信在梁,与徐陵文并绮丽,世号“徐庾体”。集有滕王序。

陈氏曰:信,肩吾之子。仕梁及周。其在扬都,有集四十卷,及江陵,又有三卷,皆兵火不存。今集止自入魏以来所作,而《哀江南赋》实为首冠。

※《阴铿集》一卷

晁氏曰:陈阴铿子坚也。幼聪慧,五岁能诵诗赋,日千言。及长,博涉史传,尤工五言诗。徐陵言之於世祖,使赋安乐宫,拔笔立成。累迁散骑常侍。有集三卷,《隋志》已亡其二,今所存十数诗而已。杜少陵尝赠李太白诗,首云:“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今观此集,白盖过之远矣。甫之慎许可乃如此。

※《稽圣赋》三卷

陈氏曰:北齐黄门侍郎琅琊颜之推撰。其孙师古注。盖拟《天问》而作。《中兴书目》称为李淳风注。

△右别集

●卷二百三十一 经籍考五十八

○集(别集)

※《唐太宗集》三卷

陈氏曰:唐太宗皇帝本集四十卷,《馆阁书目》但有诗一卷,六十九首而已。今此本第一卷赋四篇,诗六十五首,後二卷为碑铭书诏之属,而讹谬颇多。世所传太宗之文见於石刻者,如《帝京篇》、《秋日效庾信体诗》、《三藏圣教序》,皆不在。又《晋书》纪、总传论称“制曰”者四,皆太宗御制也,今独载宣、武二纪论,而陆机、王羲之传论不预焉。宣纪论复重出,其他亦多有非太宗文杂厕其中者,非善本也。

※《东皋子》五卷

陈氏曰:唐太乐丞太原王绩无功撰。文中子王通仲淹之弟也。仕隋为正字。嗜酒简放,不乐仕进,晚以太乐吏焦革善酿,求为其丞,不问流品,亦阮嗣宗步兵之意也。革死,乃归於所居,立杜康祠,为文祭之,以焦革配,自号东皋子。其友吕才鸠访遗文,编成五卷,为之序。有《醉乡记》传於世。其後陆淳又为之序。

周氏《涉笔》曰:旧传四声,自齐、梁至沈、宋,始定为唐律。然沈、宋体制时带徐、庾,未若王绩剪裁锻炼,曲尽清元,真开迹唐诗也。如云“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琴曲唯留古,书名半是经。”《九月九日》一篇:“野人迷节候,端坐隔尘埃。忽见黄花吐,方知素节回。映岩干段发,临浦万株开。香气徒盈把,无人送酒来。”盖渊明古体,蟠屈入八句中,浑然天成,又唐末诸家所不能也。无功放逸傲世,而诗句如此,岂其真得於自然乎?《独坐》云:“问君尊酒外,独坐更何须?有客谈名理,无人索地租。三男婚令族,五女嫁贤夫,百年随分了,未羡陟方壶。”无功本席世家之盛,师友之门,恩谊暖热,生理不干其心,因得以一意世外,不屈节求人,所谓福慧双入者邪。

晁氏曰:隋大业中,举孝弟廉洁。授六合丞,弃官耕东皋,自号东皋子,《唐书》以为隐逸。集有吕才序,称其幼岐嶷,年十五谒杨素,占对英辩,一座尽倾,以为神仙童子。薛道衡见其《登龙门忆禹赋》,叹曰:“今之庾信也。”且载其卜筮之验者数事。

※《杨盈川集》二十卷

晁氏曰:唐杨也。华阴人。显庆六年,举神童。授校书郎,终婺州盈川令。博学,善属文,与王勃、卢照邻、骆宾王以文辞齐名,海内称王、杨、卢、骆“四才子”,亦曰“四杰”。自谓:“吾鬼在卢前,耻居王後。”张说曰:“盈川文如县河,酌之不竭,耻王後,信然;愧卢前,谦也。”集本三十卷,今多亡逸。

※《王勃集》二十卷

晁氏曰:唐王勃子安也。通之孙。麟德初,刘祥道荐其才,对策高等,授朝散郎。沛王召署府修撰,以戏为诸王斗鸡檄,高宗怒,斥出府。父为交趾令,勃往省,溺海死。勃属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数升,酌饮,引被覆面卧,及寤,援笔成篇,不易一字,时人谓之“腹藁。”有刘元济序。

◎卢照邻《幽忧子集》十卷

晁氏曰:唐卢照邻之也。范阳人。调新都尉,病去官,隐具茨山下,手足挛废,疾久,诀亲戚,自沈颍水。照邻自以当高宗时尚吏,己独儒;武后尚法,己独黄、老;后封嵩山,聘贤士,己废,著《五悲文》,今在集中。自号幽忧子。

※《骆宾王集》十卷

晁氏曰:唐骆宾王也。义乌人。武后时,数言事,得罪,贬临海丞,不得志,弃官去。文明中,徐敬业乱,署府佐,为敬业传檄天下,斥武后罪。后读之矍然。及败亡,不知所之。後宋之问逢之於灵隐寺,已祝为浮屠矣。宾王七岁能属文,妙於五言诗。中宗诏求其文,得百馀篇,命郗卿次序之。

陈氏曰:其首卷有鲁国郗卿序,言宾王光宅中广陵乱伏诛,莫有收拾其文者,後有敕搜访。又有四五本,卷数亦同,而次序先後皆异,序文视前加详,而云广陵起义不捷而遁。本传亦言败而亡命,不知所终,与蜀序合。

《朝野佥载》云:骆宾王为文好以数对,如“秦地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之类,时号算博士。

容斋洪氏《随笔》曰:王勃等四子之文,皆精切有本原。其用骈俪作记序碑碣,盖一时体格如此,而後来颇议之。杜诗云:“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正谓此耳。“身名俱灭”,以责轻薄子,“江河万古流”,指四子也。韩公《滕王阁记》云:“江南多游观之美,而滕王阁独为第一。及得三王所为序、赋、记等,壮其文辞。”注谓:“王勃作游阁序。”又云:“中丞命为记,窃喜载名其上,词列三王之次,有荣耀焉。”则韩之所以推勃,亦为不浅矣。勃之文,今存者二十卷云。

※《苏许公集》二十卷

晁氏曰:唐苏廷石也。武功人。调露三年进士、贤良方正异等,除左司御府胄曹。元宗时,中书舍人、知制诰,开元四年,同紫微黄门平章事。幼敏悟,一览五千言辄覆。景龙後,与张说以文章显,时号燕许。李德裕谓:“近世诏诰,惟序事外为文章”。韩休为序,集本四十六卷,今亡其半矣。

※《陈子昂集》十卷

晁氏曰:唐陈子昂伯玉也。梓州人。文明初,举进士,上书召见,累擢拾遗。《新唐书》称:子昂,圣历初,解官归养,父丧,庐墓。县令段简贪暴,胁取其赂不厌,逮捕死狱中。沈下贤独云为武承嗣所杀。未知孰是。子昂少以豪侠使气,及冠,折节为学,精究坟籍,耽爱黄老、《易象》,尤善属文。唐兴,文章承徐、庾馀风,天下祖尚,至是始变雅正。故虽无风节,而唐之名人无不推之。柳仪曹曰:“张说以著述之馀攻比兴而莫能极,张九龄以比兴之暇攻著述而不克备。唐兴以来,称是选而不怍者,子昂而已。”

陈氏曰:黄门侍郎卢藏用为序,又有别传系之卷末。子昂死时才四十二。为《神凤颂》、《明堂议》,纳忠贡谀於孽后之朝,大节不足言。然其诗文在唐初实首起八代之衰者。韩退之《荐士诗》言:“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非虚语也。庐序亦简古清壮,非唐初文人可及。

後村刘氏曰:唐初,王、杨、沈、宋擅名,然不脱齐、梁之体,独陈拾遗首倡高雅冲澹之音,一扫六代之纤弱,超於黄初、建安矣。太白、韦、柳继出,皆自子昂发之。如“世人拘目见,酣酒笑丹经。昆仑有瑶树,安得采其英?”如“林居病时久,水木澹孤清。闲卧观物化,悠悠念群生。青春始萌达,朱火已满盈。徂落方自此,虑叹何时平?”如“务光让天下,商贾竞刀锥。已已行采芝,万世同一时。”如“吾爱鬼谷子,青无垢氛。囊括经世道,遗身在白。舒可弥宇宙,卷之不盈分。岂徒山木寿,空与麋鹿群。”如“临岐泣世道,天命良悠悠。昔日殷王子,玉马遂朝周。宝鼎沦伊,瑶台成古邱。西山伤遗老,东陵有故侯。”皆蝉蜕翰墨畦迳,读之使人有眼空四海,神游八极之兴。

按:陈拾遗诗语高妙绝出齐、梁,诚如先儒之论。至其他文,则不脱偶俪卑弱之体,未见其有以异於王、杨、沈、宋也。然韩吏部、柳仪曹盛有推许,韩言“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柳言“备比兴著述二者而不怍”,则不特称其诗而已。二公非轻以文许人者,此论所未谕。本传载其《兴明堂》、《建太学》等疏,其言虽美,而陈之於牝朝,则非所宜。史赞所谓“荐璧於房闼,以脂泽漫之”,信矣。

◎宋之问《考功集》十卷

晁氏曰:唐宋之问延清也。汾州人。武后召与杨分直习艺馆。谄事太平公主,为考功员外郎。睿宗初,贬钦州,赐死。自魏建安讫江左,诗律屡变,至沈约、庾信,以音韵相婉附,属对精密,及之问、期,又加靡丽,回忌声病,约句准篇,如锦绣成文,学者宗之,号“沈宋”。徐坚尝论之问之文,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其为当时所重如此。

※《沈期集》五卷

晁氏曰:唐沈期卿也。相州人。及进士第,由协律郎累迁弘文馆直学士。尝侍中宗宴,舞《回波》,为弄辞以悦帝,还,赐牙绯。

陈氏曰:自沈约以来,始以音韵、对偶为诗,至期、之问益加靡丽,学者号“沈宋”。唐律盖始於此,二人皆以附二张进,之问尤无行。

石林叶氏曰:黄大临云,鲁直晚喜沈期、宋之问诗,以为与杜审言同时。老杜五言,不惟出其家法,亦参得二人之妙也。责宜州,并不以书同行,箧中惟有《期集》一部。然鲁直文字中未尝及,当是不示人以朴也。吾尝问大临,诗中所甚爱者?举“海外逢寒食,春来不见饣易。洛阳新甲子,何日是清明”一篇,以为二十字中婉而有味,如人序百许言者。然今历论节气,有清明无寒食,流俗但以清明前为寒食,既不知清明,安能知寒食?此不可解也。

※《杜审言集》十卷

晁氏曰:杜审言必简也。襄阳人,预之後裔。擢进士,恃才傲世,尝对武后,赋《欢喜诗》,后叹重其文。与李峤、崔融、苏味道为文章四友。集有诗四十馀篇而已。

※《张燕公集》三十卷

晁氏曰:唐张说道济也。洛阳人。永昌元年,贤良方正策第一,累迁凤阁舍人。睿宗时,兵部侍郎平章事。开元十八年,终左丞相、燕国公。说为文精壮,长於碑志,朝廷大述作多出其手,尝典集贤图书之任,论撰国史。晚谪岳州,诗益凄惋,人谓得江山助。陈氏曰:“说与苏号燕”。许大手笔家未有《苏许公集》。

※《李峤集》一卷

晁氏曰:李峤巨山也。赞皇人。擢进士第,制策甲科,为监察御史。武后时,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峤富才思,前与王勃、杨,中与崔融、苏味道齐名。晚诸人没,为文章宿老,学者取法。集本六十卷,未见。今所录一百二十咏而已。或题曰“单题诗”。有张方注。

◎张九龄《曲江集》二十卷

晁氏曰:张九龄子寿也。曲江人。长安二年进士,调校书郎,以道侔伊吕科策高等,为左拾遗。开元中为中书令,卒谥文献。九龄风度酝藉,幼善属文。元宗朝知制诰,雅为帝知。为相谔谔,有大臣节。及贬荆州,惟文史自娱,朝廷许其胜流。徐坚论九龄之文,如轻缣素练,实济时用,而窘边幅。柳宗元以九龄兼攻诗文,但不能究其极尔。集後有姚子彦所撰《行状》,吕温撰《真赞》,郑宗珍撰《谥议》,徐浩撰《墓碑》及《赠司徒敕词》。

陈氏曰:曲江本有元中郡人邓开序,自言得其文於公十世孙苍梧守唐辅而刊之。卷末《行状》、《神道碑》、《谥议》,蜀本无之。

※《王右丞集》十卷

晁氏曰:唐王维摩诘也。太原人。开元九年进士,终尚书右丞。维幼能属文,工草隶,善画,名盛。安禄山反,陷贼中,贼大宴凝碧池,赋诗痛悼,诗闻行在,後得免死。代宗访维文章於弟缙,裒集十卷上之。李肇记维“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以为窃李嘉者。今《嘉集》无之,岂肇厚诬乎?

陈氏曰:建昌本与蜀本次序皆不同,大抵蜀刻《唐六十家集》多异於他处本,而此集编次尤无伦。维诗清逸,追逼陶、谢。《辋川别墅图画》摹传至今。尝与裴迪同赋,各二十绝句。集中又有与迪书,略曰:“夜登华子冈,辋水沦涟,与月上下。寒山远火,明灭林外。深巷寒犬,吠声如豹。村墟夜舂,复与疏钟相间。此时独坐,僮仆静嘿。每思曩昔携手赋诗,当待春中,卉木蔓发,轻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雉朝ず,倘能从我游乎?”余每读之,使人有飘然独往之兴。迪诗亦佳然,他无闻於世,盖亦高人也。辋川在蓝田县西南二十里,本宋之问刖圃,维後表为清源寺,终墓其西。

◎张《龙筋凤髓判》十卷

晁氏曰:唐张字文成。辞章藻丽,尝八中制科。此乃其书判也,凡一百首。

陈氏曰:,调露中进士,事迹见《张荐传》,荐之祖也。唐以书判拔萃科选士,此集凡百题,自省台寺监百司,下及州县,类事属辞,盖待选预备之具也。自号浮休子。

洪氏容斋《随笔》曰:《唐史》称张早慧绝伦,以文章瑞朝廷,属文下笔辄成。今其书传於世者,《朝野佥载》、《龙筋凤髓判》是也。《佥载》纪事、琐尾レ裂,且多语。百判纯是当时文格,全类俳体,但知堆垛故事,而於蔽罪议法处不能深切,殆是无一篇可读,一联可采。如乐天《甲乙判》,则读之愈多,使人不厌也。

※《储光羲集》五卷

晁氏曰:唐储光羲也。鲁人。登开元十四年进士第。尝为监察御史,後从安禄山伪署,贼平贬死。

※《王昌龄诗》六卷

晁氏曰:唐王昌龄少伯也。江甯人。开元十五年进士,为秘书郎,又中宏词,不护细行,贬龙标尉。以世乱归乡里,为刺史闾邱晓所杀。昌龄工诗,缜密而思清,时谓王江甯云。

※《常建诗》一卷

晁氏曰:唐常建也。开元十五年进士。欧阳永叔尝爱“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之句,乃建诗也。

※《刘长卿集》十卷

晁氏曰:唐刘长卿字文房。开元末第进士。至德中监察御史,以检校祠部员外为转运使判官,知淮西、岳鄂转运留後,观察吴仲孺诬奏,贬潘州南巴县尉。会有为之辨者,除睦州司马,终随州刺史。长卿刚而犯上,故两逢斥废。诗虽窘於才,而能锻炼,权德舆尝谓为“五言长城”。今集诗九卷,杂文一卷。

※《颜真卿文》一卷

晁氏曰:唐颜真卿清臣也。万年人。博学,工辞章。开元二十二年进士,又登制科。代宗时为太子太师,使李希烈,为希烈所害。世谓真卿忤杨国忠、李辅国、元载、杨炎、卢杞,拒安禄山、李希烈,废斥者七八,以至於死而不自悔,天下一人而已。学问文章往往杂於神仙浮屠之说,不皆合於理,而所为乃尔者,盖天性然也。

陈氏曰:真卿,之推五世孙,师古曾侄孙。按《馆阁书目》:嘉中,宋敏求惜其文不传,乃集其刻於金石者,为十五卷。今本序文刘敞所作,乃云吴兴沈侯编辑,而著沈之名。留元刚刻於永嘉,为後序,则云“刘原父所序,即宋次道集其刻於金石者”也。又不知何据。元刚复为之《年谱》,益以《拾遗》一卷,多世所传帖语,且以《行状》、《碑传》为附录。鲁公之裔孙裕,白五代时官温州,与其弟纶、祥,皆徙居永嘉乐清,本朝世复其家,且时褒录,其子孙有登科者。

原父刘氏序略曰:鲁公极忠不避难,临难不违义,是其尘垢糠秕,犹将祗饰而诵习之,以劝事君,况其所自造之文乎?然公殁且三百年,未有祖述其书者。其在旧史,施之行事,盖有存焉。而杂出传记,流於简牍,则百而一二。铭载功业,藏於山川,则十而一二。非好学不倦,周流天下,则不能遍知而尽见。彼简牍者有尽,而山川者有坏,不幸而不传,则又至於千万而一二,未可知也。

※《萧颖士集》十卷

晁氏曰:唐萧颖士茂挺也。梁宗室之後。举进士,开元二十三年中第,为史馆待制。安禄山反,窜山南,节度崔圆授扬州工曹,至官,信宿而去,客死汝南逆旅。门人谥曰文元先生。颖士善观书,一览即诵,通百家谱系,书籀。尝教授濮阳,时号萧夫子。李林甫恶不附已,故数罢去。阎士和盛推颖士文章,以为闻萧氏之风者,童子羞称曹、陆。《唐书》云:颖士作《伐樱桃赋》以诋李林甫。君子恨其褊。按集中载其辞,有曰“每俯临乎萧墙,奸回得而窥伺”,盖谓林甫之必致寇也。其後果阶禄山之乱,唐遂不振。然则颖士可谓知几矣。宜褒而反加以贬词,何哉?

陈氏曰:门人柳并为序。颖士,梁鄱阳王之裔,敏悟夙成,负才尚气,见恶於李林甫,卒不遇以死,寿亦逮中年。

※《孟浩然诗》一卷

晁氏曰:唐孟浩然也。襄阳人。工五言诗,隐鹿门山,年四十,乃游京师。一日,诸名士集秘省联句,浩然句曰“微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众皆钦伏。张九龄、王维雅称道之。维私邀入禁林,遇元宗临幸,浩然匿床下。维以闻,上曰:“素闻其人”。因召见,命自诵所为诗,至“不才明主弃”之句,上曰:“不求进而诬朕弃人。”命放归。所著诗二百一十首,宜城处士王士源序次为三卷,今并为一,又有天宝中韦纟舀序。

※《严从中黄子》三卷

晁氏曰:唐严从,开元中为著作郎,春宫侍读,集贤院学士,卒。自号中黄子。当时命太子侍文吕向访遗文於家,得《训老》、《经颂》等八篇,序而为三卷。

※《李翰林集》二十卷

晁氏曰:唐李白太白也。《白集》旧十卷,唐李阳冰序。咸平中,乐史别得白歌诗十卷,凡歌诗七百七十六篇,又纂杂著,为《别集》十卷。宋次道治平中得王文献及唐魏万所纂白诗,又裒唐类诗洎石刻所传者,通李阳冰、乐史集共一千一篇,杂著六十五篇。曾子固乃考其先後而次第之,云:“白,蜀人。天宝初至长安,明皇召为翰林供奉。顷之,不合去。安禄山反,明皇在蜀,永王节度东南,白时卧庐山,迫致之。败,坐系浔阳狱。崔涣、宋若思验治白,以为罪薄,释白囚,使谋其军。乾元元年,终以事,长流夜郎,以赦得释,过当涂以卒。始终更涉如此此,白之诗书所自序可考者也”。《旧史》称白山东人,为翰林待诏,又称白在宣城谒见永王,遂辟为从事。而《新书》又称白流夜郎,还浔阳,坐事下狱,宋若思释之者,皆不合於白之自序,盖史误也。予按杜甫诗,亦以白为山东人,而苏子瞻尝恨《白集》为庸俗所乱,则白之自序亦未可尽信,而遂以为史误。近蜀本又附入左绵邑人所裒白隐处少年所作诗六十篇,尤为浅俗。白天才英丽,其辞逸荡隽伟,飘然有超世之心,非常人所及,读者自可别其真伪也。

陈氏曰:《唐志》有《草堂集》二十卷,李阳冰所录也。今按阳冰序文但言十丧其九,而无卷数。又乐史序文称《李翰林集》十卷,别收歌诗十卷,校勘为二十卷。又於馆中得赋、序、书、表、赞、颂等,亦为十卷,号为《别集》。然则三十卷者乐史所定也。家藏本不知何处本,前二十卷为诗,後十卷为杂著,首载阳冰、史及、魏颢、曾巩四序,李华、刘全白、范傅正、裴敬碑志,卷末又载《新史》本传,而《姑孰十咏》、《笑矣悲来》、《草书》三歌行亦附焉,复著东坡辩证之语,其本最为完善。别有蜀刻大小二本,卷数亦同,而首卷专载碑序,馀二十三卷歌诗,而杂著止六卷。有宋敏求後序,言旧集歌诗七百七十六篇,又得王溥及唐魏万本,同裒唐类诗诸编,洎石刻所传,广之,无虑千篇,以《别集》、杂著附其後,曾巩盖因宋本而次第之者也。以校旧藏本,篇数如其言,然则蜀本即宋本也邪?末又有元丰中毛渐题,云“以宋公编类之勤,曾公考次之详,而晏公又能镂板以传於世”,乃晏知止刻於苏州者。然则蜀本盖传苏本,而苏今不复有矣。

《南丰》曾氏序略曰:白以永王事,长流夜郎,会赦得释,如浔阳、金陵,徘徊历阳、宣城二郡。其族人阳冰为当涂令,白过之,以病卒,年六十有四,时宝应元年也。白之诗连类引义,虽中於法度者寡,然其辞闳肆隽伟,殆骚人所不及,近世所未有也。《旧史》称“白有逸才,志气宏放,飘然有超世之心”。余以为实录。而《新书》不著其语,故录之,使览者得详焉。颍滨苏氏云:李白诗类其为人,骏发豪放,华而不实,好事者喜名,而不知义理之所在也。语用兵,则先登陷阵不以为难,语游侠,则白昼杀人不以为非,此岂其诚能也?白始以诗酒奉事明皇,遇谗而去,所至不改其旧。永王将窃据江淮,白起而从之不疑,遂以放死。今观其诗,固然。唐诗人,李、杜称首,今其诗皆在,杜甫有好义之心,白所不及也。汉高祖归丰、沛,作歌曰:“大风起兮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壮士兮守四方!”高帝岂以文字高世者哉?帝王之度,固然发於中而不自知也。白诗反之曰:“但歌大风飞扬,安用壮士守四方?”其不达理如此。老杜赠白诗,有细论文之句,谓此类也哉。

《朱子语录》曰:作诗先用看李、杜,如士人治本经,本既立,方可看苏、黄诸家。太白诗如无法度,乃从容於法度中,盖圣於诗者。《古风》五十篇,多是学陈子昂感遇诗,有全用他句处。太白去子昂未远,其尊慕如此。然多为人所乱,有一篇分而为二者,有二篇合而为一者。太白诗不专是豪放,亦有雍容和缓底,如首篇“大雅久不作”,多少和缓。太白始终学《选》诗,所以好。子美诗,好处亦是效《选》诗。夔州诸诗不然也。

※《岑参集》十卷

晁氏曰:唐岑参,南阳人。文本裔孙。天宝三年进士,累官补阙、起居郎,出为嘉州刺史。杜鸿渐表置幕府,为职方郎中兼侍御史,罢,终於蜀。参博览史籍,尤工缀文,属辞清尚,用心良苦,其有所得,往往超拔孤秀,度越常情。每篇绝笔,人竞传讽。至德中,裴越荐、杜甫等,尝荐其识度清远,议论雅正,佳名早立,时辈所仰,可以备献替之官云。集有杜确序。

※《李嘉诗》二卷

晁氏曰:唐李嘉,别名从一,赵州人。天宝七年进士。为秘书正字,袁、台二州刺史。善为诗,绮靡婉丽,有齐、梁之风,时以比吴均、何逊云。

※《高集》十卷 《集外文》二卷 《别诗》一卷

晁氏曰:高达夫也。一字仲武,渤海人。天宝八年,举有道科中第。永泰初,终散骑常侍。五十始为诗,即工。以气质自高。每一篇出,好事者辄传布云。

※《贾至集》十卷

晁氏曰:唐贾至字幼几,洛阳人。天宝十年,以明经擢第。累官至起居舍人,知制诰。从驾幸西川,当撰传位册,既进,上曰:“先天诰命,乃父为之,今兹册命,尔又为之,两朝大典,出卿父子,可谓继美矣。”大历中,终散骑常侍。《集》,李邯郸淑家本,苏弁编次,常仲孺为之序,以墓铭、序碑列於后,今亡其半矣。苏子瞻尝作吕惠卿责词,有“元凶在位”之语,仇人乃曰:“世惟宋太子劭谓之元凶”。因诬其指斥。殊不知曹子建《责躬诗》有曰“元凶是率”,盖自谓也。今《至集》制诰中有“除魏仲犀、徐归道”词,亦以元凶指禄山,是岂独劭为元凶邪?世多疑子瞻失词,因表出之。

陈氏曰:《唐志》二十卷,别十五卷。李淑《书目》云《至集》有三本,又有十卷者,有序。今本无序,《中兴馆阁》本亦同。

●卷二百三十二 经籍考五十九

○集(别集)

※《元子》十卷 《琦于子》一卷 《文编》十卷

晁氏曰:唐元结次山也。後魏之裔。天宝十三载进士,复举制科,授右金吾兵曹,累迁容管经略使。始在商馀山,称元子,逃难入琦于洞,称琦于子,或称浪士,渔者称为聱叟,酒徒呼为漫叟,及官呼为漫郎,因以命其所著。结性耿介,有忧道悯世之意。逢天宝之乱,或仕或隐,自谓与世聱牙,岂独其行事而然,其文辞亦如之。然其辞义幽约,譬古钟磬不谐於俚耳,而可寻玩。在当时名出萧、李下,至韩愈称数唐之文人,独及结云。

陈氏曰:蜀本但载自序,江州本以李商隐所作序冠其首。蜀本《拾遗》一卷,《中兴颂》、《五规》、《二恶》之属皆在焉。江本分置十卷。

容斋洪氏《随笔》曰:元次山有《文编》十卷,李商隐作序,今九江所刻是也。又有《元子》十卷,李纾作序,予家有之,凡一百五篇,其十四篇已见於《文编》,馀者大扌氏澶漫矫亢。而第八卷中所载{宀昏}方国二十国事,最为谲诞。其略云:“方国之亻兽,尽身皆方,其俗恶圆。设有问者,曰:‘汝心圆。’则两手破胸露心,曰‘此心圆邪?’圆国则反是。言国之亻兽,三口三舌。相乳国之亻兽,口以下直为一窍。无手国足便於手,无足国肤行如风。”其说颇近《山海经》,固已不韪,至云:“恶国之亻兽,男长大则杀父,女长大则杀母。忍国之亻兽,父母见子,如臣见君。无鼻之国,兄弟相逢则相害。触国之亻兽,子孙长大则杀之。”如此之类,皆悖理害教,於事无补。次山《中兴颂》与日月争光,此书虽不作可也,惜哉!

高氏《子略》曰:元子曰:“人之毒於乡,毒於国,毒於鸟兽草木,不如毒其形,毒其命。人之媚於时,媚於君,媚於朋友郡县,不如媚於厩,媚於室。人之贪於权,贪於位,贪於取求聚积,不如贪於道,贪於闲静。人之忍於毒,忍於媚,忍於诈惑贪溺,不如忍於贫苦,忍於弃废。”英哉斯言!次山平生辞章奇古,不蹈袭。其视柳柳州又英崛。唐代文人,惟二公而已。犹有一说,颂者,所以美盛德之形容也。如《江汉》诸诗,所以写宣王中兴之美者,皆系之雅。唐既中兴,而《磨崖》一碑乃以颂称,漫郎岂不能致思於此邪?初,结居商馀山著书,其序谓天宝九载庚寅至十二载癸巳,一万六千五百九十五言,分十卷,是盖有意存焉。卷首有《元氏家录》,具纪其世次。

※《杜工部集》二十卷 《集外诗》一卷 《注杜诗》二十卷 《蔡兴宗编杜诗》二十卷 赵次公注《杜诗》五十九卷

晁氏曰:唐杜甫子美也。审言之孙。玄宗朝献太清宫,亨庙纹郊,奏赋三篇,使待制集贤院,宰相试文,再迁右卫率府胄曹,终於剑南参谋、检校工部员外。旷放不自检,好论天下大事,高而不切。少与李白齐名,时号“李杜”。数当寇乱,挺节无污,为歌诗,伤时桡弱,情不忘君,人怜其忠云。集有王朱原叔、王琪君玉序。本朝自原叔以後,学者喜观甫诗,世有为之注者数家,率皆鄙浅可笑。有托原叔名者,其实非也。吕微仲在成都时,尝谱其年月。近时有蔡兴宗者,再用年月编次之。而赵次公者,又以古律诗杂次第之,且为之注。两人颇以意改定其误字云。

陈氏曰:按《唐志》六十卷,《小集》六卷。王朱原叔裒中外书九十九卷,除其重复,定取千四百五篇,古诗三百九十九,近体千有六,起太平时,终湖南所作,视居行之次,若岁时为先後。别录杂著为二卷,合二十卷,宝元二年记,遂为定本。王琪君玉嘉中刻之姑苏,且为後记。元稹《墓铭》亦附第二十卷之末。又有遗文九篇,治平中,太守裴集刊,附集外。蜀本大略同,而以遗文入正集中,则非其旧也。世言子美诗集大成,而无韵者几不可读,然开元以前文体大略如此。若《三大礼赋》,辞气壮伟,又非唐初馀子所能及也。

※《校定杜工部集》二十二卷

陈氏曰:秘书郎黄伯思长睿所校。既正其差误,参考岁月、出处异同,古、律相,凡一千四百四十七首,杂著二十九首,别为二卷,李丞相伯纪为序。

◎吴筠《宗元先生集》十卷

晁氏曰:唐吴筠撰。前有权德舆序。筠字贞节,华阴人。生十五年,隐於南阳。天宝初,召至京师,请为道士,居嵩山。已有敕待诏翰林,筠知禄山将乱,求还茅山,许之。乃东游会稽,往来天台、剡中,与李白、孔巢父酬唱。大历中卒,弟子谥为宗元先生。筠通经义,美文词,性高鲠。其待诏翰林也,特承恩顾。高力士素奉佛,尝短筠於帝,故所著文赋,深诋释氏,颇为通人所讥云。

陈氏曰:筠举进士不中第,为道士,居嵩阳观,待诏翰林,为高力士所恶而斥,事见《隐逸传》。传称筠所善李白、孔巢父,歌诗相甲乙。巢父诗未之见也。筠诗固不碌碌,然岂能与太白相甲乙哉!

◎独孤及《毗陵集》二十卷

晁氏曰:唐独孤及至之也。洛阳人。天宝十三载举洞晓元经科。代宗初,为太常博士,舒、濠二州刺史,政最,徙常州,卒於官。及幼有成人之量,遍览《五经》,观其大义,而有章句学。为文以立宪诫世,褒贤过恶为用,长於议论,《唐实录》称韩愈师其为文云。集门人有李舟、梁肃前後序,末载崔甫《碑志》。

陈氏曰:及子曰郁,字古风,亦有名,韩退之志其墓。

※《杨评事》文集

杨凌撰。柳子厚作後序曰:杨君少以篇什著声於时,其炳尤异之词,讽诵於文人,满盈於江湖,达於京师。晚节编悟文体,尤邃著述,学富识远,才诵未已,其雄杰老成之风,与时增加,既获是不数年而夭。季年所作尤善,其为《鄂州新城颂》,《诸葛武侯传论》,饯送梓潼陈众甫、汝南周愿、河东裴秦、武都符义甫、泰山羊士谔、陇西李炼凡六序,《庐山禅居记》,《辞李常侍启》,《远游赋》,《七夕赋》,皆文人之选已。用是陪陈君之後(言子昂也),其可谓具体者欤!

※《濮阳吴君文集》十卷

唐吴德光撰。武陵人也。柳子厚序略曰:其为词赋,有戒苟冒陵僭之志。其为诗歌,有交大人王公之义。其为诔志吊祭,有孝恭慈仁之诚。而举《六经》圣人之大旨,发言成章,有可观者。

※《毛钦一集》二卷

陈氏曰:唐荆州长林毛钦一撰。长林,今荆门属县。钦一上诸公书,自称毛钦一,字杰。而或以杰为名。唐人以字行者多矣。自号梦子,开元中人。

※《戎昱集》三卷

晁氏曰:唐戎昱撰。初李夔廉察桂林,月夜闻邻居吟咏之音清畅,迟明访之,乃昱也,即延为幕宾。因饮席调其侍儿,夔微知其意,即赠之。昱感怍赋诗,有“恩合死前训”之句。又为卫伯玉荆南从事,历辰、虔二州刺史。

陈氏曰:其侄孙为序,言弱冠谒杜甫於渚宫,一见礼遇。集中有《哭甫诗》。世所传“在家贫亦好”之句,昱诗也。

※《刘虞部集》十卷

陈氏曰:唐虞部郎中刘商子夏撰。武元衡为序。集中有《送弟归怀州旧业序》,言高祖当武德经纶,勋在三府。按武德功臣有刘文靖、弘墓、政会,史皆有传。文靖之後诛绝,《弘墓》、《政会传》,後无所考,未详何人之後也。《胡笳十八拍》行於世。

※《梁补阙集》二十卷

陈氏曰:唐右补阙、翰林学士安定梁肃敬之撰。崔恭为之序,首称其从释氏,为天台大师元浩之弟子。今按《独狐及集》後序,称门下生,颇述师承之意。韩愈亦言其佐助陆相贡士,所与及第者,皆赫然有闻。然则梁固名儒善士也,而独以为师从释氏者,何哉?

※《陆宣公奏议》十二卷

晁氏曰:唐陆贽敬舆也。嘉兴人。大历八年进士,中博学宏词、书判拔萃科。德宗初,为翰林学士,从奉天还,为中书舍人、平章事。贽在奉天,日下诏书数百,初如不经思,逮成,皆周尽人情。尝为帝言:“今盗遍天下,宜痛自悔,以感人心。诚不吝改过,以言谢天下,使臣持笔无所忌,庶叛者革心。”上从之。故下制书,虽武夫悍卒,无不感动流涕。议者谓兴元戡难功,虽爪牙宣力,盖腹心有助焉。旧《翰苑集》外有《榜子集》五卷,《议论集》三卷。元中,苏子瞻乞校正进呈,改从今名,疑是时裒诸集以成云。

陈氏曰:权德舆为之序,称《制诰集》十三卷,《奏草》七卷,《中书奏议》七卷。今所存者,《翰苑集》十卷,《榜子集》十二卷。序又称《别集》文、赋、表、状十五卷,今不传。

东坡苏氏《乞校正陆贽奏议上进子》曰:臣等猥以空疏,备员讲读。圣明天纵,学问日新。臣等才有限而道无穷,心欲言而口不逮,以此自愧,莫知所为。窃谓人臣之纳忠,譬如医者之用药。药虽进於医手,方多传於古人。若以经效於世,不必皆从於己出。伏见唐宰相陆贽,才本王佐,学为帝师,论深切於事情,言不离於道德,智如子房而文则过,辩如贾谊而术不疏,上以格君心之非,下以通天下之志。但其不幸,仕不遇时。德宗以苛刻为能,而贽谏之以忠厚;德宗以猜疑为术,而贽劝之以推诚;德宗好用兵,而贽以消兵为先;德宗好聚敛,而贽以散财为急。至於用人听言之法,治边驭将之方,罪已以收人心,改过以应天道,去小人以除民患,惜名器以待有功。如斯之流,未易悉数,可谓进苦口之药石,针害身之膏肓。使德宗尽用其言,则贞观可得而复。臣等每退自西ト,即相与告言,以陛下圣明,必喜贽议论。但使圣贤之相契,即如臣主之同时。昔冯唐论颇、牧之贤,则汉文为之太息;魏相条晁、董之对,则孝宣以致中兴。若陛下能自得师,莫若近取诸贽。夫《六经》、三史、诸子百家,非无可观,皆足为治,但圣言幽远,末学支离,譬如山海之崇深,难以一二而推择。如贽之论,开卷了然,聚古今之精英,实治乱之龟鉴。臣等欲取其奏议,稍加校正,缮写进呈。愿陛下置之坐隅,如见贽面,反覆熟读,如与贽言。必能发圣性之高明,成治功於岁月。

《朱子语录》曰:《陆宣公奏议》极好看。这人极会议论,事理委曲说尽,更无渗漏。虽至小底事,被他处置得亦无不尽。如後面所论二税之弊,极佳。人言陆宣公口说不出,只是写得出。今观《奏议》中多云“今日早面奉圣旨”云云,“臣退而思之”云云,疑或然也。

※《权丞相集》五十卷

晁氏曰:权德舆载之也。秦州人。未冠,以文章称诸儒。贞元十年,知制诰,累官中书舍人。元和五年,以礼部尚书平章事。德舆三岁知变四声,四岁能诗赋。积思经术,无不贯综。自始学至老,未曾一日去书。其文雅正赡缛,当时公卿功德卓异者,皆所铭记。虽动止无外饰,其酝藉风流,自然可慕。贞元、元和,为缙绅羽仪。其《两汉辩亡论》、《世祖封不义》,侯议世多称之。尝自纂《制诰集》五十卷,杨凭为序,今亡逸。文集,孙宪孙编次,杨嗣复为序。

陈氏曰:德舆父皋,以不禄山见《卓行传》。其子璩,为中书舍人,劾李训倾覆,亦能世其家。性宽和而大体,文亦纯雅宏赡。三世名迹,可谓名门矣。墓碑韩昌黎所为。序文言九年掌诰,自纂录为五十卷,不在此集内,今未之见。

※《韩昌黎集》四十卷 《集外文》一卷

晁氏曰:韩愈字退之,南阳人。贞元八年进士,累擢知制诰,进中书舍人,迁吏部侍郎。为京兆尹,与李绅不协,绅出,愈罢为兵部,俄复旧。刘句《唐书》称愈恃才肆意,孔、孟之旨。若南人妄以柳宗元为罗池神,而愈碑以实之。李贺父名晋肃,不应进士,而愈为作《讳辩》。又为《毛颖传》,讥戏不近人情。此文章之甚纰缪者。《新书》称愈三岁而孤,自知读书,比长,尽通《六经》、百家学。性明锐,不为诡随。每言文章自相如、子长後,作者不世出,故深探本原,卓然树立,成一家言。造端置词,要为不蹈袭前人者。议者谓《旧史》讥其文章甚纰缪,固不待辩,而《新史》褒其造端置辞,不蹈袭前人,亦未为知愈。盖愈之置辞,字字悉有据依。其造端如《毛颖传》、《进学解》之类,皆有所师范云。其集屡经名人是正,其舛讹绝少,但编次殊失伦类,有暇者宜再编之。

李汉文集序略曰:先生幼孤,自知读书为文,日记数千百言。比壮,经书通念晓析,酷排释氏,诸史百子皆搜抉无隐。汗澜卓踔,ち氵宏澄深,诡然而蛟龙翔,蔚然而虎凤跃,锵然而韶钧鸣。日光玉洁,周情孔思,千态万貌,卒泽於道德仁义,炳如也。洞视万古,悠恻当世,遂大拯颓风,教人自为。时人始而惊,中而笑且排,先生益坚,终而翕然随以定。呜呼!先生於文,摧陷廓清之功,比於武事,可谓雄伟不常者矣。

本传赞曰:愈以《六经》之文为诸儒倡,障是末流,反元刂以朴,划伪以真,粹然一出於正,刊落陈言,横骛别驱,汪洋大肆,无抵<午吾>圣人者。又云:其《原道》、《原性》、《师说》数十篇,皆奥衍宏深,与孟轲、扬雄相为表里,而佐佑《六经》云。至其他文,造端置辞,要不为蹈袭前人者。惟愈为之,沛然有馀,至其徒李翱、李汉、皇甫从而效之,遂不及远甚。

程子曰:韩退之晚年为文,所得甚多。学本是修德,有德然後有言。退之因学文,日求其所未至,遂有所得,亦近世豪杰之士。如《原道》中言语虽有病,然自孟子而後,能将许大见识寻求者,才见此人。

欧公《诗话》曰:退之笔力,无施不可,而尝以诗为文章末事,故其诗曰:“多情怀酒伴,馀事作诗人”也。然其资谈笑,助谐谑,叙人情,状物态,一寓於诗,而曲尽其妙。此在雄文大手,固不足论,而予独爱其工於韵也。盖其得韵宽,则波澜横溢,泛入傍韵,乍还乍离,出入回合,殆不可拘以常格,如“此日足可惜”之类是也。得韵窄,则不复傍出,而因难见巧,愈险愈奇,如《病中赠张十八》之类是也。余尝与圣俞论此,以谓譬如善驭良马者,通衢广陌,纵横驰逐,惟意所之。至於水曲蚁封,疾徐中节,而不少蹉跌,乃天下之至工也。圣俞戏曰:“前史言退之为人木强,若宽韵可自足而辄傍出,窄韵独用而反不出,岂非其拗强而然与?”坐客皆为之笑也。

陈氏曰:李汉序公文,言辱知最厚,且亲收拾遗文,无所失坠者,惧後之人伪妄,辄附益其中也。外有《注论语》十卷传学者,《顺宗实录》五卷列于史官,不在集中。今《实录》在《外集》。然则世所谓《外集》者,自《实录》外皆伪妄,或韩公及其婿所删去也。南阳者,唐东都之河阳,《春秋传》“晋於是始启南阳”者也。《新书》以为邓州,非是。方崧卿《年谱》辩之详矣。

※《韩文公志》五卷

陈氏曰:金堂樊汝霖泽之撰。汝霖尝为《韩集》、《谱注》四十五卷,又集其碑志、祭文、序谱之属为一编,此是也。《谱注》未之见。汝霖,宣和六年进士,仕至泸帅以卒。玉山汪端明志其墓。

※《韩昌黎集》四十卷《外集》一卷《附录》五卷《年谱》一卷《举正》十卷《外抄》八卷

陈氏曰:《年谱》,洪兴祖撰。莆田方崧卿增考,且撰《举正》以校其同异,而刻之南安。《外集》但据嘉蜀本刘烨所录二十五篇,而附以石刻、联句、诗文之遗见於他集者。及葛峤刻柳文,则又以大庾丞韩郁所编注诸本号《外集》者,并考疑误,辑遗事,共为《外抄》刻之。

※《校定韩昌黎集》四十卷《外集》十卷

陈氏曰:晦庵朱侍讲熹以方氏本校定,凡异同定归一,多所发明,有益後学。《外集》皆如旧本,独用方本益大颠三书。愚按方氏用力於此集勤矣,《外集》删削甚严,而存此书,以见其邀速常语初无崇信之说,但欲明世问答之伪,而不悟此书为伪之尤也。盖由欧公跋语之故。不知欧公自以《易大传》之名与己意合,从而实之。此自通人之一蔽,东坡固尝深辩之。然其谬妄,三尺童子所共识,不待坡公也。今朱公决以为韩笔无疑,方氏未足责,晦翁识高一世,而其所定者乃尔,殆不可解。今按《外集》第七卷曰“疑误”者,韩郁注云,潮州灵山寺所刻,末云“吏部侍郎、潮州刺史”者,非也。退之自刑部侍郎贬潮,晚乃由兵部为吏部,流俗但称韩吏部尔。其书盖国初所刻,故其谬如此。又潮本《韩集》不见有此书,使灵山旧有此,刻集时何不编入?可见此书之妄也。然其妄甚白,亦不待此而明。朱子《韩文考异序》曰:南安韩文出莆田方氏,近世号为佳本,予读之信然,然犹恨其不尽载诸本同异,而多折衷於三本也。原三本之见信,杭、蜀以旧阁、以官,其信之也则宜。然如欧阳公之言,韩文印本初未必误,多为校雠者妄改。亦谓如《罗池碑》改“步”为“涉”,《田氏庙》改“天明”为“王明”之类耳。观其自言,为儿童时得蜀本韩文於随州李氏,计其岁月,当在天禧中年。且其书已故敝脱略,则其摹印之日,与祥符杭本,盖未知其孰先孰後。而嘉蜀本又其子孙明矣。然而犹曰:“二十年闻人有善本者,必求而改正之。”则固未尝必以旧本为是,而悉从之也。至於秘阁、官本,则亦民所献,掌故令史所抄,而一时馆职所校耳。其所传者,岂真作者之手藁?而正之者,岂尽刘向、扬雄之伦哉?读者正当择其文理意义之善者而从之,不当但以地望形势为重轻也。抑韩子之为文,虽以“力去陈言”为务,而又必以文从字顺,各识其职为贵。读者或未得此权度,则其文理意义,正自有未易言者。是以予於此书,姑考诸本之同异而兼存之,以待览者之自择,区区妄意,虽或窃有所疑,而不敢偏有所废也。

※《柳柳州文集》四十五卷《外集》二卷

晁氏曰:唐柳宗元子厚也。河东人。贞元九年进士,中博学宏词科,授校书郎,终於柳州刺史。宗元少精敏绝伦,为文章卓伟精微,既窜斥,湮厄感郁,一寓诸文,仿《离骚》数十篇,读者悲恻。在柳州,进士走数千里从学,经指授者,文辞皆有法。世号“柳柳州”。刘禹锡序之。韩退之言,吾尝评其文,深雄雅健,似司马子长,崔、蔡不足多也。安定皇甫於文章少所推让,亦以退之之言为然。

陈氏曰:刘禹锡序,言编次其文为三十二通,退之之志若祭文,附第一通之末。今世所行本皆四十五卷,又不附志文,非当时本也。或云沈元用所传穆伯长本。

※《柳先生集》四十五卷《外集》二卷《别录》二卷《摭异》一卷《音释》一卷《附录》二卷《事迹本末》一卷

陈氏曰:方崧卿既刻韩集於南安,其後江阴葛峤为守,复刊柳集以配之,《别录》而下皆峤所裒集也。《别录》者,《龙城录》及《法言注》五则。《龙城》,近世人之伪作。

※《重校添注柳文》四十五卷《外集》二卷

陈氏曰:姑苏郑定刊於嘉兴,以诸家所注辑为一编,曰《集注》,曰《补注》,曰章,曰孙,曰韩,曰张,曰董氏,而皆不注其名。其曰“重校”,曰“添注”,则其所附益也。

※《韩柳音辩》二卷

陈氏曰:南剑教授新安张敦颐撰。绍兴八年进士也。

※《刘宾客文集》三十卷《外集》十卷

晁氏曰:唐刘禹锡梦得也。中山人。贞元九年进士,登博学宏词科,贬朗州司马。元和十年召还,欲任以南省郎,作《玄都观看花诗》讥忿当路,出为播州刺史。裴度以母老为请,得易连州。入为主客郎中,复作《游玄都诗》以诋权近,俄分司东都,迁宾客。会昌时,加检校礼部尚书,卒。禹锡少工文章,恃才而废,老年寡所合,乃以文章自。素善诗,晚节尤精。白居易推为“诗豪”,尝言其诗“在处应有神物护持”。禹锡早与柳宗元为文章之友,称“刘柳”,晚与白居易为诗友,号“刘白”。虽诗文似少不及,然能抗衡二人,信天下之奇才也。

陈氏曰:集本四十卷,逸其十卷。常山宋次道裒辑其遗文,得诗四百七篇,杂文二十二篇,为《外集》,然未必皆十卷所逸也。

梦得自言,吾友柳议曹尝谓吾文隽而膏,味无穷,炙而愈出也。

後村刘氏曰:刘宾客梦得所作诗,雄浑老苍,沈著痛快,小家数不能及,绝句尤工。又曰:梦得历德、顺、宪、穆、敬、文、武七朝,其诗尤多感慨,惟“在人虽晚达,於树比冬青”之句,差闲婉。《答乐天》云:“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亦足以见其精华,老而不竭。

※《韦处厚集》七十卷

唐中书侍郎平章事韦处厚撰。刘禹锡序略曰:按公未为近臣以前,所著词赋、赞论、记述、铭志,皆文士之词也,以才丽为主。自入为学士,至宰相以往所执笔,皆经纶制置,财成润色之词也,以识度为宗。观其发德音,福生人,沛然如时雨;褒元老,论功臣,穆然如景风。命相之册和而庄,命将之诰昭而毅。荐贤能,其气似孔文举,论经学,其博似刘子骏,发十难以摧言利者,其辩似管夷吾。

※《裴晋公集》二卷

陈氏曰:唐宰相裴度中立撰。

※《李观文编》三卷《外集》二卷

晁氏曰:唐李观元宾也,华之从子。贞元八年进士,中宏词科,终太子校书郎。观为文不袭前人,时谓与韩愈相上下。议者以观文未极,愈老不休,故擅名。陆希声大顺中编观文,为之序,以为观尚辞,故辞胜理,愈尚质,故理胜辞,虽愈穷老,终不能加观之辞,观後愈死,亦不能逮愈之质云。其後蜀人赵昂又得其《安边书》至《晁错论》一十四首,为《後集》二卷。顷年,予从父詹事公掌诰命,尝以“四之日”为“四日”,不学者哄然以为非。今观集中亦云尔,乃知本於此。

陈氏曰:元宾与韩退之贞元八年同年进士。明年试博学宏词,观中其科,而愈不在选。《颜子不贰过论》,其年所试文也。又一年,观年二十九而卒,愈为之志铭。使观不死,岂可量哉!

※《欧阳集》十卷

晁氏曰:唐欧阳詹行周也。泉州人。终国子四门助教。初,闽人不肯北官,及常衮为观察使,兴学劝士,举进士自詹始,与韩愈、李观、李绛贞元八年联第,皆天下选,时称“龙虎榜”云。此集李贻孙纂,韩退之作詹哀辞,称詹甚美,大意谓詹觅举京师,将以为父母荣也。又云其德行信於朋友。而唐小说载詹惑太原一妓,为赋“高城巳不见,况复城中人”之诗,卒为之死。今集中亦载焉。若然,则詹之志岂在其父母哉!有德行者乃尔邪?

陈氏曰:詹亦韩愈同年进士,考其集中,各有《明水赋》。詹亦蚤死,愈为之《哀辞》,尤拳拳焉。李翱作传,而李集不载。其序,福唐廉使李贻孙所为也。詹之为人,有《哀辞》可信已。黄璞何人?斯乃有太原函髻之谤。好事者喜传之,不信愈而信璞,异哉!“高城不可见之句”,乐府此类多矣,不得以为实也。

※《吕衡州集》十卷

晁氏曰:唐吕温和叔也。一字化光。河中人。贞元十四年进士。以善韦执谊、王叔文起家,再命左拾遗,同张荐使吐番,元和初使还,累迁知御史杂事,再贬道州刺史,徙衡州。温从梁肃,为文章规摹左氏,藻赡精富,流辈推尚。刘禹锡为编次其文,序之云,古之为书,先立言而後体物,贾生之书首《过秦》,而荀卿亦後其赋。故断自《人文化成论》至《诸葛武侯庙记》为上篇。今集先赋诗,後杂文,非禹锡本也。

陈氏曰:温本善韦、王,偶使绝域,得免在“八司马”之数,而终以好刻败。与窦群羊、士谔昵比,倾诬宰相李吉甫,谪死。屡校不惩,至於灭耳,此所以为小人欤!

●卷二百三十三 经籍考六十

○集(别集)

※《李文公集》十八卷

晁氏曰:唐李翱习之也。凉武昭王之後,贞元十四年进士,调校书郎,知制诰。会昌初,终山南东道节度使。翱性峭鲠,论议无所屈,仕不得显官,怫郁无所发。从韩愈为文,词致浑厚,见推当时。集皆杂史,无歌诗,前有苏舜钦序,云:唐之文章称韩、柳,翱文虽词不逮韩,而理过於柳。

陈氏曰:蜀本分二十卷,集中无诗。独有《戏赠》一篇,拙甚,非其作也。习之为文,源委於退之,但才气不能及耳。

石林叶氏曰:李习之文辞高古,几可追配韩退之,然不长於作诗,故集中无传。今惟《传灯录》载其《赠药山僧》一篇云:“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欲问西来意,在青天水在瓶。”气格与其文全不相类。韩退之《远游联句》,亦记其一联云:“前之讵灼灼,此去信悠悠”。终篇不再见。或云退之以其不工之,使不复与也。

◎白乐天《长庆集》七十一卷

晁氏曰:唐白居易乐天也。《唐史》云太原人,居易诗中自序生於郑州荥阳。贞元十七年进士,中拔萃科。元和初,制策一等,调尉,入翰林为学士。太和初,迁刑部侍郎。会昌初,以刑部尚书致仕。居易於文章精切,然最工诗。初,颇以规讽得失,及其多,更下偶俗好,当时士人争传。鸡林贾国相,率篇易一金。与元微之酬唱,故号“元白”,与刘禹锡齐名,号“刘白”。在杭州,自类诗稿分讽谕、闲、感伤、杂律四类。《前集》五十卷,有元稹序,《後集》二十卷,自为序纪。又有《续後集》五卷,今亡三卷。予尝谓乐天进退以义,风流高矣。与刘禹锡游,人谓之“刘白”,而不陷入司马党中;与元稹游,人谓之“元白”,而不陷北司党中;又与杨虞卿为姻家,而不陷牛、李党中。呜呼!叔世有如斯人之彷彳弗者乎?独集後载《闻李崖州贬三绝句》,其言浅俗,似幸其祸败者,余固疑非乐天之语,及以编年书考之,崖州贬时,乐天殁将逾年,或曰浮屠某作也。

陈氏曰:《长庆集》五十卷,元微之为序,《後集》二十卷,自为序,今又《续後集》五卷,自为记,前後七十五卷,时会昌五年也。墓志乃云集前後七十卷,当时预为志,时未有《续後集》,今本七十一卷,苏本、蜀本编次亦不同,又有《外集》一卷,往往皆非乐天自记之旧矣。《年谱》,维扬李璜德邵所作,楼大防参政得之,以遗吴郡守李伯珍谏议刻之。余尝病其疏略牾,且号为《年谱》,而不系年,乃别为《新谱》,刊附集首。

※《白集年谱》一卷

陈氏曰:知忠州汉嘉何友谅以居易旧治既刊其《文集》,又作《年谱》,刊之集首。始余为谱,既成,妹夫王永叔永守忠录寄之,则忠已有此谱,视余谱详略互见,亦各有发明。其辩《李崖州三绝》非乐天作,及载晁子止之语,谓“与杨虞卿为姻家,与牛僧孺为师生,而不陷牛、李党中”,与余暗合,因并存之。详见《新谱》末章。

颍滨苏氏曰:士虽不遇如乐天,入为从官,以谏诤显,出为牧守,以循良称,归老泉石,忧患不及其身,而文词足以名世,可以老死而无憾矣。又曰:乐天每闲冷衰病发於咏叹,辄以公卿投荒﹃死不获其终者自解,予亦鄙之;至其《闻文饶谪朱崖三绝句》,刻尤甚,乐天虽陋,盖不至此。盖乐天之徒浅陋不学者附益之耳!

《诗史》:沈存中谓乐天诗不必皆好,然识趣可尚,章子厚谓不然,云乐天识趣最浅狭,谓诗中言“甘露之事”,几如幸祸。乐天为王涯所谗,谪江州司马,其诗谓“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住时”。虽私雠可快,然朝廷当此不幸,臣子不当形之歌咏。东坡谓“乐天岂幸人之祸者?盖悲之也。”

晁氏《法藏碎金》曰:白氏集中颇有遣怀之作。故达道之人,率多爱之。余友李公维录出其诗,名曰《养恬集》,余亦如之,名曰《助道》。其辞语出於经教法门,用此弥缝其阙,而直捷晓悟於人也。

平园周氏曰:香山诗语平易,文体清驶,疑若信手而成者,观遗稿,则窜定甚多。

《朱子语录》曰:乐天,多说其清高,其实爱官职。诗中凡及富贵处,都说得口津津地涎出。

◎元稹《长庆集》六十卷《外集》一卷

晁氏曰:唐元稹微之也。河南人。擢明经,书判入等,授校书郎。元和初,举制科,对策第一,拜左拾遗。在江陵与监军崔潭峻善,潭峻以稹歌诗奏御,穆宗赏悦,除祠部郎中,知制诰。未几入翰林,为中书舍人、承旨学士。长庆二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稹为文长於诗,与白居易齐名,号“元和体”,往往播乐府,穆宗在东宫,妃嫔近习皆诵之,宫中呼元才子。及知制诰,变诏书体,务纯厚明切,盛传一时。有《长庆集》百卷,今亡其四十卷。又有《外集》一卷,诗五十二篇,皆宫体也。

陈氏曰:《中兴目录》止四十八卷,又有《逸诗》二卷。稹尝自汇其诗为十体,其末为艳诗,晕眉约鬓,匹配色泽,剧妇人之怪艳者。今世所传《李娃》、《莺莺》、《梦游春》、《古决绝句》、《赠双文》、《示杨琼》诸诗,皆不见於六十卷中。意馆中所谓逸诗者,即其艳体者邪?稹初与曰乐天齐名,文章相上下,出处亦不相悖,晚而欲速,比依奄宦得相卒,为小人之归,而居易始终全节。呜呼!为士者可以监矣。

※《戴叔伦述稿》十卷《外诗》一卷《书状》一卷

晁氏曰:唐戴叔伦幼公也。润州人。为人温雅,善举止。中进士第。累迁容管经略使,政治称最。德宗赐《中和诗》,世以为荣。代还,请为道士,未几卒。集有《马总序》,或题曰《会录》。《唐史》但云师事萧颖士,初不称其能诗,以时人少其诗骨气绵弱故也。

※《符载集》十四卷

晁氏曰:唐符载字厚之,岐襄人。幼有宏达之志,隐居庐山,聚书万卷,不为章句学。贞元中,李巽江西观察荐其才,授奉礼郎,为南昌军副使,继辟西川韦皋掌书记,泽潞郄士美参谋,历协律郎,监察御史,元和中卒。段文昌为《墓志》,附於后。集皆杂文,末篇有数诗而已。集前有崔郡、王湘《送符处士归觐序》,皆云载蜀人,以比司马、王、扬云。

※《张登集》六卷

晁氏曰:唐张登,性刚洁介特,始以巾褐就辟,历卫佐、廷尉平,监察御史。贞元中,改河南府士曹掾,迁殿中侍御史、漳州刺史。居七年,坐公累受劾,吏议侵诬,感疾卒。权德舆为之序甚详,以公、景阳比之。《国史补》亦称登长於小赋,气宏而密,不容,有织成隐起,结采蹙金之状。其旧集诗赋之外,书、启、序、述、志、记、铭、诔合一百二十二,篇今存者才六十馀首。

※《樊宗师集》一卷《绛守园池记注》一卷

陈氏曰:唐谏议大夫南阳樊宗师绍述撰。韩文公为《墓志》,称《魁纪公》三十卷,《樊子》三十卷,诗文千馀篇,今所存才数篇耳,读之殆不可句。有王晟者,天圣中为绛ヘ,取其《园池记》,章解而句释之,犹有不尽通者。孔子曰:“辞达而已矣。”为文而晦涩若此,其湮没弗传宜哉。

陈氏曰:《国史补》云,元和之後,文章则学奇於韩愈,学涩於樊宗师。退之作樊《墓志》,称其为文不剽袭。观《绛守居园池记》,诚亦太奇涩矣。本朝王晟、刘忱皆为之注解,如“瑶翻碧潋嵬眼Е耳”等语,皆前人所未道也。欧阳公跋《绛守居》:偶来登览周四隅;异哉樊子怪可吁,心欲独去无古初。穷荒探幽入有无,一语诘曲百盘纡;孰云已出不剽袭,句断欲学《盘庚书》。

後山陈氏曰:欧阳公谓退之为《樊宗师墓志》,便似樊文,其始出於司马子长,子长为《长卿传》,如其文,惟其过之,故兼之也。

※《皇甫持正集》六卷

晁氏曰:唐皇甫持正也。睦州人。元和元年进士。仕至工部郎中。裴度辟东都判官。度修福先寺,求碑文於白居易,怒曰:“近扌舍而远徵居易,请从此辞!”度谢之。即酣饮,援笔立就。度赠车马缯采甚厚,怒曰:“吾自为《顾况集序》,未尝许人,今碑字三千,一字三缣,何遇我薄邪?”度笑曰:“不羁之才也”。从而酬之。今集杂文三十八篇而已,《况集序》在而碑已亡矣。

陈氏曰:轻傲不羁,非裴公钜德,殆不能容之矣。今集才至数十篇,碑不复存,意其多所亡逸。然之矜负如此,固不苟为人人作,人亦未必敢求之也。

容斋洪氏《随笔》曰:皇甫、李翱,虽为韩门弟子,而皆不能诗。浯溪石有一诗,为元结而作,其辞云:“次山有文章,可惋只在碎。然长於指叙,约洁多馀态,心语相应,出句多分外。於诸作者,拔戟成一队。中行虽富剧,粹美君可盖。子昂感遇佳,未若君雅裁。退之全而神,上与千载对。李、杜才海翻,高下非可概。文於一气,为物莫与大。先王路不荒,岂不仰吾辈。石屏立衙衙,溪口扬素濑。我思何人知,徙倚如有待。”味此诗,乃论唐人文章尔,风格殊无可悉也。

※《沈亚之集》十卷

晁氏曰:唐沈亚之字下贤。长安人。元和十年进士。泾原李汇掌书记,为秘书省正字。长庆初,补乐阳尉。四年,为福建都团练副使,事徐晦,後累迁殿中丞、御史内供奉。大和三年,柏耆宣慰德州,取为判官。耆罢,亚之贬南康尉,後终郢州掾。亚之以文词得名,狂躁贪冒,辅其为恶,故及於贬。常游韩愈门,李贺、杜牧、李商隐俱有拟下贤诗,亦当时名辈所称许云。此本之後有景文宋公题字,称得之於端明李学士,编次无伦,盖唐本也。予颇爱其能造语,然其本极舛误,颇正是之,且裒其遗阙者数篇,及贺、牧、商隐三诗附於后。

※《孟东野集》十卷(详见诗集)

陈氏曰:唐溧阳尉武康孟郊东野撰。集惟末卷有书二篇,赞一篇,馀皆诗也。郊,贞元十二年进士。

◎杜牧《樊川集》二十卷《外集》一卷

晁氏曰:唐杜牧牧之也。京兆人。太和二年进士,复举制科。会昌中,以考功郎中知制诰,终中书舍人。牧善属文,刚直有奇节,敢论列大事,指陈利病。为诗清致豪迈,人号小杜,以别甫云。临终自为墓志,悉焚所为文。其甥裴廷翰辑其编次,其文後序。樊川,盖杜氏所居。《外集》旨诗也。

陈氏曰:牧,许之孙,在天台录外集诗一篇,别见诗集类,未知是否。牧才高,俊迈不羁,其诗豪而艳,有气概,非晚唐人所能及也。

後村刘氏曰:杜牧、许浑同时,然诗各自为体,牧於唐律中常寓拗峭,以矫时;浑则不然,如“荆树有花兄弟乐,橘林无实子孙忙”之类,律切丽密或过牧,而抑扬顿挫不及也。二人诗不著姓名亦可辨。樊川有《续别集》三卷,十之八九皆浑诗,牧佳句自多,不必又取他人诗益之,若《丁卯集》割去许多杰作,则浑诗无一篇可传矣。牧仕宦不至南海,《别集》乃存南海府罢之作,甚可笑。

◎李商隐《樊南甲集》二十卷《乙集》二十卷又《文集》八卷

晁氏曰:唐李商隐义山也。陇西人。开成二年进士。令狐楚奏为集贤校理,楚出汴、滑、兴元,皆表幕府,尝补太学博士。初,为文瑰迈奇古,及从楚学,俪偶长短,而繁缛过之。旨意能感人,人谓其横绝前後无俦者。今《樊南甲》、《乙集》,皆四六,自为序,即所谓繁缛者。又有古赋及文共三卷,辞旨恢谲,末景文序传中称“诡怪则商隐”,盖以此。诗五卷,清新纤艳,故旧史称其与温庭筠、段成式齐名,时号“三十六体”云。

陈氏曰:商隐,令狐楚客。後从王茂元、郑亚辟,二人皆李德裕所善,坐此为令狐所憾,意坎Б以终。《甲》、《乙集》皆表、章、启、牒四六之文。既不得志於时,历佐藩府,又依卢弘正、柳仲郢,故其所作应用若此之多。商隐本为古文,令狐楚长於章奏,遂以授商隐,所作当时以为工,以近世四六较之,未见其工也。

《谈苑》:商隐为文,多检阅书册,左右鳞次,号“獭祭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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