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

神宗皇帝

蔡确邢恕邪谋

元丰七年三月丁巳,大燕集英殿中,皇子延安郡王初侍立于前,宰臣王珪率百僚廷贺,宣答曰:『皇家庆事,与卿等同深欣怿。』及珪等升殿,上又谕王与珪等相见。珪等复前,分班再拜,称谢就坐,久之乃退。王年未当出阁,上特令侍宴,以见群臣。

哲宗熙宁九年十二月生,此年九岁也。旧纪书:『丁巳,燕群臣集英殿,延安郡王立侍于御坐之侧,宰臣王珪率百官廷贺。及升殿,上命与王相见。久之,王乃退。』新纪但书侍侧、廷贺。

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官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初,元丰五年,将行官制,上于禁中自为图帖定,未出,先谓辅臣曰:『官制将行,欲取新旧人两用之。』又曰:『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蔡确进曰:『国是方定,愿少迟之。』王珪亦助确,乃已。及除光第四任提举崇福宫,诏满三十个月,即不候替人,发来赴阙。盖将复用光也。是岁秋宴,上感疾,始有建储意。又谓辅臣曰:『来春建储,其以司马光及吕公著为师、保。』

此据邵伯温《元祐辨诬》及吕大防所为吕公著墓碑。大防止称公著,不及光,当考。

  蔡确知光必复用,欲自托于光,乃谓职方员外郎邢恕曰:『上以君实为资政殿学士,异礼也。君实好辞官,确晚进,不敢进书。和叔门下士,宜以书言不可辞之故。』恕但与光之子康书致确语。康以白光,光笑而不答,亦再辞而后受之。

  八年正月戊戌,上寝疾。日昃,三省、枢密院诣内东门,请入问圣体,遣勾当御药院梁从政、刘惟简传宣放宰臣。王珪等再附从政奏,乃令从政等引入,见上于福宁殿东寝阁。自是问圣体皆如之。己亥,诏不视事五日,三省、枢密院问候于福宁殿东寝阁。宰臣言:『上未视事,应合行事,乞权作圣旨行出以闻。事体稍重者,进画施行。』上不能言,首肯之。晚再诣福宁殿上书,字谕王珪等:『自来日,可只早入。』庚子,执政官晚再诣内东门,内侍传宣放,自此惟一人。乙卯,上手书字谕王珪等:『自今可间日入问。』自戊戌上不豫,三省、枢密院日至寝阁。至是上小瘳,故有是旨。丁巳,王珪等言:『圣体向安,御殿有期,臣等不胜欣喜。』上欣然首肯之。

  二月癸巳,上疾甚,迁御福宁殿东阁之西间。三省、枢密院入问圣体,见上于榻前。王珪言:『去冬尝奉圣旨,皇子延安郡王来春出阁。愿早建东宫。』凡三奏,上三顾,微首肯而已。又乞皇太后权同听政,候康复日依旧。上亦顾视肯首。既退,移班东阁,皇子及皇太后朱德妃皆在帘下。珪等奏请皇太后权同听政,皇太后辞避,入内都知张茂则言:『皇太后且为国家社稷大事,不宜固辞。』珪等请至于再三,皇太后泣许。珪进言:『自去岁,上令皇子侍燕,群臣皆尝见之。今必更长立,乞再瞻睹。』

  是月,三省、枢密院、亲王自朔日至今日,由内东门入问候于福宁殿,惟是日末后再入。先是,蔡确疑上复用吕公著及司马光,则必夺己相,乃与邢恕谋为固位计。恕故与皇太后侄光州团练使公绘、宁州团练使公纪游,上初寝疾,恕密问公绘,且言疾可忧状。恕闻此,更起邪谋。确尝遣恕要公绘、公纪,二人辞不往。明日,又遣人招置东府。确曰:『宜往见邢职方。』恕曰:『家有桃着白花,可愈人主疾。』其说出道藏『幸留一观入中庭』,红桃花也。惊曰:『白花安在?』恕执二人手曰:『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损,延安郡王幼冲,宜早定议,雍曹皆贤王也。』公绘等惧,曰:『君欲祸我家!』径去。已而恕反,谓雍王颢有觊觎心,皇太后将舍延安郡王而立之,王珪实主其事,与内殿承制致仕王棫共造诬谤。棫,开封人,尝从高遵裕掌机宜于泾原,倾巧士也,故恕因之。又知确与珪素不相能,欲借此以陷珪。他日,亟问确曰:『上起居状比何如?』确曰:『疾向安,将择日御殿。』恕微哂曰:『上疾再作,失音直视,闻禁中已别有处分。首相外为之主,公为次相,独不知邪?一日片纸下,以某为嗣,则公未知死所矣,公自度有功德在朝廷乎?天下士大夫素归心乎?』确竦然曰:『然则计将安出?』恕曰:『延安郡王今春出阁,上去冬固有成言,群臣莫不知。公盍以问疾,率同列俱入,亟于上前白发其端。若东宫由公言而早建,千秋万岁后,公安如泰山矣。』确深然之。恕又曰:『此事当略设备,令与平时不同,庶可以自表,见其曲折。第告子厚,同列勿使知。』子厚,章惇字也。确谢,谓恕曰:『和叔见子厚,具言之。』惇固凶险,即许诺,遂与确定议,仍约知开封府蔡京,以其日领壮士待变于外廷,谓曰:『大臣共议建储,若有异议者,当以壮士人斩之!』是日,三省、枢密院俱入问疾,初亦未敢及建储事。既退,乃与枢密院南厅共议之。确、惇屡以语迫珪,幸其应对,或有差误,即以珪为首诛。珪口吃,连称『是』字数声,徐曰:『上自有子,复何议?』盖珪实无他志,但蓄缩不能先事纳说[1],所以致疑。及是出语,确、惇顾无如珪何,寻复入奏,得请俱出,逢雍王颢及曹王頵于殿前。惇更厉声曰:『已得旨,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矣!奈何?』颢曰:『天下幸甚!』已而禁中按堵如故,辅臣等各罢归。翌日,遂立皇太子。确、惇、京、恕邪谋虽不得逞,其踪迹诡秘亦莫辨诘,各自谓有定策功。事久语闻,卒为朝廷大祸,其实本恕发之。

  三月甲午朔,执政诣内东门入问候,皇太后垂帘,皇子立帘外。皇太后谕珪等:『皇子精俊好学,已诵《论语》七卷,略不好弄,止是学书。自皇帝服药,手写佛经三卷祈福。』因出所写经示珪等,书字极端谨。珪等拜贺,遂宣制,立为皇太子,改名煦。仍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又诏:『应军国事,并皇太后权同处分,候康复日依旧。』未刻,执政再入问圣体,进呈立皇太子例降赦。皇太后谕珪等:『皇太子立,大事已定,天下事更在卿等用心。』珪等言:『朝廷法度纪纲素具,臣等敢不悉心奉行!』自此,执政日再入。丁酉[2],命吏部尚书曾孝宽为策立皇太子礼仪使,翰林学士邓润甫撰册文,户部尚书王存书册文,礼部尚书韩忠彦书宝。戊戌,上崩于福宁殿,宰臣王珪读遗制,哲宗即皇帝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德妃朱氏为皇太妃。应军国事,并太皇太后权同处分,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如向来典礼有所阙失,命有司更加讨论[3]。

元丰末建储事,诸家异论。绍兴史官既别加考定,专取元祐旧文,固得本实矣,第恨弗详。今参取诸书,稍增益之。推原后来致祸如彼惨毒者,盖由王珪任首相,不早建白立太子,致蔡确、章惇、蔡京等得乘隙造谤,而萌芽则自邢恕发之。其令蔡京领刽子入內庭,确、惇当时亦必有他说绐珪,故珪不以为疑。然开封知府何与朝廷事?此政坐珪愚暗耳。若珪能即拒绝,既无疑似之迹,则横祸又何从而来?疑似之迹,当时不过如此耳。其后浸润,转加增饰,遂有宣训事、粉昆事。黄履疏、高士京书,至蔡懋宣和间札子,用诬讪文字,托名御制极矣,诚可为痛哭也。非建炎初圣主觉悟,果断明辨,则朝廷之祸,岂有极乎?此事既存真实,仍悉取异说,附见于后,庶观者晓然究其真实谬妄,小人情状,无所遁逃,亦犹孟子必著许行、杨墨等语,不用扫除绝灭之也。

《哲宗新录·宣仁圣烈皇后传》云:先是,元丰七年三月,大宴中宫,延安郡王侍立,王珪率百官贺。及升殿,神宗又谕王与珪等相见,复分班再拜称谢。是冬,谕辅臣曰:明年建储,以司马光、吕公著为师、保。神宗弥留后,敕中人粱惟简曰:令汝归,制一黄袍十岁儿可衣者,密怀以来。盖为上仓猝践祚之备。神宗、太母所以属意于上者,确然先定,无纤芥疑。邢恕,倾危士也,少游光、公著间。蔡确得『师保』语,求所以结二公者,而深交恕。确为右仆射,累迁恕起居舍人。一日,确遣恕要后侄光州团练使公绘等,二人辞不往。明日,又遣人招置东府。确曰:『宜往见邢舍人。』恕曰:『家有桃着白华,可愈人主疾。』其说出道藏『幸留一观入中庭』,红桃华也。惊曰:『白华安在?』

恕执二人手曰:『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损,延安幼冲,宜早定议。』政、嘉皆贤王也,公绘等惧,曰:『君欲祸吾家!』径去。已而恕反,谓后与王珪为表里,欲舍延安而立其子颢,赖己及惇、确得无变。确使山陵,韩缜帘前具陈恕等所以语太后者,使还之日,暴其奸,再贬知随州,寻窜新州。刘挚拜左仆射,恕坐党与,谪监永州酒。新录载建储事具此。确贬新州,恕责永州,皆元祐四年五月事。挚拜右仆射,乃六年二月事。不知新录何故相连书之?恕除起居舍人在元丰八年七月二十四日,方神宗寝疾时,恕但为职方员外。公绘、公纪迁团练使在哲宗即位后,此时但为刺史耳。新录稍似牴牾,今改之。赵子崧云:『余既书元丰末命,绍兴二年四月,避地浔江,偶司谏韩璜叔夏谪监浔州盐税,暇日语及,因借得其父文若记庄敏丞相作枢密长时,神宗服药日久,韩一日语张璪曰:上服药日久,建储如何?

璪曰:子厚多言,试说与看。韩乃语章惇。惇曰:此议甚好。二相亦以为然,约集议于密院南厅,屏人,留笔砚一副、纸数幅。就坐久之,皆无语。韩视王珪曰:今日之议,立延安郡王为太子。延安郡王,去年上已令侍宴,出见群臣,又有旨四月一日出閤,此事何故都无一言?珪云:诸公之议,亦珪之意也,别有何疑?张璪推笔砚纸与惇,令于纸上写立延安郡为皇太子。来日至寝门,召內臣张茂则,云今日奏事,欲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茂则令于御榻前设案。珪将所书纸铺在案上,奏欲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时神宗风眩不能语,但惨怛久之。众皆立,未敢复言。时太妃亦在帐中,露半面,国婆婆抱上坐,顷之再奏,国婆婆云:圣意已允。王珪问茂则:太后在甚处?太后自云:在此中。

茂则令內臣张帘,太后在帘下云:相公等立得。这孩儿直自孝,自官家服药,只是吃素写经。帘內出经两卷,一卷《延寿经》,一卷《消灾经》,逐卷后题云:延安郡王臣某奉为皇帝服药日久,写某经一卷,愿早康复。自帘内,宫人抱出哲庙,哲庙裹帽子、着衫带立于帘外。诸公环侍久之,无他语,遂宣制施行。后神宗上仙,宣遗制立皇太子,内外忻戴,初无异闻。已上韩氏手录,不敢增损一字。』案:子崧所书与伯温《辨诬》所载并同。《辨诬》具注在三月甲午朔。

校勘记

[1]蓄缩 原本『蓄』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五二补。

[2]丁酉 原本作『乙未』,据《长编》卷三五三改。

[3]讨论 原本脱『论』字,据《长编》卷三五三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一

哲宗皇帝

宣仁垂帘皇太妃附

  元丰八年三月戊戌,哲宗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德妃朱氏为皇太妃。应军国事,并太皇太后权同处分,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如向来典礼有所阙失,命有司更加讨论。是月辛丑,群臣诣閤门上表,请皇帝听政;又诣内东门,请太皇太后听政,皆批答不允。自是表三上,从之。乙卯,礼部、御史台、閤门奏:『讨论故事,详定御殿及垂帘仪,每朔、望六参,皇帝御前殿,百官起居,三省、枢密院奏事,应见谢辞班退,各令诣内东门进榜子。皇帝双日御延和殿,垂帘日参官起居,太皇太后移班少西起居。皇帝并再拜。三省、枢密院奏事,三日已上四拜,不舞蹈,候祔庙毕,起居如常仪。帘前通事以内侍;殿下以閤门。凡军头司引呈公事可以权付有司者,续具条奏。吏部磨勘、奏举人,垂帘日引见。应谢辞臣僚,遇朔、望参日不坐,并先诣殿门,次内东门,应得赐者并门赐。』从之。

  四月乙亥,诏以太皇太后七月十六日生辰为坤成节。

  五月甲午,诏太皇太后母韩越国太夫人,凡给赐倍常仪。

  七月甲辰,礼部尚书韩忠彦等言:『太皇太后于皇太妃称赐,皇帝称奉,百官不称臣。』从之。

元丰八年十二月丁亥[1],承议郎、守起居舍人邢恕权发遣随州。先是,恕已除中书舍人,而言者谓其游历权贵、不自检慎故也。恕常教高公绘上书,乞尊礼太妃,为高氏异日之福。太皇太后呼公绘问曰:『汝不识字,谁为汝作此书?』公绘不敢讳,并以恕新命绌之。

恕教公绘上书,据邵伯温《辨诬》。邢恕之孙绎作其祖父言行录云[2]:『钦成皇后为皇太妃,自山陵回,御药吴靖方窥伺宣仁旨意,以太妃过失为献,谓随灵驾曾发笑。韩绛以故相留守西京,亲至境上迎迓引见,皇太妃纳拜殊不为礼,亦无慰劳之言。公闻之朝路,与宣仁犹子公绘相遇,因及此。公曰:「太妃昔则先帝之妃,今乃主上之母。小人间谍,渐不可长。」公绘矍然,遂密奏疏,以为宜加尊礼,仍引语切直过当,不止如公所言。宣仁览,讶公绘太讦。知公绘与公素厚,前此公绘屡有密奏,太母无不欣纳,往往以为得之于公也,直遣人诘曰:「谁教汝为之?莫是邢某与汝做来?若不实说,即根治。」公绘迫紧,即吐实云:「入疏时,邢某实不知,臣自为之。然邢某之意亦如此。」韩缜微闻之,因而媒孽,无所不至。刘拯,缜客也,乃人削言公关与政事,交游执政,遂以为名,罢中书舍人,以本官知随州。温公即有简与公曰:「和叔此行出于意外,光居政府,不能为和叔别白,负愧诚深。」盖以中旨有交游执政之言[3],恐益为和叔累故也。其后明前两月,温公检公被责一宗文字,欲将上辨白,诸公劝之,以为不若待至赦后。而赦前两日,温公薨矣。时吕公亦在政府,与温公意合。而林希素忌公,其弟旦方为言官。初,旦事温公,欲为省郎,未及白用,希荐于韩,乃为工部员外郎,遂除殿中侍御史。恐公遂还朝,乃于赦后未开假日入疏,论公曰:「吕公著素与邢某厚善,今来既经明堂,公著必须复引邢某还朝,乞未得令还。」自是申公避嫌,不复敢言。然希、旦亦不为公论所容,未几,兄弟相继逐去。时申公方盛,旦既犯申公,众论不与,非特公也。』绎所载如此,盖多妄说,姑附见。

  元祐元年正月辛丑[4],诏:『太皇太后出入仪卫,并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内故事不可考者,依慈圣光献皇后例施行。』辛亥,诏:『以时雨稍愆,太皇太后躬诣太一宫集禧观祈祷。』

  闰二月丁未,宰臣韩缜等上表,请特建太皇太后、皇太后宫殿,太皇太后宫以崇庆、殿以寿康;皇太后宫以隆祐、殿以慈徽为名。诏候过谅暗,令有司检举施行。

  十月壬寅[5],御史中丞兼侍读刘挚、侍御史王岩叟同入对。挚先进前谢侍读之命,宣谕曰:『以卿有公望,故用卿。』就箔前四拜,岩叟即前谢御史之命,宣谕曰:『以卿有材德,故任卿。』挚先进奏札子,乞罢武臣试换文资法。读讫,岩叟进札子,论听言与用人二事,又读挚奏:『差役事,近甚有人动摇。乞陛下守定差法。』岩叟曰:『昨司马光上章奏:差法非司马光所造之法,乃是祖宗百余年行之已便之法。祖宗时人情熙熙,天下安帖,只以此法。后因王安石误朝廷,行雇法,遂至纷然,祖宗法莫最好。』又曰:『今只争差字、雇字。陛下既定差字,便是祖宗法也。』挚又曰:『自陛下因司马光,天下弊事十去六七,今但修完,勿使移改。』太皇太后曰:『可惜此人公正,无毫发私,国家不幸!』

挚曰:『司马光虽殁,太皇太后如此至公,谁为私?昨罢章惇知扬州,甚合公议。』太皇太后曰:『章惇昨来得罪为无礼,岂可便移?』挚曰:『应是失勘会。』太皇太后曰:『应是差错。前时问他执政来,不知谁主张,云为其亲老。』太皇太后曰:『若大辟罪人为亲老,不成不偿命?』有对者曰:『于法,父母年八十无兼侍,亦贷命。』挚曰:『国家典宪,于大臣不说如此?』岩叟奏曰:『若岁月合移及若告词引明堂恩霈,则自不消论。』应曰:『极是极是,岂可裁半年便移?』又曰:『其子章特者亦上书,言执政陷他父,故除扬州。今日三省进呈来吕大防言,台谏官又言:执政取悦章惇。其子却言陷其父。』太皇太后曰:『他乞留中,却与降出,教他执政辈知。』挚曰:『小子狂妄,敢如此?』

挚遂言曰:『臣等有一事奏陈,此事体甚大。』岩叟曰:『缘为今来修祖宗实录,须要合辨明。』挚曰:『此事太皇太后、陛下合记得,不知当日英宗立为太子,是至和间已定邪?直到嘉祐六年方定邪?不知宰相是何人?』太皇太后曰:『宫中只知是韩琦。已前文彦博、富弼辈虽曾言,只是乞选宗室贤者,几时敢指名?』岩叟奏曰:『既陛下分明知得比是子细,不胜幸甚!』挚又进曰:『今正人端士少,小人多。乞进正人在朝。』岩叟又曰:『正人盛则小人消。正人不厌多。』太皇太后曰:『正人可知不厌多。正人多,小人自出头不得也。』岩叟又曰:『先诏谕,令二三老臣多方进拔正人。』挚曰:『二三老臣亦必体朝廷,不敢私。』太皇太后曰:『只为近日差除中也,则惹言语。』挚曰:『些小须有,臣等不敢放过。』挚又奏曰:『臣曾荐数人,已蒙用一二,余更望采用。』又谕:『卿等有正人,但奏取入来。』又曰:『不拘甚事,但事事言来。』

  十二月庚子,傅尧俞、王岩叟同对延和殿。尧俞前谢,太皇太后曰:『以卿有材望,故用卿[6]。』尧俞拜讫,未奏事,先问曰:『今天下政事如何?』尧俞称善,且曰:『但恐陛下临御日久,稍有怠堕。如能兢兢业业,日谨一日,常以大公之德自守,则天下无不治。』太皇太后曰:『除是昏昧便如此。』又曰:『保甲、保马须是先罢,其余闲慢者,且休嫌于更改太猛。』岩叟进曰:『若果是闲慢则可。若于民有害,则亦不可不改也。』应曰:『害民则须改。』尧俞既读札子,大要谓谨始敬终。岩叟奏第一请废葭芦、吴堡二寨札子。尧俞奏曰:『大率昨来新取者,城寨皆可废,不独此二寨也。』太皇太后曰:『此尽是向来小人欺朝廷做底,待令施行。』第二言曾肇札子。太皇太后曰:『且令试。』岩叟奏曰:『试之已见疏谬。』又进曰:『此是小人。今皇帝陛下日长一日,正要左右前后皆正人,涵养盛德,岂可放此等人在左右?极为不便!』应曰:『待相度。』岩叟曰:『臣已上章言其不当。陛下置台谏,只要察执政除改不当。今若不存,则执政遂将自肆,言路亦无由敢言。若如此,臣不敢安职。臣只是忠于陛下。』应曰:『此固是。』尧俞曰:『王岩叟忠实,言不轻发。』又曰:『待相度。』岩叟曰:『今日乞陛下一言果决。』遂应曰:『待指挥。』岩叟又曰:『不知臣等章疏降出否?』曰:『已降出。』岩叟曰:『不知今日三省曾进与不曾进?』曰:『未曾进呈。』岩叟曰:『乞早降出今日文字。』应曰:『待使降出。』

  二年二月己丑,礼部言:『太皇太后玉宝,请以「太皇太后之宝」六字为文;皇太后金宝,以「皇太后宝」四字为文;皇太妃金宝,以「皇太妃宝」四字为文。』从之。辛丑,三省同奉圣旨:『将来太皇太后受册,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皇太后受册,依熙宁二年故事。皇太妃与皇太后同日受册,皇帝于殿上发册,令礼部、太常寺详定仪注闻奏。』

  三月甲寅,内批付三省:『将来太皇太后受册,有司虽检用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当御文德殿。顾予凉薄,岂敢上比章献明肃皇后?所有将来受册,可只就崇政殿,宜令三省叙述太皇太后此意,降诏施行。仍先具诏本进入。』后数日,执政奏事延和殿,太皇太后谕曰:『性本好静。昨止缘主上冲幼,权听政事,盖非得已。况母后临朝,非国家盛事。文德殿天子正朝,岂女子所当御?』宰相吕公著等言:『陛下执谦好礼,冠映古今,加以思虑精深,非臣等所及!』

  七月戊午,中书舍人曾肇言:『伏见太皇太后、陛下昨者深自抑损,时发德音,不欲临御外朝,退就崇政殿受册。诏书一下,中外嗟叹,忠义之士,至于感泣。况臣待罪侍从,尝献瞽言,不谓偶合圣心,特加收采。臣窃闻近日有司建议:坤成节于崇政殿上寿,其外殿赐酒,并文武百官拜表班次,并附天圣三年故事施行。今者三省、枢密院乃不全用天圣三年故事及今日有司之议,将降朝旨,令文武百官、诸军将校随班行上寿礼,此臣之所未谕也。太皇太后昨降书,以谓不敢自同章献太皇出临外朝,故就崇政殿受册。窃详圣意,务从抑损。今乃百官将校皆赴崇政殿廷立班上寿,则是天圣八年以前之所未有,其礼更增于旧。在陛下谦恭抑损之志,前后本末,似不相称。』己未,太皇太后诏:『坤成节可只依天圣八年以前章献明肃御崇政殿上寿礼。』

  九月辛亥,太皇太后遣中使赐宰臣执政酒菜,并黄金三百两、犀带两条,谕旨云:『知卿等于边事极留意劳心,故有是赐。其御封物,仍不许辞免。』乙卯,发太皇太后册宝于大庆殿。太皇太后御崇政殿受册。

  三年七月癸丑,太皇太后手诏:『皇帝嗣位,于兹四年。华夏来同,天地并应。而

  皇太妃以恭俭之德,鞠言之恩,虽典册以时奉行,而情文疑有未称。皇帝以祖考之奉,尊无二上,而吾惟《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其推天下之养,以慰人子之心。宜下礼部、太常寺讨论:如于典故有褒崇未尽,令开具以闻。』(《政目》在八月)

  十月庚辰,礼部言:『皇帝推隆母道,皇太妃合依皇后,缘尊无二上,理有屈伸。考之历代,又国朝典故,无称殿立殿名者。』先是,诏礼官详议皇太后所居宫閤名号以闻。太皇太后谕执政曰:『皇太妃并依皇后,当悉如之汉、唐典故,如何?』文彦博曰:『固有不可尽同者。』吕大防曰:『汉、唐间非正之事,于圣朝不可引用。』太皇太后曰:『此非因人有言,特恐于礼有阙也。』吕公著等请依礼官所定,从之。

  闰十二月甲寅,太皇太后宣谕辅臣曰:『近已降指挥,裁减杂流,本家所得恩泽,亦宜减四分之一。』吕公著等言:『陛下临朝听政,本殿恩泽,自不当限数。向来止用皇太后例,岂可更有裁损?』再宣谕曰:『今来官冗,自宰执已下,恩泽皆有减损,本家亦须裁定。要自上始,则均一矣。』公著曰:『此盛德之事,当讨究本末以闻。』已而诏:『今后每遇圣节、大礼、生辰,合得亲属恩泽,并四分减一。皇太后、皇太妃准此。』

  四年三月甲申,中书侍郎刘挚上书(见《变法》)。

  四月乙巳,左谏议大夫梁焘对延和殿,奏以:『春、夏屡阴不雨,皆人主犹豫不断之象。愿面诏大臣协忠决议,无留政事。方今皇帝富于春秋,太皇太后保佑圣躬,制政帘帷,臣下易以蒙蔽。愿正纪纲,明法度,采用忠言,讲求仁术,坐使明恩实惠遍及四海。望皇帝陛下时亲政事,将来临御独断,练熟机务。』太皇太后曰:『年来内进呈文字常同商量。官家出意决事,皆有圣断。』焘对曰:『圣德日新,天下幸甚!此太皇太后保佑之功也。愿官家更进圣学,日课经史,熟记宝训故事。』上纳之。

  五月丁亥,蔡确责降英州别驾。是日,左谏议大夫梁焘等登对,太皇太后称奖曰:『卿等于此事极有功。言事每如此,天必祐之。』(详见《蔡确诗谤》)

  十月甲寅,诏太皇太后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及皇太后、皇太妃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并追封,以明堂推恩故也。

  十一月己丑,太皇太后手诏曰:『吾总机务,协助政纲,虽克享治安,而每怀抑畏。今有司乃欲以天圣故事,行会庆称贺之仪。顾惟菲凉,岂敢比隆于先后?其在典法,亦当稽合于常规。是日皇帝致贺于禁中,群臣奉表于东庑,足以显邦家之庆,而形孝谨之风,何必外朝,乃为具礼?来年正月一日,更不御殿受贺上寿。候皇帝御殿礼毕,百官并内东门拜表。』前此,尚书礼部乃检会天圣年,章献明肃皇太后元日御会庆殿受皇帝奉贺上寿,及宰臣、百官、契丹使已下起居称贺之仪为请,故有是诏。

  五年六月,时宰相吕大防与中书侍郎刘挚建言,欲引用元丰党人,以平旧怨,谓之『调停。』太皇太后颇惑之。苏辙上言云云。太皇太后命宰执于帘前读之,仍宣谕曰:

  『苏辙疑吾君臣,遂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宰相从而和之。自此,兼用邪正之说始衰(详见《调停》)。

  六年十一月辛亥,诏曰:『朕获承至尊休烈,托于王公之上。蒙成慈训,海内宴安。恭惟太皇太后有圣德之徽懿,居天下之崇高,保佑朕躬,功及宗社,人神俱归,天地并贶。稽岁甲环循之次,当庆符本始之辰,仰赞寿祺,用致诚祝。昔在神考,有奉光献之礼。尝以此恳请再三,兴言伤财,面诫悉罢。永惟大德未报,此而不图,将何以示孝钦于万世,而达感于神明乎?其以元樁七年太皇太后本命岁旦日,斋在京及天下州军、在城僧尼道士女冠一日,内在京于中太一、上清、储祥、集禧、建隆、醴泉、万寿等六处宫观、大相国寺十禅院,自正旦日,各用僧、道开建道场七昼夜。宫观罢散日,设醮一坐。在京外州军,自正旦日,办食设狱三日,并支系省钱,嘉与臣民,共增吉祷,庶几中外,均被余禧。』先是,太皇太后谕执政曰:『今日同皇帝听政,不可比光献,兼恐费国用。』吕大防曰:『所费亦不多,太皇太后亦勿如此言。』韩忠彦曰:『谦抑过甚。』王岩叟曰:『此乃皇帝一善事,不须过有退托。』遂降此诏。诏词,学士梁焘所撰也。

  七年四月己未[7],立皇后孟氏。

  五月壬子,翰林学士梁焘言:『太皇太后陛下拥护圣躬,夙夜不倦,保祐之功,永福宗社。今来选正中宫,已得贤淑。冬至大礼,自当郊见,天地人事,上下协应。维是政机之烦,久劳同听,归断人主,不可过时,此陛下今日甚盛之举也。愿早赐处分,以彰全德。如以臣言为然,伏望面出手诏,付大臣施行。』

  十一月乙巳,尚书左丞梁焘言:『臣昨在翰苑日,尝密具札子,披露肝胆。冒闻圣慈致陛下每有宣谕,必以不喜管事为言,常欲安静,此圣意之本也。臣未尝一日不思。窃惟渊衷远虑深识,用臣前言,自适其时矣。伏望检会前奏,早赐诏音,归断人主,以全大功。』

  十二月,左仆射吕大防以疾恳求罢政,太皇太后宣谕曰:『主上富于春秋,相公未可去位,更少俟岁月,吾亦就东朝矣。』大防乃不敢请,复起视事。

  八年八月辛酉,太皇太后有疾,上不视事。壬戌,吕大防、范纯仁、苏辙、郑雍、韩忠彦、刘奉世入崇庆殿问圣体。大防等言:『元丰五年,神宗皇帝服药,常降在京及畿内罪人。』太皇太后曰:『莫不消如此。』大防曰:『元丰中,神宗皇帝自以圣躬服药降此指挥。今上为太皇太后,于礼尤顺。』上曰:『依故事。』前此凡奏事,上未尝处分,至是,上以太皇太后意在谦抑,故有此宣谕。丁卯,吕大防、范纯仁、苏辙、郑雍、韩忠彦、刘奉世人崇庆殿后閤问太皇太后圣体。太皇太后谕大防等曰:『今疾势有加,与相公等必不相见。且善辅佐官家,力朝廷社稷!』初,大防等欲退,太皇太后独留纯仁,意欲有所属也。上令大防以下皆住。太皇太后曰:『老身受神宗顾托,同官家御殿听断。公等试言:九年间,曾施私恩与高氏否?』大防对曰:『陛下以至公御天下,何尝以私恩及外家?』太皇太后曰:『固然。只为至公,一儿一女病且死,皆不得见。』言讫泣下。大防曰:『近闻圣体向安,乞稍宽圣虑服药。』太皇太后曰:『然。政欲对官家说破:老身殁后,必多有调戏官家者,宜勿听之。公等亦宜早求退,令官家别用一番人。』乃呼左右,问:『曾赐出社饭否?』因谓大防曰:『公等各去吃一匙社饭,明年社饭时,思量老身也。』

此段据邵伯温《辨诬》并蔡惇《直笔》删修。蔡惇云:『是日社。』按:戊辰乃二十三日。而《实录》太皇太后谓吕大防等必不相见,乃二十二日。或太皇太后豫言之?今止从《实录》,系之二十二日。

  九月戊寅,太皇太后疾革。宰臣等入问圣体,见上于崇庆殿之西楹。上泣曰:『太皇太后保佑朕躬,功德深厚。今疾势至此,为之奈何?应祖宗故事,有可以尊崇追报者,宜尽施行。』是日,太皇太后崩。己卯,文武百僚诣崇庆宫,听太皇太后遗诰。园陵制度,依章献明萧皇太后典故。诏有司易园陵为山陵。癸卯,翰林学士兼侍讲范祖禹上言:『臣伏以天下不幸,太皇太后登遐。陛下号慕哀毁,孝性天至,在庭闻者,无不摧陨。今将总览庶政,延见群臣。四方之民,倾耳而听,拭目而视,此乃宋室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基,天下治乱之端,生民休戚之始,君子小人消长进退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也。呜呼,可不慎哉,』又曰:『今必有小人进言曰:「太皇太后不当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此乃离间之言,不可不察也。当陛下嗣位之初,太皇太后听政之日,臣民上书者以万数,皆言政令有不便者。太皇太后因天下人心欲改,故与陛下同改之,非以己之私意而改也。既改其法,则作法之人及主其法者有罪当逐,陛下与太皇太后亦以众言而逐之。其所逐者,皆上负先帝、下负万民、天下之所雠疾、众庶所欲同去者也,太皇太后岂有憎爱于其间哉?顾不如此,则天下不安耳。』又曰:『太皇太后新弃天下,陛下初揽政事,乃小人乘间伺隙之地,故不可不豫防之。此等既上误先帝,而今又复误陛下。天下之事,岂堪小人再破坏邪?』

  十月丙午,中书舍人吕陶上言(见《逐元祐党》)。

  绍圣元年二月己酉,葬宣仁圣烈皇后于永厚陵。己未,祔宣仁圣烈皇后神主于太庙。戊辰,诏曰:『朕昨亲奉皇太后圣谕:皇太妃保育之德,著于中外,虽已备极崇奉,而仪节之间,犹有未称。盖旧仪虽全比皇后,而宫闱舆盖之制,及出入所用,宜有所加。苟于本朝祖宗以来母后之制有所差降,则褒隆之数,可以施行。朕恭承玉音,倦倦慈训。其下礼部、太常寺,礼官参考典礼仪制,及臣僚上笺拜名、命妇进见等仪式闻奏。』

  元符元年三月戊午,三省言:『究治取问所奏:前皇城使张士良辞服。』士良以御药院官给事宣仁圣烈皇后,与陈衍更直宫中,掌文书,衍主看详进呈,定其所降,付士良书其事于籍。其所降付某处,其所从违某事,皆衍自与夺颁降,未尝以闻上听。间有臣僚奏请东朝还政者,衍辄诋之曰:『此不忠不孝之人也!』匿其奏置柜中,不以闻,东朝亦不以闻于上。及与吕大防往来,以合密赐大防妻,皆不以闻上。坤成节,北使朝见太皇,坐间痰发,扶掖坐殿后御閤。衍指挥帘外使臣依次第虚进酒,上食至毕,外廷皆不知奏除范纯仁右仆射,召文彦博平章事,于是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右谏议大夫安惇言:『司马光、刘挚、吕大防等忘先帝厚恩,弃君臣之义,乘时信便,冒利无耻,交通中人张茂则、梁惟简、陈衍之徒,猎取高位,快其忿心,尽变先帝已成之法,分布党与,悉据权要,公肆诋诬,无所忌惮。既而自知其罪终不可逭,深惧一日陛下亲政,则必有欺君罔上之刑,乃回顾却虑,阴连内外,包藏祸心,密为倾摇之计,于是疏隔两官,及随龙内侍十人悉行放罢,以去陛下之腹心,废受遗顾命元臣,置以必死之地,先帝任事之人无一存者,以剪陛下之羽翼;先帝之所治而得罪者,纵而释之,以立陛下之仇敌;先帝之所忌恶而弃逐者,收而用之,以植陛下之怨雠。以王府为要途,以朝廷归私室,上下协心,同恶相济,意在不测云云。臣等窃睹上项事节,大逆不道,迹状明白。揆之以义,谳之以法,死有余责。所有陈衍罪在不赦,亦乞更赐审问,正以国法。』诏衍特处死,令广西转运副使程节莅其刑。徙士良羁管于白州。

  初,章惇、蔡卞恐元祐旧臣一旦复起,日夜与邢恕谋所以排陷之计。既再追贬吕公著、司马光,又责吕大防、刘挚、梁焘、范祖禹、刘安世等过岭,意犹未慊,仍用黄履疏、高士英状,追贬王珪,皆诬以图危上躬。其言浸及宣仁圣烈皇后。上颇亦惑之,最后起同文狱,将悉诛元祐大臣,内结宦者郝随为助,专媒蘗垂帘时事。建言欲追废宣仁圣烈。张士良者前窜雷州,惇、卞逮赴诏狱,欲使证宣仁圣烈果有废立意。及士良既至,以旧御药告,并列鼎镬刀锯置前,谓之曰:『言有即还旧官,言无则死!』士良仰天哭曰:『太皇太后不可诬,天地神祇,何可欺也!』乞就死。京、惇无如之何,但以陈衍罪状塞诏。宣仁圣烈废立之议由是得息,而惇、卞终不肯释元祐旧臣。京、惇进呈挚等事目,上曰:『元祐人果如此乎?』京、惇曰:『诚有是心,然反形未具。』上曰:『挚等已责遐方,朕遵祖宗遗志,未尝戮大臣,其释勿治。』

校勘记

[1]元丰八年十二月丁亥 原本作『元祐元年正月甲午』,误。兹据《长编》卷三六三改。

[2]祖父 原本脱『祖』字,据《长编》卷三六三补。又『云』字,原本作『之』,亦据上引《长编》改。

[3]中旨 原本『旨』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六三补。

[4]元祐元年正月 原本无此六字,据《长编》卷三六四补。

[5]壬寅 原本作『庚子』,据《长编》卷三九○改。

[6]故用 原本脱『故』字,据《长编》卷三九三补。

[7]己未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四七二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二

哲宗皇帝

讲读

  元丰八年四月丁丑,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吕公著兼侍读。公著时知扬州,召用之,遵先帝意也。朝奉郎、秘书少监孙觉兼待讲。

  五月己亥,诏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兼侍读吕公著乘传赴阙。

  六月丙子,资政殿学士、提举崇福宫韩维知陈州。未行,召赴阙,遂留经筵。

  七月丁酉,朝奉大夫、守秘书少监兼侍讲孙觉为右谏议大夫兼侍讲,仍赐三品服。甲辰,资政学士韩维兼侍读,仍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事。庚申,中书省言:『管勾讲筵,春起二月,止五月;秋起八月上旬,止冬至前十日。本所今来未敢依令施行。』诏候祔庙毕取旨。

  十月癸未,龙图阁待制赵彦若兼侍读,秘书监傅尧俞兼侍讲。先是,待御史刘挚言:『恭惟皇帝陛下以异禀之资,夙成之善,而上又有太皇太后。陛下之至仁厚德,保护开祐,所以成就者,罔不备矣。然方春秋鼎盛,在所资养,左右前后,宜正人与居;语默见闻,宜正士是接,则劝讲、进读、辅导之官,其可不审择也哉?伏见兼侍讲给事中陆佃、蔡卞皆新进少年,越次暴起,论德则未试,语望则素轻。使在此官,众谓非宜。伏请罢其兼职,以允公议。仍欲望圣慈于内外两制以上官内,别选通经术、有行义、忠信孝悌、淳茂老成之人,以充其任。』于是佃、卞皆罢,而彦若、尧俞有是命。丁亥,天章阁待制范纯仁兼侍讲。

  十二月辛酉,诏:『今月十五日开讲筵,进读《宝训》。讲读官日赴资善堂,以双日讲读,仍轮一员宿直,初讲及更旬,宰相执政并赴。』丙寅,御史中丞黄履兼侍讲。乙亥,初御迩英阁,诏三省、枢密院侍读、侍讲、修注官、讲读官赐宴于资善堂。赉银帛有差。辛巳,诏增讲读官职钱为三万。

  元祐元年正月丁巳,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韩维等言:『臣等见进读《三朝宝训》,其间有祖宗事与今不同者,盖是当时天下初定,与治平之后事体自别,君臣论议亦从而异,又有祖宗一时处分,难以通行于后世者。欲乞遇有似此等事,特许臣等看详,更不进读。』从之。

  二月庚午,朱光庭奏,乞以程顾为讲官。甲戌,上御迩英阁,侍读韩维进读。至天禧有二宫人犯罪,法当死,真宗皇帝侧然怜之曰:『此等安知法?杀之则不忍,舍之则无以励众。』乃使人持去,笞而遣之。又幸汾阴日,见一羊自掷于道,左右曰:『今日尚食杀其羔。』真宗惨然不乐,自是不杀羊羔。因奏言:『此特小善尔。然推是心以及天下,则仁不可胜用也。且真宗自澶渊却敌之后,十有九年不言兵而天下富,其源盖出于此。外人皆言陛下仁孝发于天性,每行,见昆虫、蝼蚁,辄远而过之,且敕左右勿践履,此亦仁术也。且愿陛下推此心以及百姓,则天下幸甚!』是月丁亥,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讲黄履为龙图阁直学士、知越州。

  闰二月甲寅,龙图阁侍制兼侍讲赵彦若为兵部侍郎兼侍读。

  三月癸酉,诏讲读官更不轮资善堂宿直。辛巳,宣德郎程颐为通直郎、崇政殿说书,颐既上殿十四日,辞恩命,乞进见,即以经筵命之。颐面辞,不许,退而具奏曰:『窃以知人则哲,帝尧所难。虽陛下圣鉴之明,然臣方获进对于顷刻间,陛下见其何者,遽加擢任?臣不敢必辞,只乞臣再上殿进札子三道,言经筵事。所言而是,则陛下用臣为不误,臣之受命为无愧;所言或非是,其才不足用也,因可听其辞避。』札子其一曰:『臣伏以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虽睿圣之资得于天禀,而辅养之道不可不至。所谓辅养之道,非谓告诏以言过而后谏也,在涵养薰陶而已。大率一日之中,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女之时少,则自然气质变化,德器成就。乞朝廷慎选贤德之士以侍劝讲,讲既罢,尝留二人直日、一人直宿,以备访问。』其二:『乞择内臣十人充经筵祗应,以伺候皇帝起居。凡动息,必使经筵官知。有剪桐之戏,则随事箴规;违持养之方,则应时谏正。调护圣躬,莫过于此。』其三,『今后特令坐讲,不惟义理力顺,以养主上尊儒重道之德。窃闻讲官在御案傍,以手指书,所以不坐,别欲令一人指书,讲官稍远御案坐讲。意朝廷循沿旧体,只以经筵为一美事。臣以为天下重任,惟宰相与经筵。天下治乱系宰相,君德成就责经筵。由此言之,安得不以为重?』程颐每以师道自居,其侍讲色甚庄,言多讽谏。颐闻帝行宫中而避蚁,因讲毕,请曰:『有是乎?』帝曰:『诚恐伤之耳。』颐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帝称善。

  六月,崇政殿说书程颐上疏:『臣供职以来,六侍讲筵,但见诸臣拱手默坐,当讲者立傍解释,数行而退。如此,虽弥年积岁,所益几何?或以为主上方幼,且当如此。此不知本之论也。伏自四月末间,以暑热罢讲,比至中秋,盖腧三月。古人欲旦夕承弼出入起居,至今三月,不一见儒臣,何其与古人之意异也,今人家子弟,亦不清经时累月不亲儒士。初秋渐凉,欲乞于内殿或后苑清凉处召见当日讲官,俾说道义。纵然未有深益,亦使天下知太皇太后用意如此。将来伏假既开,且乞依旧轮直日,所贵常得一员独对,开发之道,盖自有方,时习之益,最为至切。欲乞特降指挥:宰臣一月两次,与文彦博同赴经筵。遇宰臣赴日,即乞就崇政殿讲说。因令史官人侍崇政殿。』

  八月庚寅,吏部侍郎兼侍讲傅尧俞以职烦目疾,乞罢侍讲。司马光请改尧俞为侍读,而用著作郎范祖禹兼侍讲。祖禹,吕公著之婿也,请避嫌。光奏:『宰相不当以私嫌废公议。』遂以祖禹兼侍讲。丁酉,御史中丞刘挚兼侍读。癸卯,诏:『不带职官充侍读、侍讲、崇政殿说书,其请俸以职事官例支见钱。』颐在讲筵,尝质钱使。或疑未得禄,问之,乃自供职后不曾请俸。寻诘户部,户部索前任历子。颐言:『颐起草莱,无前任历子。』其意以:『朝廷待士,便当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也。』即令户部自力出历子。户部初欲折支,执政为馆閤官皆请见钱,岂有经筵反折支?又检例,缘久无崇政殿说书,故户部只欲与折支。今始给见钱。

  十月庚子,端明殿学士、光禄大夫范镇落致仕,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兼侍读(二十二日降诏除侍读)。

  二年四月丙戌。先是,中书省言:『景祐二年,置迩英、延义二閤,以设讲筵。延义閤在崇政殿之西南,向欲令管勾讲筵所经度,如得宽凉,以备夏讲。』诏修内司画图进入。

  八月辛巳,通直郎、崇政殿说书程颐罢经筵,权同管勾西京国子监。左谏议大夫孔文仲言:『颐人品纤污,天性憸巧,贪黩请求,元无乡曲之誉;奔走交结,常在公卿之门。不独交口褒美,又至连章论奏,一见而除朝籍,再见而升经筵。臣顷任起居舍人,屡侍讲席,观颐陈说,全无发明。上德未有嗜好,而常启以无近酒色;上意未有信响,而间尝以勿用小人。岂唯劝导以所不为,实亦矫欺以所无有。如陛下因咳嗽罢讲及御迩英,学士以下侍讲读者六七人,颐官最小,乃越次独候问圣体,横僭过甚,并无职分。』因黜之。癸末,礼部员外郎颜复充崇政殿说书,兼判登闻鼓院。辛丑,吏部尚书苏颂、翰林学士苏轼侍读。

  九月甲子,赐宰臣执政、经筵官宴于东宫,上新书唐人诗分赐之,以讲《论语》终篇也。乙丑,吕公著以下谢赐宴。太皇太后曰:『皇帝天姿聪敏,宫中维好学,学则易成。昨日所赐,欲卿等知尔。』庚午,吕公著言:『伏睹今月十五日,以经筵讲《论语》毕,赐执政及讲官御筵。是日,内出皇帝御书唐贤律诗,分赐臣等各一篇。臣次日与延和殿帘前谢,蒙太皇太后宣谕:「皇帝好学,在宫中别无所为,惟是留心典籍。」天下幸甚!臣伏思皇帝陛下睿哲之性出于天纵,而复内禀慈训,日新典学,诚以尧、舜、三代为法,则四海不劳而治。今来《论语》终帙,进讲《尚书》。二书皆圣人之格言,为君之要道。愿陛下念兹在兹,以广圣德。臣职在辅导,无能裨补,辄于《尚书》、《论语》及《孝经》中节取要语共一百段进呈,惟取明白切于治道者,庶便于省览。或游意笔砚之间,以备挥染,亦日就月将之一助也。』他日,三省奏事毕,太皇太后宣谕:『公著所进《尚书》、《论语》等要义百篇,今皇帝已依所奏,每月书写看览,甚有益于学问,与写诗篇不同也。』公著与同列皆言:『此圣人经训,有补于治,日宜亲阅。』

  十月壬申,诏:『讲读官大开讲日,论具汉、唐故事有益政体者二条进入,仍旬一录申三省。』先是,吏部尚书兼侍读苏颂言:『国朝典章,大抵袭唐旧,史官所记,善恶咸备。乞诏史官、学士采《新唐书》人主所行日进数事,以备圣览。』故有是诏。实录院检讨官、著作郎兼侍讲范祖禹辞免起居舍人,从之。

  是夏,权住进讲。祖禹言:『臣不待经席,已逾两月,陛下深居闲燕,圣学日勤。然臣等无由罄竭愚短,辅助万一。』又言:『陛下如好学,则天下之君子皆欣慕,愿立于朝,以直道事陛下。陛下如不好学,则天下之小人皆动其心,欲立于朝,以邪谄事陛下。』又言:『凡人之好学,莫不在于年少之时。陛下圣质日长,龙德日进,数年之后,虽欲勤于学问,恐不得如今日之专也。臣窃为惜此日月,愿以学为急,则天下幸甚。《论语》记圣人言行之要,修身治国之道,不无在焉。《尚书》言帝王政事,人君之轨范也。《论语》虽已讲毕,望陛下更加详熟《尚书》未讲者。愿陛下先熟其文,臣等以次讲之,则陛下圣意,先已有得矣。』

  四年春正月甲申,诏:『讲筵官许依秘书省职事官例观新乐,赐闻喜宴,许依带职人并赴。』从崇政殿说书颜复请也。

  二月壬戌,御迩英阁,召讲读官讲《尚书》、读《宝训》。司马康讲《洪范》至『义用三德』,上问曰:『只此三德?别更有德?』康对曰:『皋陶所陈有九德,如柔而立,刚而塞,强而毅之类是也。』先是,上恭默未言,起居舍人王岩叟喜闻德音,因欲讽谏,退而上言:『陛下既能审而问之,必能体而行之。三德者,人君之大本,得之则治,失之则乱,不可须臾去者也,三数虽少,推而广之,足以尽天下之要。陛下诚能用以修己安人,则尧、舜、三代之盛,可坐致也。臣职备史官,敬已书之于册,以示万世。』

  三月壬申朔,吏部尚书兼侍讲苏颂等奏:『臣等撰进汉、唐故事。』得旨分门编修成册进呈,诏以《迩英要览》为名。

  十月癸丑,上御迩英阁,召讲读《三朝宝训》。终,侍读苏颂等奏曰:『陛下勤求治道,仰法祖宗,臣等每愧荒疏,不能发明,上资圣览。』上遣内侍宣答曰:『祖宗治道,兹有本原。逮此终篇,悉资开发。』颂等稽首称谢。

  五年春正月庚寅,御史中丞梁焘兼侍读。焘再辞免,从之。焘尝奏疏曰:『〈礼》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谓人君有清明之德,必由学以发之,然后能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以此知虽天子之尊,而能成圣,必由圣学乎,恭惟皇帝陛下受天明命,早有万国,日就月将,学以成性,此政其时。愿择吉日,诏开经筵,优接劝讲进读之臣,使从容熟复治乱之事,究先王之蕴,辨历代之迹,无惜圣问[1],再三询考,圣心晓然无疑,日新一日,可底大成。愿加圣意无忽。』又奏疏太皇太后曰:『今皇帝圣年十五,齿亦已长矣。故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皇帝清明在躬,天禀英异,以圣人志学之时稽焉,则不可以不学也。伏愿陛下当天眷布德之元,王正授政之始,面勉皇帝,早开经筵,召见儒臣,谈经读史,从容赐对,熟复古今。宫中慎选茂进之人,以诱掖诵说,审择谨厚之人,以辅视兴寝,服勤道义,为聪明睿智之助。疏远纷华,为康宁寿考之资。习之既久,乃如自然。至于诚意喜画,正心乐道,终副海内圣神之望,不贻宸衷逸豫之忧。养成静治,为天下之真主焉。』

  二月壬寅,迩英阁讲毕《无逸》篇,诏详录所讲义以进。今后具讲义,次日别进。

  夏四月癸丑,诏讲读官今后每遇经筵退,留讲、读官各一员于迩英阁奏对。

  八月丙午,右正言刘唐老言:『伏睹《大学》一篇,论大德之序。愿诏经筵之臣训释此书上进,庶于清闲之燕,以备观览。』从之。庚申[2],给事中兼侍讲范祖禹上《帝学》八篇[3],言:『恭惟本朝累圣相承,百三十有二年,四方无虞,中外底宁,动植之类,蒙被涵养,德泽深厚,远过前世,皆由以道德仁义文治天下,人主无不好学故也。陛下广览载籍,历观前世创业之主、守文之君,有如祖宗之皆好学者乎?由三王至于五代,治安长久,有如本朝之百年太平者乎?今人有宝器,且犹爱惜之,恐其伤缺,况祖宗百三十余年盛之天下,可不务学以守之乎?臣又闻学则必问,问然后为学。《中庸》曰:「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画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皆所以为天下法也。尧有衢室之间,舜有总章之访,动必咨于四岳。孔子称舜之大智曰好问;仲虺戒汤曰:好问则裕学者,圣人之先务也。问者,学之大方也。文王询于八虞而咨于二號,度于闳夭而谋于南宫,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重之以周、召、毕、荣,所能成其圣也。武王访于箕子,文王问于史佚,四圣维之,众贤翼之,是以为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夫岂由他哉?惟强学问而已。今臣所录八篇,上起伏羲,下讫神宗。伏惟陛下道于三王,稽德于五帝,轨仪于三代,法象于祖宗。集群圣之所行,体乾健之不息,则四海格于泰和,万年其永观矣巨。』

范祖禹进《帝学》在五年八月。今附月末。

  九月丁丑,御迩英阁,召讲读官讲《书》、读《宝训》,召宰臣、执政、讲读、记注官,各赐御书《诗》一首。上亲书姓名于其后。

  冬十月庚申,讲《书》终篇,赐筵于东宫。宰臣、执政、讲读、修注官预。

  六年二月丁巳,讲筵所言:『奉旨进汉、唐故事及《史记》事,其间可观事迹,多已录进。请《稽古录》节次进呈,以代汉唐、故事。』诏依前旨进故事。

  八月辛亥,三省言:『翰林学士范百禄等奏:景祐三年,因崇政殿说书贾昌朝奏请,诏修迩英、延义二阁记注。今陛下向学稽古,间日一御经筵,虽史官在前,言动必记。然讲读之事,未有专一纂录。欲乞复修迩英殿阁记注如仁宗朝故事。』从之,仍令讲读、记注官同共编修。甲寅,宰相吕大防言:『近讲筵官奏,乞修迩英记注如仁宗朝故事,已有旨施行。今史院有迩英、延义二阁记注六十余卷,具载仁宗与讲读官论议。尝讲《诗》至「谁能烹鱼,溉之釜鬻」。仁宗谓侍讲丁度曰:「老子云;治大国若烹小鲜。正谓此也。」《学记》曰:「知类通达,谓之大成。」仁宗可谓善推其类矣。臣尝进仁宗圣学事迹,有未备者,欲写二阁记注一本进入,以备圣览。』上可之。其后诏国史院修写两本进入,别写一本送资善堂。签书枢密院事王岩叟言:『秋气已凉,陛下燕闲之中,足以留意经史。舜鸡鸣而起,大禹惜寸阴。愿以舜、禹为法。』上曰:『朕在禁中,尝观书不废也。』

  十月丙寅,迩英读《宝训》,至节费,吕大防奏曰:『浮费固当节。至于养兵以御患而民不劳,故养兵之费不可节。』王岩叟曰:『大凡节用,非谓偶节一事,便能有济。须每事以节少为意,则积日累月,国用自然有余。』上曰:『然。』庚午,幸太学,讲《尚书·无逸》终篇(详见《太学》)。

  七年秋七月癸巳[5],诏复置翰林侍讲学士。范祖禹为翰林侍讲学士兼修国史。祖禹固请补外,乃用王洙避兄子尧臣故事,特有是除。(粱焘行状云:复置翰林侍讲学士,实焘发之。)

  八月壬申,御迩英阁,侍读顾临读《宝训》,至『王沿论引漳水灌溉,王轸以为不可。』读毕,上问顾临曰:『沿、轸所论孰长?』临奏释沿所论意,上曰:『是何说可行?』临曰:『沿略可行。』上宫中恭默不言,惟讲读时发问。

  元祐八年春正月丁亥,上御迩英阁,召宰臣、执政暨讲读官讲《礼记》讫,读《宝训》。顾临读至『汉武帝籍提封为上林苑』。仁宗曰:『山泽之利,当与众共之,何用此也?』丁度对曰:『臣事陛下二十年,每奉德音,未始不本于忧勤,此盖祖宗家法耳。』读毕,宰臣吕大防等进曰:『祖宗家法甚多,自三代之后,唯本朝百三十年中外无事,盖由祖宗所立家法最善。臣请举其略:自古人主事母后,朝见有时,如汉武帝五日一朝长乐宫。祖宗以来,事母后皆朝夕见,此事亲之法也。前代大长公主用臣妾之礼,本朝必先致恭。仁宗以姪事姑之礼见穆献大长公主,此事长之法也。』上曰:『今宫中见行家人礼。』大防等曰:『前代宫阉多不肃,宫人或与廷臣相见。唐人閤图有昭容位,本朝宫禁严密,内外整肃,此治内之法也。前代外戚多预政事,常致败乱,本朝母后之族皆不预事,此待外戚之法也。前代宫室多尚华侈,本朝宫殿止用赤、白,此尚俭之法也。前代人君虽在宫禁,出舆入辇,祖宗皆步自内庭,出御后殿,岂乏人力哉?亦欲步历广庭,稍冒寒暑尔,此勤身之法也。前代人主在中,冠服苟简,祖宗以来,燕居必以礼。窃闻陛下昨郊礼毕,具服谢太皇太后,此尚礼之法也。前代多深于用刑,大者诛戮,小者远窜,惟本朝用法最轻,臣下有罪,止于罢黜,此宽仁之法也。至于虚己纳谏、不好畋猎、不尚玩好、不用玉器、饮食不贵异味、御厨止用羊肉,此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陛下不须远法前代,但尽行家法,足以为天下。』上甚然之。

  五月乙酉,翰林学士兼侍讲范祖禹言[6]:『近令将汉、唐正史内可以进读事迹进呈。按:讲筵故事,讲官讲经,读官读史。若令同进读汉、唐史书,即是讲官兼读官。乞专令读官钞节进读。』从之。

  绍圣元年六月癸酉,诏罢讲《礼记》,候秋凉日讲《诗》。

  七月壬寅,翰林学士兼侍读蔡卞、御史中丞黄履言:『旧令讲读、说书,每月职钱十贯。元丰八年十二月圣旨:侍读、侍讲职钱特添作三十贯。臣等备员讲职,未有补报,而坐縻厚禄,实为侥冒。欲乞寝罢,只依元丰巳前数目。』诏不允。

  三年五月丙申,起居郎兼权给事中蹇序辰言:『窃见讲筵于经、史之外,间以祖宗宝训进读,圣谟英烈,具在此书。先帝在位十有九年,其应世之迹,散于御批、日历、时政记、起居注,聚于《实录》。然记详辞博,未易周览。请选儒臣,取其尤系治体者分别义类,著为《神宗宝训》一书,授之读官,以备劝讲之阙。』诏候正史成书,令史官编修。

  四年十月辛巳,御迩英阁,召讲读官讲《书》,读《宝训》。侍读蔡京经筵奏事,上曰:『早来卿所读《宝训》,朕于宫中已阅《两朝实录》。其《宝训》内事,多系《实录》已载,《宝训》可不须进读。』京言:『窃见王安石有《实录》一集,其间皆先帝与安石反覆论天下事,及熙宁改更法度之意,本末备具。欲乞略行修纂进读。』上曰:『宫中自有本,朕已详阅数次矣。』戊申,起居郎、充崇政殿说书沈铢为中书舍人兼侍读,皆中批也。曾布等对,上以铢除命谕之,且曰:『铢讲说极佳。近讲《南山有台》,极通畅有理。』上欣然,颇自以为得人。

校勘记

[1]圣问 原本『问』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三七补。

[2]庚申 原本作『庚戍』,据《长编》卷四四七改。

[3]给事中 原本无『中』字,据《长编》卷四四七补。

[4]永观 原本『观』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四九补。

[5]七年秋七月癸巳 原本作『十年秋七月庚寅』,据《长编》卷四七五改。

[6]范祖禹言近令将汉唐 原本作『范祖禹进呈将汉唐』,据《长编》卷四八四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三

哲宗皇帝

求直言

  元丰八年三月,司马光入临毕,遂径归洛。太皇太后遣内侍梁惟简劳光,问所当先者,光乃上疏曰:『臣窃见近年以来,风俗颓弊,士大夫以偷合苟容为智,以危言正论为狂,是致下情蔽而不上通,上恩壅而不下达,闾阎愁苦,痛心疾首,而上不得知;明主忧勤,宵衣旰食,而下无所诉。公私两困,盗贼以繁。犹赖上帝垂休,岁不大饥,祖宗贻谋,人无异志。不然,则天下之势,可不为之寒心乎?此皆罪在群臣,愚民无知,往往怨归先帝,此臣所以日夜愤痛,焦心泣血,不顾死亡,思有开发于朝廷也。臣愚以为今日所宜先者,莫若明下诏书,广开言路,不以有官无官之人,应有知朝廷阙失及民间疾苦者,并许进实封状,尽情极言,仍颁下诸路州军,于所在要闹处出榜晓示,在京则于鼓院、检院投下,委主判官画时进入;在外则于州军投下,委长吏即日附递奏闻,皆不得取责副本,强有抑退。其百姓无产业人,虑有奸诈,即责保知在奏取指挥,放令逐便,然后望陛下以听政之暇,略赐省览,其义精当者,即施行其言而显擢其人,其次取其所长,舍其所短。其愚狂鄙陋无可采取者,报闻罢去,亦不加罪。如此,则嘉言日进,群臣无隐。陛下虽深居九重,四海之事,如指诸掌,举措施为,惟陛下所欲,斯乃治安之源、太平之基也。陛下若以臣言为可取,伏乞决自圣意,下学士院草诏施行。群臣若有沮难者,其人必有奸恶,畏人指陈,专欲壅蔽聪明,此不可不察也。』

五月乙末,诏曰:『盖闻为治不要,纳谏为先。朕思闻谠言,虚己以待。凡内外之臣,有能以正论启沃者,岂特受之而已,固且不爱高爵重禄,以奖其忠。设其言不当于理,不切于事,虽拂心逆耳,亦将欣然容之,而无所拒也。若乃阴有所怀,犯非有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则观望朝廷之意以侥倖希进,下则炫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虚誉,审出于此,苟不惩艾,必能乱俗害治。然则黜罚之行,是亦不得已也。顾以即政之初,群臣不能遍晓,凡列位之士,宜悉此心,务自竭尽朝廷阙失,当悉献所闻,以辅不逮。宜令御史台出榜朝堂。』

旧录云:上新即位,奸人乘隙诬滂,宰臣蔡确患之,请降是诏。然其后上书诋讪,无复忌惮。臣等辨曰:『哲宗新即位,司马光上言:近年以来,风俗颓弊,士大夫以偷合苟容为智,以危言正论为狂。下情蔽而不上通,上恩壅而不下达。请明下诏书,广开言路。从之。时用事之臣方持两端,而草诏者希望风旨,名曰求言,而实设六条以拒之。光乞删去中间一节,使天下之人晓然知朝廷务在求谏,无拒谏之心,各尽所怀,不忧黜罚。如此,则中外之事、远近之情,如指诸掌矣。未几,果别下诏令,实书其事。『上自新即位』至『无复忌惮』,三十一字并去之。

诏新知陈州、资政殿学士、中大夫司马光过阙,令先入见。先是,光上疏乞开言路,曰:『臣昨在京师,伏蒙太皇太后不以臣愚,空疏无取,遣使访以得失。岂惟微臣有千载一遇之幸?中外闻之,踊跃称庆,以为言路将开,下情得以上通,太平之期,指日可待也云云。臣自到西京以来,朝夕伏听朝廷维新之政,以为必务明四目、达四聪,以快天下积年愤郁之志。今开言路之诏,不闻颁于四方,而太府少卿宋彭年言:在京不可并置三衙管军臣僚。水部员外郎王谔乞今依保马元立条限,均定逐年合买之数,又乞令太学增置《春秋》博士,使诸生肄业。朝廷以非其本职而言,各罚铜三十斤。臣忽闻之,怅然失图,愤抑无已。臣非私于二人,直为朝廷惜治体耳。』又曰:『陛下临政之初,而二臣首以言事得罪,臣恐中外闻之,忠臣解体,直士挫气。欲仕者敛冠藏之,欲谏者咋舌相戒,则上之聪明有所不照,下之情伪有所不达。今一一臣之罚既不可追,伏望陛下如臣前奏下诏,不以有官无官、当职不当职之人,皆得进言,择其可取者微加旌赏,使天下之人,知朝廷乐闻善言,不恶论事;无可取者寝而勿问,庶几纳忠之人,皆源源而来也。』于是令光过阙入见。

光此疏不得实日,因令光入见,故附载。〈元祐密疏》以为元丰八年四月二十九日奏此。

  戊午,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司马光为门下侍郎。初,光以知陈州过阙,未入对,上疏曰:『臣先乞下诏广开言路,不以有官无官之人,并许进实封状。仍颁下诸路州军,于要闹处出榜晓示。鼓院、检院、州军长吏,不得抑退。昨奉圣旨令入见,及到京,蒙降中使以五月五日诏书赐臣看阅。臣狂瞽妄言,曲荷采纳,岂独微臣之幸?此乃圣主之先务、太平之本原也。然臣伏读诏书,其间有愚心未安者,不敢不冒万死,极竭以闻。窃见诏书始末之言,固尽善矣。中间有云:「若乃阴有所怀,犯非其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则观望朝廷之意以徼倖希进,下则炫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虚誉。审出于此,苟不惩艾,必能乱俗害治。然则黜罚之行,是亦不得已也。」臣闻明主推心以待其下而无所疑忌,忠臣竭诚以事其上而无所畏避,故情无不通,言无不尽。今诏书求谏,而逆以六事防之,臣以为人臣惟不上言,上言则皆可以六事罪之矣。其所言,或于群臣有所褒贬。则可以谓之阴有所怀;本职之外微有所涉,则可以谓之犯非其分;陈国家安危大计,则可以谓之扇惑机事之重;或与朝旨暗合,则可以谓之迎合已行之令;言新法之不便当改,则可以谓之观望朝廷之意;言民间愁苦可悯,则可以谓之炫惑流俗之情。然则天下之事,无复可言者矣。是诏书始于求谏而终于拒谏也。臣恐天下之士,益钳口结舌,非国家之福也。又止令御史台出榜朝堂,自非趋朝之人,莫之得见,所询者狭。伏望圣明于诏书中删去中间一节,如臣三月三十日所奏颁布天下,使天下之人。晓然知陛下务在求谏,无拒谏之心,各尽所怀,不忧黜罚。如此,则中外之事、远近之情,如指诸掌矣。』

  六月丙子,司马光言:『伏见皇帝陛下初临大宝,太皇太后同断万机,侧身虚己,渴于求谏。于五月三日特下诏书,大开言路,此诚明主之先务、太平之本原也。窃见中间一节,天下见者,未达圣心,咸以为朝廷虽明求谏,实恶人论事,豫设科禁,有上言者,皆可以六事罪之。臣愚欲望圣慈下学士院别草诏书,除去中间一节,务在勤求谠言,使之尽忠竭诚,无有所讳。仍乞遍颁天下,在京于尚书省前及马行街出榜,在外诸州、府、军、监,各于要闹处晓一不,不以有官无官之人,应有知朝廷阙失及民间疾苦者,并许进实封状言事。在京则于登闻鼓院、检院投下,委主判官画时进入;在外则于州、府、军、监投下,委长吏即日附递闻奏,不得取责副本,强有抑退。其百姓无家业人,虑有奸诈,即令本州责保知在奏取指挥,放令逐便,候有上件实封、其所论至当者,当用其言而显其身;其是非相半者,舍短取长;其言无可采、事不可行者,亦当矜容,不可加罪。如此,则下情无不通,嘉言罔攸伏,聪明周四远,海内如指掌矣。或虑奏状繁多,难以亲览,即先降付三省。委三省官看详,其可取者,用黄纸签出,再进入,或乞留置左右,以备规戒;或乞降付有司施行。』从之。丁亥,诏曰:『朕绍承燕谋,获奉宗庙,初揽庶政,郁于大道,夙夜祗畏,不敢皇宁,惧无以彰先帝之休烈,而安辑天下之民,以防壅蔽,数求谠言,以辅不逮,然后物情遍以上闻,利泽得以下究。《诗》不云乎:访于落止。此成王所以求助,而群臣所以进戒,上下交儆,以遂文武之功,朕甚慕焉。应中外臣僚及民庶,并许实封,直言朝政阙失、民间疾苦。在京于登闻检院投进,在外于所属州、军驿置以闻,朕将亲览,以考求其中而施行之。』司马光凡三奏乞改前诏,于是始用其言也。

旧录云:以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司马光有请。时光欲招其党人众议新法,以欺帘帷,故降是诏。于是小人乘之,诬诋?毁纷至矣。新录辨曰:上即位之始,下诏开言路,此盛德之事也。今添入司马光奏疏,乃见事实。自『有请』至『纷至矣』三十四字删去。按:光乞开言路疏凡三奏,新录惟载第二疏耳。其第三疏以十二月奏,及是方得请。今悉依集,附其疏于本日。于此但云始用光言,听言之不易如此。故必详著之。

  七月庚申,司马光言:『臣伏见陛下诏开言路,至今已涉旬月,臣僚民庶上言朝政阙失、民间疾苦,奏状必多,未见有付外,令三省或枢密院商量施行者。如此,则徒烦听览,何所裨益?欲乞选其可从者降出施行。或以万机之烦,未暇遍加省览,窃乞依臣前奏,降付三省,委执政官分取看详,择其可取者,用黄纸签出,再进入,或留置左右,或降付有司施行。』从之。

  八月己丑,司马光言:『近诏天下臣民皆得上封事,言朝政阙失、民间疾苦,仍降出,令臣与执政看详。其第一次降出三十卷,臣谨与诸执政选择,其中除无取及冗长之词外,其可取者,已用黄纸签出进入讫。伏乞陛下取签出者更赐详览,或留置左右,以备规戒;或降付有司,商议施行。如此,则忠言日进,聪明日广,诚生民之厚幸,社稷之盛福也。其间亦有一事而众人共言者,臣亦重复签出,盖欲陛下知天下所共忠、众人所同欲也。』十科举士

  元祐元年七月辛酉,宰臣司马光言:『臣误蒙甄擢,备位宰相,慎选百官,乃其职业。而智识短浅,见闻褊狭,知人之难,圣贤所重。寰宇至广,俊彦如林。或以恬退滞淹,或以孤寒遗逸,被褐怀玉,岂能周知?若专引知识,则嫌于挟私,难服众心;若止循资序,则官非其人,何以致治?莫若使在位达官人举所知,然后克协至公,野无遗贤。臣不胜狂愚,欲乞朝廷设十科举士,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科(无官人皆可举),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举有官人),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举文武有官人,亦许钤辖已上之人举》,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举知州已上资序人),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六曰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八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举有官人),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举有官人),十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科(举有官人)应职事官,自尚书至给舍、谏议,寄禄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太中大夫,帖职自观文殿大学士至侍制,每岁须得于十科内举三人(非谓每科各举三人,谓各随所知,某人堪充某科,共计三人),仍于本人除官告敕前,尽开坐举主姓名于后。或不如所举,其举主从贡举非其人律科罪。犯正入己赃,举主降三等科罪。若因受贿狥私而举之,罪名重者,自从重法。期在必行,不可宽宥。难见为执政官、朝廷所不可辍者,亦须降官示罚。即朝廷临时因事特诏举官(谓若举知河渠、马牧之类),不在十科之内者,有不如所举,亦同此法。所贵人人重慎,所举官皆得人。』从之。丁丑,监察御史上官均奏:『臣窃见前日敕令,每岁以十科荐士。兹见陛下博收群才,因能任官之意。然论取士止于治财赋、听狱讼、断请谳三事而巳,窃恐事之目有所未尽。何则?能治财赋者,未必长于听狱;能听狱讼者,未必能长于断谳;能此三者,未必宽信敏惠,足以长人。今所谓长人之官,守、令是也。今之守、令,虽有累岁月、用荐举关陞之法,然至于剧郡大邑,若止循资序,不加选择,恐未得人。臣欲乞于十科内,更益以才堪治人能拨烦者别为一科。剧郡大邑有阙,因以除授。如此,则人无遗才,而天下之守、令莫不劝矣。』不报。均又再奏,久之,乃立知县、县令治剧保举考较法。

  八月辛亥,宰臣司马光言:『先举孙准行义无阙堪充馆阁。闻准与妻党讼,坐罚金,举非其人,请连坐。』上批还其奏曰:『准缘私家小事罚金,安有连坐?』光又言:『臣举状奏准行义无阙,今准闺门不睦,妻妾交争,是行义有阙,于臣为责举非其人[1],臣不敢逃刑。况臣近奏设十科,或有不如所举,其举主从贡举非其人律科罪。虽见为执政,朝廷不可辍者,亦须降官示罚。臣备位宰相,身自立法,首先犯之,此而不行,何以齐众?乞如臣所奏,从贡举非其人律施行。所贵率厉群臣,审慎所举。』不从,寻诏准更不就试馆职。

  十一月戊午,中书省言:『臣僚上言:元丰荐举,今被旨特举官者奏讫,具所举官报御史台。比诏大臣荐举馆阁,又设十科举异材。请依元丰令关报御史台,非独内外之臣各慎所举,庶使言者闻知,得以先事论列,不误选任。』上言者,御史孙升也。

  五年五月壬辰,三省言:『太中大夫已上,每以十科举士。近据所举,到官多不系见在任人,虑致游谒奔竞,有伤风教。』诏:『应所举十科除草泽外,其余并须举见任及资序应格人。』

  七年三月己丑,御史中丞郑雍言:『顷司马光建法,许诸侍从之臣以十科举士。今其法虽存,徒文具耳。何哉?朝廷不以近臣之言为信,近臣不以真贤硕才报朝廷,求其得人,难矣!臣欲乞诏宰臣执政大臣各选贤能,不限人数,以时上闻。仍令内外从官待制以上,约十科法,随人才所长,岁各荐三人。内中置籍,录所荐及荐者之姓名,以备圣览。每三省进拟间用其人,陛下可以从中观省,且以察近臣之能否,无以空文示其必信,则陛下之臣,皆用心于求贤,而尧、舜之治可臻矣。』八年二月辛未,御史中丞李之纯言:『比岁朝廷十科举士之令,盖已行之,累年。近年所荐者多,而拔用甚少。乞委辅臣详择,稍稍进任。其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多是武臣推举其类,必有可用之人,宜加考察。』

绍圣元年闰四月壬申,殿中侍御史井亮采请罢十科举士法。从之。

圣德

  元祐二年七月戊午,太师文彦博言:『北使见于紫宸殿,宴垂拱殿,左右内侍、执政所用白纸及柿油蕉叶扇,率不直十余钱,乃士庶便于日用。今万乘临轩,操用有以见尧舜俭德之美。臣与三省宰执及北使侍宴席,比得仰瞻,以谓汉文帝之服弋绨,前史书为盛美。方之于今,固有惭德。乞付史馆。』诏可。

  六年三月庚申,御迩英阁。宰相吕大防奏曰:『仁宗所书三十六事,禁中有否?』上曰:『有。』大防请令图写置坐隅,以备亲览。从之。丁亥,太皇太后宣谕曰:『皇帝每于内中看读,余暇颇亦习射。人君自当兼治文武。皇帝敏于事业,才执弓矢,即已精熟。近日已射数斗弓矣。』

  十二月庚申,开封府火,府廨一空,知府事李之纯仅以身免。翌日,执政于讲筵奏曰:『火通夕,传报必惊动。』上曰:『迫近原庙,极可惧。』执政退,相与叹曰:『言词雅训。殊有裕陵之风。[2]。』

  七年三月甲申,签书枢密院王岩叟奏曰:『陛下宫中何以消日?』上曰:『并无所好,惟是观书。』岩叟曰:『大抵圣学,要在专勤,屏去他事,则可以谓之专。久而不倦,则可以谓之勤。如此,天下幸甚,』

  十一月癸巳,翰林侍讲学士范祖禹言:『陛下近者郊见天地,都城之人瞻望玉色,欢呼洋溢,皆云陛下克类仁宗。臣观天意人心如此,实宗社无疆之福也。恭惟一祖五宗,畏天爱民,后嗣子孙,皆当取法。惟是仁宗在位最久,德泽深厚,结于天下。陛下诚能上顺天意,下顺民心,专法仁宗,则成、康之隆,不难致也。』遂悉集仁宗圣政三百十七事,编录成书,名《仁宗训典》凡六卷上之。

  绍圣元年七月丙辰,上曰:『甚忧雨未止。昨日遣中使于四郊取谷穗视之。京城东低田已伤雨,北郊犹无害。然恳祈晴霁未之应。』宰臣章惇奏曰:『高原虽无所害,闻低田已伤,曹、濮、陈、蔡间应须为害,犹赖零雨细微耳。』

  二年九月己酉,荐享景灵宫。庚戌,朝享八室。辛亥,大飨于明堂,以神宗配。宰臣章惇奏:『幸从属车,恭陪元祀。伏见陛下十七日自庙门降辂,步至斋宫。秋日尚炎,却伞弗御。翌日荐献,至神宗庙室,涕泗沾服,感动左右。礼毕,复自斋宫却伞,步升玉辂,备殚孝谨之诚,以昭事祖宗,风化四海。宜载典策,垂示万世。乞宣付史馆。』诏可。

  三年正月甲辰,朝献景灵宫。初,元丰中,四孟月,皇帝遍诣。上以崇奉祖宗礼不可简,诸殿朝献。至元祐二年,议者烦之,乃以四孟分诣。至是,仍命依元丰礼,显承并徽音共十五殿,上皆躬酌献,拜起一百三十余,而貌愈恭。

  六月丙寅,上谓辅臣曰:『前日大雨,今日又雨,于农事无害否?』三省对曰:『宿麦已收,暑雨时行,于农事未有害也。』然上每加询访,盖忧民恤农如此。

  元符元年十二月,知枢密院事曾布言:『陛下比以甲子冬至躬祀圆邱,自奉祠景灵,巳彻黄道裀祷。诏读册官至御名勿兴。及进大次,诏百官不许回班,所以深至畏之意。至太庙门,降辂入趋斋宫。及升辂赴郊,皆屏盖却辇,步趋以进。荐献之际,至神宗室,悽怆泣涕。逮还复位,沾濡御服。乞宣付史馆,书之典册。』从之。

政迹

  元丰八年四月辛未,诏元丰六年以前积欠夏、秋税租及缘纳钱物,并依三月六日赦指挥,特与除放。丁亥,诏诸民户欠元丰七年已前常平免役息钱,各时减放五分。买扑场务、佃赁田宅、空地出限当罚钱、调春夫防河、急夫开修京城壕及兴水利夫罚钱、役人分给工食钱,亦并除放。

  元祐元年闰二月壬辰,诏:『户部勘会,应系诸色欠负窠名数目,若干系官本,若干系息。或罚及逐户已纳过息罚钱数,并拋下免役及坊场净利等钱,仍以欠户见今有无抵当物力,速具保明以闻。』从苏辙甲戌所奏也。

  三月乙酉,诏:『府界诸路人户扑买坊场,见欠课利并抽纳贯税钱,及违限倍税钱,令户部许以息罚钱充,折官本即放免。并坊场净利钱,见今孤贫不济,即权住催理。积欠免役钱与减放一半,余带纳。其败阙坊场委实停闭、官司不为受理词诉,令依旧认纳课利净利者,疾速根究。诸实所欠课利,特与除放讫以闻。』

  二年四月丁酉,诏:『旱暵为灾,减膳责躬,勤修阙政,以祈消复。尚虑尚书六曹,有四方牒诉奏请文字,或赏罚难明,或民情有冤,废置未决,郎官怠于省览,吏人苟逃日限,非理沮难不行,使抱冤之人无所赴诉。差御史中丞傅尧俞、右司郎中杜纮、殿中侍御史孙升赴吏部,侍御史王岩叟、右司员外郎孙觉、监察御史韩川赴户部,给事中张问、监察御史上官均赴礼部,左司郎中韩宗道、监察御史张舜民赴兵部,右谏议大夫梁焘、右司郎中范纯礼、殿中侍御史吕陶赴刑部,右司谏王觌[3]、监察御史张舜民赴工部[4],点检自去年正月至年终以受到文字抽索事状行遣次第,子细看详。』用范纯仁之言也。

  五月己巳,三省言:『吏部状,文彦博奏请,委本部尚书、侍郎依《唐六典》三类之法,将本选守令、通判,考其材德功效,为上、中、下三品,送中书门下覆验可否,委本选长官引对。间有人材高下绝异者,特以名闻,而进退之。诏送给事中、中书舍人、左右司郎官、吏部、礼部参详,应守令、通判诸依元丰考课例,通取善最为三等,候罢任,委监司审覆,具事状保明以闻,付吏部定本选合人差遣。内知州、通判,尚书省覆验可否,定讫,付本部官,候注拟日引对。即守令、通判内才德功效过恶显著,令尚书、侍郎铨量高下,特以名闻,乞行升黜,岁无得过五人。』从之。

  四年十一月庚午,三省言:『旧制,京朝官已上各分进士,余人自改为寄禄官后,并一等改转,别无分别。除朝议大夫已上置左、右两等改转外,承务郎已上至朝散大夫,欲乞朝议大夫已上分左、右两等,进士出身加左字,余人加右字迁转磨勘,自来依见行条制。其所加字,仍自寄禄官朝奉郎、职事官监察御史已上,并给黄牒,余职事官,尚书省给札子,寄禄官吏部给牒。』从之。

旧录云:神考以先王用人无流品之异,故肇新官制。寄禄自京朝官以上合为一体,至是改之。新录辨云:记曰:『凡执政以上者入卿,不与士齿。』今日用人无流品之异,而合为一体,非先王之道,亦非神考之意。合删去。

  七年十二月壬申,枢密院上本院条二十一册、目录二册、看详三十册。请自元祐八年正月一日颁行。从之。

  八年九月戊寅,太皇太后崩。

  十二月乙巳,尚书右仆射吕大防言:『乞仿《唐六典》委官置局,修成官制一书,以为国朝大典。仍乞令修史院官兼领。』从之。甲寅,诏令于秘书省置局,差范祖禹、王钦臣充编修官。内范祖禹兼领回报文字[5],宋匪躬、晁补之充检讨,仍具画一,申尚书省。

  绍圣元年二月,李清臣首唱绍述,邓温伯和之(详見《绍述》)。

  闰四月乙酉,左司谏翟思言:『先帝考古成宪,修定官制,循名辨实,以起太平之功绪。元祐以来,浸已变乱。请召有司,应职名缪乱者,一循官制,各与厘正。』诏令编修官置局,考具合予补改正事目,申三省取旨。改正毕,别取旨罢局。所请集成《六典》,更不纂修。侍御史虞策请复置天下义仓。

  九月癸丑,殿中侍御史郭知章言:『元祐著令考课监司、考察吏部开拆等入优等者,中书省取旨。其法虽具,然自知州考课而蒙超擢者几何人?盖法有未尽,则不能无弊。愿详考课之令,每路止令考察知州,优课一人,以升吏部,更加铨量,人才与治效参相得,然后条析闻上,或省郎、监司、藩郡有阙,则随其资序之高下,以次用之。将见天下郡守翕然向风,而循吏出矣。』诏令诸路监司考察知州,每岁具其的实课绩优等一名保明闻奏。如无即阙。若不实,即依贡举非其人法。

  十二月己巳,河东路转运司言:『本路盐课利往年最厚,其法之弊,无甚今日。自元丰已后至今,官场卖到见钱,兼客人算请所收课利,比于元祐间,取其最多一年之数,不过十二万六千缗。以方元丰最少之年,犹未及三分之二。近虽专差奉议郎舒之翰至本路改更旧法,行之二年,课利愈亏。盖是不能深究弊源,遂致私煎盗贩从而得行,豪夺公家之利。按:熙宁八年六月,中书札子云云。当时相度,只以一色盐从官场出卖,得旨推行累年,颇有实利。自后主法之吏不能遵守,妄有改更、因缘积习,遂致颓废。兼近年裁减私盐赏钱,不许根究卖主来历,法禁废弛,滋长奸弊。请将本路盐,只许官场出卖,罢去客人算请,依熙宁、元丰间行私盐条禁,并置官提举。除旧条获到盐不许根究卖主来历外,余依所奏。』

  二年四月壬申,殿中侍御史郭知章、监察御史董敦逸言[6]:『乞循先帝之法,诏内外两制及台谏官等各举才行一人。』诏许将、蔡京、黄履、蔡卞、钱勰、林希、王震不拘资序,各举堪备任使二员以闻。

  十月己丑,户部侍郎孙觉奏:『臣昨在陕西,备见本路盐钞、铁钱之弊,前后累有言者奏请改更,终未见有经久可行之利。勘会即今盐钞,民间价直甚贵。客人买至京师,折钱一倍。商旅往还,既无回货,盐钞折钱既多,故物重货轻,公私俱病。铁钱不可流转,常赖盐钞以为用。官司能低昂物价,以权铁钱之轻重,则铁钱可以流转,是钞与钱相须而后行。今欲救弊,莫如官自出卖盐钞,以见钱桩充籴本。卖钞折籴,亦是旧法。盖旧血莎价增长以来,以私利于收钞面钱折籴斛斗,故不肯卖钞。钞面钱虽多,斛斗价直亦从而加倍,是官司徒有利钞面之名,而贩籴之家,常增价以相当。若以见今钞价量行减定,出卖收钱,桩充籴本,官司支遣,并许以钱钞中半兼行,民间输钱入官准此,公私通用,钞自均平,上下为利。钞价既平,钱乃流转,此盖交子之法,特名目不同。陕西习知盐钞卖钱,人自乐行,无复疑惑,决可经行,不能破坏,救弊之术,莫良于此。伏望圣慈少赐省察,试以臣言委本路使者讲究推行利害明白,立可见成效。』诏送相度措置陕西路钱钞所。

  三年二月癸未,臣僚上言:『每岁诸路应举官臣僚,许选人充。改官职官县令任使,各有员数,而选人惟以举主应格,方得升进。若举主不足,虽老于铨调,亦无由改转。寒士所系,利害非轻。欲乞应选人历任未及三考,只许奏举职官县令。如历任通及三考已上、见系幕职令录资序,方许奏举改官任使。所贵稍抑权势、侥幸、请托之弊。』

三月丙辰,御史中丞黄履言:『今来雨暘及时,麦必大稔。若前期选官二员,就陕西诸郡平价折纳,则官储民用,愈获其利。欲望圣慈详酌施行。』诏:『诸路州丰熟州军诸欠负,并比市价添钱折纳斛斗。其所添钱,每斗市价以十分为率。比市价外,每斗添钱一分足,召人户情愿折纳。河北路差朝散郎、提举解盐余景;陕西路差宣义郎、新差知齐州章邱县李譓前去逐路计会。转运司据人户合催理欠负折纳施行,务在储积,不致伤农。』已而曾布白上:『余景、李譓皆刻薄匪人,外议皆以谓丰凶未可知,恐两人者因此暴敛,人以为忧。更乞谕三省严戒谕之。』上欣纳曰:『当令深戒之。』

校勘记

[1]举非其人 原本『其』字下又衍一『其』字,据《长编》卷三八六删。

[2]裕陵 原本作『□裕』,据《长编》卷四六八改补。

[3]右司谏 原本作『右司监』,据《长编》卷三九八改。

[4]张舜民 原本三字作墨丁,《长编》卷三九八作『张舜民』。然此上张舜民已赴兵部,不详此处是否另有他人,兹据《长编》补入张舜民,俟再考。

[5]文字 原本作『交字』,据文意改。

[6]董敦逸 原本作『□敦董逸』,据《长编拾补》卷十二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四

哲宗皇帝

变新法

元丰八年四月辛未,诏户部侍郎李定取都提举汴河堤岸司所领事,并提举京城所课利条析以闻。

五月乙末,并罢提举汴河堤岸司。元丰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初置,三年五月二十二日改今名。

诏尚书省左、右司在京免行纳支钱窠名取旨。

旧录云:先帝以浊流入汴淀淤湍急,都人有水忧,乃导洛通汴,置司提举,又官司市物迫行人供应[1]。吏并缘为奸,至逃亡破产,民患之,乃等第纳钱,免充行役,以钱募人供市,而官司禁不得,市于民,民得不扰。至是,奸臣欺罔帘帏,以为非是。时先帝崩才越月,变乱法度由此始。其后事无小大,悉更革。上未亲政也。新录辨曰:神宗皇帝尝诘兴利之弊曰:『事太伤鄙,有害国体。』盖深责有司之过也。凡所奉行失其本旨,皆有意更去之。诏墨具在,可考而知。通汴司本为救患,免行钱本为便民,其末在有司,皆近于兴利之举。至是,诏取索事目,以定可否,亦惟神宗之意而行之也。自『以浊流入汴』至『未亲政也』一百一十六字并删去。

又诏:『开封府界、京东、京西、河北、陕西、河东所养户马,近已支价钱拨买,配填河东、鄜延、环庆阙马军分。自今府界并京东等路养马指挥并罢。』(余见《保马》)又诏:『在京并京西及泗洲所置物货等场并罢。在京委监察御史黄降、驾部员外郎贾种民;京西令本路转运副使沈希颜[2];泗州令权发遣江淮等路发运副使路昌衡点磨物数,会计当职官夫交割桩管,条析措置结罪事件以闻。』诏曰:『恭以先皇帝临御四海,十有九年,夙夜厉精,建立政事,所以惠泽天下,垂之后世。比闻有司奉行法令往往失当,或过为烦扰,违戾元降诏旨;或苟且具文,不能宣布富惠;或妄意窥测,怠于举职,将恐朝廷成法,因以隳弛。其申谕中外,以自今以来,协心循理,奉承诏令,以称先帝更易法度、惠安元元之心。敢有弗钦,必底厥罪。仍仰御史台察访弹劾以闻。』

旧录云:时蔡确等虑法浸改废,故降是诏,然卒弗能禁。新录辨曰:蔡确知有司奉行新法例皆失当,过为烦扰,寔惠不孚,则不能不更化也。法少更,则身必不安于位。是语诚确等有以启之矣。史官不推本神祖爱民,而饰确之谋,以欺后世,今合删去。吕大防《政目》诏有司奉行先帝诏旨失当事以闻在八日。

  丁丑,御史中丞黄履言:『福建盐法,惟邵武军、汀州受数为重。邵武县近以盐多民匮,难于出籴,遂以人户产钱纽定卖盐,不循朝旨乡铺之法。至于建宁、光泽等县,其弊亦然。汀、剑、建三州,亦有抑勒。乞差官体量。』监察御史安惇言:『福建转运副使王子京擘画官卖腊茶岁三百万斤,访闻抑认。乞委官采访。』遂诏:『先帝以诸路监司责任不轻,朝廷当加考核,其烦急掊克与旷弛不职者,当有所惩。去岁已诏修立分遣郎官御史察举之法,可依先帝诏旨施行。江南西路遣监察御史陈次升,福建路遣监察御史黄降。』乙酉,枢密院言保甲(详见《保甲》)。己丑,司马光上疏曰云云:『及奔丧至京,乃蒙太皇太后陛下特降中使,访以得失,是臣积年之志,一朝获伸,感激悲泪,不知所从。

顾天下事务至多,臣思虑未熟,不敢轻有条对。但乞下诏,使吏民皆得寔封上言,庶几民间疾苦,无不闻达。既而闻有旨罢修城役夫,撤诇逻之禁,止御前造作,京城之人,已自欢跃。及臣归西京之后,继闻斥退近习之无状者,戒饬有司奉法失当过为烦扰者,罢物货专场及民所养户马,又宽保马年限。四方之人,无不鼓舞,圣德传布,一日千里,颂叹之声,如出一口,溢于四表。乃知太皇太后陛下深居禁闼,皇帝陛下虽富于春秋,天下之事,靡不周知,民间众情,久在圣度。四海群生,可谓幸甚!凡臣所欲言者,陛下略已行之。臣稽慢之罪,定负万死。夫为政在顺民心,苟民之所欲者与之,所恶者去之,如决水于高原之上,以注川谷,无不行者。苟或不然,如逆板走丸,虽竭力以进之,其复走而下可必也。

今新法之弊,天下之人,无贵贱愚智皆知之。是以陛下微有所改,而远近皆相贺也。然尚有病民伤国、有害无益者,如保甲、免役钱、将官三事,皆当今急务,厘革所先者。臣今别具状奏闻,伏愿决自圣志,早赐施行。』又曰:『昔汉文帝除肉刑,斩右趾者、弃市笞五百者多死。景帝元年,即改之,笞者始得全。武帝作盐铁、榷酤、均输等法,天下困弊,盗贼群起。昭帝用贤良文学之议而罢之,后世称美。唐代宗纵宦官公求赂遗,置客省拘滞四方之人。德宗立未三月,悉禁止罢遣之,时人望致太平。德宗晚年,有宫市,五坊小儿暴横为民患,盐铁月进羡余。顺宗即位,皆罢之,中外大悦。是皆改父之政,而当时人谁复非之者哉?况先帝之志,本欲求治,而群下干进者竞以私意,纷更祖宗旧法,致天下藉藉如此,皆群臣之罪,非先帝之过也。为今之计,莫若择新法之便民益国者存之,病民伤国者悉去之,使天下晓然知朝廷子爱黎民之志。吏之苛刻者,必变而为忠厚;民之离怨者,必变而为亲誉。德业光荣,福祚无穷,岂不盛哉?』

  五月丙申,户部侍郎李定奏:『先奉旨,令臣取索都提举汴河堤岸司所管事件闻奏;又奉圣旨,专切提举京城所管课利事件,令臣一就取索。今具到都提举汴河堤岸司专切提举京城所管课利事件。』诏:『汴河堤岸及房廊、水磨、茶场,京东西沿汴船渡,京岸朝陵船、广济河船渡、京城诸处房廊、四壁花果、水池、冰雪、菜园并依旧。方木场、天汉桥及四壁果市、京城猪羊圈、东西面市、牛圈、垛麻场、肉行、西塌场各废罢,令贾种民等依罢物货已行指挥堆垛般运。东南及西河客人物货亦废罢,其见差官吏人等并京东西收力胜钱,并仰贾种民等一就相度措置奏闻。洛口两岸滩地,令提举京西北路常平张绶相度措置闻奏。其依旧去处已前,并向去及废罢窠名,所收课利,并于内藏库送,别作帐桩管,以备朝廷支用。』绶言:『洛口两岸滩地,除系官者量减二分租钱外,余依旧输税。』从之。庚子,诏提举汴河堤岸司隶都水监,专一制造军器所隶军器监。

旧录云:先帝导洛入汴,缮戎器,于无事之日皆专置司,事得以举。至是归之有司。新录辨曰:『导洛水、造军器,此非人君必躬必亲之事,先帝所置司,不当归之有司邪?始则专置一司以核实,既就绪,当有统属,故各归所隶,是亦先帝之意也。』自『先帝导洛』至『归之有司』二十九字并删去。

  戊午,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司马光为门下待郎。光以札子辞免,乞对讫赴陈州,并请更张新法,曰:『臣曾上言:教阅保甲,公私劳费而无所用之。敛免役钱,宽富而困贫,以养浮浪之人,使农民失业,穷愁无告。将官专制军政,州县无权,无以备仓卒,万一饥馑,盗贼群起,国家可忧。此皆所害者大,所及者众,先宜变更。借令皇帝陛下独揽权纲,犹当早发号令,以解生民之急,救国家之危,收万国之欢心,复祖宗之令典。况太皇太后、陛下同断国事,舍非而取是,去害而就利,于体甚盛,何为而不可?』于是太皇太后遣中使梁惟简赐手诏,谕令供职,曰:『嗣君年德未高,吾当同处万务。所赖方正之士赞佐邦国,窃要与卿商量政事,卿又何辞?』再降诏:『开言路,须卿供职施行。』光乃受命。

  六月丙子,资政殿学士韩维知陈州。维初赴临阙庭,太皇太后遣中使降手诏劳问。维奏:『臣近去都下日尝具奏陈,愿陛下深察盗贼所起之原,罢非业之令,宽训练之程,盖为保甲、保马发也。何则?农民以稼穑为生,使之出钱而市马,已非其愿;又守护灌饲,素昧其方,万一死损,复更偿买。昔时一马直钱三二十千者,今贵至百千矣,农民如此,未有已时,愁叹之声,闻于道路。近岁保甲以筑土为场,号为团教。一丁在官训练,更须一丁供馈饮食。家阙耕作,身受劳苦,不无怨怼。夫使失业怨怼之人操兵器,习击刺之事,岂非可虑?近者又闻京西保马颇为群盗掠取,换易乘骑,如其外厩;河北保甲渐亦作过,凌暴良民,州县几不能禁,此患在耳目之前,臣恐更易措置,不可缓也。

且臣非谓国马遂不可养,但官置监牧可矣;非谓民兵遂可不教,但于农隙一时训练可矣。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可胜天地,可不务乎?臣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更加圣虑,详酌施行。』癸未,诏户部:『提辖拘摧市易钱物,准岁除放息钱外,其合纳本钱,特与转限三年。』戊子,吕公著既上十事(见《复用旧臣》),太皇太后遣中使梁维简谕公著:『览卿所奏,深有开益,备见忠亮,良切嘉称。当此拯民疾苦,更张庶政,何者为先,更无灭裂,具悉以闻。』庚寅,公著复上奏曰:『臣伏思先帝初即位,召臣充翰林学士。当时亲见先帝至诚求治,尝令臣草诏书,以宽民力为意。自王安石秉政,变易旧法,群臣有论其非便者,指以为沮坏法度,必加废斥。

自是青苗、免役之法行,而取民之财尽;保甲、保马之法行,而用民之力竭;市易、茶盐之法行,而夺民之利悉。若此之类甚众。今陛下既已深知其弊,至公独断,不为众论所惑,则更张之际,当须有术,不在仓卒。且如青苗之法,但罢逐年比较,则官司既不邀功,百姓自免抑勒之患。免役之法,当少取宽剩之数,度其差雇所宜,无令下户虚有输纳,上户取其力,则公私自然均济。保甲之法,止令就冬月农隙教习,仍只委本路监司提按,既不至妨农害民,则众庶稍得安业,无转为盗贱之患。如此三事,并须别定良法,以为长久之利。至于保马之法,先朝已知有司奉行之谬。市易之法,先帝尤觉其有害而无利。及福建、江南等路茶盐过多,彼方之民,殆不聊生,且非朝廷本意,恐当一切罢去。

而南方盐法、二路保甲,犹宜先革者也。以上数事,皆略陈大概,其他详悉,非书所能尽。然臣所深虑者,陛下必欲更修庶政,使不惊骇物听,而宜利及民,莫若任人为急。故臣前日辄献愚诚,乞陛下广开言路,选两制、台谏官,诚得忠正之士布在要职,使求天下利害,议所以更修之术。朝廷上下,协心同力,斟酌而裁制之,则天下不难为矣。』

  八月己巳,诏青苗不许抑配(详见《青苗法》);差役(详见《差役》)。

  十月己巳,太皇太后谕辅臣曰:『民间保马宜早罢,见行法有不便于民者改之。』丁丑,诏罢义仓,其已纳数,遇歉岁以充赈济。乙酉,诏罢方田(见本事)。

  十二月辛未,罢后苑西作院。丙子,罢增置铸钱监十有四。己丑,司马光言:『臣观今日公私耗竭,远近疲弊,其原大概出于用兵。神宗继统,材雄器英,以幽、蓟、云、朔沦於契丹,灵、夏、河西专于拓跋,交趾、日南制于李氏,不得悉张置官吏。收籍赋役,比于汉、唐之境,犹有未全,深用为耻,遂慨然有征伐开拓之志,于是边鄙武夫窥伺小利,敢肆大言,只知邀功,不顾国患,争贾余勇,自谓卫、霍不死。白面书生,披文按图,玩习陈迹,不知合变,竟为奇策,自谓良、平更生。聚敛之臣,捃拾财利,剖析秋毫,以供军费。专务市恩,不恤残民,各陈遗利,自谓孔、桑复出,相与误惑先帝,自求荣位。于是置提举官,强配青苗,多收免役,以聚货泉。又驱畎亩之民为保甲,使舍耒耜,习弓刀。

又置都作院,调筋皮角木,以多造器甲。又置保马,使卖耕牛、市驵骏,而农民始愁苦矣!部分诸军,无问边州、内地,各置将官以领之,自知州军、总管、钤辖、都监、监押,皆不得干预。舍祖宗教阅旧制,诵射法,效胡服,机械阵图,竞为新奇,朝晡上场,罕得休息,而士卒始怨嗟矣!置市易司,强市榷取,坐列贩买,增商税色件,下及菜果,而商贾始贫困矣!又立赊贷之法,诱不肖子孙破其家;及令民封状,增价以买坊场,致其子孙、邻保籍没赀产,不能备偿;又增茶盐之额,贱买贵卖,强以配民,食用不尽,迫以威刑,破产输钱。又措置河北籴便司,广积粮谷于临流州县,以备馈送。教兵既久,积财既多,然后用之。承平日久,人已忘战,将帅愚懦,行伍骄惰,加以运筹决胜者乃浮躁巧伪之士,不知彼己,妄动轻举,于是顿兵灵武,力疲食尽,自溃而归,执兵之士、荷粮之夫,暴骨塞外,且数十万,筑堡永乐,怠忽无备,纵寇延敌,阖城之人,剪为鱼肉:曾未足以威服四裔,而中国先自困矣!

先帝深悔其然,厌截截谝言,思番番良士,乃下哀痛之诏,息兵富民,奄弃天下,此臣所为痛心疾首、泣血追伤者也。伏惟皇帝陛下肇承基绪,太皇太后同听庶政,首戒边吏毋得妄出侵掠,俾中外两安。今契丹继好,秉常纳贡,乾德拜章,征戎开拓之议皆已息矣,则此置提举官,散青苗、敛免役钱、点教保甲、置都作院、养马置将官、市易司实封状、买坊场茶盐额、措置河北籴便司,皆为虚设。陛下幸诏臣民各言疾苦,其已至者千有余章,未有不言此数事者,知其为天下公患,众人所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利害著明,皎如日月,各言疾苦,而群臣又习常安故,惮于更张,虽颇皆裁损,而监司安堵,将官具存,保甲犹教阅,保马犹养饲,边州屯戍不减,军器造作不休,茶盐新额尚在,差役旧法未复。

是用兵虽息,而公私劳费,犹未息也。如此因循,不知改辙,数年之后,万一过水旱大饥,盗贼群起,共为国忧患,岂敢尽言哉?伏愿陛下断自圣心,凡王安石等所立新法,果能胜于旧者则存之,其余臣民以为不如旧之事,欲乞陛下宣谕执政,令因臣民上封事,熟议利害进呈,以圣鉴裁决而行之。』

  元祐元年正月戊戌,侍御史刘挚言:『神宗皇帝以仁圣之虑,达因革之数,凡政令制度,急弦慢轸,大解而更张之,故天下蒙其利。然至于今殆二十年,所谓偏而不起、眊而不行者,盖复有之矣。其事则非一,而其大者,则役法是也。于役法之弊,相为首尾而牵连当更者,则坊场吏禄是也。』(详见《役法》)市易务(详见《市易》)。甲辰,监察御史王岩叟奏:『今天下之大害,莫如青苗、免役之法;阴困生民,莫如茶盐之法,流害数路;朝中之大奸,莫如蔡确之阴邪险刻、章惇之谗贼狠戾。』丙辰,户部言:『相度河北盐法所言,乞废罢见行新法,复行旧法通商。』从之。

  二月丁卯,承议郎章元方言:『两浙每岁旧买盐本钱,尝以三千万贯为额,近来又以四十万贯。虽本数有加,而计利益寡。刑严赏重,私盐盗贩,州县积压巨万。欲乞废罢诸处买场,将见管亭户,召情愿分等,令每月纳净利钱,许依旧停池煎盐出卖。余人愿纳钱煎盐者听,仍许通商,于所过州县输税。』诏本路转运司相度以闻。复州县(见《神宗朝度复郡县》),议诗赋、经义、贤良方正、明法等科(见《贡举》)。

  闰二月甲午。先是,门下侍郎司马光言:『自改官制以来,备置尚书,有六曹、二十四司及七侍、三监,各令有职事,将旧日三司所掌事务散在六曹及诸监,户部不得总天下财赋。既不相统摄,帐籍不尽申户部,户部不尽知天下钱谷之数,五曹各得支用钱物,有司得符,不敢不应副,户部不能制。户部既不能知天下钱谷出纳见在之数,无由量入为出,五曹及内百司各自建白理财之法,申奏施行。欲乞且令尚书兼领左、右曹侍郎,分职而治。其右曹所掌钱谷,非尚书奏请得指挥,不得擅支。诸州钱谷、金帛隶提举常平仓司者,每月亦须具文帐申户部。六曹及寺监支用钱物,皆须先关户部,符下支拨,不得一面奏乞直支。应掌钱物诸司,不见户部符,不得应副。其曰前三司所管钱谷财用事,有散在五曹及诸寺、监者,并乞收归户部。』

  是日,诏尚书省立法。司门郎中吕陶言:『初,熙宁十年,朝廷依李杞、蒲宗闵、刘佐等起请,尽数榷买川茶,收息出卖,远方不便,本州茶户累有陈数。及堋口茶场减价,亏损园户,臣尝三具论列,已蒙施行。从来李稷贪功急利,欺罔滋甚,皆臣论奏。后来浸生弊害,岁月愈久,为患愈深。近闻遣使人川按察,所有臣昔年奏状,并今来条析利害,伏乞详酌指挥。』诏札与黄廉[3]。

  甲辰,户部言:『陕西转运副使吕大忠言:「臣僚上言,解盐两池,自来通行货卖。今京西转运司设官置局,使民间不得货卖,颇为不便。伏乞放行通商,每席止令增贴价钱一贯或五百文,并京西转运副使范纯礼相度到本路增收贴价钱无数,乞依旧法,许令通商。将来见在盐井钞,令本路依客例变转,拨还逐处。』从之。庚戌,户部言:『广南西路桂州修仁县等处茶货,昨刘何逐年差官置场,收买出卖,收息止及一万余贯。臣远方因此茶价增长,有妨民间食用,乞依旧放令通商。所有元丰七年十月二十九日广西路榷茶指挥更不施行。』从之。辛亥,诏以刘贽所言乞罢坊场新法,及创增吏禄,付韩缜等相度以闻。先是,刘贽言:『伏见京师所置水磨茶场,前后累有臣僚论列,乞行寝罢,尚未蒙指挥。臣契勘官自磨茶之初,犹许公私交易,故商贩之茶或不中官,则卖之铺户。自去二月,逐禁止铺户不得置磨。然都下虽禁,犹有府界县镇可以交易,故客人不避重出脚费,津置出入。至当年七月,遂并府界一切禁其私易,于是商贾以茶至者,触藩抵禁。须至中卖入官,而又使牙侩制之,不量茶之色品,一切痛裁其价。留滞邀遏,其状百端,此商旅之所以不敢行。商旅不行,故沿路征商之数,其亏额已多。又磨河之水,下流壅蔽,浸潴民田,被害者数邑。伏望圣慈早赐,出自睿断,罢水磨茶场,以通商贾,以养细民,以宽州县税额,以免农民水害,而上以副仁慈惠爱天下之意。』丙辰,诏在京水磨茶场废罢,其结绝官物等,令户部措置施行。

  三月己卯,诏御史中丞刘挚、右正言王觌、刑部郎中杜纮将《开丰敕令格式》重行刊修。先是,贽言:『神宗仁厚之德,哀矜万方,欲宽斯人所犯,恩施甚大也。而所司不能究宣王德,推广其意,乃增多条目,离析旧制,用一言之偏而立一法,因一事之变而生一条,其意烦苛,其文隐晦。』右谏议大夫孙觉亦言:『臣窃闻中外之议,以为今日之患切于人情者,莫甚于《元丰编敕》,细碎烦多,难以检用。』于是有刊定修立之命。壬午,刑部修立重禄条。

  五月戊辰,诏修立国子监太学条制(见《学校》)。

  六月辛卯,监察御史陈次升奏:『熙宁以前,上供钱物无额外之求,州县无非法之敛。自后献利之臣不顾此意,惟务刻削,以为已功。若减一事一件,则据其所减色额,责转运封桩上供。别有增制合用之物,又令自办上供名件。岁益加多,有司财用,日益不足。欲乞圣慈特降指挥。勘会熙宁以来,于旧上供额外创行封桩钱物,并与放罢,庶使官吏不致过有诛求,而民无搔扰之患。』癸巳,户部言:『百姓昔年请盐,谓之蚕盐。及至采蚕之时,大有所济,然后随税纳钱入官。昨因言者罢所偯蚕盐,止令百姓虚纳钱,于义未安。请依旧偯蚕盐。』从之。庚子,门下侍郎司马光言:『臣于去年四月二十七日曾上言,乞并罢将兵官。后来不闻朝廷有所施行。窃见近岁,诸处久阙雨泽,贼盗颇多,州县全无武备,侍卫单寡,禁军尽属将官,多与长吏争衡,长吏悉出其下。万一有如李顺、王伦攻城陷邑之寇,或如王均、王则窃发肘腋之变,岂不为朝廷旰食之忧耶?臣愚伏望朝廷如臣前奏,尽罢诸路将兵官。其禁兵各委本州长吏与总管、钤辖、都监管辖,一如未置将官已前之法。』丙午,左司谏王岩叟言:『自辟举之法罢而用选格,可见功过而不可以见人材,中外患之,于是不得已而有踏逐、奏差、甲差之格。踏逐者,阴用举官之寔,而削同罪,非善法也。选材荐能而曰踏逐,非美名也。当择人之地,而不重用人之道,非深计也。委人以权而不容举其所知,非通术也。臣伏望圣慈特赐指挥,复内外官司举官法,以允公议。』

  七月丙辰朔[4],尚书省言:『旧制,中外学官并试补。近诏尚书、侍郎、左右司郎中、学士、待制、两省、御史台官、国子司业各举二员,宜罢试法。』先是,王岩叟言:『臣窃见内自太学,外至诸郡,学官之制,皆自就试。四方之士,区区于进卷,屑屑于程文,不但奔驰之远,滞留之久,顾岂其心哉?禄仕迫之,有不得已耳,甚非所以重师道、崇儒风、惜士人之节也。臣愚伏望圣慈令罢此法,一用应诏荐举之士为中外学官,以崇教导之选,为天下劝。』

九月辛酉,以大享明堂,肆赦。

《吕公著家传》云:文靖公之当国也,每搜访四方利害,有可以施舍使民者,手笔记录,因大赦而行之,多至数十事。其后漫益多。至是,始尽贷青苗、市易息钱及其他逋负,贫不能偿者,凡蠲放数百万。官吏坐违法,用一切之制不得理去官,及以赦原者,并听收叙。总校前赦,凡增一十七事。四方欢呼。以为新天子赦令以忧民为意,无不称庆。

  十月丙申。先是,左司谏王岩叟言:『三省胥吏许引有服亲人为吏,如士大夫任子无以异,而曾不限年,得禄尤早,其为恩幸,可谓厚矣。点检诸司文字差错,乃是职分当然,何至字字论功,日日计赏?或升名次,或减磨勘,或添料钱,或支银绢,以彼易此,有如己物。望敕励大臣裁抑侥倖,杜绝姑息,弃旧例,禁换法,复讲治平以前条格循用之,庶可以肃百司而清四方。』诏令给事中、中书舍人、左右司郎官裁定以闻。于是试给事中胡宗愈等言:『臣等按:治平以前诸房,缘事陈乞,件数不多。近年酬奖,乃有岁岁转官者。其他因事陈乞,率多如请,比治平以前,委是过厚。今将治平以前及熙宁后来条例看详,参酌到合行裁定事凡十有七条。』从之。

  二年正月乙卯,殿中侍御史吕陶言:『伏见坊场一事,犹有余弊,未尽蠲除。盖累界放卖,至今凡十五年,其始则有定封投状,竞利争占,虚增价直,诈通抵产之欺。其中则有净利过重,月纳不足,出限罚钱,年满不替之患。其终则有正名已败,壮保纳官钱,余欠尚存,邻人买产业之禁。期会严迫,节目烦多。不惟酒户缘此困穷,抑困贫民,因而朘削,或系狱,或受箠,或转徙道路,或自经沟渎。天下郡邑,何处无之?大率一县之内,上、中等户,因买坊场及充壮保而失业破产者,十常四五,欠多者至数千贯,少者亦三五百缗。以四海总计,凡几千家罹此疾苦矣,每家以十口为率,凡几万人失所矣,臣愚伏望陛下推广先志,遍发异恩,以远近之差,为轻重之序。应第一、第二界见欠者,并与除放;其第三、第四界,亦乞量立分数蠲免。如此,则大为简易,不力官吏之沮遏。圣泽宽深,遂除生灵之疲瘵。』

  六月甲申,承义郎彭汝砺为起居舍人。执政有问新旧之政者,汝砺曰:『政无彼此之辨,归于是而已。今所更大者,取士及差役法,行之而士民皆流言,未见其可也。』

  七月甲寅,朝奉郎、权开封府推官张商英为提点河东路刑狱。商英先上书,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今先帝陵土未干,奈何便议变更?又移简苏轼,欲作言事官。轼得之,

以告吕公著,公著不悦,故黜之。

此据新录《商英传》及邵伯温《辨诬》修入。邵伯温作《章惇传》云:『惇既拜相,荐蔡卞为右丞,林希为中书舍人,商英为谏官。蔡卞为王荆公复仇,又以元祐中除知广州为置己于死地。林希在元祐间,自中书舍人,以修撰出知杭州,不除待制。张商英在元祐初为开封府推官,欲作言官,简苏内翰子瞻云:「老僧欲住乌府,呵佛骂祖一巡,如何?」偶孙抃过子瞻,窃得其简,示吕申公之子希纯。希纯白申公,申公不悦,出商英为河东路提刑。三人皆怨元祐宰辅者云。』

  八月癸未,诏在京置宣武第十三至十五指挥、广武左第三军第二右第三军第一两指挥,以先销废宽衣天武第六指挥,会一岁廪给,别招中、下禁军以补其额故也。

  九月壬申,户部请立明状增钱买坊场法,从之。

  十月庚子,范纯仁言:『窃见赏功旧格,其间亦有未尽便合行修正者,皆随事便行改正。陛下临御之初,将臣方立功效之际,赏典或有不均,必致人情失望,惰其斗志,后虽有改更,众人未信,必于边事有损,追悔莫及。伏望指挥三省、枢密院,应今来推赏旧格中,有人情不便者,即且据事改,令均当行下,仍一面将旧格别行修正,庶几不误圣政,边事早了。』诏裁定军功赏格。

  三年正月庚戌,复广惠仓。丁巳,诏改封桩钱物库为元佑库,隶尚书省左、右司[5]。

  四年三月甲申,中书侍郎刘挚上书曰:『臣待罪近辅,再历年所。近与同列奏事延和殿,两蒙宣谕天意。今日朝廷之事固已尽心,略有成法,惟以久远守之为念。又圣虑深远。因论及他日还政之后,任用左右,常得正人,则与今日用心无异。若万一奸邪复进,荧惑动摇,则反覆可忧。然辨别邪正,全在一人,此乃持盈守成之大戒也。而皇帝陛下深加省领,臣退而叹息欢喜以为愚。臣平日之所怀为国远虑者,正在此事。未及上达。而陛下先知之矣。』又曰:『临御以来,法度之难久行者修完之,臣下之害政者更易之,正所以述成先帝之盛德美志,传于无穷,可谓备矣。然前者二三大臣之朋党皆失意怏怏,自相结纳,睥睨正人,腹诽新政,今布列中外搢绅之间,在职之吏,不与王安石、吕惠卿,则与蔡确、章惇者,率十有五六,此臣之所以寝食寒心,独为朝廷忧也。』又曰:『其所进之说,臣窃料之,其大者必为离间之计,此最易人易听,而其祸亦最大,不可不防其渐而深察之;其次又有二说,其一曰:先朝造法为治,而皇帝陛下以子继父,一旦听臣民之言,有所更改。其二曰:先朝之臣,多不任用,如蔡确等受顾命,有定策之功,亦弃于外。此二说者,自人情言之,则浅近而易听;自义理而考之,则无所取也。』又曰:『如青苗、免役、保甲、保马、市易之类,敢不改乎?改之所以顺人心、救民命耳。试考察今日百姓安与不安、便与不便,则改之是耶非耶,立可见矣。若谓凡继体之君,于先朝之政皆有不可改,则古圣帝明王继政而有改者,皆非邪?夫立政之违民,改之是也。而异论者非之,以谓改父之道,此岂公议哉?是谗间之说也。』又曰:『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深念周公所以戒成王之意,拥佑开导,以成就皇帝陛下之德。凡人之才,如何为正,如何为非,日夕讲论,以立万世不拔之基。伏望皇帝陛下深鉴古事,体汉昭帝之明,以辨忠邪,使他日奸言异论,不可得而人;常思太皇太后陛下之言,无疑于心,无怠乎听,庶以永承祖宗之业,天下幸甚!』

校勘记

[1]迫行人 原本作『洎行人』,据《长编》卷三五四改。

[2]沈希颜 原本作『沈希贤』,据《会要·食货》五五之四二、《长编》卷三五四、三六○改。

[3]黄廉 原本此下衍一『一』字,据《长编》卷三六八删。

[4]丙辰朔 原本无『朔』字,据《长编》卷三八二补。

[5]尚书省 原本脱一『省』字,据《长编》卷三八二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五

哲宗皇帝

用旧臣上

  元丰八年三月庚申[1],诏以登位,赐致仕前宰相守太师潞国公文彦博、前执政宣徽南院使太子少师张方平、观文殿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孙固、资政殿大学士知扬州吕公著、资政殿学士知太原府吕惠卿、资政殿学士知亳州蒲宗孟、端明殿学士知江宁府王安礼袭衣、金带、银帛有差。辛酉。初,司马光四任提举崇福宫,既满,不敢赴阙,再乞西京留司御史台或国子监。未报,会神宗崩,光欲入临,又避嫌不敢。已而闻观文殿学士孙固、资政殿学士韩维皆集阙下。时程颢在洛,亦劝光行,光乃从之。卫士见光,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民争拥光马,呼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数千人聚观之。光惧,会放辞谢,遂径归洛。太皇太后闻之,诘问主者,遣内侍梁惟简劳光,问所当先者。光乃上疏云云(见《求直言》)。丁丑,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吕公著兼侍讲。公著时知扬州,召用之,遵先帝意也。

新录于此别书云:先是,神宗谕辅臣曰:『皇子明年出阁,当以吕公著为保傅。』至是。吕公著侍经筵,遵先帝意也。按:神宗谕辅臣前已具书,此不必重载。今但存『遵先帝意也』一句。新录自为一书,故不得不尔。

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司马光知陈州,秘书少监孙觉兼侍讲,奉议郎、宗正寺丞刘次庄为殿中侍御史,奉议郎、真定府路安抚司勾当公事孙升为监察御史。

按:新、旧录《孙升传》并云:『中丞刘挚引为监察御史。』此时挚未入台,黄履为中丞。旧录既误,新录因之。然则升必履所荐也,当年三月十四日,履坐举次庄,自龙学降天制,四月八日,又落职。粱焘奏议可考。

  朝奉郎刘挚、宣德郎张汝贤为吏部郎中,朝奉郎、集贤校理梁焘为工部郎中,奉议郎黄庭坚为校书郎。诏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潞国公致仕文彦博不许辞免两镇节度使。 六月十一日甲寅,已载彦博许免兼永兴节度,今复有此诏,当考。或是覃恩申命故也。五月十二日许免。

  五月乙未,诏新知陈州、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司马光过阙,令先入见。戊戌,诏责授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苏轼复朝奉郎、知登州。右监门卫将军、颍州安置王诜免安置,许在京居住。己亥,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兼侍读吕公著乘传赴阙。庚子,承议郎程颢为宗正寺丞。甲辰,河东节度使、守太师致仕文彦博言:『乞免两镇恩命。或以霈恩之行,止乞加臣食邑、实封。』从之,仍令学士院降诏。丙午,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吕公著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事。戊午,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司马光为门下侍郎。光以札子辞免,乞对讫赴陈州,并请更张新法(详见《变新法》)。于是太皇太后遣中使梁惟简赐手诏,谕令供职,曰:『嗣君年德未高,吾当同处万务,所赖方正之士,赞佐邦国。窃要与卿商量政事,卿又何辞?』再降诏:『开言路,须卿供职施行。』光乃奉命。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吕大防为翰林学士。

  六月丙子,资政殿学士、提举崇福宫韩维知陈州。维初赴临阙庭,太皇太后遣中使降手诏劳问。维奏更易措置保甲、保马事,又奏乞刊去求言诏七十五字,于是起知陈州,未行,召赴阙,遂留经筵。戊寅,奉议郎、知定州安喜县事王岩叟为监察御史。岩叟,荀龙子也。癸未,吕公著入见,太皇太后遣中使赐食。公著上奏曰:『臣伏睹皇帝陛下绍履尊极,方逾数月,临朝穆穆,有君人之度。太皇太后陛下勤劳庶政,保佑圣躬,德泽流行,已及天下。臣远从外服,召至左右。窃思人君即位之初,宜讲求修德为治之要,以正其始,然后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新而又新,以至于大治。是用竭愚诚考论圣道,概举十事,仰赞聪明。一曰畏天,二曰爱民,三曰修身,四曰讲学,五曰任贤,六曰纳谏,七曰薄敛,八曰省刑,九曰去奢,十曰无逸。伏望陛下留神省察,如言有可采,即乞置之御坐,朝夕顾省,庶于德威,少助万一。』

  戊子,吕公著既上十事,太皇太后遣中使梁惟简谕公著曰:『览卿所奏,深有开益,备见忠亮,良切嘉称。当此拯民疾苦,更张者何先?更无灭裂,具悉以闻。』庚寅,公著复上奏,言青苗、免役、保甲、保马、市易、盐茶之弊。是日,又上奏曰:『臣近具手奏,乞陛下广开言路,登用正人,此最为当今急务。臣尚虑陛下深居九重,未能尽知人才,辄敢冒陈愚见,以助收采。臣伏睹秘书少监孙觉方正有学识,可以充谏议大夫或给事中。直龙图阁范纯仁劲挺有风力,可充谏议大夫或户部右曹侍郎,使议青苗、免役、市易等法。礼部侍郎李常清直有守,可备御史中丞;吏部郎中刘挚资质端厚,可充侍御史;承议郎苏辙、新授察官王岩叟并有才器,可充谏官或言事御史。臣诚见陛下有意更张,而阙人裨助,故不避狂妄,辄有论荐,更乞圣慈详择。』

  司马光又言:『昨僭妄上言用人等事,寻准御前札子:所奏职位卑微,如堪大任者,令具姓名奏入。陛下推心于臣,俾择多士,无复疑问。臣承命皇恐,惟惧不称,岂敢阿私?窃见吏部郎中刘挚公忠刚正,终始不变;龙图阁待制、知亳州赵彦若博学有父风,内行修饰;朝请郎傅尧俞清立安恬,滞淹岁久;直龙图阁、知庆州范纯仁临事明敏,不畏强御;朝议郎唐淑问行已有耻,难进易退;秘书监正字范祖禹温良端厚,修身无缺。此六人者,皆臣素所熟知,节操坚正,虽不敢言遽当大任,若使之或处台谏,或侍讲读,必有裨益。其人或与臣有亲,或有过失,臣窃慕古人内举不避亲,不以一眚掩大德。既蒙访问,不敢自避嫌疑,致国家遗才。自余如新翰林学士吕大防、兵部侍郎尚书王存、礼部侍郎李常、秘书少监孙觉、右司郎中胡宗愈、户部郎中韩宗道、工部郎中梁焘、开封府推官赵君锡、新监察御史王岩叟、朝议大夫知泽州晏知止、朝散大夫范纯礼、知登州苏轼、知歙州绩溪县苏辙、承议郎朱光庭,或以行义,或以文学,皆为众所推者。臣与之往还不熟,不敢隐蔽。伏望陛下察其愚衷,各随器能,临时任使。然知人则哲,自古所难,况臣愚陋,加以屏居岁久,与士大夫全不相接,岂能尽天下之贤才?伏望圣慈更加采访,如文彦博、吕公著、冯京、孙固、韩维等国之老臣,可以倚信。乞亦令各举所知,庶几可以参考同异,无所遗逸。』

此奏得之《实录》,不著姓名。其首云:『今月二十五日,僭妄上言用人事。』推究本末,盖司马光也。但光集独无此,亦无二十五日所言用人事。当考。

  七月甲午,朝奉大夫范纯礼为户部郎中。戊戌,朝奉大夫、守秘书少监兼侍读孙觉为右谏议大夫兼侍讲,仍赐三品服。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兼侍读吕公著为尚书左丞。甲辰,资政殿学士韩维兼侍读,仍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事。丙辰,宝文阁待制吴雍力户部侍郎,起居郎范百禄为中书舍人,右司郎中胡宗愈为起居郎,右司员外郎邢恕为起居舍人,吏部郎中刘挚为秘书少监,朝散大夫、监衡州盐仓刘攽知襄州。

  八月丁卯,翰林学士兼侍讲邓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朝奉郎吏部郎中曾肇、朝请郎礼部郎中林希兼著作郎,职事官有兼职自此始(盖兼职始自希。此据《林希传》,当考)。承议郎苏辙为校书郎。己巳,镇江军节度使、知河南府韩绛加开封仪同三司、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癸未,礼部郎中林希为秘书少监。

九月庚子,工部郎中梁焘为吏部郎中,李周为职方郎中,太常博士林旦为考功员外郎。己酉,朝奉郎、秘书少监刘挚为侍御史,朝奉郎苏轼为礼部郎中。

《邢恕家传》云:先是,吕公著欲复引恕为中书舍人,然与恕素厚,众所共知,不欲专自己发。孙固时在门下,乃责公著所援进,因召固至阁子中,属令开端[2],公著从而赞之,诸公无他言。及刘挚,云:『恕到河阳亦未久,且除集撰作帅,如何?』诸公皆不答,遂罢。是时宣仁已有召恕之意,公论亦以恕当还朝,挚不能夺众意,故始欲以集撰塞之,因其子戆过河阳,即令告恕本末。挚于恕初亦相亲,特以蔡确故,乃见疏忌。恕始为起居舍人,因诸公论先用挚,闻之,云:『和叔此举,鬼神也须服!』及三少初合,蔡确第一笔除挚侍御史、苏轼礼部郎中。问恕曰:『以此二人破题,如何?』恕犹戏确云:『所谓德动天鉴,祥开日华也。』恕意取唐李程《日五色赋》破题如此,遂冠多士,古今传诵耳。盖挚元祐初任言责,确犹在相位,与王岩叟排击不已,司马光深不以为然。时傅尧俞为秘书监,温公即属令见[3],挚止之云:『蔡非久自去,何必如此形迹?』挚既已奏疏,即答尧俞云:『已做到这里,如何住得?』方确之为山陵使也,公著及光已尝为恕言,欲假蔡以节旌,处之北门或颍昌矣。蔡初见,力引光,已而同在门下,相得甚欢。章惇则自任语快,尝以光为绝不晓事。论事之际,数以语侵光,光亦不能平,间语所亲曰:『光若不是持正,容可处也?』时京师知事者皆闻此语,《恕家传》因之也。姑存之,使后世有考。

  十月丁丑,朝请郎、知处州唐淑问为左司谏,朝奉郎朱光庭为左正言,校书郎苏辙为右司谏,范祖禹为右正言,寻改为著作佐郎(详见《官制谏官》),朝散大夫傅尧俞为秘书监,承议郎、集贤校理顾临为朝奉郎、吏部郎中。乙卯,资政殿学士、正议大夫兼侍读、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韩维为资政殿学士,仍依守尚书例给俸廩,以维先帝宰臣也。正字范祖禹为著作佐郎,承议郎孔文仲为校书郎,陕西转运副使叶康直、李察并迁一官再任。丁亥,天章阁待制范纯仁兼侍讲,朝议大夫赵瞻为太常少卿,开封府推官赵君锡为司勋郎中,承议郎吕大忠为工部郎中。

  十一月辛卯,权发遣京东路转运使范纯粹知庆州,代其兄纯仁也。

  十二月辛未,门下侍郎司马光为正议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丞吕公著为金紫光禄大夫,天章阁待制兼侍讲范纯仁为给事中。纯仁以司马光亲嫌辞,不许。承议郎起居舍人邢恕、朝请郎起居郎胡宗愈并为中书舍人(二十七日恕罢),左司郎中满中行为起居郎,苏轼为起居舍人,中大夫、太仆卿李之纯直龙图阁、知沧州,朝请郎吕陶为司门郎中,奉议郎孔武仲为正字。

元祐元年正月癸卯,诏閤门:『司马光、吕公著自今前后殿起居,特令别作一班,止两拜。』己酉,司马光始以疾谒告。丁巳,司马光、吕公著既迁官,有诏閤门:『光及公著正谢,特令再拜,不舞蹈;恭谢景灵宫神御,亦止再拜。』光寻以疾谒告。是日,复有诏,放正谢及恭谢。光皇恐不敢奉诏,乞俟疾间入谢,拜依减拜指挥。光自是凡十有三旬不能出,然奏疏相属。

五月十三日,光乃入对廷和殿。

  二月甲申,司马光具表,乞罢门下侍郎。又札子言:『臣以羸病,拜起及上下马不得,请朝假将治,已及月余。旬日以来,疾势亦稍退,饮食亦稍进,然气体疲乏,足肿生疮,步履甚难。策杖而行,不出室堂,况于拜起,固所未易。今不免有表。上渎圣听。乞除宫观差遣一任,以养衰残。窃虑陛下怪其或有此奏,故别具札子,披沥肝胆。伏望圣慈,早赐开允。』乙酉,诏答不允,仍遣入内供奉官陈衍宣谕。光复言:『臣自结发从学,讲先王之道,闻君子之风。窃不自揆,尝妄有尊主庇民之志。不意天幸,蒙陛下误采虚名,擢于闾阎之间,宾之庙堂之上,不谓一旦婴此沉疴,累月不愈,害于饮食,不能造朝。今虽疾势渐平,饮食亦进,而皮骨羸瘠,气力疲乏,必不能趋伏阙庭,瞻望天光。端居私家,尸位窃禄,纵陛下宽仁,微臣不知廉耻,中外有识之士及天下众庶,其谓臣何?伏望圣慈矜察,依臣前奏,除宫观差遣一任,使得自安其分。』

  闰二月庚寅,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司马光依前官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光方以疾再乞宫观,未报而有是命。光固辞,不许。令閤门就赐制书,光又固辞,乞留制书閤门,须疾损入对。辛卯,司马光言:『臣窃见文彦博沈敏有谋略,知国家治体,能断大事。自仁宗以来,出将入相,功效显著,此天下之所共知也。彦博今年八十一,朝廷不过得其数年之力耳,愿急用之。臣但乞以门下侍郎助彦博为政,庶亦时有小补。若以已除臣左仆射难为,无故以他人易之,则臣欲露表举彦博自代。乞御批依臣所奏,以臣表付学士院草麻施行。』不听。壬辰,三省言:『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恩已前命官、诸色人被罪,今年来进状诉理,据案已依格法。虑其间有情可矜恕,或事涉冤抑、合从宽减者,欲委官看详闻奏。』诏御史中丞刘挚、右谏议大夫孙觉看详以闻。

  三月辛未,管勾看详诉理所言:『看详进状,诉理人若不立定期限,切虑无以结绝。欲乞应熙宁元年正月已后至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前,命官、诸色人被罪合行诉理,并自降今来指挥日,与限半年进状,先从有司依法定夺,如内有不该雪除及事理有所未尽者,送本所详定。』从之。壬申。先是,太皇太后遣勾当内东门司梁惟简赐文彦博手诏曰:『予宫中阅故书,得卿神宗时所上亲书章奏。见卿议论切于治要,至诚忧国,忠义可见。深用嘉叹。卿平时所蕴如此,况当兹国难之际,想多忧勤,予佐助机政,斯逾年矣。如近者黜陟臣僚,因革庶政,公议可乎?夏国未附,御以何术?卿之所知贤人堪大任者,亟当论荐,用副柬求。所访事,可条具闻奏。切待至言,以补阙失。』是日,文彦博具奏:『臣伏蒙圣慈特差中使降手诏询访,臣仰被训旨,俯集兢栗,敢不勉竭愚忠,粗裨虚佇?夫治体之大,在乎任贤纳谏。近者所有辅相、所擢台谏,皆久积时望,大协舆情,必能弼直献纳,上副陛下求治深切之心。以至罢去市易,减损青苗,免纳役钱[4],宽保甲按阅之类,遂农民耕种之业,市井献亩之人欢呼之声,必已达于天听矣,岂在老臣条陈而后详?然上之数事,有损无益,不可久行而罢者。本非朝廷所图,皆是近年以来,臣僚急进,侥幸成风,率务妄起事端,自求总领,粗有微效,则过求恩赏,事若有害,曾无责罚。欲其省官省事,民安政治,不可行矣!为今之要,当革此弊。』又谓:『臣之所堪大任者,熟闻士论,谓枢密直学士刘庠,端正有守,虽已在近职,久从外补。臣向在枢密,庠在太原,边事民政,镇静不扰。光禄大夫、前吏部侍郎苏颂性行惇和,学问该博,于本朝故事多所详记,若备顾问议论,当有裨益。朝奉大夫、京西路提点刑狱刘奉世才力精明,所守坚正,向在枢密院检详及中书检正,颇得朝誉。若并召还左右,宜有所补。』乙亥,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吕陶进对。太皇太后宣谕曰:『帅臣极难得,刘庠可惜,方欲进用。』又曰:『近除胡宗愈、苏辙,如何?』挚等对:『甚合公议。』又曰:『尽自此中自除。兼苏轼,天下知其有文,多年淹滞。』又曰:『每执政来,常说与:凡差除,须是公正,外人自无言语。』又曰:『卿等公正,不畏权势,但安心言事,此中必主更张。有事但来言。』

  己卯,朝议大夫孔宗翰为鸿胪卿,度支郎中刘奉世为左司郎中,左司郎中兼著作郎林希为起居舍人、修实录检讨官。

  四月己丑,中书侍郎韩缜知颍昌府。命入内押班梁从吉赍诏赐守太师致仕文彦博曰:『卿荐更二府,弼亮三朝,名闻四裔,功在天下。注想元老,渴见仪形。宜疾其驱,副我虚佇。诏书到日,卿可肩舆赴阙,并男贻庆居中随侍,令河南府津置行李。』先是,司马光除左仆射,固辞以疾,乞召用彦博为侍中、行左仆射事,而己佐之。不听。及将罢韩缜,太皇太后以御札付光曰:『前者所奏文彦博为相,今韩缜乞罢,欲如卿前奏,除彦博太师兼侍中、行右仆射事,与卿协力赞治。』光奏:『彦博勋德爵齿,远在臣前。今恩制已除臣左仆射,若以彦博行尚书左仆射,臣守右仆射,则事体俱正。仍乞差近上内臣一员,往京西宣彦博赴阙。』翌日,太皇太后又批付光曰:『卿忧国远虑,不为身谋,其亦可知。今若一旦使彦博居卿之上,于予所以待卿之意深未允当。卿更思之。』光又奏曰:『窃惟彦博光辅四朝,勋德著明,官为太师,年八十一。臣为京官时,彦博已为宰相,比彦博乃是后进。臣昨日所奏,盖为国体,非臣饰小廉、窃虚名,惟陛下幸听。』太皇太后卒不听。及韩缜罢,即遣中使召彦博,盖用光奏也。癸巳,诏:『已降指挥:守太师致仕文彦博赴阙,独班起居。减拜,令閤门取旨,兴国寺戒坛院安下班迎。朝见日,就兴国寺戒坛院赐御筵,宰臣执政官赴,肩舆至下马处,子弟一人扶掖。出入仪制,依见任宰相。』乙未,朝奉郎、左司员外郎高遵惠为直龙图阁,大理少卿、吏部郎中梁焘为太常少卿,吏部郎中顾临为秘书少监,太仆少卿韩宗道为右司郎中,司勋郎中赵君锡为左司郎中。甲辰,诏:『守太师文彦博到阙朝见,亦令四拜起居。所有谢衣物等礼,并特免拜。』乙巳,诏宰臣司马光特赐告治疾,给俸如故。右正言王觌奏:『伏睹召文彦博,外议皆谓虚右相之位,将以中书长官处之。臣窃不以为然。若更烦以机务,则不惟礼意之薄而已,致政事微壅,裁决小差,而同列者顺从,则将误朝廷;纷辨则有伤国体;言责者缄默,则废大臣尽忠之义;弹劾则违陛下贵老之心。伏望采前世故事,使文彦博以太师任职,数日赴讲筵,访以经术;朔望一对便殿,问以大政。』守太师文彦博乞免班迎,从之。辛亥,河东节度使云: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致仕、潞国公文彦博入对,命其子承议郎、权发遣提举三门白波辇运贻庆扶掖上殿,赐贻庆金紫章服。

  乙卯。先是,太皇太后遣中使陈衍赍御札就赐司马光、范纯仁,奏乞以文彦博为师臣,备顾问,可以尊朝廷、服四裔。朱光庭札子乞尊礼为帝师,勿劳以宰相执事。所有朱光庭札子三道,付卿看详,可亲书条具闻奏者。光言:『臣蒙恩擢为首相,自知智力浅薄,历事未多,故乞陛下以文彦博为侍中,行左仆射,而臣佐之,庶无罪悔。今范纯仁、朱光庭以为彦博元老师臣,不可烦以吏事。此在陛下裁度。若止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令五日或六日一入朝,因至门下中书都堂,与诸执政商量事,令执政就宅咨谋,其余常程文书,只委仆射以下签书发遣,如此,亦足以尊大臣、优老臣矣。』

  五月丁巳,金紫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吕公著依前官,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自蔡确、章惇罢,司马光已卧疾。及韩缜去位,公著常摄宰相事。先是,执政官每三五日一聚都堂,堂吏日抱文书,历诸厅白之,故为长者,得以专决,同列难尽争也。光尝恳确欲数会议,庶各尽所见,而确终不许。公著既秉政,乃日诣都堂,遂为故事。河东节度使、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致仕、潞国公文彦博特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又诏赐文彦博曰:『朕绍承皇绪,临御宝图,涉道未明,罔知攸济。乃眷元老,弼亮三朝。功被生民,名重当世。天赐眉寿,既艾而昌。宜迁师臣,辅我大政。已降制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可一月两赴经筵,六日一入朝,因至都堂,与执政商量事。如遇有军国机要事,即不限时日,并令入预参政。其余公事,只委仆射以下签书发遣。俸赐依宰臣例。』

  戊午,资政殿大学士、正议大夫兼侍讲韩维守门下侍郎。正字李德刍、司马康、孔武仲并为校书郎。诏:『尚书左仆射司马光所患已安,惟是足疮,有妨拜跪,不候参假,特放正谢,仍权免赴前后殿起居,许乘轿子,三日一至都堂聚议,或门下尚书省治事。』光言:『窃念臣脏腑虽安,饮食如故,但两足无力,疮口未合,步履艰难,拜起不得,以此未果朝参,至于数日一至政事堂,乃唐世以来,宿德元老、高年有疾,朝廷尊礼,特降此命,岂伊微臣,所敢拟伦?臣于病中除左仆射,虽累具札子辞免,未蒙开允,仍许就赐以告身,臣亦未敢祗受。方俟入觐天颜,面陈至恳,岂可遽治尚书省事?伏望圣慈俟臣步履稍有力拜起,得成参假了日,与诸执政一例供职,庶于微躯,差得自安。』

  辛酉,司马光言:『臣今月二日闻有圣旨,令臣不候参假,特放正谢,仍权免赴前后殿起居,许乘轿子,三日一至都堂聚议,或门下、尚书省治事。臣以恩礼太优,不敢辄当,寻具札子辞免。今月四日,又睹中书省录黄,奉圣旨,前降指挥不许辞免。仍令閤门告示,许肩舆至内东门外,令男康扶掖至小殿引对时,免起居,令引见,前一日闻奏。如此,则礼数愈重,尤不敢当。臣窃惟富弼三世辅臣,德高望重。神宗皇帝想见其人,故特制此礼,乃自古所无。顾臣何人,乃与为比?臣决不敢受。乞只候垂帘日,于延和殿引见,并乞上殿。然事有不得已者,虽知僭越,不得不承顺圣恩,臣即日上下马未得,及足上有疮,深恶马汗,欲乞如今来圣旨,权许乘轿入内,至常时下马处下轿。又臣两足无力,若无人扶掖,委实全拜起不得,欲今来人见及将来每遇入对,并权许令臣男康入殿,遇拜时扶掖,候痊安日,皆复旧规。如此,则曲成之仁,已踰于天地,非臣陨身丧元,所能报塞。所有其余恩礼,并乞寝罢。令乘轿子至崇政殿门外,于延和殿垂帘日引对,并依前降指挥。』

  壬戌,诏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令赴大朝会庆贺,其筵宴,临时有司取旨。国忌六参行香、奉慰、宣德音麻制从驾并免。戊辰,左仆射司马光初入对于延和殿,子奉议

  郎、正字康扶持,赐康绯章服。壬申,司马光言:『近臣奉圣旨,许臣乘轿子,三日一至都堂聚议。伏缘三省、枢密院各有执事,检会去岁曾有指挥:遇假日有公事,许于东、西府聚议。其东、西府近北旧有便门。臣欲乞于近南更开一便门。臣今缘足疾未愈,乞遇假日或日晚执政出省后,有合商量公事,许乘小竹轿往诸位商量。其诸执政有欲商量公事者,亦许来臣本位,一一关决。所贵议论详尽,事无留滞。』从之。辛巳,诏:『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已降旨独班起居,自今赴经筵、都堂,及同三省枢密院奏事,并序位在宰臣之上。』

  八月丁酉,司马光以疾先出都堂,遂谒告,自是不复能入朝矣。

  九月丙辰朔,正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司马光卒。光为政踰年,而疾居其半。每欲以身徇天下,躬亲庶务,不舍昼夜。宾客见其体羸,曰:『诸葛孔明罚二十以上皆亲之,以此致疾。公不可以不戒。』光曰:『生死,命也。』为之益力。病革,谆谆不复自觉,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既没,其家得遗奏八章上之,皆手札论当世要务。太皇太后闻其丧,哭之恸,上亦感涕不已。光在相位,辽人、夏人遣使入朝,与吾使至辽、夏者,彼中必问光起居,而辽人敕其边吏曰:『中国相司马矣,慎毋生事开隙!』及卒,京师之民皆罢市往吊,画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饮食必祝焉,四方皆遣人购之京师,时画工有致富者。及葬,四方来会者盖数万人,哭之如哭其私亲。丁卯,中书舍人

  苏轼为翰林学士,范百禄为刑部侍郎,钱勰为给事中,太常少卿鲜于侁为左谏议大夫,太常少卿梁焘为右谏议大夫,右司谏苏辙为起居郎,右正言王觌为右司谏。

  十月庚子,端明殿学士、光禄大夫范镇落致仕,提举中太一宫、集禧观公事兼侍读。

  十一月戊午,朝请郎、御史中丞刘挚为中大夫、尚书左丞,中大夫、尚书左丞吕大防守中书侍郎,吏部侍郎兼侍讲傅尧俞为御史中丞,仍兼侍读。壬申,给事中胡宗愈为吏部侍郎,朝散郎、直龙图阁顾临为给事中。戊寅,起居郎苏辙、起居舍人曾肇并为中书舍人,肇仍充实录院修撰。端明殿学士、光禄大夫、新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公事兼侍读范镇提举崇福宫,以镇力辞新命也。先是,镇会葬永裕陵下,蔡京谓镇曰:『朝廷将起公矣!』镇变色曰:『镇以论新法不合得罪,先帝一旦弃天下,其可因而为利乎?』及降诏,令赴阙,镇辞。及降诏,曰:『西伯善养,二老来归;汉室卑词,四臣入侍。为我强起,无或惮劳。』镇卒辞之。朝廷起镇,盖欲授与门下侍郎。镇固不欲起,又作书问其从孙祖禹,祖禹亦劝止之。镇大喜曰:『是吾心也。凡吾所欲为者,司马君实已为之,何复出也?』辛巳,诏户部侍郎赵瞻往陕州夏县临视司马光葬事,候葬讫,就坟所致祭。癸未,诏免太师文彦博北使朝辞日起居。

  十二月,毕仲游等除馆职(见《官制馆阁》)。

校勘记

[1]三月 原本作『二月』,据《长编》卷三五三改。

[2]属令 原本『属』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五九补。

[3]即属 原本『属』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五九补。

[4]役钱 原本作『复钱』,据《长编》卷三七二改。

[5]节度使 原本作『节度司』,据《长编》卷三七五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六

哲宗皇帝

用旧臣下

  元祐二年三月辛巳,太师文彦博表乞致仕,右仆射吕公著以旱乞退,皆答诏不允。

  四月丁亥,吕公著再乞罢,不允,诏公著勿复请,且召公著入对,遣使押赴都堂。公著即归私第,时閤门及通进司皆被旨,无得受吕公著等章奏,乃具中书省以闻。于是遣内侍陈衍谕旨,押赴都堂。公著复位。己丑,诏:『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可自今后,每十日一赴朝参,因至都堂议事,乃一月一赴经筵。』以彦博累章乞致仕,故有是命。甲午,宰臣吕公著等以时雨不继,诏书责躬,乞赐降黜。诏不允。

  五月,刘挚等迁官(详见《张舜民罢言职》)。

  六月戊申,朝奉郎、太常博士丁隱为右正言。隱自行新法,不肯为知县折资监当,几二十年,人多称之。其得太常博士,因王觌荐也。朝奉郎充集贤校理赵挺之、承议郎方蒙、宣教郎宗正寺丞赵屼并为监察御史。

七月丁巳,通直郎姚勔落致仕,为宗正寺丞[1]。勔,山阴人,尝为龙游县令。母老思归,就侍养。居二年,遂致仕,于是复起。辛未,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韩维为资政殿大学士、知邓州。丁丑,端明殿学士、光禄大夫、提举崇福宫范镇乞致仕。诏迁银青光禄大夫,仍前职致仕。

旧录云:是时,凡得罪先朝者,悉相校以起。群奸引镇以助己,镇力辞,卒不起,士论嘉之。新录辨曰:元祐之政,起老成以自辅,而镇以癃老力辞,非缘议事不合也。史臣之言如此,寔为厚诬,今删去。镇所以卒不起,已具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提举崇福宫时。新录要亦未考。

  八月辛丑,吏部尚书苏颂、翰林学士苏轼兼侍读,兵部侍郎赵彦若充实录院修撰,校书郎李德刍为集贤校理。癸卯,承议郎、殿中侍御史上官均为礼部员外郎,朝奉郎、集贤校理孔平仲为太常博士。癸卯,诏赐文彦博、吕公著曰:『朕闻几杖以优贤,著之典礼,耋老无下拜,书于《春秋》。魏太傅钟繇以足疾,乘车就坐。自尔三公有疾,以为故事。而唐司徒马燧亦以老疾自力,对于延英,诏使无拜。今吾耆老大臣,四朝之旧,德隆而望重,任大而忧深者,惟卿与公著而已。方资其蓍龟之告,岂责以筋力之礼?今后入朝,凡有拜礼,宜并特免。卿其图有为之报,略无益之仪。毋或固辞,以称朕意。』丙午,翰林学士苏轼言:『按《礼经》,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所谓君命者,传命而拜,非朝见也。然不免。周天子赐齐桓公胙,曰:「伯父耋老,无下拜者。」无拜于堂下,非不拜也,然且不敢。钟繇以足疾乘舆就坐,疑若不拜,然亦无明文君前乘车,岂足为法?而马燧延英不拜,盖是临时优礼,无「今后遂不复拜」之文。祖宗旧例,如吕端之流,以老病进对,亦止于临时传宣不拜。令来彦博、公著今后免拜指挥。自是朝廷优贤贵老,度越古今,无可议者。但有司合守典礼,兼恐彦博、公著终不敢当,不若允其所请。若圣恩忧悯老臣,眷眷不已,遇其朝见间,或传宣不拜,足以为非常之恩。所有不允批答,臣未敢撰。』从之。丁未,文彦博上章,辞不拜恩命。诏曰:『朕优礼师傅,达德齿之尊,以亟拜为可略,古之道也。卿尊朝廷,明君臣之分,以不拜为未安,礼之节也。道并行而不悖,义有重而难移。勉循所陈,不忘嘉叹。所请宜允。』

  九月辛亥,诏吕公著:『今后入朝,或有失仪,无得弹奏。』丁巳,诏文彦博告老章奏,有司勿受。癸卯,尚书左丞刘挚言:『伏见知陈州傅尧俞、知齐州王岩叟、知潞州梁焘、通判虢州张舜民、知广德军贾易皆早蒙陛下识擢,分任言责。不幸志业未伸,谤嫉横作,罢职补外,各已数月。按:尧俞等皆忠直之言,守正不挠。在职未久,知无不言,此固陛下素所奖爱,必有弃捐,然臣私忧过计,恐其补外渐久,朝廷渐亦忘之。不避僭越,辄效一言。伏愿圣慈,深赐省察,特加睿断,召此数忠正之臣,入备任使,以慰公议,以消奸党。幸甚!』甲辰,左司员外郎朱光庭为太常少卿,右司郎中韩宗道为太府卿,承议郎、直龙图阁张汝贤为左司郎中,前华州司户参军廖正一为正字。

  十一月丁卯,冬至。诏赐御宴于吕公著私第。初,有司以故事赐冬至节会。既辞免矣,至是,以嘉雪应期,朝廷无事。中旨,特令公著与辅臣、近侍宴乐。其日,又赐教坊乐七十人。又遣中使赐上樽酒及禁中果实,缕金花皆瑰奇珍异十倍。尝宴,又遣近侍赐香药,以御饮器劝在席酒甚苦,惟于公著颇宽。又出御前钱赐教坊乐,人百缗;开封衙前乐,人五十缗,及管勾使臣四十缗。至晡,赐椽烛二十秉,且传宣云:『继烛坐。』皆异恩也。甲戌,中书舍人苏辙为户部侍郎,天章阁待制顾临为给事中,左谏议大夫孔文仲为中书舍人。

  十二月庚辰,承议郎、殿中侍御史丰稷为右司谏,朝奉郎杨康国为监察御史,朝议大夫李杲卿为太府少卿。

  三年二月甲申,尚书右仆射吕公著等言:『去冬积雪,甚于常岁。今春以来,沉阴不解。跨时越月,民被其灾。望赐罢黜,以答天变。』诏不允。乙未,朝散郎、右正言丁隲为左正言,宣德郎、正字刘安世为右正言。司马光既殁,太皇太后问吕公著:『光门下士素所厚善、可任台谏者,孰当先用?』公著以安世对,遂擢任之。朝散大夫王子韶为卫尉少卿,奉议郎、秘阁校理、权判登闻鼓院刘唐老为太常博士。

  四月戊寅,诏勿受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吕公著告老章奏,以屡请故也。辛巳,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吕公著为司空、平章军国事,仍一月三赴经筵,二日一朝,因至都堂议事。中大夫、守中书侍郎吕大防为大中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中大夫、同知枢密院范纯仁为太中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壬午,观文殿学士、正议大夫兼侍读孙固守门下侍郎,中大夫、守尚书左丞刘挚守中书侍郎,中大夫、守尚书右丞王存守尚书左丞,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安焘为右光禄大夫,依前知枢密院事,试御史中丞胡宗愈力中大夫、守尚书右丞,试户部侍郎赵瞻为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吏部侍郎兼侍讲孙觉为御史中丞,龙图阁直学士、知延州赵卨为枢密直学士。甲申,右司谏刘安世进对。太皇太后问:『近日差除如何?』安世等曰:『朝廷用人,皆协舆情,惟胡宗愈未允耳。』丙戌,诏:『司空、平章军国重事吕公著遇后殿垂帘,同三省进呈,六参日,仍起居奏事。』自两宫同听政,常以双日于延和殿垂帘,故诏公著二日一入朝,然皇帝乃五日一御前殿视朝,皆双日也。于是公著复请六参日仍起居奏事,庶得瞻望皇帝清光。诏从之。戊子,朝请大夫、太府卿韩宗道为权户部侍郎,朝散大夫、起居郎、权枢密都承旨公事刘奉世为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起居舍人彭汝砺为中书舍人,右司郎中王陟臣为起居郎[2],著作郎兼侍讲范祖禹为起居舍人。庚寅,右正言丁隲为礼部员外郎,监察御史赵屼为都官员外郎,以隲与胡宗愈、屼与孙固亲嫌故也。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吕公著免册礼,令学士院降诏,从之。旧制,将相皆以阶官守三师或三公。元丰改官制,文彦博尝以河东节度使守太师,王安石以观文殿大学士、守司空。元祐初,彦博罢节度使,入为平章军国事,即去『守』。及公著为司空,学士院草制,误存『守』字。是日,三省被旨,贴麻改正。戊戌,朝请大夫、集贤校理、诸王府翊善王汾为左中散大夫、直秘阁。庚子,龙图阁待制傅尧俞为吏部侍郎,承议郎、侍御史王觌为右谏议大夫,朝奉大夫、右司郎中盛陶为侍御史,朝奉郎、秘书丞、集贤校理孔平仲为江南东路转运判官。诏吕公著俸赐依宰相例。

五月丙午,三省、枢密院以军国事目当关吕公著者,定为令。初以太师文彦博平章军国重事,及公著平章事,去『重』字,前所未有也。

此据《公著家传》修入。按:吕大防奏稿元作『军国重事』,却抹去『重』、『事』,不知何故。其后亦因此致人言,当考。

  丙辰,诏以元丰北库为司空吕公著廨宇。朝奉郎、考功员外郎欧阳棐为集贤校理。

  七月丙午,卫尉少卿、直龙图阁文及甫为光禄少卿。己酉,故大理寺丞王安国特追授宣德郎,仍复秘阁校理。丙辰,右中散大夫、直秘阁、诸王府翊善王汾为秘书少监,朝奉郎、集贤校理杜常为左司郎中,国子司业盛侨为扬王府侍讲。朝请大夫、直集贤院、诸

  王府侍讲郑穆为扬王府翊善。丙寅,承议郎翟思为殿中侍御史,从翰林学士苏轼、许将、给事中顾临、赵君锡、中书舍人曾肇、刘攽、彭汝砺所举也。

  八月戊寅,朝奉郎、集贤校理、权判登闻鼓院欧阳棐为职方员外郎,以刘安世等言也。丁酉,承议郎、直集贤院、知齐州王岩叟为起居舍人。

九月戊申,朝奉郎、监察御史杨康国权发遣开封府推官。诏无得受文彦博告老章奏。乙卯,给事中顾临为刑部侍郎。已未,户部尚书李常为御史中丞,御史中丞孙觉为龙图阁直学士、提举醴泉观兼侍讲。觉引疾求罢,故有是命。

刘安世言:『去年五月中,台臣劾胡宗愈,未蒙施行,孙觉、杨康国相继解职而去。』当考。安世言在四年三月初七日。

  辛酉,知定州、枢密直学士韩宗彦为户部尚书,朝奉大夫、直龙图阁、太府卿叶均为秘书监。癸亥,承议郎、校书郎孔武仲充集贤校理。辛未,诏文彦博章奏,非陈乞,许受进。

  十月丙子,御史中丞李常充龙图阁直学士,刑部侍郎顾临充天章阁待制。庚寅,朝请大夫、陕西路转运副使孙路为考功郎中。戊戌,秘书少监王汾为太常少卿,王钦臣为秘书少监,前太仆少卿、直龙图阁高遵惠复为太仆少卿。

  十二月辛卯,朝议大夫、试中书舍人刘攽为中大夫、守中书舍人。

  闰十二月,端明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致仕范镇卒。乙未,诏故端明殿学士范镇本家不曾陈乞生前致仕恩例遗表外,特与恩泽一名。诏太师文彦博男保雍丁母忧,每遇入,许令孙男扶掖。

  四年二月甲辰,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吕公著卒,辍视朝三日,乘舆临奠,成服苑中。敕有司治葬。赠太师、申国公,谥正献。公著识虑深敏,量宏而学粹,苟便于国,不以利害动其心。与人至诚,不事表暴,其好士乐善出于天性。士大夫有以人物为意者,必问其所知,与其所闻相参竅,以待上求。神宗尝谓执政曰:『吕公著之于人材,其言不欺,如权衡之称物。』上前议政事,尽诚去饰。博取众人之善以为善。至其所当守,毅然不可回夺也。己酉,朝奉大夫、集贤殿修撰、知潞州梁焘为左谏议大夫[3]。癸丑,左中散大夫、太常少卿、直秘阁王汾为直龙图阁、知明州,朝散大夫、卫尉少卿王子韶为太常少卿。

三月己卯,尚书右丞胡宗愈为资政殿学士、知陈州。

刘安世《言行录》云:安世申三省凡二十次,论胡宗愈,乞请章疏付外,翌旦,三省奏事罢,执政皆退,帘中有诏云:『右丞且住,刘某有章疏言右丞,知否?』宗愈对:『不知言臣何事?』宣仁曰:『章疏更不降出,右丞宜自为去就。』遂罢政。此事当考。

  丁亥,翰林学士苏轼为龙图阁学士、知杭州,从轼请也。己丑,承议郎、著作佐郎范祖禹为中书舍人,仍赐金紫。乙未,朝请郎、礼部员外郎吴安诗为右司谏,朝散郎、权发

  遣江南东路提点刑狱贾易为礼部员外郎。

  五月辛未,著作佐郎范祖禹为右谏议大夫,依前兼侍讲,充实录院修撰,赐三品服。癸酉,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丞李常为兵部尚书,龙图阁待制、吏部侍郎傅尧俞为御史中丞。朝奉大夫、侍御史盛陶为太常少卿,朝散大夫、太常少卿朱光庭为侍御史,中书舍人曾肇为给事中。乙亥,朝议大夫、起居郎、充秘阁校理郑雍为中书舍人,朝散郎、充崇政殿说书颜复为起居舍人,寻复为起居郎。丁亥,龙图阁直学士李常罢新除兵部尚书,出知邓州,坐不言蔡确也。中书舍人彭汝砺依前朝奉郎、知徐州,坐营救蔡确也。中书舍人曾肇为宝文阁待制、知颍州,辞给事中请补外也。朝散郎、集贤校理、权发遣颍州韩川力太常少卿。辛卯,朝散大夫、卫尉卿王子韶权知沧州,朝奉郎、金部员外郎孙升为殿中侍御史。丁酉,吏部尚书苏颂为翰林学士承旨,翰林学士许将兼吏部尚书,朝奉郎、新除礼部员外郎贾易为殿中侍御史。

  七月甲戌,右谏议大夫范祖禹为中书舍人兼侍讲。丙子,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刘奉世为户部侍郎,光禄卿、直龙图阁范育为枢密都承旨。辛巳,右司郎中林旦为为秘书少监,吏部郎中晁端彦为左司郎中,承议郎、直秘阁、提点秦凤路刑狱张舜民为考功员外郎,中散大夫、集贤校理、蔡河拨运王哲为直秘阁、提举崇福宫。庚寅,权吏部侍郎王岩叟为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甲午,实录院检讨官、朝奉郎、行著作郎黄庭坚为集贤校理。

  八月壬寅,权知开封府、龙图阁直学士吕公孺为户部尚书,刑部侍郎、天章阁待制顾临权知开封府,给事中赵君锡为刑部侍郎。癸丑,诏徐王府侍讲黄景为秘阁校理,以翰林学士承旨苏颂、中书舍人郑雍荐其行义故也。

  十月丁酉,诏无得受文彦博乞致仕章。己亥,国子祭酒、直集贤院兼徐王府翊善郑穆试给事中,侍御史朱光庭为右谏议大夫,仍并赐金紫。庚子,御史中丞兼侍读傅尧俞为吏部尚书兼侍读,左谏议大夫梁焘为御史中丞,右谏议大夫兼侍读范祖禹为给事中,起居舍人兼左司谏、宣德郎刘安世迁通直郎,为左谏议大夫,仍赐绯。右司谏吴安诗为直集贤院兼侍讲。甲辰,中书舍人、起居郎兼侍讲颜复为中书舍人。

  十一月癸未,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孙固为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中大夫、守中书侍郎刘挚为守门下侍郎,朝请大夫、试吏部尚书傅尧俞为中大夫、守中书侍郎。

  五年正月。初,文彦博起为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是年九月,刘挚、王岩叟再上疏,论韩琦定策功。明年二月,韩宗彦复上疏。既批出付外,逾三年,莫有言者。及贾易为殿中侍御史,乃上疏申言韩琦定策之功。庚寅,太皇太后以易疏示三省,宣谕曰:『韩琦定策功甚详悉,在仁宗朝,无敢言此事者,惟韩琦一人言之。』刘挚因请检挚与王岩叟二疏悉付实录院。从之。

  或曰:易等为此二疏[4],傅会忠彦也。彦博于是不安于位,寻罢去云。

  甲午,给事中兼侍讲范祖禹言:『臣伏闻陛下已许文彦博求退,降诏候至中春议从所欲者。彦博年八十五,爵位已极,惟是得解重任,归休私第,乃其幸也。陛下悯其过老,以其累请而从之,为彦博身计,则可谓美矣,若为朝廷计,则臣请试言之。彦博为相四十余年,历事四朝,仁宗时平贝州之乱,名闻四裔;英宗、神宗时为枢密、为相八九年,先帝已加优礼,许其致仕。陛下嗣位,复召而起之,盖藉其威名宿望,以为朝廷之重也。向若陛下不复召之,则亦已矣。今既起之,则不可使轻去朝廷。彦博虽老,精力尚强,卧置京师,足以为重,外则西、北二边,必怀畏惮。夫以四海之大,若常无事,则人人皆可为大臣矣,岂无万一非常之虑哉?今旧老惟彦博一人,若去,则其余在朝者皆是后进,无前辈矣。陛下若欲彦博更得优逸,但听其解军国重事,以太师就第,留之京师,以备访问,不必再除致仕。朝廷有贵老贪贤之美,足以系属天下之心,所得实多。』

  二月庚戌,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潞国公文彦博为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护国军、山南西道节度使致仕。彦博自言,嘉祐年封潞国公,经今三十余年,为是乡国,乞不改封。从之。寻诏麻制内待不用『守』字,以彦博尝正任太师也。壬子,太师文彦博乞免册礼,诏允所请。壬戌,太师文彦博乞两镇节度使只带河东一镇致仕。从之。甲子,诏即玉津园宴饯太师文彦博,宰臣吕大防主之,三省、枢密院暨侍从官赴。

  三月壬申,中大夫、守尚书左丞韩忠彦同知枢密院事,翰林学士承旨、光禄大夫、知制诰兼侍读苏颂为右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丞。己卯,礼部侍郎范百禄兼侍读;兵部侍郎赵彦若为礼部侍郎;礼部侍郎陆佃加龙图阁待制,为吏部侍郎;光禄卿范纯礼权兵部侍郎。陆佃寻复故,纯礼改刑部;国子司业丰稷为起居舍人。己丑,诏文彦博致仕恩泽,依条外特与一名。辛卯,新永兴军路提点刑狱杨畏为监察御史。

  四月戊申,太师文彦博言:『蒙圣恩,候臣出门日,于琼林苑赐饯送御筵。缘前日孙固薨,昔臣与固同在三省供职,义均休戚,乞罢。』诏至日三省、枢密院官于琼林苑会饯送更不用乐。

  五月辛巳,直龙图阁、枢密都承旨韩川为中书舍人。壬午,中书舍人王岩叟为龙图阁待制、枢密都承旨。丙戌,秘阁校理张舜民为殿中侍御史,工部员外郎杨康国为监察御史,监察御史杨畏为工部员外郎。庚寅,御史中丞梁焘权户部尚书,左谏议大夫刘安世为中书舍人。焘、安世皆以乞罢邓温伯承旨除命不从。辞所迁官也。壬辰,翰林学士苏辙为龙图直学士、御史中丞。礼部侍郎兼侍读范百禄为翰林学士,给事中郑穆为宝文阁待制、国子祭酒。右谏议大夫朱光庭为给事中。太常博士、秘阁校理刘唐老为右正言。

  六月乙酉,资政殿学士、知成德军曾孝宽为吏部尚书,知成都府、宝文阁直学士李之纯为户部侍郎。著作佐郎兼侍讲司马康为左司谏。明州定海县主簿秦观充秘书省校对黄本。辛丑,礼部侍郎陆佃权礼部尚书,兵部侍郎赵彦若权兵部尚书。乙卯,监察御史杨康国为殿中侍御史,以张舜民辞免也。秘阁校理张舜民为金部员外郎。正字张耒为著作佐郎(已下见《调停》)。

  六年七月癸亥,三省言:『张方平元系宣徽南院使、检校太傅、太子少师致仕。元丰官制行,罢宣徽使,元祐二年复置,恩数仪品如旧。』诏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依前太子太保,充宣徽南院使致仕。,

  十二月,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卒。

  七年三月辛丑,知颍昌府、资政殿大学士韩维太子少傅致仕,从其请也。

绍圣四年五月丁巳,降授太子少保、潞国公致仕文彦博卒。

校勘记

[1]宗正 原本作『中正』,据《长编》卷四○三改。

[2]王陟臣 原本作『王涉臣』,据《长编》四○九改。

[3]知潞州 原本作『知梁潞州』,据《长编》卷四二一删『梁』字。

[4]二疏 原本脱『疏』字,据《长编》卷四三七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七

哲宗皇帝

逐小人上

  元丰八年五月戊午,通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蔡确守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通议大夫、知枢密院事韩缜守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殿中侍御史黄降言:『缜不堪大用,乞罢之。』不报。通议大夫、门下侍郎章惇知枢密院,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司马光为门下侍郎。

十月丁亥,监察御史王岩叟言:『风闻章惇于帘前问陛下御批除谏官事,曲折再三,语涉轻侮。外庭传闻,众所共愤。谨按:差除谏官,自属二省,无所预于密院。而惇不循所守,越职肆言,乃敢如比。况陛下所除数人,皆是天下公议,从来愿得以为谏官、御史之人。惇为大臣,既不荐贤以助国,见陛下用贤,又从而忌嫉之,沮抑之。臣不知惇何心以事陛下?乞行显黜,以严臣职,以重主威。』左正言朱光庭言:『蔡确先帝简拔,位至宰相。送终之际,殊不尽恭。灵驾发引在道,确为大礼使,当与扈从。臣僚先后徐行,常以妥安神灵为虑,而确不务此,每灵驾行,辄先驰去数十里之远,以自便安,而灵驾一行在后,略不顾省。为臣不恭,莫甚于此。』又言章惇欺罔肆辨,韩缜挟邪冒宠。章数上,其言甚切。

此据新传附见,当求章惇事编入。

初,蔡确与章惇、邢恕等共谋诬罔太皇太后,自谓有定策功。韩缜怀不平。及确为山陵使,缜乃于帘前具呈确等奸状,由是东朝与外朝备知之。及确使还,欲以属官高遵惠为待制、张璡为郎官、韩宗文为馆职,太皇太后以问缜,缜曰:『遵惠,太皇太后族人;璡,中书侍郎璪之弟;宗文,臣之姪,赏擢非次。传闻中外,则是君臣各私其亲,何以示天下?』然遵惠等卒用故事推恩。

此据韩缜新传,不知得之何书。邵伯温《辨诬》云:『素不平蔡确、章惇用邢恕奸谋诬罔太母,遂帘前具呈之,太皇太后与外庭方知其详。新传或据此也。确初为山陵使,刘挚劾其不恭,第一章也。山陵毕事,确还朝不退,言者踵至,盖十一月间,其发端则自挚始。外庭既知确邪谋,而不敢正言之,不知何故?确先罢,缜尚少留,当缘发确等奸状,故东朝以为忠耳。』更须考详之。

  十一月丁巳,侍御史刘挚言:『伏见知枢密院事章惇,资性佻薄,素无行检,庙堂议政,无大臣之体,专以狂横轻肆,作俳谑之语,以陵侮同列,夸示左右。其语播于都下,散及四远,传以为笑。比来圣旨增损政令,未尽善者,惇则必出异意,沮持其事。方宋用臣骄横不法,惇在政府而与之厚善,纳其所遗酒醪。虽更恩宥,臣以谓大臣不廉,犯大义之责,不当如小臣论赦令前后也。伏请圣断罢惇政事,以允公论。』监察御史王岩叟言:『臣窃闻昨来执政大臣初议太皇太后陛下垂帘之日,门下侍郎章惇尝对众肆言曰:「待与此礼数。」臣子闻之,无贵贱、无贤愚,莫不变颜失声,一意共怒。臣请以大不恭论,乞付有司,治正惇罪。』

  十二月丙寅,侍御史刘挚言:『宰臣蔡确骄慢,臣曾具弹奏,自后不闻施行,臣未敢再有申列者,以为蔡确奉使回,必须引咎自劾,閤门待罪[1]。既而还朝,略无忌惮,安倨自处,以为当然。伏望圣慈深以天下为意,无或容养奸恶,旱赐睿断,罢确政事,以明国宪,以安中外。』壬申[2],侍御史刘挚等言:『臣近言蔡确既为山陵使回,自合依故事坚请去位,不当贪权顾宠,不恤公议,傲然安处,无廉耻之节,败陛下风俗,坏陛下典章。伏望陛下出臣前后章疏付三省施行,早罢确政柄,使天下知朝廷不抑忠言,不沮公议,不容奸臣败风俗、坏典章,而扶持天下之名节,以励事君者,则臣等虽死无恨。』侍御史刘挚言:『臣近再具状,论蔡确违敕废礼,骄慢不恭,无大臣进退之节,乞赐圣断,罢其职位。未蒙施行。确之回自裕陵,即使其门下之人扬言于众曰:「确有定策功,嗣皇之所倚赖,不可一日去上左右。」恭惟皇帝陛下乃先帝之正嗣,祖宗之所传次,太皇太后陛下之所眷命,而四海之所以归戴也。确等辈奉承诏命而已,何策之定哉?昨者确等覃恩转官,学士草制,独于确词中云:「独高定策之功。」命下之日,识者皆知其过,而确遂当之。今乃夸众以自名,贪冒欺罔,谓今日天下,必待己而后安。轻视朝廷,无辞逊去位之意,罪莫大焉。伏望圣慈深察,早赐睿断,罢确职任,以慰安中外。』

  十二月丙子,侍御史刘挚言:『臣近者累具封章,论奏宰相蔡确,乞行罢黜。未蒙指挥施行,须至再陈列。臣今且举大者一事试言之:夫百官差除,从祖宗以来,中书、门下省同共进拟,所以合用众论。自壬戌官制改更,三省分治之后,其事尽归中书。是时蔡确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权既偏重,进退人物,随意在手,门下、尚书省,省察奉行而已。天下莫不知其非,而但以确在此位,畏之者不敢言,附之者不肯言,故三省不得而合也。及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临御之日,御史台、礼部、閤门同定垂帘仪制,其时众论欲因此合三省班次,以事正其事者。或恐忤确之意,乃言官制不可辙改,遂且如故。无何,适会王珪薨谢,执政递迁,确以左仆射进兼门下侍郎,以谓去中书之任,则无差除之权,不便也,即时阴令御史中丞王履上言,以为请朝廷从之,于是差除方归三省合班取旨矣。三省合班取旨差除诚是也,乃所谓公道也,乃所谓善政也。然以确在中书贪权之故,朝廷之公道善政,不得行者凡三年。设使王珪不死,确不迁门下,则此事未必容改,非止三年而已也。明附确者,亦未必肯以为言也。上下之情,以利相视,以私自成,至于如此,无以达于圣听,岂不可为叹息也哉?』

  元祐元年正月辛丑,右正言朱光庭奏疏:『臣伏见自冬涉春,时雪未降。倘岁一不稔,则民将何赖?当睿明之在御,方责任于辅臣。若不判白忠邪,何以召迎和气?窃以蔡确之不恭,章惇之不忠,韩缜之不耻,见于行事,已极著明,岂可尚容居位,以累圣政?臣虽已曾两具论奏,至今未见施行。伏望陛下上观天意,下察人情,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自然天人协顺,善详来格,丰年之应,固未为晚。欲乞检会臣前奏,早赐睿断施行。』庚戌,御史大夫刘挚言:『臣近具状,乞罢宰相蔡确,至今未蒙施行。缘臣备员御史,以触邪指佞为职。今宰臣奸险,有犯公义,臣若失职,谁敢言者?确之当去,其罪非一。公违陛下敕命,不赴神宗发引内宿,为大不恭,其当去者一也;山陵使回,明有历代及国朝故事,而略不引罢,废礼贪位,其当去者二也;皇帝陛下之立,乃天之所助,而太皇太后之德也。确辄自称定策,贪天之功,其当去者三也;在中书二年,不将差除与三省合奏,及身迁门下,阴使言者申请,招权营私,其当去者四也;其弟犯法,蹇周辅承勘,两次皆灭裂,平治其事,故今日周辅父子有罪,言路累有弹奏,而确力主之,不罢其任,屈公法,报私恩,其当去者五也。执政臣僚已经覃恩迁转,无故又进一官,妄引嘉祐、治平不可用之故事欺谩圣听,不顾廉耻,其当去者六也;章惇死党相结,一柔一刚,一合一离,欲以消磨同列,牵制善政,内外皆知其术,其当去者七也;去年十月至今,并衍雨雪,骄阳肆虐,天下大旱,民情惶惶,定由确奸邪所召。况位居上相,正任其责,其当去者八也;确在熙宁、元丰间锻炼冤狱,排逐善良,引荐奸伪,变更祖宗政令,诛求民财。确任言路、在司农、在执政,首尾身任其事。见法令未便,何尝闻有一言论列裨补?惟是阿谀护持,以谋进用,及至今日,自见其非,乃稍稍语于人曰:「在当时,岂敢言也?」此确之意欲于今日固其名位,故反归曲先帝,是可谓大不忠矣。事先帝不忠,则安肯尽忠于陛下也哉?此其罪恶尤大,其当去者九也;近者奉使山陵回,随行属官,故事自皆推恩,而确乃特荐高遵惠、张璡、韩宗文乞从优恩,上欲以悦圣意,旁欲以饵同列。陛下至今照其狡计,而议遂不行,中外闻之,莫不欣快。陛下观此用心,则确之邪正,不难知也。此一事尤喧物论,而罪尤大者,其当去者十也。确之罪恶如此,群议沸腾。伏望圣慈深察事势,以天下为念,早发圣断,罢确职任,使之外补,以答天变,以召和气,以慰公论,以新改元之政,天下幸甚!』

  辛亥,左正言朱光庭言:『蔡确不恭而心私,章惇不忠而邪说,韩缜不耻而冒宠,是皆不足当大任,臣已累奏而备论之。愿陛下留神省察,以幸天下。今夫内有青苗、免役、茶盐等害未尽更张,外有边防、疆埸之事未经处置。以臣观之,是皆枝叶之害,未足为忧,惟其奸邪未去,实根本之大患。若根本之患除,则枝叶之害,何患不去哉?』监察御史王岩叟奏:『臣近以大旱上章,乞早去大奸,以答天戒,指言蔡确、章惇相为朋比,以蔽天聪,虐下罔上,不忠之迹,著于两朝。乞出臣前后章疏,集百官于朝会议,以决是非。今复累日未蒙施行。伏缘朝廷之上忠邪并立,内外人情不安。臣以言为官,备耳目之任,义难苟止。确之罪恶,前后论列已详,今再论安危所系大体。伏自圣明临御之始,首起司马光,使之执政,于是天下之人无远无近,莫不欢欣厌服,以望苏息。然光以至诚直道独行孤立,所恃者惟圣明特达之知,而庙堂同列,略无诚心助光为善者,不惟不助,而又有忌耻嫉害之心。夫嫉光者,乃所以害政而利于己也。上则陛下虽有仁惠之政,为确等所艰难,而不得纯被于民;下则士大夫虽有忠义之节,为确等胁制,而不得自竭于君。则确与惇之为今日害,岂不大哉?臣不知陛下何惜一言,不去天下之大害也!』戊午,右谏议大夫孙觉言:『臣窃见两汉大灾异罢免宰相者,以其责在燮理之地。太宗朝,李防以霖淫百余日、阴阳乖戾罢;仁宗朝,王曾以昭应宫灾罢;梁适以苛慝并作、变异重仍罢;水旱过常,为大灾变,为宰相者,当任其责。宰相不以为任,则谁当任之?今自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亲政以来,阴阳未和,旱气太甚,经冬无雪,春又无雨。弥数千里,粟麦失种,此其为忧,不一日二日而已也,将恐编户乏食,盗贼群起,良民受害,浸为远近之忧。皇帝陛下亲出祈祷,忧勤切至,遍走群望,未尝一日而忘其忧,而蔡确、韩缜视之,晏然自处,若其事非己忧者。但臣以为,此非大臣之道也。伏乞依两汉故事,循祖宗旧例,各赐罢黜,以警百官。』

  二月丙寅,侍御史刘挚奏:『大好大猾,持权当路,譬如毒蛇齧手,壮士必断其腕,盖所去者小而所全者大也。今确与惇矜功肆恶,而陛下恐伤前日受遗之小恩而容之,使为后日国家之大患,则无乃异于壮士之取舍乎?』

  辛未,左正言朱光庭奏:『夫以道事君者,大臣之事也;难进易退者,大臣之节也。若蔡确之进,本以滋章狱事;章惇之进,本以妄兴边事,韩缜之进,本以傅会地界。是岂以道事君之义哉?今日确以故事当去而不去,怀私自营,偃然安处;惇之肆为邪说,复怀观望,以固宠祿;缜之冒处大任,内有贤兄,不为引避,顾岂有难进易退之节乎?况司马光之贤,已为陛下信任;范纯仁、韩维今进在讲筵,是二三臣之贤者,有志于皋、夔、周、召事业。愿陛下进此三人,以代蔡确、章惇、韩缜之任。其张璪以下,皆持禄备位之臣,固不足以当也。』

  甲戌,侍御史刘挚言:『今天下之怀私,托此二人为之魁主;天下之抱忠守义者,畏此二人,不敢自效。今陛下能浚发刚断,罢确与惇,则善人安,小人化。凡天下之奉承诏令、更张政事者,莫不专志尽虑,无复疑畏。朝廷之福、万世之利,在此一举,臣所以区区冒犯威听而不能已也。』辛巳[3],左正言朱光庭奏:『如蔡确、章惇、韩缜者,其心私徇,安有经邦之道?其迹回邪,安有表世之德?其蕴蓄空疏,安有推行仁义之政?观望逢迎,安有耻君不如尧舜之志?因循苟且,安有爱民若保赤子之诚[4]?』监察御史王岩叟奏:『臣累章论列蔡确、章惇奸邪谗憸,不可久持大柄,亲近陛下,恐日月浸淫,惑乱圣德,辨之愈难,去益不易。今天下之人皆言蔡确、章惇天性奸邪,无由变改,恐于陛下不觉不疑之间潜行私意,阴作身谋,或欺罔圣聪,或诡随睿旨,或沮格公议,或倾陷善类,千机万巧,陛下如何可防?

谏官、御史如何尽知?虽或知之,几人敢言?此奸邪之所以不惧也。』甲申,蔡确言:『已再具表辞位。准朝旨,令臣管勾门下省。臣见候解罢,欲望差权官管勾。』诏差尚书左丞吕公著。御史中丞刘挚言:『伏见宰臣蔡确辞位求退,其所上表,无引咎之意,有论功之言。自陛下临御以来,美政盛事,民所歌诵者,确皆铺列条叙,以为己功,中外传之,靡不怪笑。夫收拨耆艾之臣置诸左右,乃陛下至明独见,以天下公望用之,而确乃以为己之所引。罢去有司渔利剥下苛细之法而黜逐污吏,乃陛下仁心惠德,以苏疲民,而彼又以为己之所请。至于申戒边场,不使生事,分遣使者,求民疾苦,修法令以宽先朝之政,包异同以行大公之道,此中外皆知出于陛下圣谋睿虑,实新政之甚善者,而确乃一切认之,掠为己事,贪天之功,欺示天下,其意谓「此数者,陛下不能知之,因己请而知之;

陛下不能行之,因己请而行之」。其于轻慢君父,欺罔臣庶,违道干誉,至于如此,不谓之大奸大邪,则可乎?伏望以确表并臣此章,付三省议确之恶,重刑窜逐,以正典宪,使天下为人臣者知事君之道。』左谏议大夫孙觉言:『臣窃见左仆射蔡确、右仆射韩缜,两人皆非以德进者也。或以典洽狱事,或以分画边界,而至执政。臣不敢论其小节细事,以渎天听,直以其进身本末,为陛下一一言之,可以知曲折矣。蔡确按浚川狱,知制诰、判司农寺熊本夺职领宫观,确即迁知制诰、判司农寺;按御史中丞邓温伯治相州狱,温伯罢知抚州,确即迁御史中丞;按参知政事元绛太学狱,绛罢知颍州,确即迁参知政事。此三狱者,士大夫多以为冤,确皆批其颊、拉其背而夺之位。未几,先朝更定官制,确即为左仆射。

所谓大臣以道事君,难进而易退者,其若是乎?韩缜不学无术,士大夫不以辅相期之。先朝尝以北边争地事付之,众谓缜必辱命。已而无故割地,其长七百余里,以遗北边,边人怨之切骨,以为夺我祖父之地弃之寇敌。非独惜其地也,又归怨于朝廷。敌人得地之后,日益桀骜,今缜为右仆射,臣见边使来朝,问知其官名,相顾微笑,意以为中国无人,乃使是人为相也,益有轻中国之心,每辄骄慢。伏乞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以灾异之故,罢免确、缜,别选有德有言、众所畏服者,使称其大位。外足以镇抚四裔,内足以悚动天下,以怀徕桀傲不轨之人,不胜幸甚!』觉又言:『臣闻蔡确已迁出东位,上章求见,传报表章,方更自陈功劳,颇更矜伐,大抵欲自明有功无罪,以言攻之者为非也。

确虽避求去,陛下未赐诏可,确更迟迟,有欲留之心。伏愿早赐罢免。如韩缜非才,士论所骇,台谏虽闻有所弹击。缜方晏然自居,未有引去之意。伏愿以台臣僚所上章疏悉以示缜,并令罢去。如此,则确虽去位,不敢更怀怏怏不平之心。伏望圣慈,早赐睿断。』

  丙戌,左司谏苏辙言:『左仆射蔡确憸佞刻深,以狱吏进右仆射;韩缜识暗性暴,才疏行汙;枢密使章惇虽有应务之才,而其为人,难以独任。门下侍郎司马光、尚书右丞吕公著,虽有忧国之志,而才不迨心。至若张璪、李清臣、安焘,皆斗筲之人,持禄固位,安能为有?安能为无?陛下新临天下,人才衰少,此数人者,未可一朝而去也。则愿择其任最重而罪最大者去之,臣以为莫如蔡确、韩缜者也。所有确、缜罪恶,臣未敢细陈,先论其大体,伏愿陛下思祖宗付属之重,深察方今事势为至艰至危之时,早赐罢免确、缜二人,别择大臣负天下之重望、有过人之高才,而忠于社稷、有死无二者以代之,上以肃正君臣异同之论,下以弹压四海奸雄之心,然后陛下高枕而卧,天下无事矣。』

  闰二月己丑,右司谏苏辙言:『确等皆碌碌常才,无过人之实。朝廷将取其德,则不闻其孝悌可称;将取其才,则不闻其功业可纪;将取其学,则不闻其经术可师。徒以悦媚上下,坚固宠禄。陛下何不正确、缜之罪,上为先帝分谤,下以慰天下之望?』左正言先光庭奏:『臣自供职以来,累具章疏,言退三奸、进三贤,乞陛下早行睿断,以幸天下。今日蔡确请去,是天欲去一奸臣矣。愿陛下因其自请,去之勿疑。臣已两进愚忠,愿陛下留神果断,以顺天意。外有章惇奸臣,尚安厥位,亦愿陛下早行屏去。』又言:

  『韩缜素无行义,不自度德,因缘阀阅,遂至大用。然而内有贤兄,外有贤士大夫,顾利怀宠,不为引避,盖只知爵禄之为荣,不知名教之为贵,可谓无耻之甚矣。是亦固位之奸臣,臣愿陛下早行屏去,勿使侥幸大任,以遂其贪。』

  庚寅,正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蔡确依前官,充观文殿大学士、知陈州。从所请也。台谏累有章疏论确,朝廷讫不肯正其罪,世以为恨云。辛卯,诏新除观文殿大学士、判陈州蔡确如前宰相仪。甲午,右谏议大夫孙觉、司谏苏辙进对。有旨俟帘下,内臣尽出,方得敷奏。觉言:『臣窃谏右仆射韩缜素无德望,稔有愆恶,百揆之任,非缜所宜。前后台谏臣僚章疏不一,未闻缜有避位之心,臣不胜愤懑。韩缜物情不归,人望不属,言者纷纷,久烦圣听,迟迟不亟罢免,深恐为朝廷生事。』苏辙言:『臣伏见陛下采听群臣,罢左仆射蔡确,中外释然。具知朝廷清明,邪正曲直,不可复欺。而右仆射韩缜独端然据位,略无动意,众情疑惑。臣知今日言缜,异日缜必报臣。然自念起于迁逐之余,误蒙圣恩,收拔至此,不敢上负朝廷,下辜公议。自以为国排奸,有死无贰。惟陛下裁察!』

  右谏议大夫兼侍讲孙觉为给事中。觉言:『臣窃闻有旨除臣给事中,圣恩深厚。所不敢当。然如臣愚贱,前后言事不合圣意者不可胜数,宜在斥逐之日久矣。今者蒙恩迁给事中,于臣之私,极为荣幸。然臣前后论缜,未蒙施行,一日去职,使缜得挟怨中伤,臣实未知死所。今日在得言之地,尚可布露本末,为陛下言之。一日去职,怨嫌已成,恐如翟思、黄降,臣虽欲自辨,不可得也。伏望圣慈特赐指挥,收还给事中新命,使臣且供谏职。他日韩缜去位之后,别有行遣,且不敢辞。』后二十日,诏觉复为谏议大夫。觉又言:『今左相之位以司马光,论者以为得矣。韩缜尚为右丞相,则贤不肖混淆,贤才杂处,所谓冰炭同器也。伏愿圣慈罢缜相位,别赐推选有德有言堪其任者,擢以代之。』左司谏王岩叟奏:『臣昨为御史日,累上章言蔡确、章惇奸邪谗憸,同恶相济,负先帝之恩,误天下之事,不可当大任。蒙陛下采纳公言,因确之请,遂许其去。制下之日,天地改容,人鬼欢喜。今大奸一去而一在人心,犹以为郁。陛下何惜而不去之,以成旷然之治耶?』癸卯,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见知枢密院章惇素无才行,立身居家,有不可言之恶,此天下之所共知也。向以附会王安石,欺罔朝廷,进不以道,遂尘政路。近者陛下改免役,复差役,人情欣快,上下莫不以为是,而惇独以为非,敢建异议,以诅诋圣政,非毁诏令。然惇安为之者?盖宁负朝廷,不忍负安石,欲存面目以见安石而已。』

  甲辰,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见户部尚书曾布,在熙宁初,王安石以亲戚,最先引用布为检正、判司农寺。安石托以腹心,故其政皆出于布之谋,其法皆造于布之手。至于滥刑赏、开侥幸、排勋旧、进奸谀,安石一以咨布,布以为然,然后落笔,遂使流毒肆恶,人被其害,皆安石为之,布实成之。今安石已归老田里,而布犹在近侍,出入省闼,中外之人,莫不指议。考之典宪,宜重加贬废。若圣慈欲全大体,不俗伤包荒含垢之恩,即乞止罢布户部尚书,别移一职任,以允公议。』右司谏苏辙言:『臣近三上章,乞罢右仆射韩缜,至今未蒙施行。窃谓缜奸邪无状,略与蔡确等,而不学无术,去确远甚。又河东定地界一事,独擅其责。臣闻缜定地界时,多与边人燕复商议,复劝成其事,举祖宗七百里之地以资寇仇。复本河东两界首人,亲戚多在北,其心不可知,而缜与狎暱,略不知愧。访闻河东割地之时,边民数家坟墓田业皆人异域,驱迫内徙,哭声振天。今父老痛入骨髓。而沿边险要,举以资敌,此乃万世之深限。缜一死为谢,犹未塞责。令蔡确已罢相,而缜尚未动,臣愚乞下臣前后章疏,令三省、两制杂议,有不如臣言,甘伏讪上之罪。若臣言不妄,亦乞稍正典刑,以谢天下。』

  左正言朱光庭奏:『所谓奸邪害正者,韩缜、蔡确、章惇、张璪其人也。今陛下幸已罢蔡确职任,中外人情,莫不庆快。然缜等犹晏然自固,而不知退,非徒不知而已,退又为确游扬论列,欲陛下更加恩礼。于此,尤见其朋邪之迹也。』

  庚戌。先是,监察御史孙升言:『近因段继隆卖官事,论列知开封府蔡京恃宰相同宗,不奉朝廷法令,任情肆己,放纵奸强。若不明行典宪,何以风动四方?伏望特出睿断,早赐罢黜,以警中外。蒙朝旨,送大理寺依法施行。今大理寺推治继隆卖官事状已明,开封府人吏已行对定讫,缘昨曾该疏决德音朝旨,若令依法,即是蔡京更无罢黜之理。伏乞特赐检会前奏,将蔡京早赐罢黜。』殿中侍御史吕陶言:『蔡京知府已来,殊无治迹,听狱断罪,失缪极多。于段继隆之事,则亲书涂抹,放纵冒法卖官之人。于僧惠信之事,则遂非妄奏,曲庇重禄受赇之吏。方当至公之朝,宜检举京前后过恶,重行黜降。今既未正其罪,又差知真定府兼安抚使,考之公论,殊未为允。伏请寝罢新命,候大理结正小阿贾等公事三件了日,别取朝廷指挥。』右司谏苏辙言:『臣近奏乞罢蔡京知开封府,访闻台谏,亦并有劾奏,京因此奏乞外任,而宰相曲加庇盖。臣等所言,皆不施行,独以京陈乞文字,除京知真定府。窃缘真定天下重镇,旧来多择久历边任、晓练军政之人,然后除授。今京资任至浅,才力无闻,见有私徇公事未经结绝,台谏交章,至今未已,而宰相特加奖助,授以名藩,意欲以此陵压言事之官,使之不敢复言。伏乞圣明稍加详察,追罢京新命,使以本官听候大理寺断遣,以弭中外疑惑。』台官所言,讫不行。御史中丞刘挚言:『臣昨者累具弹奏知枢密院章惇,乞行罢黜,未蒙施行。谨按:惇佻薄险悍,无士人之行,其不逊无礼,非独施之于同列,至帘陛之前,强愎慢肆,举止偃蹇,专以沮坏善政,更无臣子事君之节,此士论人情所以愤嫉疑惑而不服也。昨者陛下裁保甲之法,而惇常疑,不以为是。近者陛下改正差役,而惇又肆横议,赖毕下深烛利害,主张法意,不为邪异所动。然而论说纷纷,搅扰沮害,黩于聪听者已多矣。伏望出臣章付外,速赐睿断,罢惇使补外,以全圣政,以慰群望。』

  左正言朱光庭奏:『伏自陛下临御以来,力除奸蠹,天下之人皆喜之,惟章惇不喜。每闻于帘前辨论,悖慢无礼,且辨论公正,犹不可失人臣恭顺之礼,又况其邪说之多,而敢为悖慢邪?韩缜行义不修,而不能自治,何以治人?代天理物之任,岂行义不修之人可以当之乎?伏望陛下检会臣前后累奏,特赐睿断施行。』监察御史孙升言:『王安石履君子之操,谈先王之言,先朝安国而听之,然安石天姿强愎,弃众自用,趋近利,无远识,非宰相器。愤贤人君子不为己用,于是拔小人之材者布于朝廷。既蔽王明,且误国事。吕惠卿、章惇二人,皆小人之材而尤黠者也。惠卿自小官,三年拔为执政,安石之德,不为浅矣。一旦见利忘义,与安石为世仇。推是以观之,则其事君之节可知矣。赖先朝圣明,察知其奸,竟不复用,不然善人君子,今无噍类矣,章惇不逮惠卿而奸恶过之,二人所谓「材足以文其奸而资其恶」,罔上残民,偷合苟容而已。臣窃恐人或以惇为材进说,以误圣听,故陛下迟疑而不决去也。伏望圣慈早赐裁决,以清朝政,以慰人心,则天下幸甚!』

  辛亥,诏:『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章惇,累有臣僚上言轻薄无行,好为俳谐俚语。及尝受内臣宋用臣馈遗,以其大臣,弹纠章奏,不欲付外。又议役法,明知未完,俟其令行,始为沮难。近者再于帘前同辅臣议政,动多轻悖,全无恭上之礼,宜解机务。可守本官知汝州。』言者既数劾惇,惇居位如故。及惇与同列于帘前争论喧惇,有『他安能奉陪吃剑』之语[5],太皇太后怒其无礼,乃黜之。右司谏王岩叟言:『蔡确、章惇之大奸,臣先已论之,其次如韩缜之鄙俗不学,张璪之阴谋不正,李清臣之柔佞不立,安焘之闒茸不才,臣不知此四人自执政以来,有益国家者何事?惠及生民者何功?启沃陛下者何言?天下之物望轻重,陛下聪明,必皆坐照,不待臣言而后知。伏望陛下重惜名器,别图贤才,任以大柄,以力社稷之赖,以为生灵之福。』

  乙卯,正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安焘知枢密院。左司谏兼权给事中王岩叟言:『谨按:焘姿才闒茸,器识暗昧,立朝以来,无一长为人所称。备位枢庭,不能自立,惟知佞事章惇,阴助邪说,以养交取容,曾无建明,少裨国论。公议所鄙,中外一辞。臣当言责,方以逐大奸为先,未暇及焘,非敢不为陛下言也。今大奸既逐,适欲论奏,而焘更超用,其何以慰天下之望、弭谏臣之言?焘之不才,旧位且非所据,况可冠洪枢、颛兵柄?今邊鄙大事,正赖谋谟,使焘当之,何以胜责?』丙辰,谏议大夫孙觉言:『韩缜不可任以为相,未蒙圣旨稍赐施行。陛下即位逾年,自闲废中,擢司马光以为执政,未几用为上相,天下之人无知愚、无贤不肖,莫有一人以为不可。不幸有人焉,曰韩缜者,与光为左右仆射,对秉国钧,同持大政。光欲为此,则缜为彼矣;光欲为一,则缜为二矣。为光者,不亦难乎?』

  三月壬戌[6],王岩叟言:『臣封还安焘除知枢密院敕黄,伏蒙御批以「国家进退大臣,皆须以礼,况前日延和奏事,已尝面谕卿。今复如是,非予所以待大臣之意也。可速书读[7],无执所见」者。臣以焘为不才,不当杂群贤并进,所以上助圣明,判白贤佞,使在位端亮名节之人知陛下聪明旌别,感激自励,是谓副陛下待大臣之意也。况今日之事,谏官、御史议论如一,臣之区区,岂敢偏执所见?伏望圣慈察臣之罪,特依前奏,早赐施行。』御史中丞刘挚言:『宰臣韩缜才鄙望轻,不学无术,多利欲而好富贵,习浅陋而无廉隅。前者谄附张诚一,夤缘进用,备位枢庭。近者以王珪死亡,次第推移,遂至宰席。臣伏见皇帝陛下收延众正,以绍承祖宗之志,而太皇太后陛下因革庶事。以深图社稷之安。方此之时,如缜何补?伏望圣慈降臣此言,并臣僚论缜章疏付之于外,罢缜政事,以清朝路,以协师言。』右谏议大夫孙觉言:『谨按:缜素无学术,言行浅陋,夤缘执政,无一可道。自中春以来,自知为公议所轻,扬言于人曰:「过寒食,当乞退罢。」既而又曰:「候神宗小祥。」近者但见时时絮致行李一二于外,以示欲去,然终不闻有决请之意。其无廉隅,至于如此。乞将臣僚章疏付外,正其罪罢之,以允清议。』

  辛未,门下侍郎吕公著言:『安焘、范纯仁除命虽已依中旨发下,而中外纷纷,皆以为门下省失官。若言者论奏不已,则恐转难处置[8]。闻焘固辞不敢受,宜因其请,特赐俞允,则朝廷命令不至乖失,其于待焘,亦为得体。』壬申,诏:『安焘坚辞知枢密院事,特依所请,依旧同知院事,仍令班左丞李清臣上。』右司谏苏辙言:『臣窃见台谏前后十章论韩缜过恶,乞行斥退,皆留中不出,人人惶惑,不测圣意所在。臣顷与孙觉上殿奏事,面闻德音,以为进退大臣,当存国体,虽知缜不协人望,要须因其求去,而后出之。臣即奏言:「陛下以恩礼遇大臣,虽盛德之事,而臣等自有言责。言苟不效,义不可止。」臣等所论韩缜过恶,必不下二三十章,并乞降付三省。如臣等所言有妄,即乞明正典刑;如缜罪状不诬,亦乞显行诛责,使天下明知降黜事端发于台谏,盖是公议所迫,虽先朝旧臣,陛下亦莫得而赦,自然中外更无毫发议论。』

  乙酉,殿中侍御史林旦言:『向来吕温卿、升卿、和卿,以惠卿之弟;蔡京、蔡卞以安石之亲,骤迁大用,多据要剧。乃确、惇、璪等以此报安石、惠卿之恩也。自确、惇外补,璪等在朝,与其党与,日夜冀其复用,但畏陛下圣明,照见情状,阴谋邪计,秘未敢发。指谏官论事太烦,动摇人心,以惑圣听。伏望陛下察臣区区之诚,特赐省览,每因执政进退之际,特留宸虑,深究群情。如涉倾邪,毋惮斥逐,以折奸谋。』又言:『昨邢恕日夜出入蔡确、章惇、张璪等门下,干预时政,又传达意指,与台谏官黄履等阴相表里,走弄事权[9],以致骤加进用,趋附者盈门,气焰可畏。尚赖陛下圣明,照见奸邪,令与外任差遣。朝士闻之相庆。以恕之责浅罪大,出之节镇,已是宽恩。执政中有素党恕者密加营救,渐乞召还,以为鹰犬。奸邪入朝,必无安静之理。伏望留神省察。』

  四月己丑,正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韩缜为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台谏前后论缜过恶甚众,皆留中不出。内批:『缜自以为不才,恐妨贤路,故乞出。视矜功要名而去者,缜得进退之体,故有迁官之异。宜于制辞中声说此意。』矜功要名,盖指蔡确、章惇也。乙巳,林旦言:『前御史中丞邓绾人质猥下,天性险佞。先帝圣明,察见绾之情状,正其罪而斥之。今绾复待制,又复龙图阁直学士,自邓徙扬,而顽然不起,尚怀不足。伏望特赐圣断,重行诛殛。』诏以绾知滁州。旦又言:『公议之所在者,天下也。道天下之公议者,谏官、御史也。今臣举公议而摘大奸,陛下何惜一邓绾,不以慰天下之望邪?借使今日尽削官职,远投荒裔,固未能压塞众议,奈何止罢扬州而已?乞尽削官职,置之散地,终身不齿,以谢天下。』诏绾依旧。绾未去邓州,寻卒。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言:『昨日帘前奏陈,为言事官弹奏邓绾责降。臣谓邓绾贬黜,后来累经赦宥,牵复至此。今自邓移扬,盖为曾孝宽所冲[10],且非进用。自此言者不须论奏,朝廷不须再行贬责。况陛下临御以来,先朝旧臣虽有往咎,皆蒙天恩含贷,岂独绾可深罪,徒使人心反侧,不能安职,无益清净之化。所系朝廷治体不细。』上遣中使密赐手诏曰:『览卿所奏邓绾事,诚为允当。朝廷以向者附会掊克中最显者已行放黜,盖当时希世苟合,言利进身者甚众。朝廷若人人加责,则无穷矣。似非安静之术。使向来附会干涉之人日夜恐惧,不能自安,欲降一诏书,一切视以宽恩,更不行遣,当各安职业,改过自新。欲作此意行下,如何?卿可更仔细相度,具可否,亲书实封进入。』纯仁奏曰:『臣伏读诏旨,欣感叹之不暇,岂复更有愚见可助睿明?便望只以此意付之词臣,更使敷衍润色,以成训诰之美,垂之万世,永为帝范。愚臣不胜幸甚!』

  癸丑,朝奉郎、守起居郎满中行为直龙图阁、知明州。先是,监察御史孙升言:『中行器质浅陋,性识奸憸。顷在先朝,常自御史进擢台端,既无忠言谠论,切救时病,惟务从臾承意,阴附柄臣。如王安礼,尝上书不公,宰相深衔其事,中行乃力为排抵,以附其意,竟坐欺罔。』于是中行出守。左司谏王岩叟言:『观察使、知潞州张诚一前为枢密都承旨日,有盗发其父墓,诚一以修墓为名谒告自往,因于圹中取其父所系黑犀排方带以归,易衬而自腰之,其与劫父墓无以异。新知江宁府李定既仕官之久,避其持服,明知仇氏其母而不认,及致人言,乃归过其父,而左右反覆,巧为疑辞,以其心而背其亲,遂若平生无母者。』岩叟论诚一及定,前后凡三奏,殿中侍御史吕陶、中丞刘挚等相继皆有章,乞明正二人典刑。乃诏开封府及京西提刑司,限十日根究诚一诣实事状,及淮南提刑司根究定不持母服端的因由,乃就便移文,问定结罪,保明以闻。

  五月丁卯,右司谏苏辙言:『臣前四上章,言蔡京知开封府推行役法,知旧法人数冗长,近降圣旨,许州县相度,有无妨碍。至于揭簿定差,亦无日限。而京违指挥,差人监勒开、祥两县一依旧法人数,于数目之内差拨了当,意欲扰民,以坏成法。乞送御史台重行根勘,即见实。』

校勘记

[1]闺门 原本作『阖门』,据《长编》卷三六二改。

[2]壬申 原本作『辛未』,据《长编》卷三六二改。

[3]辛巳 原本作『丁丑』,据《长编》卷三六六改。

[4]之诚 原本『诚』字作墨丁,据《长编》三六六补。

[5]他安能 原本『他』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七○补。

[6]壬戌 原本作『己未』,据《长编》卷三七一改。

[7]书读 原本『读』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七一补。

[8]转难 原本作『转虽』,据《长编》卷三七一改。

[9]走弄 原本『走』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七三补。

[10]所冲 原本『冲』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七五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八

哲宗皇帝

逐小人下

  元祐元年六月戊戌,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见中书侍郎张璪天姿倾邪,不知忠义。立朝行己,阿谀柔佞。朋附憸人,无自立之节。其始进也,以邪说奉王安石;其稍退也,以奸谋附吕惠卿。其后随王珪,谄蔡确,党章惇。数人之性虽不同,而璪能探情变节,左右随合,各得其欢心。臣向者上殿,两曾论奏璪之奸邪。自恭闻圣旨,谓曾经受遗,未有显过,不欲伤其心。臣是以久未论列。令璪过有显状,士论所疾。伏望速赐睿断,罢其职任,以清仕路,以副公论。』右司谏苏辙言:『谨按:金部员外郎吕和卿,本惠卿之弟,而章惇所荐。其后与惠卿力行手实。先帝知其不可,遽寝不行。近日蹇周辅以卖盐得罪,吴居厚以榷铁蒙责,吕嘉问以市易被逐,宋用臣以导洛远徙。至于蹇序辰、舒亶之流,一罣其间,皆不逃谴。而和卿首为挠法,害民之多,过于盐铁之事,独安然不问窍据郎曹,质之公议,实失邦宅。』诏和卿权知台州。己亥,殿中侍郎史林旦言:『窃见刑部侍郎崔台符人物凡猥,姿性狡佞。本以诸科,挟法而进。熙宁中,王安石破律改条,变易轻重,台符附会新意,因得进用。其后议建大理狱,擢谏议大夫,首冒卿选。昨来初建六官,执政私之,又窃刑曹之任。士望物论,于今不平。伏乞睿明,先次罢台符本职,具与一外任闲慢差遣,令别听指挥。』庚子,刑部侍郎崔台符知潞州。

  辛亥,吕惠卿责授建武军节度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从谏官王岩叟等所也(详见神宗朝《吕惠卿奸邪》)。是日,内出手诏付三省、枢密院曰:『向者朝廷讲求法度,务以宽厚爱民,而搢绅之士,往往不原朝廷本意,速希功赏,有误使令。或讲法失当。或掊敛毋节,或奸回附势,或搆事饰非,或多结权贵,或妄举边事,残民蠢物,久益加弊,致使君言,交攻不已。苟无澄肃,必紊纪纲。止以其罪显者,乃行窜逐,自余干涉之人,夙夜怵惕,不无忧虞。予当新政,务存大体,一切示以宽恩,更不追劾,咸使改过自新,各安职业。可仿此意作书,布告于外。』甲寅,诏曰:『朕惟先帝临御以来,讲求法度,务在宽厚,爱物仁民。而搢绅之间,有不能推原朝廷本意,希功掊克,或妄生边事,或连起犴狱。

积其原流,久乃知弊。此群言所以未息,朝廷所以惩革也。敕正风俗,修振纪纲,兹出大公,盖不得已。况罪显者已正,恶钜者已斥,则宜荡涤隐庇,润略细故,岂复究治,以累太和?夫疾之巳甚,孔子不为;御众以宽,有虞所尚。为国之道,务全大体。应今日以前,有涉此事状者,一切不问,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各俾自新,同归美俗。布告天下,体朕意焉。』给事中胡宗愈奏:『中书省敕黄内,有「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之语,臣愚以谓此二句于体未便。欲望去此二句,则尽善矣。』后所颁诏,无『言者勿复弹劾』六字,盖从宗愈奏也。始,郑绾知滁州,言者未已。范纯仁劝太皇太后勿行。太皇太后因欲下诏,慰存反侧,既而中辍。及吕公著救贾种民,太皇太后复欲下诏,公著以为当然,遂从之。

或谓公著曰:『今除恶不尽,将贻后日虑。』公著曰:『治道去太甚耳。文、景之世,网漏吞舟。且人才寔难,宜使自新,岂宜使自弃乎?』诏之未下也,言事官交章论其不可。御史中丞刘挚言:『臣闻朝廷议欲降诏中外,慰安人情。传闻二三臣不敢言。傥果如此,臣寔未谕。伏见陛下即位以来,修先朝政事,增损法令,进退官吏,大要专以安民。四方晓知上指,坦然明白矣。若谓日者斥责一二臣僚,恐附丽党与无不反侧,故以诏书安之,臣谓人情不甚相远,不从上令,而从其意。近者朝廷法令,方且功罪明白,吏民安堵自如,正宜镇定无事,而何故自生疑贰,猥欲以言语区区过自分说,以胜士大夫之心?臣恐中外有以窥陛下也。伏望睿断寝降诏之议,免四方疑惑,以幸天下。』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臣窃闻陛下诏书,慰安中外大臣,以前日宿奸旧恶,一切置而不问,台谏仍不得弹治。臣始闻之,疑惑不信。数日以来,搢绅士人传者愈众,始以为信。臣窃惟诏旨必以谓前日黜去一二大吏奸谀刻深、掊敛罔上之臣,恐党与反侧,无自全之意,故为此诏,以慰安之。是行姑息之政,非所以信赏罚而示天下之公议也。』监察御史上官均言:『窃见刑部侍郎崔台符、宝文阁待制知庐州杨汲、大理卿王孝先自元丰以来,继为大理卿。每有内降公事,不能悉心持平,推考情实,专务刻深,高下其意。虽知所告不实,事或微末,不度是非,一切徇报者之语,委成狱吏,不复亲听。而报闻者往往得于仇怨之人,巧潛诬陷,无所不至。愿陛下因臣之言,察中外之议,特行黜罢,以允公论,仍乞精选儒臣通明端厚之士典领刑狱,庶岁刑不失中,以副陛下宽仁好生之意。』

诏宝文阁待制、知庐州杨汲落待制、知黄州,刑部侍郎崔台符知相州,大理卿王孝先知濮州,仍各降一官。其制词云:『岂有数年之间,坐致万人之狱?』中书舍人苏辙所草也。右司谏王岩叟言:『今所谓罪显者,莫如惠卿、诚一,恶钜者,莫如蔡确、章惇,而璪实同之。欺君罔民,天下称其一体,固宜并行窜伏,以信服天下之心。而璪乃令独留,天下之人见此诏书,还肯信否?此臣之所以为陛下惜也!伏望陛下察臣之忠,纳臣之谏,一奋威刚,正璪之罪,斥璪之恶,以信诏书。』

  七月丙寅,始领甲寅诏书,去『言者勿复弹劾』六字,台谏累有论列故也。庚辰,右正言王觌言:『彼张璪之奸邪欺罔,臣自今年二月以来,累有封事,具陈其状。及窃闻臣僚论列非一,陛下不惟置而不问,方且明诏中外,谕以既无罪显恶钜之人,余皆一切不问。使璪得乘此以自负,而胶固其邪党,无射隼之忧,而朝廷有养虎之患也。』

  八月壬辰,右司谏苏辙言:『张璪性极巧佞,遇事圆转,难得心腹者。王安石、吕惠卿首加擢任,被以卵翼之恩,收其鹰犬之效,与章惇等并结为死党。熙宁弊法,皆璪等所共成就,陛下不可见其进退恭顺、言词柔和,遂以为可用也。臣闻璪意欲候过明堂大礼,求出补外,惟陛下为社稷计,因中外人心,早从其请,天下幸甚!』己亥,王岩叟、朱光庭入对延和殿。岩叟进曰:『臣言奸邪之状,指张璪事,皆有实状,陛下必经圣览。此人在左右不便。』上曰:『已曾谕卿,自有时节,不须更着文字。』对曰:『既有奸邪欺罔之事,合逐。』旋奏之,上曰:『如教苏轼改张诚一告词事,诚一不孝怎掩得?亦莫是众家意。』岩叟曰:『不然,只是此人党恶,讽谕中书舍人,令不显其事耳。赖苏轼不从,故得告命明白,不然,为奸人霭昧,以欺陛下。陛下以此观其心,于正道如何?』上曰:『会得。』

  九月癸亥,御史中丞刘挚言:『今大享礼成,风闻中书侍郎张璪、同知枢密院事安焘、尚书左丞李清臣皆欲上章辞位。夫此三人者,并受神宗雇托之命,一旦同时求退,臣疑陛下必有所难之也。虽然,臣以为无难也。俱去之则难,俱留之则难,盖俱留之则害天下而屈公论,俱去之则伤国体而惑人情。令于三人之中察事考迹,权其轻重,则有必宜去者,不必去者。臣请论之:璪以倾邪柔狡,窃位最久,朋奸害政,前后言者,累疏其罪。臣曾上殿,亦屡蒙宣谕,以为璪过大礼,必听其去。自此臣更不复论列。今大享已毕,璪之引去,乃其时也。陛下许之,亦其时也。璪得掩其奸恶,以礼罢去,盖已幸矣。此臣所谓必宜去者也。若乃焘及清臣,比于璪辈。未有显罪。陛下若特以其受遗之故,且为留之,实有其名,亦无其害,此所谓不必去者也。欲望圣明照察,于三人中罢璪,所以安天下;留焘与清臣,所以明陛下不忘先朝受遗旧臣之意。』

  辛未,右司谏王觌言:『窃闻起居郎林希召试中书舍人,希虽薄有文艺,素餐憸巧。当王珪用事之际,希陷奉之,无所不至,与其不肖子弟日相亲昵。及韩缜作相,希复为其鹰犬。今中书侍郎张璪倾邪著闻,士人之稍自重者,莫不耻游其门,而希与之深相交结,不畏讥议,何可使代言禁掖,入侍近班?伏望指挥,除一外任。』监察御史孙升言:『奸险之人,易进而难退。苟引类而来,陛下迟疑而不去,则其渐将至于成群,此君子所以为忧也。所谓奸险之存者,中书侍郎张璪也;附丽以交结者,林希也。前日林希试中书舍人,谏官、御史极言论列,而天听未回。告命已下,希为中书属官,朝夕与璪谋议,而希弟旦为御史,苟或上下交通,则其类驯致,臣恐非朝廷之福。伏望圣慈少加省察,检会臣前奏,特行追寝,则天下幸甚!』癸酉,诏林希为集贤殿修撰、知苏州。己卯,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张璪为光禄大夫、资政殿学士、知郑州。台谏弹章交上,凡十数,璪乃请外,竟从优礼罢去。

  十月壬辰,同知枢密院安焘乞补外郡,不许。御史中丞刘挚言:『臣昨于九月八日曾言:神宗皇帝顾命大臣不可尽去,宜于张璪等三人内罢璪,以安天下;留安焘、李清臣,以全国体。后蒙圣慈因璪有请,进其官职,使之外补。今闻焘亦复上章,臣深虑人情不察,以谓先帝弃天下方逾年,而受遗之臣一旦尽去,转相议论,无所不及,其于盛德之治,不为无损。伏望再烦思虑,无听焘之去。』辛丑[1],侍御史王岩叟言:『伏见除知汝州章惇知扬州,命下累日,物论喧然,以为未允。伏读告词,又不为经明堂恩霈,直是无故宠迁。臣愚不解此意。又汝、海善里,王畿近藩,物物便安,非为贬所。罪大责轻,公议已称其大幸[2],岂可曾未数月,遽易大邦?伏望圣慈深察臣言,特加裁处。』左司谏朱光庭亦以为言。王寅,诏章惇依旧知汝州。先是,左仆射吕公著等以惇父老,且自政府罢,既经叙宥,故迁之便郡,又欲以次甄叙诸放逐者,使各不至失所。既而言者交章谓惇不宜遽迁,语侵执政。太皇太后怒。问:『主惇者谁邪?』公著前对曰:『众议也。』时惇子又上书为其父讼冤,且侵执政,诏并责之。公著曰:『子之为父,何所不至?』乃止。惇被命特至国门,诏追扬州敕,复遣归,知汝州。自是当赦复者皆稍艰矣。

  十一月戊午,资政殿学士、知江宁府王安礼知扬州,龙图阁待制、知宣州蔡卞知江宁府。

  二年二月己亥,诏观文殿大学士、正议大夫、知陈州蔡确落职,守本官知亳州。以御史中丞傅尧俞等劾奏确位居宰相,窃弄威福,故纵其弟,养成奸赃故也。

  四月癸卯,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言:『伏见尚书左丞李清臣窃位日久,资材闒茸,无补事功,而性行险邪,阴能害政。方王珪、蔡确辈用事之时,欺君罔上,无日不有,清臣则唯阿其间,未尝进一言之忠。洎陛下登用耆哲,修复旧章,兴滞救弊,惟日不足。清臣又阴拱于中,亦无一言之助。人材之能否,清臣不知;民事之利病,清臣不试。闻每至都堂会议,但饱食危坐,若醉若梦,旁观众人而已。省胥台吏,皆能笑之。伏望圣慈早赐罢黜,以伸公议。』戊申,通议大夫、守尚书左丞李清臣以资政殿学士知河阳。御史即有言,清臣亦累奏乞补外,故有是命。

  七月辛亥,谏议大夫孔文仲言:『少府少监沈季长本无学问技能,止是王安石门婿,鼓唱王氏经义,聋瞽众学。今一旦召从外路,副贰寺监,季长之党,布散如蚁。一季长进,则百季长相继而来,不可拒矣。』左司谏吕陶亦以为言。诏罢季长少府少监、知秀州。

  八月甲辰,新京西转连副使吕陶改梓州路。陶初有京西之命,上疏曰:「臣详悉条陈当今之事,以补前疏之略,愿陛下知之者六,然后退就斧钺。』其六曰:『王安礼者有吏材,晓民事,委以藩郡,乃其所长。然其人操行汙浊,心胆粗豪,神宗亦常称为恶人。既差知成都,必过阙下,不宜留在朝廷。况许将今冬成资,宜令速赴新任。卢秉者,昔任两浙提刑,创兴盐法,虐害东南,至今疮痍未复;在渭州处置边事,惟求合李宪之意,曲奉于宪,有如尊亲。宪常荐之。秉相次服除,决不可用,宜置之散地。苗时中、李南公、路昌衡辈,皆刻责之资,见于已试,而又任之以经略、发运之职,必无以副朝廷德意,而惠养元元矣。』是日,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以母丧去职。

  九月,资政殿学士王安礼提举崇福宫。言官论其托疾辞避,而安礼亦自请奉祠,故有是命。

  三年四月庚子,龙图阁直学士、提举鸿庆宫卢秉落龙图阁直学士,为宝文阁待制。秉前以父丧去渭州,丧满,得知荆南。秉辞疾奉祠,于是言者谓秉熙宁间推行二浙盐法,所配亡虑万余人,故责之。

  九月辛酉[3],知河南府[4]、资政殿大学士张璪知定州,知河阳、资政殿学士李清臣知河南府,知襄州、朝奉郎、直龙图阁邢恕知河阳。

  闰十二月丁卯,宝文阁直学士、知扬州谢景温为权刑部尚书[5],龙图阁待制、知江宁府蔡卞知扬州[6]。右正言刘安世言:『按:景温在先帝时,为河南安抚使,附会章惇,先于沅、诚等州建置城寨,以开边隙,十年之内,所费不赀。又崇妖人,目为圣母。左右多恃势殴人。擢守成都,偃蹇不行,无人臣恭顺之礼。伏望收还景温之命,且与外任差遣。』仍诏三省罢尚书权领之法,以塞滥进之门。

  四年二月壬寅,宝文阁直学士、新除刑部尚书谢景温知郓州。己巳,正议大夫、知邓州蔡确为观文殿学士,余如故。

  三月丁酉,龙图阁直学士、知太原府曾布知成德军,朝奉郎、直龙图阁、知河阳邢恕为集英殿修撰、知沧州。时恕已遭丧去河阳矣。壬戌,校书郎、集贤校理李德刍为都官员外郎。右司谏吴安诗言:『德刍往在宗正司,冯藉王安石气焰,后为王珪耳目。』又殿中侍御史翟思亦以为言,乃诏德刍依旧校书郎。

  五月辛巳,诏知邓州蔡确责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以《安州车盖亭》诗讥谤也(详见本事)。

  七月丙申,龙图阁待制、知扬州蔡卞知广州,新江淮荆湖等路制置发运使、龙图阁待制蔡京知扬州。

  九月,观文殿大学士、知永兴军韩缜知河南府,资政殿学士、知河南府李清臣知永兴军。

  十月己亥,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为龙图阁学士、知亳州。壬寅[7],殿中侍御史孙升言:『恭惟熙宁之政,务在兴废补弊,出于仁民爱物。而小人侥幸一时,贪功冒赏,竞为苛刻,肆行己见,故罔上坏法为市易者,吕嘉问、吴安诗为之唱;锻炼附会为大理者,崔台符、杨汲为之首,以至吴居厚、吕孝廉肆摽剥于京东,贾青[8]、王子京极槌剥于福建,蹇周辅、朱彦博配百万之盐于江西,则父子不保。李琮增无名之税于江东、淮浙,则老幼流离。吕公雅、霍翔促保马之期限,沈希颜、范峋裒岁课之羡溢,四方之人,侵削肌骨,破散家室,愁怨之声,盈满内外。此数人者,天资残忍,视民如草芥,实为首恶。而李琮、朱彦博一除相州,一除虔州,皆大藩名郡。如此,则何以惩奸窒恶,成圣朝仁厚之风乎?』

十二月丁酉,正议大夫章惇降授通议大夫、提举杭州洞霄宫。于是举行八月己未诏书,惇始除丧故也。

旧录云:以谏议大夫刘安世、朱光庭言惇强买民田不法,故有是命。新录因之。安世所言,不止为惇强买民田,其曲折具于章疏。初有候服阙与宫观指挥。安世又论其不当,而朝廷讫不从也。

  甲子,宝文阁待制、知颍州曾肇知邓州。左谏议大夫刘安世言:『肇资禀奸回,趣向颇僻。昨来蔡确谤讪君亲,天下人民所共疾怒,而肇揭为邪说,惑乱众听,以至捭阖执政,欺罔同列。苟有可以救确者,无所不为。伏望收还新命,以允公议。』诏曾肇改知齐州。

  五年三月己卯,知亳州、龙图阁学士邓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中书舍人王岩叟封还词头(详见《邓温伯罢翰苑》)。

  五月丙寅,龙图阁待制蔡京知颍昌府。

汰监司

元丰八年四月辛未,京东转运使、天章阁待制吴居厚降知庐州,以言者论其苛刻也。

当考言者姓名。陈瓘录刘安世语云:『兀丰末[9],京东剧寇数千,欲取掊克吏吴居厚投之铁冶中,赖居厚觉早,间道遁去,不然贼杀一都转运使,从官得晏然而已乎?』

  十月丁丑,前京东路转运使吴居厚责授成州团练副使、英州安置,副使吕孝廉添差监郴州茶盐酒税。以御史言其苛刻故也。己卯,侍御史刘挚言:『臣窃谓州县之政,废举得失,其责宜在监司。夫监司之任亦重矣,人一有贤不肖,则环地数千里休戚系之。比蒙圣旨哀念元元,取监司罪恶已著者,既去之矣。然其余人材,颇尚驳杂,情之未一,各怀所私,盖其阴有观望者,则必习常而慢令,以致惠泽之壅;其浅中觊利者,则又特矫枉而过正,或废其所宜治之事。二者不可不察。惟得其人,庶惩此患。臣欲愿圣慈详酌河北、河东、陕西素号剧郡向来所用使者,出于暴进、非更历民事,人微望轻,惟自过为威刻,而下终不服。令宜稍复祖宗故事,于三路各置都转运使,用两制臣僚充职,以重其任。自余诸路,亦望推泽资任稍高、练达民政、识治体近中道之人。分补监司之任。』

  十一月丁酉,朝议大夫鲜于侁为京东转运使。熙宁末,侁已尝为京东转运使。于是司马光语人曰:『今复以子骏为转运使,诚非所宜。然朝廷欲救东土之弊,非子骏不可,此一路福星也,可以为诸路转运使模范矣。』又曰:『安得百子骏布在天下乎!』侁既至,奏罢莱芜、利国两监铁冶,又乞海盐依河北通商,民大悦。又乞止绝高丽朝贡,只许就两浙互市,不必烦忧朝廷。事虽不行,然朝廷所以待高丽礼数,亦杀于前云。

  元祐元年二月丁卯,诏曰:『朕绍承圣绪,总揽庶政,永惟西方万里之远,其能使吏称其职而民蒙其泽者,以监司得其人故也。然非左、右侍从之臣各举所知,则安能尽得天下之才而用之哉?孔子曰:「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朕将考核能否,而进退诛赏焉。应内外待制太中大夫以上,限诏到一月,各举曾历一任知州以上、聪明公正、所至有名、堪充监司者二人,委中书籍记,遇转运使、副、提点刑狱有阙选差[10]。若到官之后才识昏愚,职业堕废,荐才按罪,喜怒任情,即各依本罪大小,并举者加惩责。』癸酉,侍御史刘挚言:『臣昨者曾论天下监司多无善状,乞朝廷考察澄汰,别行选任。后来未闻指挥。臣伏见河北转运副使李南公险薄刻害,无士人之行,天下所知。往者以不嫁其妹委于他人,先帝恶之,黜置散地。未几夤缘,再被任用。本路昨起盐禁,南公虐行其法,科配劳费,一路被患。近蒙圣恩遣使经画,已皆废罢,则害人之状,臣不复言。南公职任监司,亲被委寄,未尝有一言论可否于朝廷,意欲取胜京东,有邀幸之望,而不顾为国敛怨。朔方剧部,非他郡比[11],朝廷顾为重,而南公者,岂宜久便居之,肆其残虐,实不足以副朝廷厚风俗、安疲瘵之意。伏请特行贬黜,以充群议[12]。』不从。南公寻徙河东路。福建路转运副使贾青添差监衡州在城盐酒税,转运副使王子京添差监永州在城盐仓,兼管酒税务。先是,福建路按察张汝贤言:『青兼提举事,不究利害,严督州县,广认数目,令铺户均买;子京相承行遣,又违法过为督迫。』故有是命。

  戊子,臣僚上言:『窃见祖宗朝,为天下州县守令僻在遐远[13],多不修举职事,遂令诸路置转运使按察纠举,使诸路郡守、县令无不职之人,则天下至广,一无冤枉,故知转运使之职,岂小补哉?其后任用至久,弊病寝生,又置运司,绩添管勾官。虽得人,已是烦冗,不得人,奸巧媚上,凡一舟郡,已是事多,加之数人,职司文檄往复,与旧丛委,纠察废置,兴旧繁多,一州一县,莫不骚扰。盖只知进己而不知害人,只知益上而不知损下,若久任用如此之人,卒无安静之理。臣今欲乞将天下诸路转运司,除留运司一人,乞罢随行管勾官。若废之,则运司亦不至于阙事;置之,则徒成烦扰也。』又臣僚上言:『顷年添差勾当公事隶转运司者曰运勾,提举司者曰提勾,盐司者曰盐勾[14],措置司者曰措勾,安抚司者曰抚勾。官号之异,昔所无有。窃计河北一路,亡虑二三十员,出入乘驿请券[15],所过州郡,到发皆有酒食之馈[16],油烛柴炭之给,特优于他官而无有限数。此等皆小官新进,鲜顾事体,凭恃势要,妄自尊大,以邀郡邑之承迎,小有违忤,则吹毛求疵,动生疮痏。州县畏而奉之,过于监司。而天下无事,郡邑皆循守法度,监司无大措置,徒使此曹纷纷,无益而有损,甚无谓也。宜一切罢遣,俾还选部,则监司之职清肃,郡县无扰矣。』取到吏部进奏院状,渚路监司等属官诏并罢。

  元丰六年十一月十四日[17],《政目》,诸路管勾官吏不奏差。至元祐元年闰二月二十九日,户部乞罢诸州管勾官,从之。

  闰二月丙申,司马光言:『臣少时,见天圣中,诸路止各有转运使一员,亦无提点刑狱,惟河北、陕西以地重事多,置转运使两员。景祐初,始复置提点刑狱,或时置转运判官。以其冗长害事,寻复废罢。自王安石执政以来,欲力成新法,诸路始置提举常平广惠、农田水利官。其后每事各置提举官,皆得按察官吏,事权一如监司,又增转运副使、判官等员数,皆选年少资浅轻薄之士为之,或知县、通判监当资序及选人,以权发遣处之,有未尝历亲民即为监司者。陛下必欲苏息疲瘵,乞尽罢诸路提举官。其转运使,除河北、陕西、河东外,余路只置使一员、判官一员;提点刑狱分两路者合为一路,共差文臣两员。凡本路钱谷财用事悉要转运司,刑狱、常平、兵甲、贼盗事,悉委提点刑狱管勾,仍选知州已上资序、累历亲民差遣、所至有政迹聪明公正之人,方得为监司。』诏诸路转运使,除河北、陕西、河东外,余路只置使一员、副使或判官一员,其诸路提举官并罢,提举刑狱分两路者合为一路,共差文臣两员。一、本路钱谷财用事委转运司,刑狱、常平、兵甲、盗贼事悉委提点刑狱司管勾。其转运使、副、提刑。今后选一任知州以上;转运判官,选通判一任实曾历亲民差遣并所至有政迹人。一、提举官累年积蓄钱谷财用,尽桩作常平仓钱物,委提点刑狱交割主管,依旧常平仓法。一、监司今后每岁遍巡诸州外,更不遍巡诸县。如差本部官勾当,除司理、司法、县尉独员监当之类,旧条不许差出外,其旧条不得隔州差选人勾当新条、诸州管勾官及主簿当给散月分不得差出之类指挥更不施行。一、盗贼委提点刑狱差官,或行移文字,监督捕盗捉杀。察其不称职及有可以代之者,先令权摄承奏乞替换,许一面相度贼盗强弱,立赏钱数目。其捕盗官若立功,许随功大小保明闻奏,朝廷临时详酌比类恩泽,直赐指挥。

  四月乙未,诏:『内外待制、太中大夫以上,举第二任通判资序、曾历亲民差遣、堪充转运判官者各二员,余依今年二月二日举监司指挥。到官之后,才识昏愚、职业隳废、荐才按罪、喜怒任情,即各依本罪大小,并举主并加惩责施行。』

  五月壬戌,诏自今监司落权及权发遣毋给告。从中书省言也。

  八月丁亥,右司谏苏辙言:『臣伏以天下之治寄于守令,守令之众,朝廷不能尽知,其要寄于监司。窃观近日所命,颇未得人,博采公言,略见一二。如李之纪、楚潜、王公仪,皆碌碌凡材,无善可名,不知何以获用?至于余人,又皆以过恶,如孙路奴事李宪,贪冒无耻;程高谄附贾青,借名买珠;钟浚天资邪崄,累作过犯;张公庠为事刻薄,不近人情;张璹久领市场,与牙侩杂进,而皆擢自稠人之中,付以一道之政。陛下诚欲尊重朝廷,爱惜民物,则如此辈人,皆未可轻用也。臣欲乞应目前所用监司,令执政更加审议,其尤不可者,当与改差除。今后差除,须名迹著闻,公议共许,然后擢用,庶几监司稍得良吏,不至害民,此最当今之急务也。』辛亥,右正言王觌言:『臣见近日差除,多不协于公议。夫监司者,一路生灵、百城官吏休戚之所系也,可得而轻授耶?然而闒冗不才如王公仪、庸暗无耻如盛南仲,与贾青朋奸如程高、为李宪奴使如孙路者,皆得以为之,则彼一路生灵、在城官吏休戚之所系者,乃在此曹,可不为痛惜哉?方二圣临朝,群贤辅政,不应有此弊。臣但见比者除授既多失当,及言事官论列,又不施行,故窃疑之。此非朝廷之福。』

  二年四月癸巳,给事中顾临为天章阁待制、河北路都转运使,朝议大夫、直龙图阁、新河北路都转运使范子奇为陕西路转运使。癸卯,朝奉郎、集贤校理、权判登闻检院赵挺之权发遣河东路提点刑狱,朝奉郎、集贤校理毕仲游权发遣河北路提点刑狱,寻留为开封府推官。

  十月壬申,两浙转运判官、朝散郎叶伸为转运副使。甲戌,户部侍郎张颉为宝文阁待制、河北路都转运使。

  十二月庚辰,朝请郎、太府少卿王子渊为京西路转运使,承议郎、知北外都水丞事张景先为京东路转运判官[18]。

  三年三月辛酉,朝议大夫、直龙图阁、知晋州范子奇权河东路转运使。

  十月丁亥,通判河南府韩玠为利路转运判官。右正言刘安世言:『玠元丰中已尝奉使蜀道,推行市易之法,过为苛急,以希进用,至使县官躬执升斗,求免陵辱。陛下践祚之初,玠为言者弹其惨刻,朝廷尚以为疑,遂委别司体量。是时,玠之叔祖缜方为宰相,而提点刑狱郭概畏避权势,不以实奏,乃依无过人例,止除河南通判。其告词责之曰:西南之政,俾民惊扰。今来遽复职司,何自惩戒?况两川之人,皆陛下之赤子。玠之暴政,已为一路之害,移于邻路,何以副圣明仁爱远民之心?』庚寅,知徐州杜纯为陕西路转运使。,

  四年四月甲子[19]、,承议郎、新陕西转运判官张景先为京东路转运判官。中书舍人曾肇言:『景先前后议河事反覆依违,观望事实。朝廷以四方万里,视听所不能周,故置监司,寄之耳目,必得忠信醇正有守之人,然后可以付托。如景先已试迹状甚明[20],恐不足以当一路寄任。有所送到词头,未敢修撰。』后二十日,诏景先知同州。

  九月己丑,诏责授秀州团练使、本州安置沈括叙朝散郎、光禄少卿,责授成州团练副使、黄州安置吴居厚叙朝奉郎、少府少监,并分司南京。朝散大夫、监常州茶税贾青管勾洞霄宫,监泰州酒税吕孝廉管勾仙源县景灵宫太极观,监海州酒税王子京管勾鸿庆宫,仍并许于外州军任便居住。括等并以该明堂赦恩,有司检举故也。权给事中左谏议大夫梁焘、左谏刘安世封驳前诏。焘言:『居厚等被先帝诏旨按临一道,曾不少留意于究宣恩泽、询问疾苦,专以苛切聚敛为事,东南之人恨之,痛入骨髓。此命一下,恐无以慰天下之心。伏乞收还恩命,例与量移。』诏沈括、吴居厚前命勿行,内沈括更后一期取旨。

校勘记

[1]辛丑 原本作『庚子』,据《长编》卷三九○改。

[2]公议 原本作『公义』,据《长编》卷三九○改。

[3]九月 原本作『五月』,据《长编》卷四一四改。

[4]河南 原本作『湖南』,据《长编》卷四一四改。

[5]刑部 《长编》卷四一九作『兵部』。按:作『刑部』,是。《宋史》卷二九五本传、《彭城集》卷三云知扬州谢景温可迁刑部尚书制》、《会要·职官》六七之一均作刑部尚书,今依旧。

[6]江宁府 原本作『永宁府』,据《长编》卷四一九改。

[7]壬寅 原本作『甲辰』,据《长编》卷四三四改。

[8]贾青 原本作『贾晋』,据《长编》卷四三四改。

[9]元丰末 『末』字,原本作『大』,据《长编》卷三五四改。

[10]提点 原本作『提典』,据《长编》卷三六五改。

[11]他郡 原本作『他部』,据《长编》卷三六六改。

[12]群议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据《长编》卷三六六补。

[13]州县 原本作『僻县』,据《长编》卷三六七改。

[14]盐司 原本作『监司』,据《长编》卷三六七改。

[15]乘驿 原本作『乘驷』,据《长编》卷三六七改。

[16]到发 原本『到』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六七补。

[17]六年 《长编》卷三六七作『八年』。

[18]北外 原本『北』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七补。

[19]四月 原本作『三月』,据《长编》卷四二五改。

[20]已试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二五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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