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二十四
己酉,复汝州龙兴镇、桂州永宁场为县。
陕西路转运司言请熙河兰会路籴买粮草,与经略司同共计置。从之。
辛亥,吕惠卿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岛安置,不得签书公事。从谏官王岩叟等四人所奏也。内批付三省云:「惠卿罪恶贯盈,虽已施行,而台谏弹纠不已,难居善地。可窜逐一远小处,以允公议。」始,惠卿责授光禄卿,分司南京,苏州居住。中书舍人范百禄草制,有云:「朕承先帝大烈,惧弗克胜,而法弊不可以不更张,民劳不可以不振德,稽其所自,汝为厉阶。」右仆射吕公着以手简谕百禄云:「恐彰先帝之失,宜删去之。」百禄如公着所谕,但以人言孔多为说。及是,中书舍人苏轼草制曰:「凶人在位,民不奠居,司寇失刑,士有异论【一三】。稍正滔天之罪,永为垂世之规。吕惠卿以斗筲之才,挟穿窬之知,谄事宰辅,同升庙堂,乐祸而贪功,好兵而喜杀,以聚敛为仁义,以法律为诗书,首建青苗,次行助役,均输之政,自同商贾,手实之祸,下及鸡豚。苟可蠹国以害民,率皆攘臂而称首。先皇帝求贤如不及,从善如转圜,始以帝尧之心,姑试伯鲧;终焉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发其宿奸,谪之辅郡,尚宜改过,稍畀重权,复陈罔上之言,继有砀山之贬。反复教戒,恶心不悛,躁轻矫诬,德音犹在。始与知己共其欺君,喜则摩足以相欢,怒则反目以相噬,连起大狱,发其私书,党与交攻,几半天下,奸赃狼藉,纵横江东。至其复用之年,始倡西戎之隙,妄出新意,变乱旧章,力引狂生之谋,驯致永乐之祸。兴言及此,流涕何追!迨予践祚之初,首发安边之诏,假我号令,成汝诈谋,不图涣汗之文,止为款贼之具,迷国不道,从古罕闻,尚□两观之诛,薄示三危之窜,国有常典,朕不敢私。」(王岩叟朝论云:十九日右司谏苏子由首言吕惠卿罪恶,二十一日左正言朱公掞继之,六月二日右正言王明叟得惠卿在太原擅兴兵讨荡西界事甚详,论列之。十七日愚继焉。十八日有命夺惠卿资政殿学士,落四官,以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二十日四谏官会于兴国之戒坛,列章再论罪大谪轻,公议未厌,乞重行诛窜。二十日只于谏章后批出云:「吕惠卿罪恶贯盈,虽已施行,而谏官弹纠不已,不可令处善地,宜贬窜一远小处,以塞公议。」十八日告词,范子功行,十九日门下进入画可。谏章上,二十一日送,连前告降出。二十二日苏子瞻行告,二十三日进呈。除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岛安置,不得签书本州岛公事。议者方以为快。政目云:王岩叟等言惠卿责命未厌,诏特责建宁节度副使,本州岛安置。)
诏诸将下遇大教,弓弩、鎗刀、标牌、野战格斗,无给赏,其排日教阅,自依将法。
壬子,前户部尚书李承之为枢密直学士、知青州。(政目无此。)
诏:府界三路保甲应色役,除法该免教者,遇冬教,三丁以上之家,正身赴,以余丁代役,第四等以上两丁户非保正者,役日权免。(新无。)
交趾郡王李干德言:「下邑有勿阳、勿恶二峒八县与省壤接连,前后被守土人叛去,委身归明。其勿阳于丙辰年蒙收入省,勿恶于壬戌年蒙收设通康隘。虽此等弹丸之地,尤切痛怀、常不离梦寐者,诚以先祖臣平昔诛擒僭逆,冲艰冒险,毕命之所致也。今末造不能嗣承,岂敢备数于藩垣,偷生于顷刻也?甲子年,广西经略司尝为申奏先朝,以宿、桑二峒六县赐臣主领。按宿、桑等见属下邑,非今兹陈请之地,不敢拜命。伏遇陛下一新宇内,谨具表以闻。」诏答曰:「乃者边臣言,卿首领侵我疆陲,先皇帝务在□仁,申颁诏谕,俾从辨正,亦既验明,特割康隘之区,用示君恩之赐。德音如在,诏墨犹新,固宜追体包荒,恪遵分画,何期累奏,尚执前迷。仍指新界之疆,更为己物之旧,无厌至此,事上奚观?谅卿意之岂然,殆人言之致惑!况兹州峒,久为王民,一昨克复广源之时,以至给赐顺州之日,与彼田土,本无交侵。卿其务尽至诚,祗循先诏,益谨抚封之守,勿从生事之谋,勉副眷怀,永绥宠禄。」仍令广西经略使苗时中移牒折难。
大宗正司言:右武卫大将军、康州团练使叔盎,四次唐突,已累放罪,显无畏惮。诏叔盎特展三年磨勘。
诏陕西路转运使收籴斛斗,充缘边五年之蓄。(元年二月二十九日、三年四月六日、绍圣元年十二月三日。)
诏河北路监司分诣诸州,以义仓常平谷赈济被水阙食人户。
礼部言:应须索官物,合日下应副及有旨更不覆奏者,行讫,并乞奏审,随事降付三省、枢密院照据。从之。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臣昨论列贾种民罪犯猥恶,资性倾邪刻薄,乞罢驾部员外郎,送吏部与合入差遣,使累有过犯不经责罚之人,少知惩戒。久之,朝廷方差种民权知临江军。(知临江军,在五月二十八日。)种民通判资序就使未遂,有司亦不当假以军垒。士论汹汹,臣以朝命已行,不欲再有论奏。今闻改知通利军,殊不晓所以。闻吕公着以臣前章曾语及增添御史台案外情理八节,诬陷苏颂。吕公着以此引嫌,屡曾营赦,不欲正其罪恶,以致优假军麾,今来又移改近地。臣之所言,乃以公论,为朝廷逐邪佞,清流品。不知吕公着何为屡引私嫌,欲废公议,遂使种民夤缘侥幸,再有陈请,以便其私。如此则无行小人但能诬罔执政,不患不得美官善地,不知如此施行,有何义理!伏乞圣慈特赐指挥,检会臣前奏,早正种民于法。不然,且令速赴临江军本任,免士论别有讥议,邪佞略无惩诫。」不报。
初,御史弹奏种民尝持虚券,冒夺人产业,又尝寓夏伯孙家,以乞假不如意,斗其兄弟,讽令析居。元丰中,任大理官,为蔡确鹰犬,专中伤善良。诏黜为通判。已而吕公着面奏,曰:「方种民为狱官,臣亦与被诬陷,今臣方在相位,而种民得罪,恐所惩者小,所损者大,非所以示天下。」乃寝前命,及退就殿庐批旨,门下侍郎韩维固执不肯书。明日奏曰:「种民罪恶,觽所共知,奈何以吕公着故屈朝廷公议!」公着复有请,乃有临江之命,于是,又改通利军。(实录载种民责汉阳军,在五月二十八日,按六月八日乃复汉阳军,不应旬日前已差知军。据吕公着家传,初差知临江,非汉阳也。今从家传。林旦章,别本亦称汉阳,今并改之。家传又称初黜种民通判,而实录不载,今附见。传又称六月八日面奏,寻自临江改通利。按实录六月二十八日乃复通利军,则二十八日以前,不应便差知军。今附此事于未降诏时,并改二十八日复通利军为是月,而不出其日,庶不相抵牾。)
御史中丞刘挚言:「准今年闰二月八日圣旨内一项,提举官累年积蓄,桩作常平仓钱物,委提点刑狱主管,依旧常平法。臣伏详常平财用既归提刑司,又言依旧法,则自是合依熙宁以前提刑司所行常平籴粜之法,事理分明。续准四月二十八日敕命,因中书省检会,遂将前项制旨内依旧常平法,指执以为青苗散敛取息之法,申明行下。命令反复,天下失望。寻闻臣僚累有论奏其事利害,臣不复详言。今来复睹吕惠卿责降制词,有首建青苗之语。夫以建议者为罪,则是朝廷知青苗之不可为也,苟知其不可为,又坐首议之罪矣,而独安然行之,此臣之所以未喻。苟以为此法诚有利于天下,则何故明于制诏,坐以为蠹国害民之罪哉?自青苗之议行,而天下以聚敛疑圣旨者将二十年矣,幸而有闰月八日指挥,行之未久,遽已移夺;今又幸而有惠卿责词,此亦足以知圣主哀念疲民,未尝辄忘于怀,故因事辄见之。诏令既明布天下,不可重敛,伏望深究利害,特降睿旨,常平钱物并依闰月八日敕旨,仍申明敕内旧常平法为熙宁以前常平籴粜之法,以幸天下,以伸号令。」
贴黄称:「青苗之法可行,则难指以为建议之罪,知建议者可罪,则青苗之法不当行,二者不可并立也。然二者之中,是非易见,伏望速罢青苗之法,以解天下之疑,慰万民之望。」
又贴黄称:「臣固知国用亦或有赖于此,然往者常平旧法,以时之丰荒,物之贵贱,为籴粜之制,若典领得其人,出纳给贷尽其法,则非独补凶岁、平物价而已。至于公家之利,未必减于青苗鞭朴之所得也。」
又贴黄称:「虽云不抑勒,召情愿,然民间以旧欠所逼,每岁须至再请,势不得遂其情愿也。新陈相压,此民之所以困。今若罢之,则民间旧欠,亦须□作料限送纳,所贵易于了足。」(挚奏所称四月二十八日敕命,实录并无有。据王岩叟四月末奏,亦止称四月二十六日再立常平钱谷给敛出息之法。盖二十八日,当作二十六日,字或误耳。实录称三省同建请,挚称中书检会,其实一也。挚遗□,此奏以六月二十六日上,今附本月日。又一奏,乃七月二十一日上。)
是日,(二十六日壬子。)内出手诏付三省枢密院,曰:「向者朝廷讲求法度,务以□厚爱民,而搢绅之士,往往不原朝廷本意,速希功赏,有误使令。或议法失当,或掊敛毋节,或奸回附势,或讲事饰非,或多结权贵,或力举边事,残民蠹物,久益知弊,致使髃言交攻不已。苟无澄肃,必紊纪纲。止以其罪显者乃行窜逐,自余干涉之人,夙夜怵惕,不无忧虞。予当新政,务存大体,一切示以□恩,更不追劾,咸使改过自新,各安职业【一四】。可仿此意作诏书,布告中外。」
注 释
【一】令依前降指挥「令」原作「今」,据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三论西人请地乞不拒绝札子改。
【二】差往寨镇都同巡检等处防托「同」原作「司」,按宋无都司巡检,有都巡检与同巡检,「同」、「司」形近致讹,今据阁本并参考宋史卷一九六兵志一○、宋会要兵之一一改。
【三】诏太学置春秋博士一员「太学」下原衍「士」字,据阁本及文义删。
【四】偶以一二言事臣僚所论过差「言」字原脱,据阁本及文义补。
【五】其背公向私「向」原作「尚」,据阁本、活字本改。
【六】臣近曾三次具札子奏「臣近」二字原互倒,据阁本、活字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三乞进呈文字第四札子乙正。
【七】乞与执政赴延和殿进呈文字「乞」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八】于是不得已而有踏逐奏差申差之格「申差」原作「甲差」,义不可解。按宋史卷一六○选举志载有王岩叟此言,文作「故有踏逐申差之目」,「甲」乃为「申」之讹,今据改。
【九】兹予大享于先王「王」原作「生」,据阁本及尚书盘庚改。
【一○】窃闻按送雇钱文义不通,疑「按」为「接」之误。
【一一】因亏少课利罚俸「少」字原脱,据阁本、活字本补。
【一二】借曰曾有奏礏「有」原作「布」,按曾布与此事无涉,上文有「曾奏礏」云云,「有」与「布」形近致误,今据阁本改。
【一三】士有异论「士」原作「主」,据东坡七集外制集卷中吕惠卿责授建宁军副使本州岛安置不得签书公事制、宋大诏令集卷二○六吕惠卿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岛安置制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六一吕惠卿奸邪改。
【一四】各安职业「安」原作「守」,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八逐小人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一
卷三百八十一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六月甲寅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一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六月甲寅,下诏曰:「朕惟先帝临御以来,讲求法度,务在□厚,爱物仁民。而搢绅之间,有不能推原朝廷本意,希旨掊克,或妄生边事,或连起犴狱,积其源流,久乃知弊。此髃言所以未息,朝廷所以惩革也。敕正风俗,修振纪纲,兹出大公,盖不得已。况罪显者已正,恶巨者已斥,则宜荡涤隐疵,阔略细故,不复究治,以累太和。夫疾之已甚,孔子不为,御觽以□,有虞所尚,为国之道,务全大体。应今日前有涉此事状者,一切不问,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各俾自新,同归美俗。布告中外,体朕意焉。」(旧录云:「时先帝法度废改殆尽,前朝所用之官,弃逐无一人在廷,乃降是诏。然弹劾罪斥相继不已。」新录辨曰:「当时既有所窜逐,虑在职者不安,故降手诏,以示□恩,此朝廷仁厚之至也。既云前朝所用之臣,无一人在廷,弹劾不已,则安用此诏?其说非是。自『时先帝』至『不已』删去三十五字。」下诏以六月二十八日甲寅,此据旧录。王觌奏议乃云六月八日,不知何故,当考。吕大防政目六月二十八日手诏谕惩革政事之意,即此诏也。其颁降则在七月十一日,盖缘言者纷纭,踰旬乃宣布尔。)
给事中胡宗愈奏:「中书省敕内,有『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之语,臣愚窃以谓此二句于体未便,欲望去此二句,则尽善矣。」(元佑密疏。后所颁诏无「言者勿复弹劾」六字,盖从宗愈奏也。七月十一日可考。)
始,邓绾责滁州,言者未已,范纯仁劝太皇太后勿行,太皇太后因欲下诏,以慰反侧,既而中辍。及吕公着救贾种民,太皇太后复欲下诏,公着以为当然,遂从之。或谓公着曰:「今除恶不尽,将贻患他日。」公着曰:「治道去太甚耳,文、景之世,网漏吞舟。且人才实难,宜使自新,岂尽使自弃耶【一】!」(此据吕公着家传。)
诏之未下也,言事官交章论其不可,御史中丞刘挚言:
臣闻朝廷议欲降诏中外,慰安人情,传闻二三,臣不敢言【二】,若果如此,臣实未喻。伏见陛下即位以来,修先朝政事,增损法令,进退官吏,大要专以安民,四方晓知上指,坦然明白矣。于怀私负衅,贵近不赦,而忠信之言,虽小必录,此又人人皆能道之。臣独不知国家尚安所疑,欲家至而户晓也。若谓日者黜责一二臣僚,恐附丽党与,不无反侧,故以诏书安之;臣谓人情无甚相远,不从上令,而从其意,动民以言,不若示之以事,自古而然。朝廷果将吹毛洗垢,搜抉宿过,则诏令随行,人亦不信。今但朝廷罚罪之意,出于公议,惟贵大体,不问其余,则虽无所言,何患人不知之。近者朝廷法令方具,功罪明白,吏民安堵自如,正宜镇静无事,何故自生疑贰,猥欲以言语区区过自分说,以胜士大夫之心?臣恐中外有以窥陛下也。前世自汉、唐以来,因诛鉏叛逆,或□复僭伪,危疑之始,虑有动摇,故亟下诏令,慰抚未萌。今升黜官吏,何时无之,何至张皇,自生不安之意,臣窃以为过矣。抑臣闻之,人才实难,自非大奸大猾,怀邪怙终,此外安有终身弃置之理?古人以功补过,所谓使功不如使过,良以此尔。前以罪退,后以功进,是乃国家所以公天下者,见之一二,则中外将不待言而信矣。臣谓安反侧之计,无以尚此,何必空言哉?伏望睿断,寝降诏之议,免四方疑惑,以幸天下。(杂录第二册有日月,云元年六月二十九日。)
贴黄称:「臣得于传闻,未知虚实,万一有之,所损不细,须至先事奏论,伏望寝罢,以全大体。」【三】
又言:
臣近闻朝廷议欲降诏中外,得于传闻,未见本末,然窃谓朝廷举动不可不谨,昨已具状论列。今者外议藉藉,又异于前,大意谓陛下即位以来,增损法令,进退官吏,今日改意自悔,故欲下诏委曲解说;又深厌台谏言事,故欲指约多士,转相告语;且谓自此臣僚虽有罪犯,无复忧畏,台谏虽有闻见,无复敢言。诏令未下,人已非议,臣备位言路,所闻如此,不敢不论。
臣以谓刑赏予夺,天下公器,非苟顺人情,惟当而已。日者朝廷加惠元元,取官吏蠹国贼民之尤无状者,显黜一二,以励其余,此甚大惠,陛下以为当耶?未当耶?诚以为当则足矣,何必家至户晓,自启疑贰之意,使忠义自失,奸罔幸免,臣所未喻也。台谏臣僚,类皆簄贱孤寒之人,而使以讥切主上、弹治贵近为职,其势固以不胜,若稍加沮抑,且使有诛夷之忧,则人人顾私自便,谁敢尽言?又况听与不听,上系朝廷去取,大抵欲言十事,退思反顾,已去五六。其言虽上,又经裁择,则言而听者,率不过十一二。然则朝廷听言,可谓审重,论议虽多,言者何罪?且台谏以言为职,今若明出诏令,戒使勿言,则是予之官而夺其职,为小人之所睥睨、轻诮,必不能自立,相率引去。然则言路塞绝,谁复以利害之计上闻?又臣所未喻也。臣思虑累昼夜,其事甚易见,不知为陛下建此计者谁乎?臣愿陛下深思臣言无忽,速赐寝罢降诏,以安士论。若本无此议,臣闻之误妄,罪当万死。
贴黄称:「窃料诏意,谓前日弊事已革,旧罪已除,故下诏令与吏民改行自新。臣独疑之。若果然,则为害益大。臣谓朝廷大约修明先帝法令,去其犯法之人,是乃文、武、成、康相成之治。今云与更新,自今日始,则臣不知以先朝之治为何如哉?以此示天下,实伤国体。多士之论,已有及此者,不可轻发。」
又贴黄称:「臣僚若有旧罪宿恶天下所不容者,今日言者虽且依诏旨,不敢弹治,一旦将此等人别有进擢,而言路又将不论,则无乃负朝廷而失官守哉!故虽有诛戮,必须争之,是今日之诏,不足以禁其必言也。」
又贴黄称:「陛下欲抚安小人,使不自疑,惟在今后掩覆小过,不赐行遣足矣。恐不可明示以一切不问之意,使肆意无所忌惮,非所以神明其权,尊严纲纪者也。仍望检臣前奏,一处详览。」
又贴黄称:「治平中,濮庙之议,执政不能胜公论,以至出榜朝堂,委曲开谕,而人心终不以为是。以此知理胜则不必示人以言,惟在正己谨行事而已。」
又贴黄称:「陛下修正法度,进黜善恶,出于至公,天下幸已慰服。今无故自生疑贰,自信不笃,区区以言语收拾人情,伤国大体。」
又言:
臣近两具状奏,乞寝罢降诏指挥,未知圣意赐与不赐省察。士大夫臆度风旨,转相传诵,不无非议。臣谓降诏本欲安人情,而诏令未下,事已宣露,反使人情疑惑,则利害固已可见,甚非陛下镇静中外之意。臣备员言路,此而不论,臣则有罪,是以不避烦琐,愿毕其说。
臣谨按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人,国人曰:「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也。」故朝廷之人不为则已,苟有所为,虽秘谋密计,人且意而知之。况陛下已修政事,已清人物,遂欲阔略细故,含垢匿瑕,示天下以□大,诚大惠也。但此意一定,何患人知不知,若更施于行事一二,则中外喻意,坦然洞达矣。何必空言喋喋,过自分辨,急于取信,无乃害国家大体乎!诏书大意,不过以谓罪恶者已治,欲使其余改行自新。恭惟先皇帝养育人才,布满内外,其中邪慝不能无之,今已行惩劝,则是乃所以成就先帝之美。若必形于诏书,示荡涤之惠,使之自新,则似分别前日政事,亏损治道,无大于此。然则人情安与不安,乃在陛下立意行事其意如何耳,不在降诏。诏下之后,事体窒碍,其害乃至于此。臣愿陛下深赐省照,特罢降诏,以全大体,臣不胜拳拳。
贴黄称:「仍乞检会臣前两状,一处详览。」
又贴黄:「降诏自疑,殊非国体。又闻诏意更复戒约言者,谓旧恶宿奸,自今皆不得弹治,尤恐非便。盖台谏官本为人主耳目,以督察奸邪,今置言事官,而禁其言事,是有耳目而自蔽之【四】,不使有所见闻也。小人欺天罔上,不忠不义,其罪既均,而乃限以今日以后一切不问,则今日以前已被罪者,何独不幸也?小人身有罪戾,常使惧于暴发,则庶几有所忌惮。若明告之曰:『汝前此虽有罪,今不以大小不问矣,不使言者及汝矣。』臣恐朝廷纲纪不肃,下有肆慢之心。」
又贴黄称:「台谏所言,在陛下听与不听尔。若言不中理,或挟邪怀贰,朋奸立党,窜逐罢免,无不可者;不当无故禁戒,令不得弹治罪恶,使小人睥睨自肆也。」
又贴黄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今陛下欲以旷然大度,包掩瑕疵,但因事行之,不可预以告人,示天下以自疑之意也。」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
近者风闻朝廷欲降诏书,戒约言事官不宜疾恶太甚,动摇人心。初闻之,以谓此妄意朝廷之言耳,殊不以为信,既而传者益觽,不能不为疑。窃惟陛下临政之初,虚己听纳,招徕谠言,四方之人,孰不欣戴,此实宗庙、社稷之福也。今方踰岁,若遂厌言,有诏戒止,凡倾耳以听,企足以望者,得不解体耶?此必有造谋以误陛下者,臣度其意不过两端而已:一则务为姑息,以掠誉于小人;一则持此自献,谓能不谤于先帝。夫有国之要道,在于使君子道长,小人道消而已。君子道长,则德泽日被于天下,而为朝廷之福;小人道消,则疾苦不加于百姓,而得四方之心。岂有为民除去疾苦,而反致人心之不安也?若此,则虞舜不当放四凶,孔子不当诛少正卯矣。圣人于戕贼不仁之人,杀之而不疑;今朝廷□大,见其罪恶,不过慰塞人望,量褫其官职,降其差遣而已,何损于其身,何愧于天下,而便致人心之不安也?此等小人,本无爱君利民之心,人疾之久矣,又何足矜恤,而更姑息,甚倒置也!且先帝聪明睿智,忧勤庶政,不爱高爵重禄,而与士大夫共之,乃望其竭忠尽诚,以报称其恩宠也。彼乃结党相因,公肆欺侮,丑秽惨虐,无所不至。使上之人虽有良法美意,而泽不下流,阴受小民之怨望,其负国罔上之罪,何可胜诛也?向日执政之臣、言事之官,目击耳闻,不肯以告,故使朝廷未正其罪。今罪恶悉已暴露,然朝廷终不忍深诛而显戮之,虽有贬降,亦只是奉行先帝圣意,谴斥不忠不良之人,且示天下以前日失当之事,自各有建言之人,奉行之吏,非出于先帝之本意也。如此,岂得为谤先帝乎?
大凡言事之官,招雠触怨,岂所欲为。朝廷过銟借之,犹有畏惧、观望而不肯尽言者,况又有所沮抑之,则彼安肯奋不顾身,以输忠于陛下乎?臣窃恐由此遂使亮直之人反为髃小指笑、玩侮,必怀畏避,而不得安其位矣。若其言事弹击不实,喜怒任情,朝廷摘示髃觽,罢之可也,窜之可也,但不当泛下一诏,均沮遏之耳。今日朝廷正恐奸邪乘间作过,惟藉耳目之官防察纠正,若自为壅塞,以启小人之幸,则此后执政大臣欲进拟前日不忠不良、罪慝显著之士,置在要近,误朝廷委任,遂有以借口,而钳闭台谏官之言矣。此甚非计之得也。臣不敢耻过作非,而重于去位,止是爱惜国体,恐天下之人误认朝廷之意,而起疑惑、观望之心耳。利害所系不小,愿陛下谨之重之。
贴黄称:「陛下即位之初,首下求言之诏,其间尝以迎合扇摇、犯分要誉为戒。当时中外欲言之人,尚畏惮而结舌,赖六月再申诏谕,于是人始敢言。以求言之诏少形戒约,人犹不敢言,况今下戒言之诏,明使不得论列,则又岂复有敢言者耶?若奸邪进用,略有指陈,必为犯令,若默而不言,岂忠臣志士所以事君报国之义乎?则此诏一出,于国所系,可谓甚重,陛下不可以不虑也。」(旦疏不得其时,附刘挚后。)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窃闻陛下诏书,慰安中外大臣,以前日宿奸旧恶,一切置而不问,台谏仍不得弹治。臣始闻之,疑惑不信,数日以来,搢绅人士传者愈觽,以为信然。臣以不肖备位风宪,闻而不陈,则为隐情,疑而不论,则为旷职,仰负陛下任使之意。臣窃惟诏旨,必以谓前日黜去一二大吏、奸谀刻深掊敛罔上之臣,恐党与反侧无自全之意,故为此诏以慰安之。臣以谓赏罚者人主之大柄,所以示天下之公议,使为善者劝,为恶者戒,要在处以至当,断以必行而已。若惩一二奸臣而以同类恐惧为疑,又为善辞以慰劳之,则是行姑息之政,非所以信赏罚而示天下之公议也。不知陛下以前日斥去一二奸谀险诐之臣为是耶?为非耶?以为非耶,则命出之日,天下之士莫不心悦而诚服,皆以为陛下聪明睿智,洞照枉直,不当疑其非也。以为是耶,去邪勿疑,不当惑而中止,为姑息之政也。
夫谏官御史以言为职,至于政事之得失、人臣之邪正,凡系天下之利病理乱者,皆得上闻,所以广朝廷之耳目,而通天下之情也。自古求治之君导之使言,戒其钳默者有矣,未闻预诏曰某事不当言。如天下之事,必待诏许而后得言,则御史为徒设,天下之事,朝廷有所不得闻矣。陛下临御之初,诏四方士民,下及刍荛之贱,皆得上议朝政,下言利病。是时天下之人,莫不欢欣鼓舞,罄竭所闻,以裨日月之明,而又歌颂咏叹,以为陛下有□明从谏之实。今日之诏,乃戒言职不得有所弹治,傥或有之,实恐上累陛下纳谏之美,异乎前日开辟言路之意也。方今法度未为备具,生民未为富实,内有未举之政事,外有未宾之蛮夷,实朝廷庙堂孜孜夙夜讲求利害、博采觽言之时,若使谏官、御史上观朝廷之旨,次窥大臣之意,中心宛结,所怀者不得论列,天下之事不得上达,恐非朝廷之福也。若陛下之意,以为宿愆旧恶,务为覆盖,许以洗心自新,则言者有发摘细故、不足深治者,陛下置其言而勿用可也。诚恐不当预戒以不得弹治,仰累陛下从谏纳善之美。臣愚区区,欲乞追寝诏书,以副前日开辟言路之意。伏愿陛下留神详察,天下幸甚。(据元佑章奏录,上官均乃以七月五日上此,今附见刘挚后,不复移出,它皆仿此。)
左司谏王岩叟言:
臣累日来,风闻陛下欲降诏书,以安人心反侧事。臣不知果有果无,然臣既有所闻,不可不先事而言,以备采择。未审此事出于圣虑耶?出于左右者之谋耶?出于圣虑,则臣以谓陛下私忧过计耳;出于左右者之谋,则臣以谓误陛下矣。自古以来,朝廷黜邪退奸,亦是常事,何须过当以为忧疑,反动奸人之心?将谓陛下畏之,必潜增凶焰,阴造祸机,倾摇善良,窥伺新政矣,可不戒哉!
伏惟陛下即位以来,上合天心,下从民欲,斥远奸邪,登崇忠直,纳天下善言而不厌,革天下弊事而不疑,故能使四夷靖安,百姓歌咏,以复见祖宗太平之盛。陛下惟当日笃此心、隆此道,以永社稷无疆之休,不宜少移初意也。夫奸心抑之且不可止,况于进之;直言求之且不可得,况于沮之。长君子而消小人,在陛下一言,长小人而消君子,亦在陛下一言,此国家否泰之关,而天下治乱之几也。陛下不可不深思,不可不豫防。臣恐诏书一出,则言之后时,故冒犯而先论。愿陛下纳臣愚忠,收诏勿下,使髃邪自静,以养朝廷之威;使觽正自安,以重国家之势。天下幸甚!
贴黄称:「臣窃思降诏之后,老奸宿邪则安矣,而忠臣义士必不自安。陛下方求天下大治,以追祖宗之盛,而使忠臣义士不得尽其心,非陛下之福也。愿因臣之言反复思之,重此诏书之发,幸甚!舜去四凶,当时四凶之党,不应无人尚在中外,未闻下诏安四凶之党也。臣自风闻下诏,寝食不复自安,必料陛下畏见多言,故有此指挥,不知令臣今后如何居职,有言则犯令,不言则负恩,进退之间,未知所处。幸陛下察之,无误此举。言事官当忠于主上,公于天下,是为称职。忠则不肯立朋党,故言无所隐;公则不敢任喜怒,故言无所欺。或朋邪罔上,或意在报私,或厚诬其人,或以讦为直,或阴怀顾忌,则陛下当深察其情,罢之则可也,窜黜之则可也,以为约束一切,闭其言,则不可也。如果有诏书,即望陛下采纳臣言,只作圣意取入禁中,以安言路之心。」
岩叟又言:
臣前日以风闻欲降诏书安搢绅之心,辄犯天威,论奏不便,乞收诏勿下。深虑言之未切,圣心未加采纳。窃缘此事出于陛下举动,所系国体至重,臣不敢苟且自安,便为俛默,负陛下平日待遇之意。
伏睹陛下即位以来,惟以求言为盛德,纳谏为圣功,天下风闻,莫不鼓舞。虽前代英主,有所未及,正宜日进此道不倦以终之,以副天下之望。今方踰年,而遽下此诏,虽名为安慰罪人,其实乃约束言者。窃恐四方流闻,疑朝廷厌言而拒谏,有损陛下盛美。臣谓此诏之出,上无益于圣德,中无益于治体,下无益于忠言,惟是挫端良之心,增奸邪之意耳。不独如此,而又将有人睥睨朝廷,以为可以窥测;侮易政令,以为可以动摇。自古欲治之主,惟患言之不多,天下之善恶有所不闻,以塞其聪明,未闻禁言者使之不言也。言者言之,陛下择可行者而行之,仰不累陛下之明,俯不失言者之职,则言虽多而何伤!
臣初为谏官,对于帘下,亲闻德音丁宁谕臣等曰:「天下之事无大小,一一言来,当一一主张。」臣感激至恩,恨不倾沥肝胆以为补报。今日诏书,臣所未喻,陛下求言如此之切,不应厌言如此之早也。近古好谏莫如唐太宗,敢谏莫如魏郑公,太宗一日问曰:「今日所行与往者何异?」郑公曰:「贞观之初,恐人不言,导人使谏;三年以后,见人谏诤,悦而从之;一二年来,不悦人谏,虽勉以听受,而终有难色。」太宗曰:「如何事如此?」郑公遂一一陈之。太宗曰:「诚如公言,非公无能道此者。人皆苦不自觉,公向未道时,都自谓所行不变,及见公论说,过失堪惊。公但存此心,朕终不违公。」臣读之至此,每叹美太宗之服义,景仰郑公之尽忠。愿陛下慕太宗贞观之初心,导人使谏,髃臣亦当有希魏公事君之大节,以报陛下者。以诏书未宣布间,惟陛下断自清衷,早赐追还,天下幸甚,臣不胜激切之至!
贴黄称:「臣窃谓进此说者,非纯诚爱君之人也,或出于全身之谋,或出于为子孙之计,或出于养誉邪正之间,欲收人情而两得,或出于怀奸计以事陛下,浸开间隙,倾陷忠良,援引邪佞,复为前日之过,深可惧也!惟陛下精虑而深思之。臣恐诏书既下,正士知陛下有厌言之心,不敢遑安,稍自引去;后来者不过得循默之人,以为称职;其次得苟且偷惰之人,废坏纪纲;又其次得阿谀柔顺之人,靡敝政事。皆所以与奸为党,壅蔽下情,欺罔之罪复结矣。陛下深拱帘帏之中,久而安之,浸不复得闻天下之事,此非陛下今日求治之本意也。觽人之说,皆谓诏书欲以安反侧,臣窃疑之。所谓反侧者,乃前世伐叛讨逆之后,余党畏惧诛戮,有怀生偷安之心。当时恐其为变,故以诏书安慰之,乃祸乱之时,姑息之事也。今朝廷清明,王道平直,自以至公之理行典刑,此曹何为而有反侧之心?陛下何忧而下安慰之诏?甚无谓也。下诏之后,忠良之在近者日益簄,则在远者疑畏而不敢进;奸佞之在近者日益亲,则在远者踊跃而以类至,此人情之所易见,而事理之所必然者也。」
岩叟又言:
臣自风闻朝廷欲降诏书安慰搢绅之心,虽两上章论奏不便,以闻之未审,故言之未详,臣今颇得大燍,信如所闻,甚可怪也。事有大不可者三,陛下岂容易而发!窃知其间□列先朝搢绅之恶,无所不有,虽云臣下所为,然于先帝之明如何也?陛下下诏之善意,本在掩盖前事,不知反所以彰先帝之失,此大不可一也。陛下即位以来,未尝以喜怒爱憎妄责一人,凡有所行,必本天下公议。大奸大恶,不得已而黜者,又曲从□恕,百分罪恶,不过行一二分而已,有何太甚之事?今闻诏引「疾之已甚」之语,如是,则是陛下临御以来,所行之事皆为过当,反成自诬,以伤国家之体,此大不可二也。奸人诳惑陛下,张大其事,言人心反侧,故致陛下有下诏之意,陛下不可不自察。今天下生灵之心,安与不安,何如往前?今天下生灵之心所以安,只因陛下明辨邪正,黜去欺君罔上人数辈耳。若复见陛下姑息此曹,未测将来之好恶,则天下之心将疑而摇矣。陛下意虽欲以安罪恶,不知反所以动天下之心,此大不可三也。陛下下诏,未见一利,而有大不可者三,何可为哉?臣非故敢逆陛下之情也,盖欲以惜朝廷之举动,全吾君之盛美耳。夫为国之道,惟浑然深厚,湛然无迹,泯迹言语之间,使天下君子小人皆不可得而窥,不可得而议,乃为清宁之本也。何为自生疑心,无故下诏,使天下可得而窥,可得而议哉!臣恐益为纷纷,不能成清宁之治,误陛下初心耳。愿陛下拂除奸人先入之言,省察愚臣继进之说,或蒙圣心旷然,一赐开纳,臣今夕即死,无所恨矣。惟陛下察其愚,幸甚!
贴黄称:「兹事非臣一人之意,臣博访有识之士,皆以为今已安静,不消降诏,反动觽心。臣复恐下诏之后,吕惠卿、张诚一之徒,必生怨憾,以为朝廷行法不平,只争诏前诏后,有幸有不幸。臣以谓若不下诏,则都不见此迹也。」
右正言王觌言:
臣伏闻外议,谓朝廷以近者放黜一二大奸、十数巨蠹,恐人情不安,特降诏书以安之。又将戒言事者,凡臣僚旧事,不得复言。臣固未详其虚实,诚出于此,臣恐四方有识之士轻议朝廷也。夫人君之圣德如虞舜,则无以过矣。然舜之驭髃臣,乃在于黜陟幽明,四罪而天下咸服。当是时,并不闻人情不安,而亦不闻有诏书以安其党类也。人臣之贤德如孔子,则亦无以过矣。然孔子之为鲁司寇,摄行相事,七日而诛少正卯,而鲁国治。当是时,亦不闻人情不安而有命令以悦其朋党也。盖人君之所以御天下者,黜陟二柄而已。陟一善,而天下之为善者劝;黜一恶,而天下之为恶者惧:则是黜陟之效也。岂以其为恶者惧,而朝廷亦为之惧哉!惟至于诛乱臣,伐叛国,而以其黢从者多污俗惧罪,则必至于下惟新之诏,施旷荡之恩,而一洗之也。苟不至于此,则何疑而降诏乎?
伏自陛下临政以来,开广言路,黜陟幽明,公议莫不以为宜,人情莫不以为悦。所逐一二大奸、十数巨蠹,其门人故吏,皆与其人比肩事主者,谁肯甘心以党与自名,不过中心愧惧,而不敢袭故态以为恶而已。是乃朝廷黜幽之效,见于此矣。遽然下诏,臣窃骇之。若臣僚旧恶,使言事者皆不得言,尤非臣之所喻也。且恶有显晦,罪有轻重,若陛下圣意必欲慰安邪党之心,则凡人之暧昧之恶、诖误之罪,言事者及之,则寝而不报可也。恶之甚晦者,由觽言而既明;罪之甚大者,因进用而已着。置于君侧则欺君,委以事权则败事,彼言事者方且遵奉诏旨,默而不言,则果为朝廷之福乎?居言责而不言,尚可以安其职乎?臣伏望陛下断自圣心,如大臣之论,果有以诏书为请者,使熟议焉,其可止也。或诏书已成,愿陛下留中而勿出,乃天下之幸也。(觌奏别集自注云:「七月一日奏,五日又奏。」今并附此。)觌又言:
臣伏闻近者朝廷以放黜一二大奸、十数巨蠹,恐人情不安,又将戒言事官,凡百僚旧恶,不得复言。臣固未详其虚实,诚出于此,臣恐四方有识之士轻议朝廷也。其状已投进讫,臣今又闻诏书有「言者勿得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之戒,窃以为过矣。夫为陛下之耳目者,言事官也;为陛下之股肱者,有司也。小人情伪万状,宿恶旧奸,初多隐伏,幸而发露着见,而言事官论之,有司行之,然后小人不得大肆,而朝廷清宁,陛下可以无为而治矣。盖小人之宿恶旧奸发露着见,而言事官钳口而不得言,有司束手而不得治,则小人肆行而无所惮矣。使小人肆行而无所惮,则欺君坏法,蠹民害物者,蜂起鳞集而争奋矣。朝廷尚安得清宁,陛下尚安得无为而治哉!或言事官忠愤而违诏以举职,有司疾恶而违诏以行法,则陛下之诏书乃成虚设,言事官、有司之违诏者,亦不为无罪,又须按治,则纪纲紊乱,贤不肖混淆,而意外之忧,知者有所不能谋,贤者有所不能救矣。
夫君子小人势不两立,而迭为盛衰者也。故在易,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则为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则为否。夫否、泰者,君子小人消长之间也。今朝廷优恤小人,而使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是乃消君子而长小人。岁月之间,邪党渐胜,则天下不几于否乎?昔帝舜虽临下以简,御觽以□,孔子虽谓「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亦未尝闻钳言者之口,而使不得言小人之奸;废有司之职,而使不得治小人之恶也。今陛下必欲下□大之诏,以安髃小之情,则惟用阔略细故以谕之可矣,何至坏朝廷之纪纲,使小人旧恶宿奸之发露着见者,其事状虽涉至于罔上,亦一切不问,而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以为小人之资也?伏望圣慈审纳之,熟讲之,重于出令,无为异日之患,天下幸甚。
贴黄:「臣待罪谏官,专以议论政事为职,朝廷进贤退不肖,须以素履及已试之事验之,方可信据。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虽誉之,犹当以其已试之事,况弹劾哉!然则今日已往奉诏之后,若论及臣僚之素履及其已试之事,则不犯诏禁者少矣,奉诏愈谨,则谏官御史愈成虚设。故臣以诏书中『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之语,尤不可以宣示中外也。又借如臣僚或在侍从,或处权要,今日以前尝有罔上之罪,今日以后方乃发露,论罪则可戮,论诏则不可言。居言责者守诏而不言,则坐视侍从权要之地有罔上之人,将为天下之大患;违诏而进说,则不惟废朝廷之诏令,而又将得违诏之罪。进退犹豫而不能决,则遂至于天下雷同,而奸凶得志矣。
陛下如何处之?言事官每有论列,动触权贵之怒,岂若不言之安?但不敢辄为身谋以误陛下而已。臣深恐诏令轻出之后不可追改,窃闻诏令今尚未下,惟圣慈详酌。」(觌自注,此章以七月五日上,今并附此。七月十一日竟下诏,王岩叟朝论奏云:「臣风闻朝廷欲降诏书以安反侧,说者二三,皆为两宫厌言者之烦,欲以拒言者。陛下即位以来,惟以排去凶邪,登用忠良,革天下弊事,致得百姓讴歌,以为再逢祖宗太平之盛。臣于此时备位言职,窃自喜遭遇陛下,所以不避怨仇,不恤形迹,誓以身许陛下。陛下何可中道而改,何须分外降诏,却动奸邪之心?使奸者每有臆度,将谓陛下畏他,又谓陛下助他,必须潜增气焰,窥伺朝廷,深为不便。盖奸邪退尽,则朝廷清宁,若留奸邪,欲望朝廷清宁,必无此理。
降诏之后,忠臣义士必皆不安,既不自安,必皆解体,非国家之福。陛下方求天下大治,希祖宗之时,万万不可作此举错。臣前日以风闻朝廷欲降诏书以安反侧事,犯天威,论奏不便,乞陛下纳臣愚忠,收诏不下,未知圣意垂听否?臣再三为陛下思之,若诏书止是开谕宿恶,仍令自新,犹为庶几。然已非国家自处以至公,自示以不疑,漠然无心之大体。若草诏者怀奸挟邪,承望风旨,而因寓意于词,沮抑言路,四方传布,不知陛下心者,疑朝廷有厌言拒谏之心,于陛下圣德所损甚大,臣所力言,乞止此诏也。若为言之合公议,行之合公议,则何安反侧之有?为国家之道,惟公是守,惟直是行,惟重是持。为国家之道,惟浑然深厚,不见畛域,不露浅深。近所共弃者,皆大奸大恶,不得已而黜之,论其罪恶,则百分中止得一二分,安有太甚事?
奸人诳惑陛下,言人心不安,故风令陛下下诏,不可不察。此乃是奸人之计,陛下安可遂信?故尝以事观之,自陛下即位以来,四海内外,亿万生灵,各皆安心。假令有不忠不孝小人,失势自危,乃是国家本分合教如此。乃至安之道,至盛之德也。」)
承议郎傅传正为两浙路转运判官,用三月癸未诏也。(三月二十六日。)
诏皇太妃兄故任左班殿直任隆,赠宫苑副使。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闻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盖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先王所以明谨用刑,而司刑决狱之官所审于听断也。臣窃见刑部侍郎崔台符,宝文阁待制、知庐州杨汲,大理卿王孝先,自元丰以来,相继为大理卿,每有内降公事,不能悉心持平,推考情实,专务刻深,高下其意。虽知所告不实,事或微末,不度是非,一切徇报者之语,委成狱吏,不复亲听。而报者所闻,往往得于雠怨之人,巧谮诬陷,无所不至。一入犴狱,如落槛藊,锻炼罗织,必致以罪,三木所加,何求不得!又于元报事状外,曲行推究,至有罪薄罚轻,又妄为论奏,乞行编配,陷害善良,不可胜计。至于觇夫、察隶,篃满京邑,报逮纷纭,填满牢狴。都人惴栗,不敢偶语,兢兢朝夕,莫能自保,皆台符辈观望傅会,相为表里,以至如此。圣朝明烛万里,而台符辈治狱都城,密近辇毂,辄敢肆为诞谩,残虐无罪,中外侧目,共怀愤疾。日者朝廷灼见冤滥,立司辨理,而台符辈或尚居侍从,典领藩郡,列卿棘寺,晏然自若,曾不愧惮。夫邪虐不斥,无以戒暴吏;侍从不清,无以正纪纲,刑官非其人,无以安善良。愿陛下因臣之言,察中外之议,特行黜罢,以允公论。仍乞精选儒臣通明端厚之士典领刑狱,庶几刑不失中,狱无滥及,以副陛下□仁好生之意。
又言:
尝具奏论列刑部侍郎崔台符,宝文阁待制、知庐州杨汲,大理卿王孝先等,元丰以后,相继为大理卿,承勘内探公事,不能悉心持平,推考情实,专为观望傅会,欺罔圣明,陷害善良,不可胜计,乞特行黜罢。至今已及月余,未蒙施行。臣以为有德者进,则朝廷尊;去邪勿疑,则小人惧。台符等奸憸深刻,迹状明白,天下之人,孰不闻知!今尚为侍从,列居九卿,是疑于去邪,非所以进有德也。窃以陛下以昨来探报公事率多冤滥,故临御之初,即罢探卒。寻又置司理诉,辨明幽枉,黜降中官石得一,使居闲地,下至探卒郭鲸等二人,继行斥逐。中外之人,莫不欣快,皆以为陛下聪明睿断,与觽弃恶,以励奸党。窃缘探报公事,虽造端于石得一,然锻炼傅会,笞掠穷治,陷于深文,以成就石得一之志者,实由台符等。若台符等平心推治,别白枉植,有罪者绳之,见诬者释之,则石得一将内怀媿惧,不敢复纵探卒妄告细故,陷罔无罪,足以全先朝广览之至明、好生之大德。夫廷尉天下之平,端意操法,虽人主之喜怒所不敢听,又况观望中人风旨以为高下出入耶!推原台符等之罪,虽非造端,然同恶相济,终始相成,为朝廷敛怨于下,不当置而不治也。不独置而不治,又使之偃然居侍从、九卿之列,搢绅恶薄,耻与为伍。中外之人,实所未喻,皆以为陛下至公至明,好贤嫉恶,洞达旁照,独台符等未行斥罢,必有左右之臣为之游说,以掩覆其恶,以面谩陛下者。愿陛下参稽中外之论,兼听而熟察之,则台符等不得为释然无罪也。
昔唐太宗诏百官议张亮罪,皆以为当诛,独李道裕以为不可。太宗嘉其直,擢为刑部侍郎。又尝缺大理少卿,太宗以为大理人命所系,以戴胄清直,遂以任之。夫刑部、大理鞫狱、议刑,所系甚重,死生轻重,皆出其意,宜得端良明恕之士,以称其任。台符等刻薄诐险,迹状明白,久居省寺,窃恐舞文巧诋,任意出入,将使无辜之人陷于刑狱,上负陛下□仁之德,为害非小。伏乞断自宸衷,早行黜罢,以允觽论。
监察御史孙升言:「近曾劾刑部侍郎崔台符、大理卿王孝先,在先帝服药日,于案外增添『两和情愿』之文,全出宰相王珪亲侄仲京在官非监临赃罪。台符、孝先本以庸材叨国厚禄,被遇先朝,恩顾不小,一旦先帝不豫,忍乘此时,幸以为私结权臣之恩,曾无犬彘向主之心,何以参缀从班,玷污清列。伏望圣慈详酌事理,重行窜黜,为士大夫附下罔上、为臣不忠之戒。至今多日,未蒙指挥施行。臣愚窃恐朝廷以刑部、大理未有习刑法之人可以当其任者,臣实疑之。夫明先王之意,为天下之平,归于忠厚,断以礼义者,乃司刑之长,然则非经术之臣,不足以当其任也。苟欲专习刑名,引法傅条,则有断议属官,且非司长之事。若刑部、大理之长,必待习刑名之人为之,则一法吏之事尔。先王忠厚之意、天下至公之理,彼何足以知之!祖宗以来,刑部大理审刑纠察之长,多任侍从儒臣,故舞文巧诋之风息,而忠厚之俗成也。昔张释之、于定国岂世习司空、城旦之书乎?舜命九官而皋陶若稽古作士,故能明五刑,以弼五教,而刑期于无刑也。稽古之德,惟尧、舜、皋陶称之,则司刑之任,岂俗吏可为?且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锻炼之吏持心近薄,台符、孝先锻炼附会,为臣不忠,知轻重其心,舞文为奸而已,何尝以近厚为意哉!伏望圣慈详察,检会臣前后奏陈,早赐指挥罢黜。选任公明经术之人,庶仁圣之治,可至乎无刑,天下幸甚。」
诏宝文阁待制、知庐州杨汲落待制,知黄州;刑部侍郎崔台符知相州;大理寺卿王孝先知濮州。仍各降一官。制词云:「岂有数年之间,坐致万人之狱!」中书舍人苏轼所草也。(台符六月十四日已除潞州,于是改相州,与汲、孝先并降一官。台符、汲传皆可见,实录载此极不详。政目云:「汲、台符、孝先并坐元丰中断王仲京曲法。」)
左司谏王岩叟言李定不持所生母仇氏服,乞行窜殛。诏定责授朝请大夫、少府少监,分司南京,滁州居住。(五月十八日,定初以通议大夫分司南京,扬州居住。苏轼、范百禄论定责轻,及今再责。岩叟朝论云云,已附注五月十八日。)
御史孙升言:「六曹奏钞,自来左右仆射、丞,例皆签书。按左、右仆射各兼别省事,及奏钞送门下省,左仆射合亲书审奏,显见重复。」诏:六曹奏钞,左、右丞签书,仆射押检,本省代书,送门下省。
承议郎、都大提举成都府永兴军等路榷茶、买马、监牧公事陆师闵,降授奉议郎,主管东岳庙。
先是,御史中丞刘挚言:「臣尝于去年论列川茶利害,乞遣使考察措置,近蒙朝旨,已差户部郎中黄廉前去。窃以川茶之害,臣于前奏,略已详悉,又闻言者继多,今不复再有陈说。然事之首尾,干涉者数路,从来提举榷茶马所行职事,他司皆不得与闻,至于索取茶事公案文字,亦不许州、县供报。以此提举司官吏事权震灼,恣为不法,倚茶为名,兴贩百货,掊克苛细,夺民衣食,其于患害,根株深牢,若非周咨博访,难见底里。今虽遣使者,而提举官陆师闵尚在本任,深恐上下吏民畏其权焰,不敢尽以疾苦告于使者,有所蔽隐,却致所闻灭裂。兼虑师闵护匿其事,议论怀私,不肯协心公共措置,无以副圣明惠绥远方之意。臣欲乞指挥,先罢陆师闵职任,所贵人情稍安,可以究询利害。」
贴黄称:「京东□居厚等、福建王子京,皆先罢任,乃行体量。今来陆师闵合依此例,若使者按察得本司别无违法害民之事,则师闵可却还本任。」及是,师闵乃黜。(旧录云:「刘挚毁先帝茶法,因言师闵领数路,与为奸者觽也。」新录辨曰:「师闵以台章罢任降官,乃以挚为毁先帝茶法,非也,删去六字。」按挚论师闵,盖久之乃行,今取挚所上章,具载之。旧录所书并削去。挚前奏具二月十四日,此奏以闰二月二十二日上,今并入此。)
朝奉大夫、户部郎中黄廉直秘阁,都大提举榷茶买马监牧公事。始,言者论榷茶六害,请通商复券马如旧制。蜀人疾茶官之专,在位者亦多主罢榷,朝廷遣廉按实。廉奏:「榷茶如前使者所为,诚有害【五】。若悉以予民,则边计不集,蜀货不通,而园户将有受其弊者。请熙河、秦凤、泾原如故勿改,以制蕃市,而许东路通商。南茶无侵陕西,以利蜀货。定博马以万八千匹为额。」所奏皆可,即有是命,使推其法行之。(此据廉本传,廉除茶马,不得其月日。据题名记以元佑元年八月十四日到任,当是代陆师闵也。今附师闵罢后。四月二十五日苏辙上言,可考。二月十四日廉出使,四月二十五日、五月四日云云,当并考。黄庭坚作廉行状云:元佑初,除户部郎中,治左曹。
二月,差按察成都等路茶事,兼体量邛州蒲江盐井利害。先奏罢陆师闵所行公私甚病者,乃具为奏曰:「臣被使旨,所至访求利害至熟,榷茶之法,实有害于川、陕之民,盖官司不原朝廷立法本意,希功幸赏,以得息为多,于是禁网滋繁,百姓受弊。陆师闵立法最虐,故取利最多,上累国体,下敛民怨,中外臣僚所言茶事害民之科,皆有事实。若遽论之,不若尽以予民,使园户自卖,商贾自贩,官收税引及歇□钱,并复熙宁以前博马之策,无交易之烦,无脚乘之劳,抉去故弊,一从私便,无复可议。若致详于公私之际,则先当议民,其次商贾,其次边计,利害各有所在也。今蜀民通患币轻钱重,商旅赍携,息不偿费。若捐榷茶,尽予商贾,则百货未能通流,脚乘未能猝备,非惟园民之货郁滞,绝其资生之路,若蕃市交易万一不继,亦足以害经久之法。
今若捐十一州之茶与商贾,仍以川、陕四路及关中诸路与之为受茶之地,宜若可以尽泄川茶,以补蜀民久困。而官以善价取雅州、兴元府所产,以赡熙、秦诸州,酌中法以为边备,于理为可。」于是朝廷许同转运使,尽公私之便,商度立法。公又奏曰:「产茶之地尽在川路,卖茶之地全占陕西,其发至陕西六路者为纲茶,榷于川、陕四路者为食茶。若产茶之地,除榷买侵刻、取息太重、搜捕苛扰、差雇不和、配卖赊欠、预俵折纳、滥赏诸弊则卖茶之地随事制宜,其目有六:一曰路分全占陕西州县,又榷取京西之金州。以东南望之,疑若专利;以天下观之,阜通川、陕之利以备边,而不病东南,则势均矣。故以熙河、秦凤、泾原为禁茶旧路,以永兴、鄜延、环庆为通茶新路,不禁旧路无以制蕃市,不通新路无以便民,欲使通塞常相权,则公私可以共利。
二曰卖茶给历抑配及官卖未常【六】。今除宿弊,又禁南茶无入陕西,使川茶不失中价,则民不知榷茶之害。三曰茶色不等。盖汉茶色嫩,蕃茶色老,雅州之名山自兰州入邈川,至于于阗。兴元之大竹自阶州入欧家,自河州入水波。洋州之西乡茶自河州入水波,至于赛音隆和。今区别家品,以入赵路,则可遵汉、蕃所宜。四曰价直腾踊则害马价。今以茶价、马直,以斤对寸,高下适等矣。因宜增损,则可以制备边之费。五曰博易夺市易之权。污吏挠法,不可为污吏废今边市。博茶大者在马,其次金帛,去贪者之害,乃可以通边市之利。六曰脚乘不均。盖缘军兴,脚乘踊贵,故高立雇直,遂以诸场所博污滥之物,高估折支。若斟酌高下,损其余以资铺兵,则可以均力使之任。
并定博马岁额以万八千匹。」又蒲江盐事云:「邛盐旧价太高,以蒙朝廷权减斤为八十五钱。然污篮湿恶,积弊未除,今欲止绝污淋、灰土,及煎瞻水止用九井正水【七】,煮一色盐。用权减价为定法,专用食邛州。禁外来官盐及小井盐。其污淋等盐八百六十二斤,乞于正额除之,仍□盐户旧欠,十分除一分。」邛民数十年之病,于是悉除,所奏即皆施行。)
权知开封府谢景温言:「京师新旧城内惟有二厢,遇夜,公事解送遥远。请于新城内分左右置二厢,通为四厢,添举文臣二员,量增人吏。」从之。
河东路经略司言:「请以葭芦、□堡寨军马留守御外,余人过河于定胡寨就食【八】,及减放归岚州。」从之。
司马光言:
臣先曾上言,乞直降敕命,应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其诸色役人,并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人数,委令、佐揭簿定差,蒙朝廷一一如臣所请。臣窃闻降敕之初,百姓莫不喜悦,一两月间,州、县定差已了,别无辞讼,人情安帖。无何,续有雇募不足方行定差指挥,人始疑惑。既而屡有更张,号令不一,又转运使各以己见欲合本路共为一法,不令州、县各从其宜,是致州、县惶惑,不知所从。或已差役人却放,或已放雇人却收,或依旧用役钱雇人,或不用招人充役【九】,朝夕不定,上下纷纭,往往与二月六日敕意相违。
窃缘臣元初起请及朝廷所降敕,明言委逐县官看详,依今来指挥若有妨碍,致施行未得,仰具利害擘画申州,州申转运司奏闻,委执政官再加看详,随宜修改,别作一路、一州、一县敕施行,务要曲尽其宜,岂是当日所言一字不可移易,但患转运司、州、县不肯奏陈耳。臣今欲申明元初起请内声说不明、不尽事件,谨具画一如后:
一、臣起请虽云依熙宁元年旧法人数定差,若旧法有于今日不可行者,即是妨碍,合申乞改更人数。或太多或太少,惟本州岛、县知得的确合消数目、合酌中立额,申乞依数定差,朝廷难为遥度。
一、臣起请虽云若所差人不愿充役,任便选雇有行止人自代,雇钱多少,私下商量。若所雇之人邀勒被差人广求雇直,官司亦当裁抑,不得过自来官中雇钱之数。其州、县官员,即不得指占所雇之人,令被差之人雇觅。
一、臣起请虽云见雇役人候差到役人,各令逐便,若所雇之人自有田产,情愿充役者,亦自可依旧存留。又曹司一役,新差之人多不谙熟书算,行遣及案下之字未曾交割,合留所雇之人,给与雇钱,令与新差之人同共行遣,限半年内交割了毕,方放逐便。
一、臣起请虽云今日衙前陪备少于向日【一○】,不至破家,若犹以为户力难任,即乞于官户、僧道、单丁、女户,有屋业,每月掠钱及十五贯,庄田中年所收斛斗及百石以上者,并等第出助役钱,不及此数者,与放免。臣意以为十口之家,岁收百石,足供口食,月掠房钱十五贯,足供日用,二者相须,此外有余者,始令出助役钱,非谓止收一百石即令助役也【一一】。若嫌太少,及所收掠课利难知实数【一二】,即乞应系第三等以上令出助役钱,第四等以下放免。若本州岛坊场、河渡等钱自可支酬衙前重难分数得足,则官户等更不消出助役钱。
一、臣起请从来诸州招募人投充长名衙前,若招募不足,方始差到乡户衙前,此自是旧法。今来别无更改,惟是旧日将坊场、河渡折酬长名衙前重难,令自出卖,今来官中出卖坊场、河渡,收钱依分数折酬长名衙前重难,只此与旧法有异。若乡户差补已足,续有投名,即先从贫下放乡户归农,乡户愿投充长名,亦听。一、臣起请委逐县看详,具利害擘画申州,本州岛类聚,择其可取者,擘画申转运司,转运司类聚诸州所申,择其可取者,擘画奏闻朝廷。伏缘知逐处民间利害子细,转运司不如州,州不如县。窃虑逐县逐州有擘画得事理切当,而本州岛及转运司抑遏删去,不以上闻,致敕下之日,依旧妨碍,施行未得。欲乞更降指挥下州、县,如有似此擘画切当,被在上删去者,许逐县直申转运司,本州岛直申奏,所贵下情无壅,曲尽事宜。仍乞降指挥下详定役法所,只得以诸路州县申到利害详其可否【一三】,立为定法。其不当职之人为高奇之论,不切事情者,不得施行。亦不可将一路一州一县利害作海行条贯。
一、详定役法所奏请行下指挥,若有妨碍难行之事,乞亦如臣起请【一四】,委逐路州县看详,具利害擘画申上,随宜修改。
右臣所言若有可取,乞篃颁下诸州、县。除此外,并依二月六日所降敕命施行。从之。(旧录云:「司马光请行差役法,天下始纷然自为异同,讫元佑,法不得定。」新录辨曰:「光所奏役法千余言,乃欲于民情事宜务令曲当,未尝偏执,非自为异同也。自『司马光』至『得定』删去二十四字。」苏轼八月二十一日奏称:「官户等役钱,详定所称七月三日朝旨未得施行。」今七月三日不见此,恐即光所奏,至七月三日乃行出耳。)
诏招拣禁军,年二十五已下,短一指,许刺填。从枢密院请也。
看详编修国子监太学条制所状:「准朝旨,同共看详修立国子监太学条制,及续准指挥,国子、律学、武学条贯,令一就修立外,检准官制格:国子监掌国子、太学、武学、律学、算学五学之政令。今取到国子监合干人状称:『本监自官制奉行后来,检坐上件格子,申乞修置算学。准朝旨,踏逐到武学东大街北,其北地堪修算学,乞令工部下所属检计修造。奉圣旨:「依。」』今看详上件算学虽已准朝旨盖造,即未曾兴工,其试选学官,未有人应格。窃虑将来建学之后,养士设科,徒有烦费,实于国事无补,今欲乞特赐详酌寝罢。」诏罢修建。(元丰七年十二月七日立算学。)
右司谏苏辙言:
臣窃见先帝因夏国内乱,用兵攻讨,于熙河路增置兰州,于鄜延路增置安疆、米脂等五寨。议者讲求利害,久而不决。其一曰,兰州、五寨所在峡远,馈运不便。若竭力固守,坐困中国,羌人得以养勇,窥伺间隙。要之久远不得不弃。危而后弃,不如方今无事,举而弃之,犹足以示国恩。其二曰,此地皆西边要害,朝廷用兵费财,仅而得之,聚兵积粟,为金汤之固。兰州下临黄河,当西戎咽喉之地,土多衍沃,略置堡障,可以招募弓箭手,为耕战之备。自开拓以来,平治径路,皆通行大兵,若举而弃之,熙河必有昼闭之警。所谓借寇兵,资盗粮,其势必为后患。此二议者,臣闻之久矣。然以夏戎背叛,虽屡有信使,而未修臣职,未请侵地,则弃守之议,朝廷无因自发。今闻遣使来贺登极,归未出境,而使者复至,讲和请地,必在兹举。虽庙堂议论,已得详熟,而小臣忧国,不能默已。辄尝核实其事,以为前件弃守之议,皆非妄言。然而朝廷决从一议,欲决此议,当论时之可否,理之曲直,算之多寡。诚使三者得失皆见于前,则弃守之议,可以一言而决也。
何谓时之可否?方今皇帝陛下,富于春秋,谅闇不言,恭默思道;太皇太后览政帘帏之中,举天下事属之辅相。当此之时,安靖则有余,举动则不足,利在绥抚,不利征伐。今若固守,不与西戎,必至于争,甲兵一起,呼吸生变,缓急之际,何所咨决?况陕西、河东两路,比遭用兵之厄,民力困匮,疮痍未复,一闻兵事,无不狼狈。若使外患不解,内变必相因而起,此所谓时可弃而不可守,一也。
何谓理之曲直?西戎近岁于朝廷本无大罪,虽梁氏废放其子,而遐荒外臣,本不须治以中国之法。先朝必欲吊伐,但诛其罪人,存立孤弱,则虽悍鸷之觽,犹将伏以听命。今乃割其土地,作为城池,以自封殖,虽吾中国之人,犹知为利而不知其为义也。曲直之辨,不言可见。盖古之论兵者以直为壮,曲为老。昔仁祖之世,元昊叛命,连年入寇,边臣失律,败亡相继。然而四方士民裹粮奔命,惟恐在后,虽捐骨中野,不以为怨,兵民竞劝,边守卒固,而中国徐亦自定,无土崩之势。何者?知曲在元昊,而用兵之祸,朝廷之所不得已也。顷自出师西讨,虽一胜一负,而计其所亡失,未若康定、宝元之多也。然而边人愤怨,天下咨嗟,土崩之忧,企足可待。何者?知曲在朝廷,非不得已之兵也。今若固守侵地,惜而不与,负不直之谤,而使关右子弟肝脑涂地,臣恐边人自此有怨叛之志,此所谓理可弃而不可守,二也。
何谓算之多寡?弃守之议,朝廷若举而行之,其势必有幸有不幸。然臣今所论,于守则言其幸,于弃则言其不幸,以较利害之实。今夫固守兰州,增筑堡塞,招置土兵,方其未成,而西戎不顺,求助北敌,并出为患。屯戍日益,飞挽不继,敌兵乘胜,师丧国蹙,兰州不守,熙河危急,此守之不幸者也。割弃兰州,专守熙河,仓庾有素,兵马有备,戎人怀惠,不复作过,此弃之幸者也。二者臣皆不复言,何者?利害不待言而决也。
若夫固守兰州,增筑堡寨,招置大兵,且耕且战,西戎怀怨,未能忘争,时出掳掠,胜负相半,耕者不安,馈运难继,耗□中国,民不得休息,此守之幸者也。割弃兰州,专守熙河,西戎据兰州之坚城,道熙河之夷路,我师不利,复以秦凤为境,修筑废垒,复置烽堠,人力既劳,费亦不小,此弃之不幸者也。夫守之虽幸,然兵难一交,雠怨不解,屯兵馈粮,无有休日。熙河因此物价翔贵,见今守而不战,岁费已三百余万贯矣。战若不止,戍兵必倍,粮草衣食,随亦增广,民力不支,则土崩之祸或不可测也。弃之虽不幸,然所弃本界外无用之地,秦、凤之间,兵民习熟,近而易守,转输所至,如枕席之上,比之熙、兰,难易十倍,有守边之劳,而无腹心之患,与平日无异也。夫以守之幸,较弃之不幸,利害如此,而况守未必幸,而弃未必不幸乎?
且朝廷以天地之量,赦其罪恶,归其侵疆,复其岁赐,通其和市,虽豺狼野心,能不愧耻?纵使酋豪内怀不顺,而国恩深厚,无以激怒其民。臣料一二年间,其势未必能举动,万一不然,而使中国之士,知朝廷弃已得之地,含垢为民,西戎背恩,彼曲我直,人怀此心,勇气自倍。以攻则取,以守则固,天地且犹顺之,而况于人乎?故臣愿朝廷决计弃此,然后谨择名将,以守熙河,厚养属国,多置弓箭手。于熙、兰往还要路为一大城,度可屯二三千人,以塞其入寇之道。于秦、凤以来,多置番伏之兵,以为熙河缓急救应之备。明敕将、佐,缮治守备,常若寇至,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至,庶几可以无后患。
臣自闻西使复来,谨采觽议,以三事参较利害,反复详究,理无可疑。是以辄献狂言,惟陛下裁择。贴黄称:
臣窃见二圣临御,除去烦苛,天下之民,想见太平之风。今西戎已有向化之渐,若朝廷靳惜兰州等处,坚守不与,激令背叛,使边兵不解,百费复兴,则自前苛政,皆将复用,太平之期,不可复望,深可痛惜!伏乞陛下与二三大臣详议其事,以天下安危为念,勿争尺寸之利,以失大计,则社稷之幸也。
臣窃闻议者或谓,若弃兰州,则熙河必不可守,熙河不守,则西蕃之马无由复至,而夏戎必为蜀道之梗。臣谓此皆劫持朝廷,必欲守兰州之说,而非国之至计也。臣闻熙河属国,强族甚多,朝廷养之极厚,必不愿为西戎所有。若帅臣能以恩信结之,统之以戍兵,怙之以弓箭手,又于熙、兰要路控以坚城,臣恐西戎未易窥伺,而西蕃之马何遽不至乎?至于蜀道之虞,自非秦、凤、阶、成等处荡然无城池兵马之备,则西戎岂敢轻为此计?臣谓此说亦空言而已。
臣又闻说者谓,韩缜昔与北朝商量河东地界,举七百里之地以畀之,近者台谏以此劾缜,由此罢相,故今朝廷议欲以兰州等处复与西戎,无敢举其议者。臣谓兰州等处与河东地界不可同日而语,河东地界,国之要地,祖宗相传,谁敢失坠?举而与人,非臣子之义。至于兰州等处,本西戎旧地,得之有费无益,先帝讨其罪而取之,陛下赦其罪而归之,理无不可,不得以河东地界为比也。
文彦博奏:(彦博自注云:「元年六月奏。」今因苏辙论西事,附此。)
臣伏蒙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不以老臣不才,以其逮事四朝,出入藩辅,垂五十年,追起于休退之中,令平章军国重事,臣敢不极尽所蕴,上副虚伫。臣于帘前累蒙宣谕,将来西人求复疆界,令与三省执政熟议。臣以所议地界不出二理,其一论义理曲直,其一计利害大小。所谓论义理曲直者,出兵取其地土,皆边臣希功赏,欺罔朝廷,为国生事,取怨外夷。今若推朝廷恩信,因秉常诉求而赐与之,有以怀服外夷之心,光大朝廷之德。所谓计利害大小者【一五】,今所得堡寨并兰、会,并荒徼沙漠之地,本无城邑人烟,惟是朝廷创筑城垒,屯兵戍守,岁费百万以上,困竭中国生民膏血,以奉无用之地,但恐不能支久,却须自弃,如向时啰兀城之比。其兰州本属董戬,夏人得之已三十八九年,董戬元不藉其地,夏人得之已久,亦不曾筑堡寨戍守,只有小小颓废池堑,如中国荒僻村落。朝廷不知,将谓如中国小小郡县,徒烦兵守,所费不赀。兼会州又未知在甚处,盖是李宪当时怯懦,不曾领兵赴灵州城,只领兵马过兰州废垒之下,遂欺罔张大,云收复兰、会,以图苟免不至灵州城下军令之诛,遂误朝廷以至于此。
臣亦闻议者谓地界彼求而与之亦用兵,不与之亦用兵,语尤欺罔,但向去欲免主议不与起衅之责。且秉常来求我,如其意而得之,必须感戴恩德,三数年间,方且保无事。朝廷近经灵州永乐不振之后,可以粗得整齐兵势,全养民力。异时或有边事用兵,庶几有备无患。今若不推恩信,靳与其地,凶狠之性,因此不遂所求,便作点集酬报之势,朝廷方此多事之际,兵力未全,可高枕乎?近年以来,为新进书生,不晓蕃情边事兵政者,误朝廷多矣。愿陛下审察而详处之。老臣年过八十,感陛下厚恩,惟知竭力补报,固无观望希进之言。
贴黄:「今检录到祖宗以来处分边事诏书、西人事迹共几件进入,乞赐详览。或曰兰州宜如充国可置屯田,添助兵食。今若有田,多属蕃族,不可尽夺。如向时王韶谓熙河可耕,以助兵食,人、牛、种子徒有所费,终无所成。今闻转运判官节减兰州岁计犹须一百余万,又当计会知州并帅臣保认可以足用否。」(七月八日云云,可考。)
乙卯,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昨于五月二十九日,尝具奏论列,青苗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之害,乞行今年闰二月八日圣旨罢散青苗事,经今一月,未蒙施行。夫知而不言则为不忠,讲之不熟则为妄言,青苗本末,臣愚非敢臆说。考前日已然之利害,参搢绅庶民之议论,颇为详熟,臣敢罄惓惓之愚,重浼天听。
臣窃原青苗之法,其说出于周礼泉府,凡民之贷者以国服为之息。残文缺简,措置法令之详,不可得而推考。三代而下,天下富足,号为至治,如西汉之文、景、孝宣,东京之光武、明、章,唐之太宗、明皇,其治民之具,班班见于史册,不闻其用青苗敛散之法也。惟王莽变更政令,务师古,始援周礼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日之文。民或乏绝,欲贷以治产业者,均授之。除其费,计所得受息,岁过什一。其余法度纷纷数易,民愁盗起,以至于败。自熙宁以来,议臣建青苗之法,行之天下,十有余年,国帑日丰,民用日蹙,今犹未艾也。考之汉、唐之事则如彼,验之近年之效则如此,其利害较然,不待详说而可知也。议者惑有司昔日之散青苗,主于为利,故强民多贷,今日之散,主于利民,必无强抑之弊,又民财方窘,资之以为利,势未可罢。臣以为不然。以为利民耶?则臣前日所谓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之患是也。以为利国耶?则国以民为本,移患于民而为国之利,非朝廷爱民之意也。以为不欲遽变先朝之法度耶?则政有因革,各适其时,前日罢京东之铁冶,减南方之盐课,省京师财用之局,罢民间之役钱,更法便民者非一,何特疑于青苗耶?
臣以为举天下之民,空乏不足者十之六七,粗足者既不就贷,空乏者愿给而病于难偿。□之则逾期不输,而令、佐有亏失之责;急之则追呼督责,缧绁鞭笞,无所不至。昔之为惠,适所以虐之而已。抑而不散,则非立法惠民之意,散而敛之,则不免于督责劳扰之弊,委曲计之,无一可者。况无知之民,恃青苗之散,诱一时之利,往往侈用妄费,不图难偿之后患,迫而敛之,贱卖谷帛,破产失业者固非一二,前日之弊是也。臣所谓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之害,甚者为终身之患,为此也。今若罢而不散,则无知之民无所引诱,将不敢侈用而妄费。其有吉凶缓急费用之不得已者,可以贷于豪右之家。其息虽倍于青苗,然偿之早晚多少,得以自便,非如青苗有追呼督责,道途往来之烦费,贱售谷帛之弊也。又况举天下之县令,□厚通明、严于驭吏、勤于恤民者,固不易得。制驭少缓,敛散之际,满责追呼,乞取侵□之弊,搔扰百出。异时掊敛好利之臣,又继之以强抑多散,袭前日之患,遐方穷壤,无所控告。今日青苗之累,非小失也。臣窃意论议之臣以为青苗不可罢者,不出于臣之说。臣窃以为未究事之终始,利害之远近,苟持一端之论,以动圣听。臣欲乞检会臣前章,付大臣熟讲而详计之,庶使四方之民蒙被实惠,无后日之患,天下幸甚。
是月,复卫州黎阳县为通利军。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已累上章,言中书侍郎张璪奸邪巧佞,不可在陛下左右;多漏泄中书语,不可处机要;好卖国恩以为己惠,不可任大臣。恐久之不去,养成祸源,误天下苍生,陛下虽悔无及。竟未蒙省览,臣实以为忧。陛下勿谓自能有以防之,虽其奸佞,亦无能为尔,臣窃以为不然。惟使陛下不能防,乃所以为奸邪,如其可防,即是簄拙,非奸邪也。臣辄以一事卜之,但觉陛下去之稍难,疑其奸邪已有以惑陛下矣。今天下公议日益不容,臣何敢不言,以负恩德,自违事君之义哉!臣伏读新诏曰:『罪显者已正,恶巨者已斥。』臣窃以陛下出一言必欲天下信,行一事必欲天下服。今所谓罪显者莫如惠卿、诚一,恶巨者莫如蔡确、章惇,而璪实同之,欺君罔民,天下称其一体,固宜并行窜逐,以信服天下之心也。而璪乃独留庙堂,偃然自若,臣不知惠卿之辈见此诏书,还肯服否?天下之人见此诏书,还肯信否?此臣之所以为陛下惜也。陛下得诚一不孝之状甚明,将深诛而显黜之,以警厉四方,而璪阴讽中书舍人苏轼,使于告词掩盖诚一不孝之迹,赖轼执义不从,遂得陛下典刑明白。不然,则王言国命为奸臣移夺,以成其私矣。」
谏官王觌言:「吕升卿矫称先帝德音事,陛下纔降出谏章,璪实时告之升卿,使奔走经营于上下。其安于为私,狃于党恶,而不忌惮朝廷敢如此。陛下思得天下英才而用之,故诏执政各举可充馆职者三人,璪曾不体陛下心为国求贤,乃举一宣德郎陆长愈者应诏。按长愈前为晋州学教授,不惟文学荒谬,觽口共嗤,而赃污狼籍,无所不至,晋人采其事实,作百韵诗以嘲之。陛下试令体量,即见情状,璪若自贤其人而荐之,则无识甚矣!不知其人,因干请而荐之,则不忠甚矣!陛下察璪所为,国家之事,可倚赖否?伏惟陛下至公至明,听政以来,无贤不升,无佞不黜,何独于璪不断如此?天下有识之士,所以痛心疾首,恐其浸淫惑乱吾君,而安身益固,立党益多,为谋益深,复成天下之患也。臣愚苟非为君父计,为国家计,何苦力与权臣结子孙之雠哉!伏望陛下察臣之心,纳臣之谏,一奋威刚,正璪之罪,斥璪之恶,以信诏书于天下,臣不胜昧死纳忠之至。」
又言:「窃以为国之要,无先于察奸邪而去之。奸邪不去,虽有善意,无以成善治。盖阴有所害而人主不知也。臣读祖宗故事,得太宗一言,敢陈于陛下,惟陛下体而行之,幸甚!太宗一日语侍臣曰:『国家若无内患,必有外忧,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防,惟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可惧也。帝王于此,常须用心。』此人君万世之戒也。臣观自古人君常于有形者则忧而不敢忽,无迹者乃忽而不曾忧,曾不思有形者事浅,无迹者祸深,臣所以勤勤恳恳为陛下论奸邪之不可在左右也。按张璪与蔡确、章惇,其为奸邪,大体则同,而将之者,小有异焉。确将之以骄,惇将之以强,而璪将之以巧。惟骄与强,犹有以见于声音颜色之间,足以激人之怒心,而使人不能容,若巧,则不可得而见矣。优柔曲折以求入,宛转便佞以取容,无难人之意,无忤人之词,其言似信,其情似亲,使人主惑而不知其所以,独旁观静听者乃觉其阴有以移人之意耳。臣初亦易之,今始知巧之为患,深于骄强之为患也。骄强者已斥,而巧者不去,此臣之所以忧也。夫所谓奸邪无迹者,非终无迹也。方其进言用意之初则无迹,及其祸患之成也,迹能逃乎?璪在先朝与确辈共为欺罔之时,固若无迹,及陛下听政,天下之民争以疾苦告诉,而璪等前日欺罔之迹方暴着而不能掩。非陛下恻然以天下为忧而勇改之,则不独为百姓之患,且将成国家之祸矣,可不惧哉!陛下虽云已知其人,不复听信,然朝夕在侧,宁无熏莸浸润,使陛下不觉而受之者乎?语其熏莸浸润之际,安有迹耶?待其迹成,则事已晚矣。天下苍生,岂容再误!伏望陛下鉴璪前日罪恶已然之迹,防璪今日奸邪未成之谋,深以太宗之言为戒,早发睿断,斥而远之,非特臣之幸,四海生灵之幸也。」
贴黄称:「近日吕公着以侄女之丧在式假,张璪亦适有一大功之服,合在式假,中书事自有其余执政可以权摄,而璪不缘朝旨,辄自请以阙人不敢在假。臣伏望陛下照见此意,盖幸于独对,从容帘下,伸私意而肆邪说,以欺圣聪耳。先王于有服之亲,随其轻重,制为假令,不夺以事,而许其致哀,所以笃风教,厚人伦也。今璪同列既不乏人,朝廷又无急难之事,何得自坏礼法,乞不在假?考其迹则似勤国事,察其心则实为身谋。自古以来,憸人投隙乘间以进其奸者,正此类也。愿陛下窥其用意,审其所言,辨其所行,勿误信之,幸甚!」
崇政殿说书程颐上疏曰:
臣愚鄙之人,自少不喜进取,以读书求道为事,于兹几三十年矣。当英祖朝暨神宗之初,屡为当途者称荐,臣于斯时,自顾学之不足,不愿仕也。及皇帝陛下嗣位,太皇太后陛下临朝,求贤愿治,大臣上体圣意,搜扬岩穴【一六】,首及微贱,蒙恩除西京学官。臣于斯时,未有意于仕也,辞避方再,而遽有召命,臣门下学者半劝臣勿行,半促臣行。劝者则曰:「君命召,礼不俟驾。」劝臣勿行者则曰:「古之儒者,召之则不往。」臣以为召而不往,惟子思【一七】、孟子则可,盖二人者处宾师之位,不往,所以规其君也。己之微贱,食土之毛,而为王民,召而不至,邦有常宪,是以奔走应命。到阙,蒙恩授馆职,乃以义辞,遂蒙召对。臣于斯时,尚未有意于仕也,进至帘前,咫尺天光,未尝以一言及朝政,陛下视臣,岂求进者哉?既而亲奉德音,擢置经筵,事出望外,惘然惊惕。臣窃内思,儒者得以道学辅人主,盖非常之遇,使臣自择所处,亦无过于此者。臣于斯时,虽以不材而辞,然许国之心实已萌矣。尚虑陛下贪贤乐善,果于取人,知之或未审也,故又进其狂言,以觊详察,曰:「如小有可用,则敢不就职!或狂妄无取,则乞听辞避。」章再上,再命祇受,是陛下不以为妄也,臣于是受命。供职以来,夙夜毕精竭虑,惟欲主上德如尧、舜,异日天下享尧、舜之治,社稷固无穷之基,乃臣心也。臣山林野人,禀性朴直,言辞鄙拙则有之,至于爱君之心,事君之礼,告君之道,敢有不尽【一八】,上赖圣明,可以览照。臣自惟至愚,蒙陛下特达之知,遭遇如此,愿效之诚,庶几毫发之补,惟陛下留意省览,不胜幸甚。
伏以太皇太后陛下心存至公,躬行大道,开纳忠言,委用耆德,不止维持大业,且欲兴致太平,前代英主之所不及也。但能日谨一日,天下之事,不足虑也。臣以为今日至大至急,为宗社生灵长久之计,惟是辅养上德而已。历观前古辅养幼主之道,莫备于周公,周公足为万世之法也。臣愿陛下扩高世之见,以圣人之言为可必行【一九】,勿狃滞于近规,勿迁惑于觽口,古之所谓「周公岂欺我哉」!周公作立政之书,举常伯至于缀衣、虎贲,以为知恤者鲜,一篇之中,丁宁重复,惟在此一事而已。书又曰:「仆臣正,厥后克正。」又曰:「后德惟臣。」又曰:「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是古人之意,人主跬步不可离正人也。盖所以涵养气质,熏陶德性,故能习与智长,化与心成。
后世不复如此,谓人主就学,所以涉书史、览古今也,不知涉书史、览古今,乃一端耳。若止如是,则能文宫人可以备劝讲【二○】,知书内侍可以充辅道,何用置官设职,精求贤德哉?大抵人主受天之命,礏赋自殊,历考前史,帝王才质,鲜不过人。然而全德有道之君至少,其故何哉?皆辅养不得其道,而位势使之然也。伏惟皇帝陛下天资粹美,德性仁厚,必为有宋之令主,但恨辅养之道有未至尔。臣供职以来,六侍讲筵,但见诸臣拱手默坐,当讲者立案傍,解释数行而退。如此虽弥年积岁,所益几何,与周公辅成王之道不同矣。或以为主上方幼,且当如此,此不知本之论也。古之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主【二一】,便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虽未晓知,且当熏染,使盈耳充腹,久自安习,若固有之,虽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
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思虑偏好生于内,觽言辩口铄于外,欲其纯全,不可得也。故所急在先入,岂有太早者乎?又以为主上天资至美,自无违道,不须过虑,此尤非至论。夫圣莫圣于舜,而禹、皋陶未尝亡规戒,至曰「无若丹朱好慢游、作傲虐。」且舜之不为慢游、傲虐,虽至愚亦当知之,岂禹而不知乎,盖处崇高之位,儆戒之道,不得不如是也。且人心岂有常哉!以唐太宗之英睿,躬历艰难,力平祸乱,年亦长矣,始恶隋炀侈丽,毁其层观、广殿,不六七年,复欲治干阳殿,是人心果可常乎?所以圣贤虽明盛之际,不废规戒,为虑岂不深远也哉!况冲幼之君,闲邪拂违之道,可少懈乎?伏自四月末间,以暑热罢讲,以至中秋【二二】,盖踰三月。古人欲旦夕承弼,出入起居,至今三月,不一见儒臣,何其与古人之意异也?
今士大夫家子弟,亦不肯经时累月不亲儒士,初秋渐凉,欲乞于内殿或后苑清凉处,召见当日讲官,俾说道义,纵然未有深益,亦使天下知太皇太后用意如此。又一人独对,与觽见不同,自然情意易通,不三五次,便当习熟。若不如此,渐致待其自然,是辅道官都不为力,将安用之?将来伏假既开,且乞依旧轮直日,所贵常得一员独对。
开发之道,盖自有方;朋习之益,最为至切。故周公辅成王,使伯禽与之处,圣人所为,必无不当。真庙使蔡伯希侍仁宗,乃师古也。臣欲择臣僚家子弟十岁以上、十二以下,端谨颖悟者三人,侍上左右。所读之书【二三】,亦使之读,辨色则入,□而罢归,常令二人入侍,一人更休。每人择有年宫人、内臣二人,随逐看承,不得暂离,常情语笑,亦勿禁止,惟须语言必正,举动必庄。仍使日至资善堂呈所习业,讲官常加教劝,使之严惮。年方十三,便令罢去。岁月之间,自觉其益。
自来宰臣十日一至经筵,亦止于默坐而已,又间日讲读,则史官一人立侍,史官之职,言动必书,施于视政之时则可,经筵讲习之所,乃燕处也,主上方问学之初,宜心泰体舒,乃能悦怿。今则前对大臣,动虞有失,傍立史官,言出辄书,使上欲游其志,得乎?欲发于言,敢乎?深妨问学,不得不改。欲乞特降指挥,宰臣一月两次与文彦博同赴经筵,遇宰臣赴日,即乞就崇政殿讲说,因令史官入侍。崇政殿说书之职,置来已久,乃是讲说之所。汉、唐命儒士讲论,亦多在殿上,盖故事也。迩英迭袋,讲读官、内臣近三十人在其中,四月间尚未甚热,而讲官已流汗,况主上气体嫩弱,岂得为便?春夏之际,人气蒸薄,深可虑也。祖宗之时,偶然在此,执为典故,殊无义理。欲乞今后只于延和殿讲读,后楹垂帘,前置御座,太皇太后每遇政事希简,圣体康和,时至帘前观讲官进说,不惟省察主上进业,于陛下圣德未必无补。兼讲官辅导之间,事意不少,有当奏礏,便得上闻,亦不劳烦圣躬限以日数,但旬月之间,意适则可一往也。
今讲读官共五人,四人皆兼要职,独臣不领别官,近差修国子监太学条制,是亦兼也,(五月十二日差修学制。)乃无一人专职辅导者。执政之意可见也,盖惜人材不欲使之闲尔。又以为虽兼他职,不妨讲读,此尤不思之甚也。不敢言告君之道,只以告觽人言之,夫告于人者,非积其诚意不能感人也【二四】,故圣人以蒲卢谕政,谓以诚化之也。今夫钟,怒而击之则武,悲而击之则哀,诚意之感人也。告于人亦如是。古人所以斋戒而告君者,何谓也?臣前后两得进讲,未尝敢不宿斋豫戒,潜思存诚,觊感动于上心。若使营营于职事,纷纷其思虑,待至上前,然后善其辞说,徒以颊舌感人,不亦浅乎!此理非知学者不能晓也。道衰学废,世俗何尝闻此,虽闻之,必以为迂诞。陛下高识远见【二五】,当蒙鉴知。以朝廷之大,人主之重,置二三臣专职辅导,极非过当。今诸臣所兼皆要官,若未能遽罢,且乞免臣修国子监条制,俾臣夙夜精思竭诚,专佐辅导,不惟事理当然,且使天下知朝廷以为重事,不为闲故也。
陛下擢臣于草野之中,盖以其读圣人书,闻圣人道,臣敢不以其学上报圣明。窃以圣人之学不传久矣,臣幸得之于遗经,不自度量,以身任道。天下骇笑者虽多,而近年从者方觽【二六】,方将区区驾其说以示学者,觊得传于后。不虞天幸之至,得备讲说于人主之侧,诚使得以圣人之学上沃圣聪,则圣人之道有可行之望,岂特臣之幸哉!如陛下未以臣言为信,何不一赐访问,臣当陈圣学之端绪,发至道之渊微,陛下圣鉴高明,必蒙照纳。如其妄伪,愿从诛殛。(颐明年三月再上疏,云「去年六月中尝有奏陈」,今即附六月末。)
奉议郎刘谊权发遣韶州。(三月十八日孙升乞复谊职,今乃除州,此据苏轼集并张莘所编刘江西万言集附见。责宫祠在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注 释
【一】岂尽使自弃耶「尽」,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八逐小人下、宋史全文卷一三均作「宜」。
【二】臣不敢言「言」,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八逐小人下作「信」。
【三】以全大体阁本此句下有「此用遗稿增入」六字注文。
【四】是有耳目而自蔽之「是」原作「自」,据阁本及文义改。
【五】诚有害「有」字原脱,据阁本补。
【六】二曰卖茶给历抑配及官卖未常「未常」,阁本作「末茶」,疑是。
【七】及煎瞻水止用九井正水「瞻」,阁本作「胆」。
【八】余人过河于定胡寨就食「余」原作「那」,据阁本改。
【九】或不用招人充役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三申明役法札子「用」下有「钱」字,于文义为妥。
【一○】臣起请虽云今日衙前陪备少于向日「备」原作「补」,据同上书改。
【一一】非谓止收一百石即令助役也「令」原作「合」,据同上书及阁本改。
【一二】及所收掠课利难知实数「知」原作「如」,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三申明役法札子改。
【一三】只得以诸路州县申到利害详其可否「详」原作「许」,据同上书及文义改。
【一四】乞亦如臣起请「亦」字原脱,据同上书及阁本补。
【一五】所谓计利害大小者「谓」原作「以」,据阁本改。
【一六】搜扬岩穴「扬」原作「剔」,据阁本、活字本及宋文鉴卷五八程颐上太皇太后书改。
【一七】惟子思「惟」原作「为」,据上引宋文鉴改。
【一八】敢有不尽「尽」下原衍「言」字,据同上书及文义删。
【一九】以圣人之言为可必行按,同上书作「以圣人之言为必可信,以圣人之道为必可行」。
【二○】则能文宫人可以备劝讲原作「则能言文人可以备劝讲」,按下文「知书内侍」与「能文宫人」为对文,今据同上书改。
【二一】知思未有所主「知」原作「心」,据同上书及阁本、宋史全文卷一三上改。
【二二】以至中秋「以」,宋文鉴卷五八程颐上太皇太后书作「比」,按此时为六月,当以「比」字为确。
【二三】所读之书同上书「所」上有「上」字,于文义为安。
【二四】非积其诚意不能感人也「不能感人也」,同上书作「不能感而入也」。
【二五】高识远见「识」原作「议」,据同上书改。
【二六】而近年从者方觽同上书「方」作「亦」。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二
卷三百八十二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七月丙辰尽是月甲戌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二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秋七月丙辰朔,尚书省言:「旧制:中外学官并试补。近诏尚书、侍郎、左右司郎中、学士、待制、两省、御史台官、国子司业各举二员,宜罢试法。」先是,王岩叟言:「伏以砥名砺行,以待用于世者,士人之所自处也;养士人之节以成就其美,而风天下之俗者,朝廷之所以处士人也。臣窃见内自太学,外至诸郡学官之制,皆令就试。四方之士,区区于进卷,屑屑于程文,不惮奔驰之远、留滞之久者,顾岂其心哉?禄仕迫之,有不得已耳。甚非所以重师道,崇儒风,惜士人之节也。礼曰:『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今立法如此,使人人自求为师,欲天下之民知敬学,恐不可得。臣愚伏望圣慈令罢此法,一用应诏荐举之士为中外学官,以重教导之选,为天下劝。」贴黄称:「如蒙特赐罢试用举,乞岁令近臣并诸路监司各举所知,朝廷采察而用之。其武学学官,亦乞依此罢试用举。」于是从岩叟之言也。(旧录云,时法无巨细悉罢。新录辨曰:前此诏举学官,今所举人材既觽,自不须别行选试。乃曰「法无巨细悉罢」,非也。今删去。按罢试学官,实从王岩叟议,新录似考之未详。)
丁巳,诏开封府界提点刑狱司置检正官一员。
中书舍人苏轼言:「臣先曾奏论衙前一役,只当招募,不当定差。执政不以为然,臣遂奏乞罢免臣详定役法。奉圣旨不许。经今月余,前所论奏,并不蒙施行。而臣愚蠢,终执所见。近又窃见吏部尚书孙永奏,驳臣所论。盖是臣愚闇无状,上与执政不同,下与本局异议,若不罢免,即执政所欲立法,无缘得成。况今来季限已满,诸路立法文字,节次到局,全藉通晓协同之人,共力裁定。如臣乖异,必害成法,乞早赐指挥罢免。所有臣固违圣旨之罪,亦乞施行。」
又以状申中书省曰:「轼近奏乞罢详定役法,已奉圣旨依奏。窃见孙给事缴奏前件圣旨,乞取孙尚书及轼所议付台谏、给舍、郎官,定其是否,然后罢其不可者。须至申乞指挥。轼前后所论役法事,轼已自知疏缪,决难施行,所有是否,更无可定夺。乞只依前降指挥行下。轼自今日以后,更不敢赴详定所签书公事,伏乞早赐施行。」从之。
轼意以为免役法弊当改,但不当于雇役实费之外多取民钱。若量出为入,无多取民钱,则亦足以利民。尝白司马光,光不然之。轼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魏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光不悦而罢。(政目:轼奏详定役法与执政及同局不同,乞罢免。从之。苏辙志轼墓云:迁中书舍人,时君实方议改免役为差役,差役行于祖宗之世【一】,法久多弊。编户充役,不习官府,吏虐使之,多以破产,而狭乡之民有不得休息者。先帝知其然,故为雇役,使民以户高下出钱,而无执役之害。行法者不循上意,于雇役实费之外取钱过多,民遂以为病。若量出为入,无多取于民,则足矣。君实为人,忠信有余而才智不足,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方差官置局,公亦与其选,独以病在告,而君实不悦。公常见之政事堂,条陈不可,君实忿然。公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魏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君实怒而止。公知言不用,乞补外,不许。君实始怒,有逐公意,会其病卒乃已。时台谏官皆君实之人,皆希合以求进,恶公以直形己,争求公瑕疵,既不可得,则因缘以谤讪之语谗公,公自是不安于朝矣。按辙所作墓志,恐有私意,难尽信,今删取之。)
己未,保州言:河水泛溢,浸及先皇坟地,请就本州岛界来年春夫修筑。从之。
殿前马步军司言:「内外诸军马步射,自有教阅格法,已教习成就。其元丰七年续降射弓病色,若尽行减去,于教法无害。」从之。
假承务郎高英言:「请以强盗比吏之枉法,监守之自盗,不用赦原,仍除投换之法,庶几髃盗有所畏惮。令兵部相度配军元犯强盗者,自今不许投换别军。」从之。
辛酉,宰臣司马光言:「臣窃惟为政之要,莫如得人,百官称职,则万务咸治。然人之才性,各有所能,或优于德而啬于才,或长于此而短于彼,虽皋、夔、稷、契止能各守一官,况于中人,安可求备?是故孔门以四科论士,汉室以数路得人。若指瑕掩善,则朝无可用之人;苟随器授任,则世无可弃之士。臣误蒙甄擢,备位宰相,遴选百官,乃其职业,而智识浅短,见闻褊狭。知人之难,圣贤所重,寰宇至广,俊彦如林,或以恬退滞淹,或以孤寒遗逸,被褐怀玉,岂能周知?若专引知识,则嫌于挟私,难服觽心;若止循资序,则官非其人,何以致治?莫若使在位达官,人举所知,然后克协至公,野无遗贤矣。臣不胜狂愚,欲乞朝廷设十科举士: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
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举有官人。)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举文武有官人,此科亦许钤辖已上武臣举。)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举知州以上资序人。)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六曰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八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举有官人。)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举有官人。)十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科。(举有官人。)应职事官自尚书至给、舍、谏议,寄禄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太中大夫,职自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每岁须得于十科内举三人。(非谓每科各举三人,谓各随所知某人堪充某科,共计三人。)其状云:『臣窃见某人有何行能,(并须指陈事实,不得涂饰虚辞,位在上者得举在下之人,位在下者不得举在上之人。)
臣今保举堪充某科【二】,如蒙朝廷擢用,后不如所举,(谓如举行义纯固而违犯名教;节操方正而佞邪憸险;智勇人而愚懦致败;公正聪明而私曲昏闇;经术精通而不能讲读;学问该博而空疏墙面;文章典丽而鄙拙纰缪;善听狱讼而冤滞失实【三】;善治财赋而病民耗国;练习法令而屡致出入。)及犯正入己赃,臣甘伏朝典不辞。』候奏状到日,付中书省择勤谨吏人,专切收掌。仍每科各置簿,尽行钞录年月日【四】,某官姓名,举某官姓名。别置合举官臣僚簿,岁终不举及人数不足,按劾施行。或遇在京,或外方有事,须合差官体量相度、点检磨勘、徱刷催促、推勘定夺,则委执政亲检逐簿,各随所举之科选差,令试管勾上件事务。若能办集,则别置簿,记其劳绩。遇本科职任有阙,(谓若经筵或学官有缺,即用行义纯固、经术精通、学问该博等科人,台谏有缺,即用节操方正科人之类。)
则委执政亲检逐簿,选名实相称,或举主多,或有劳绩之人补充。仍于本人除官敕告前,尽开坐举主姓名,于后或不如所举,其举主从贡举非其人律科罪,犯正入己赃,举主减三等科罪。若因受贿徇私而举之,罪名重者,自从重法,期在必行,不可□宥。虽见为执政官,朝廷所不可辍者,亦须降官示罚。即朝廷临时因事特诏举官,(谓若举知河渠、马牧等之类。)不在十科之内者,有不如所举,亦同此法。所贵人人重审所举,官皆得人。」从之。(旧录云:光得誉流俗,及为相,废法报怨,一无所施设。独请以十科取士,终为空文,无应选者。人始笑之。新录辨曰:以司马光为「得誉流俗」,「废法报怨,一无所施设」,此言不可以传示后世。自「光」至「笑之」三十六字并删去。二年十二月十二日诸路立额数,当考。)
礼部言:祠祭官致斋,在本司及祠宫内,与同局及同行事官相见,当勿用谒禁。从之。
通议大夫张问为秘书监,太常少卿鲜于侁为大理卿。侁辞之,寻复故。(政目与实录同,九月十二日,乃复自少常迁左谏大夫,盖此月十四日侁罢大理卿,复故官。政目有之。按八月二十七日刘挚云侁以老病辞大理卿也。实录缺此。)
主客员外郎王子韶知寿州。(传云请补外,得寿州。恐必有故。)朝议大夫直龙图阁范子奇为将作监。(元丰八年四月以直龙图为河北漕。)河南转运副使李南公知沧州。(闰二月自河北改河东。)
先是,秘书少监刘攽等言:「先与故秘书丞刘恕同编修资治通鉴,恕于此书立功最多;及此书成,编修属官皆蒙甄录,惟恕身亡,其家独未沾恩,子孙并无人食禄。请援黄鉴、梅尧臣例,除一子官。」于是司马光亦为之请。诏与恕一子郊社斋郎。
措置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孙路言:「兰州定西城一带新边地土【五】,除已招置弓箭手外,有旷土万余顷,未曾修筑堡障,而有贼马钞掠之虞。请自兰州东关堡东修葺质孤、胜如护耕二堡【六】,及于禹职六族中森摩干滩内、定西城东、玉楼山各筑堡护耕,差役人共与本地分弓箭手相兼守御。」诏刘舜卿相度,如合修筑,即渐次兴修。(九月二十四日。)
壬戌,龙图阁直学士、朝奉大夫、鄜延路经略安抚使赵□为朝议大夫。(旧录云赏边功也,新录因之。按赵□磨勘朝议大夫,苏轼行词云:论岁月以稍迁,姑从旧典;收功名于不世,勉及前人。不知旧录何故乃云赏边功?新录不复考详,即用旧文,亦太疏略矣。元佑初政,司马光主议,专欲不赏边功,兼此时□未尝出兵讨贼,何功之可赏?盖绍圣史官假托诬罔耳。疏略类此,可不惜哉!兼元丰八年四月二十二日获夏人□厥嵬名,皆已自待制迁龙图直矣。□传云云,更详考。)
右司谏苏辙言:84「臣近于六月二十八日奏,以西使入界,恐有讲和请地之议,乞因此时举兰州及安疆、米脂等五寨地弃而与之。安边息民,为社稷之计。见今西使已到,窃闻执政大臣弃守之论,尚未坚决。臣窃见皇帝陛下登极以来,夏国虽屡遣使,而疆埸之事,初不自言。度其狡心,盖知朝廷厌兵,是以确然不请,欲使此议发自朝廷,得以为重。朝廷深觉其意,忍而不与。情得势穷,始来请命,今若又不许,遣其来使徒手而归,一失此机,必为后悔。彼若点集兵马,屯聚境上,许之,则畏兵而与,不复为恩;不许,则边衅一开,祸难无已。间不容发,正在此时,不可失也。臣又闻,昔日取兰州及五寨地,本非先帝圣意。先帝始议取灵武,内臣李宪畏懦,不敢前去,遂以兵取兰州。
先帝始议取横山,帅臣沈括、种谔之徒,不能遵奉圣略,遂以兵取五寨。此二者皆由将吏不职,意欲邀功免罪,而先帝之意,本则不然。其后元丰六年,夏国遣使请罪,先帝嘉其恭顺,为敕边吏,禁止侵掠。既又遣使谢恩,请复疆土,先帝仍为指挥保安军,与宥州议立疆界,因循未定,而先帝奄弃万国,遂以至今。由此言之,兰州、五寨,取之则非先帝本心,弃之则出先帝遗意。今议者不深究本末,妄立坚守之议,苟避弃地之名,不度民力,不为国计,其意止欲私己自便,非社稷之利也。臣又闻,议者或谓弃守皆不免用兵,弃则用兵必迟,守则用兵必速,迟速之间,利害不远;若遂以地与之,恐非得计。臣闻圣人应变之机,正在迟速之际,但使事变稍缓,则吾得算已多。昔汉文、景之世,□王濞内怀不轨,称病不朝,积财养士,谋乱天下。
文帝专务含养,置而不问,加赐几杖,恩礼日隆。濞虽包藏祸心,而仁泽浸渍,终不能发。及景帝用晁错之谋,欲因其有罪,削其郡县,以为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则反疾而祸小,不削则反迟而祸大,削书一下,七国尽反。至使景帝发天下之兵,遣三十六将,仅而破之。议者若不究利害之浅深,较祸福之轻重,则文帝隐忍不决,近于柔仁;景帝刚断必行,近于强毅。然而如文帝之计,祸发既迟,可以徐为备御。稍经岁月,变故自生,以渐制之,势无不可,虽有十濞,亦何能为?如景帝之计,祸发既速,未及旋踵,已至交兵,锋刃既接,胜负难保,社稷之命,决于一日,虽食晁错之肉,何益于事?今者欲弃之策,与文帝同;而欲守之谋【七】,与景帝类。臣乞宣谕执政,欲弃者理直而祸缓,欲守者理曲而祸速,曲直迟速,孰为利害?
况今日之事,主上妙年,母后听断,将帅吏士,恩情未接,兵交之日,谁使效命?若其羽书沓至,胜负纷然,临机决断,谁任其责?惟乞圣慈以此反复深虑【八】,早赐裁断,无使西戎别致猖狂,弃守之议皆得其便,则天下幸甚。
左司谏王岩叟言:(岩叟疏不得其时,今附苏辙疏后。)
「臣累月前尝上疏,论天下之大害,曰莫如兰会之坐敝中国,愿陛下早图之。今闻西人入朝,以请地为事,陛下念生灵安乐久远之计,深以此事属谋国大臣,而闻大臣议论参差,无一定之策,窃度圣心惑之,未有以处。臣以谓听言之道,必以事观之,则一言可决。国家未开拓以前,惟以信义为重,蛮夷之心不敢轻侮,故边患少;边患少,故民力纾;民力纾,故人心安;人心安,故兵威强;所以能坐制边徼而不自敝。开边以来,以有限之财,供无穷之费,贪无用之地,民力已困而不可支,人心已危而不可保,兵威已沮而不可恃,不于此时修复信义,为天下休息计,尚可固执,更增后日之患乎?昔汉桑宏羊辈请田轮台之田,以威西域,武帝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今又请远田轮台,是劳扰天下,非所以优民也,今朕不忍闻。』乃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以明休息,思富养民也。今议者欲请镘兰皋而田之,何以异此?惟陛下鉴武帝之所以悔于终者早悔之,幸甚!至宣帝时,魏相请罢车师之田,元帝时,贾捐之请弃朱崖郡,唐相狄仁杰亦请弃四镇,立斛瑟罗为可汗,又请弃安东【九】,却立高氏,李德裕亦请勿保安西,是数人者皆一时之贤,岂不为国家惜威灵,重弃其地哉?盖不欲贪外耗内,疲竭生灵,徇虚名,受实敝,遗国家无穷之患也。今穷荒之地,于国家之势,不以得为强,不以失为弱,识者皆曰去大患以自全,乃所以强耳。夫得地不如养民,防人不如守己,今因其有请而与之,足以示怀柔之恩,结和平之信。若失此时,后日兵连祸结,中国厌苦,而腹心之患生,陛下虽欲举而弃之,将不能矣。臣度议者不过曰:十余年间竭天下之力而得之,宁忍一旦委之乎?此不知经远者之论也。夫已耗之民财,已伤之民命,既非悔可追矣,而后日之患,犹不虑之于今,则当何时而已耶?又不过曰:恐启无厌之求,益生边患,不如勿与。此不知自处者之虑也。夫彼求者无名,则我执者有辞,无名之求,势当自屈。且彼虽外夷,既已与之,宁不知恩,尚何无厌之请耶?若有恩以结之,犹恐其来,则无恩以与之,将如何哉?臣闻开边之初,其费不可以数言;罢兵之后,岁岁常费犹不减数百万,一有骚动,其将奈何?陛下须念此皆中原生灵膏血!夫中原者,陛下据之以制边徼者也。而以生灵膏血涂穷荒不毛之地,欲为垂世长久之计,岂不殆乎!惟陛下镘神,早赐睿断,天下幸甚!
御史中丞刘挚言:(挚言不得其时,当在夏使未入见以前,今附苏辙再论兰州后。)84臣伏见元丰中出兵西界,增创城垒,议者讲求利害久矣。臣亦尝具三策(三策未见。)上于朝。今夏人泛遣使者,已到邸累日,其势必有邀请。虽庙议默定,而区区不能自已,谨复条其一二,补前奏之未备,以待采择。议者之论,臣尝询访本末,备得其说。为弃地之议者曰:往年兴师,本以吊民伐罪,既取地自利,其势必争;伤财害民,以争非其地,其势不得不弃;困而后弃,不如一捐空城予之以示惠。此言是也。然难者谓:予地所以息争,若虎狼无厌,争求不已,得地据险,益扰近郡,其能保不为患乎?为守地之议者曰:顿储设阻,增募土兵,远斥近援,何地不守。且先皇帝之所得而以予人,非是。
此言亦是也。然难者谓:虏不得地,兵难不解,日引月长,边衅益大,其能保终守此地乎?故议者之论,非不曲尽事理,至于弭未然之患,如难者所忧,则虽好谋之人,莫敢任责。窃料朝廷深计远虑,未欲遽决,亦必以此。臣愚不佞,独谓用兵以终守其地,诚难保也。弃地而使不为患,臣虽老矣,愿保没齿不见边境之忧。惟陛下赦其愚,使毕其说。84臣闻向所得地,在熙河为兰州,在鄜延为五寨,兰州本西蕃故地,而五寨本夏戎所有也。其地道理迂直,产利厚薄,所须守兵多寡,转饷劳逸,皆朝廷所熟究,臣不复道。而自夏人视之,为必争之地,彼将以誓约为请。固执不予,彼将兽困而斗,借兵北戎,以逞其忿,朝廷且有西顾之忧。使我师每战每胜,臣犹以为非国之利,又况杀伤相当,成败未可知。
皇帝陛下谅闇之际,太皇太后垂帘称制,正思与民休息,而顾欲戮力血战,以争尺寸无用之地,所谓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由此言之,终守其地,是臣之所不敢保也。国朝自祖宗以来,岁捐金帛数十万,遣使修约,而夏戎稽首顺命者,数十百年矣。外国好争亡厌,固天性也,然且如此,则恩深利厚足以羁縻其心故也。今乘先帝讨击之威,因其屈服之势,旷然推惠,归侵地,复岁赐,丁宁戒敕,悉弃前患,复谨旧约,彼虽有桀黠睚鴺之意,既已杜塞其欲,使无所发,则亦将感激退听,复如前日。何苦必欲动觽犯顺,以自鱼肉其民,虽彼之国,宁独利乎?古之养虎者,时其饥饱,适其怒心,虎或可养,而况人乎?由此言之,弭患息争,非独臣以死保之,自祖宗以来,御夏戎者用此道也。
臣愿采议者之论,观异日之势,而断以此意。大计既决,其余措置纤悉,施行次第,在朝廷裁之而已。虽然,臣犹有拳拳之愚,不敢不尽。84今夫请地在彼,予地在我,是以主制客,以逸待劳之势也。为彼计则不得不急,为我计正宜从容闲暇,镇以无事。臣窃怪近日议者皇皇汲汲,视此地如金城汤池,惟恐不守;不然如附赘垂疣,惟速去之为快。异议纷起,先自惑乱,又何其迫遽无大体也。今使者虽在邸,臣愿且毋遽许以地,而厚礼答之,善词遣之。或先复岁赐,而微示以不爱地之意,度其效顺坚决,至于再,至于三,然后以岁月予之,所谓许之者不一而足,夫岂晚乎?臣愚不知大计,惟陛下裁择【一○】。
光州团练使高公绘为秀州防御使,宁州团练使高公纪为永州防御使。诏以公绘、公纪父士林,虽经英宗登位,太皇太后当日立为皇太后,士林都未及朝廷真封,遽尔倾逝,良可追悼,故今日移恩及二子也。
淮南转运副使赵偁,请复以宿州灵壁县为镇,从之。
癸亥,夏国以疆事遣使春约讹啰聿、副使吕则田怀荣见于延和殿,辄妄奏曰:「神宗自知错。」上起立变色,怒。久之,内侍张茂则云:「与押伴理会。」移时方退。(此据旧录。旧录又云:「先朝兴师问罪,经略边圉,羌人畏威。至是,奸臣纳侮,一切姑息,敢悖慢如此。」新录以为此语不足录,自「辄妄奏」至「如此」六十二字并删去【一一】。按夏人若果有此语,录之何伤,恐不须删去也。)
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言:「臣窃见前日帘前文彦博等与执政论疆界事宜,其时以诸臣奏对已多,臣虽有管见,不敢久烦圣聪,欲于别日奏陈。而臣今病假在家,未能忘。窃虑夏人在庭议论日逼,谨先具条列闻奏。若以所得夏国地土,换易陷蕃人口,如此则便可罢兵息民,陛下仁惠之化得以久行,尧舜之治可以速成,此上策也。又兰州定西城闻元是西蕃境土,后来方属夏国,已有景德中誓表,更不虏掠西蕃。彼虽坚意欲之,我亦镘之有名。徐委边帅婉顺商量,虽便未可罢兵,彼应难便猖獗,此中策也。又若镘塞门、□堡、义合,而止弃远处难守二三城寨,则朝廷与之,不足以示大恩,彼虽得之,不足以副其欲。如此则兵必不解,夷夏难安,陛下仁惠之政,何由得施【一二】?胜负安危之机,邈不可料【一三】。所得之地,不及秦、汉万分之一,及妨陛下尧、舜之政,而且有后忧,此下策也。伏望陛下深赐采择,以为天下国家无疆之福。臣稍可勉强,更当面具奏陈。臣未曾见夏人表章,如其过有邀求,则虽与地不能息兵,非臣今来所料,俟臣别具陈奏【一四】。乞且严戒边臣,过作守备,凡有所阙,尽令陈请,朝廷当一一应副。庶令责有所归,不至误事。惟中策,安焘颇与臣合,近曾将拟下诏意示臣,内有不与中国旧寨一节,臣曾签贴,欲其除去。然安焘未曾修改,应待圣意裁度。」
又言:「臣前曾建议,以所得夏国地土,换易陷蕃人口,犹虑狡黠之情,量遣三五十人应命,以受朝廷赐地。臣欲乞别许夏国每还到汉人一名,赐地之外,更特支绢十匹,则夏人贪利,必肯尽数交换。不过捐中国缣帛数万,可以换易人口数千,则陛下好生之德,超绝古今,足以感动华夷,永为万世之法。如臣言可采,即乞夏人归时,便可内降指挥,令押伴宣达此意。若允臣所奏,伏乞陛下以地并绢换易人口之意降诏告谕边人,使存殁衔恩,沦于骨髓,亦令边人感化,自然宾服。伏望圣慈,镘神采纳。」
元丰末,夏人款塞,乞还侵疆。同知枢密院安焘白神宗,以为乡所得地有非要害处【一五】,固宜予以示恩,然羌情无厌,当使知吾宥过而罢兵,不应示吾厌兵之意。及是,二府会议,焘曰:「顷在先朝,盖尝议之,第未欲遽许。今陛下新莅政,推恩天下,因有以副其心可也。」或欲举熙河一路弃之,焘执不可。主议者至谓如窃人之财【一六】,既为所执,犹不与之可乎?焘怫然曰:「自灵武以东,皆中国故地,先帝兴问罪之师而复之,何乃借谕如是!」其后定议,但许归其四寨云。(此据安焘行状删附。今安焘传亦纯用行状,不知首议弃熙河者为何人。据绍圣四年二月二十九日文彦博落使相、降太子少保词,并闰月二十七日叶焘缴奏安焘降资政词头,则议弃熙河者实文彦博也。彦博奏议已附六月末,当考。张舜民志穆衍墓云:元佑元年,与孙路同往熙河相度措置边防财用,时大臣有欲弃熙河者,镘议未决。公同事已信其说,谓公曰:「此行有可以自致,不然,反为累也。」公徐对曰:「顾利害何如耳。王事靡盬,遑为身谋?」还朝,请以经制事还漕司,条罢兵为公私害者二十七事,岁减经费一百九十余万缗。因与路更论疆界事,略以谓:「兰州弃则熙州危,熙河弃则关中摇动,唐自失河湟,吐蕃、回鹘一有不顺,则警及国门,逮今二百余年,非先帝英武,其孰能克复?今一旦委之,无厌之欲,恐不足以止寇,徒滋后患尔。」熙、兰卒不弃,繄公力也。实录穆衍旧传云:元佑初,与孙路同措置熙河边防财用,时大臣有欲弃熙河者,镘议未决,冀衍同己以信其说。新录辨曰:此皆诋诬不根之言,合删二十一字。穆衍事已附正月十二日,新录有未详处,已具注在彼。盖旧录全用张舜民所作衍墓志,今当与舜民辨乃可也。)
右仆射吕公着亦以为先朝所取,皆中国旧境,而兰州乃西蕃地,非先属夏人。今天子嗣守先帝境土,岂宜轻以予人?况夏戎无厌,与之适足以启其侵侮之心。且中国严守备以待之,彼亦安能遽为吾患。(此据吕公着家传,于二年八月二十九日百官贺擒鬼章,乃载此,今移附范纯仁议下。)
二府既定议,许归夏人侵地,乃降诏答之。大略言:「前后用兵以来,其因而所得城寨,彼此各不曾交还。今来所请,不惟前例甚明,理难顿改;兼访在朝之论,皆谓义不可从。然朕独以永乐之师,陷没者觽,每一念此,常用恻然。汝傥能尽以见存汉人送归中国,复修贡职,事上益恭,仍戢边酋【一七】,无犯疆塞,则朕必释然,于尺寸之地,复何顾惜。当议特降指挥,据用兵以来所得地土,除元系中国旧寨及顺汉西蕃境土外,余委边臣商量,随宜分画给赐。」又诏夏人,以「永乐城将吏兵夫等,昨因尽忠固守,力屈就擒,觽多生齿,沦于异境。念其流落,每用恻然。虽已诏汝发遣,当给赐可还之地,然念城初失守,觽即散亡,或为部落所匿藏,或为主者所转鬻,非设购募,恐有所遗。
汝可深体朕意,子细访求发遣,当据送到者,每人别赐绢十匹,命官已上,加优赐以给所得之家。」(二诏并据吕公着家传附见,不得其月日,实录并无之。家传云赐干顺诏,则恐误。按苏辙十九日言:闻朝廷已降许诏。即此是也。秉常以是月十日卒,朝廷何缘遽知之。虽知之,亦必不遽以诏赐干顺。今削去干顺名,亦不称秉常以示疑。杨氏编年云:诏以浮图、安疆、葭芦、定远四寨归夏人。初,门侍韩维奏:「先帝讨夏国以问罪而收其地,致夏人有辞,其国力渐复,必来攻取。今梁氏死,秉常复位,及此时归其地,则神宗问罪之名,不为虚语,嗣皇赐地之意,实成先志。」故有是举。编年系此事于元佑元年末,然实录不书,编年误也。盖元年因二府定议,初许以可还之地,固不曾指名何等地,及四年六月九日,乃举所还四寨为葭芦、米脂、浮图、安疆也。
编年因诏许,遂终言其事矣。绍圣二年八月七日,罢分画诏。旧录云:元佑二年春降诏,给赐夏国四寨。误也。绍圣二年十月二十三日,孙路亦言安疆寨系元佑四年给赐,要当以元佑四年六月九日降诏为给赐之始。又张舜民志游师雄墓云:元佑元年改宣德郎,除宗正寺主簿。朝廷以夏人久为边患,思以安将来,欲以四寨归之,未决。执政以公习知西边事,召问,公曰:「四寨先帝所克,所以形势制夏人者也,朝廷当守而勿失,奈何轻以畀人?且割地以纾边患,不惟示中国之弱,将起边人无厌之求。四寨既予,如泸南、荆、粤有请者,亦将与之乎?非特此也,燕人遣一介之使,奉咫尺之书,求关南十县之地者,又将与之乎?六国诸侯割地以予秦,时犹以为耻,安有以天下之强盛,而弃地以悦外国者哉?」
因进分疆语录二卷,而主议大臣不听,卒弃四寨。夏人得其地而不有,侮慢如前。据此,则弃四寨当在元佑元年,然考按俱不合。又吕公着家传,「于二年八月书鬼章被擒,夏人自镇戎遁去」,乃云其后干顺遂入贡,及稍还永乐所陷汉人,朝廷方以四寨还之。与舜民所作师雄墓志及编年不同。编年大率因舜民墓志不足凭也。四年六月九日、十月二十日可考【一八】,元年十月末,政目云云,可考。)
甲子,右司谏苏辙言:「臣窃见仁宗朝,河北、河东初置义勇,至英宗朝,推行其法,渐及陕西。皆以地接边外,有守御之备。每岁冬教一月,虽以为劳,而边防之计,有不得已。及熙宁中,更置保甲,使京畿、三路之民,日夜教习。二圣临御,知其不便,率皆罢去。民得秉耒耜,盗贼因此衰息,歌舞圣德,无有穷已。惟有冬教一月之法,三路以被边之故,民习为常,不敢辞愬。至于京畿诸县,累圣以来为辇毂所在,素加优厚,今乃与三路边郡为比,一例冬教,情所未安。伏乞圣慈,深念根本之地,所宜□恤,特予蠲免。兼访闻京畿、三路,见今皆修盖冬教场屋宇,州、县颇以为劳。臣昔守官河北,窃见义勇冬教,并不曾置教场屋宇,每遇教日,皆权于系官屋宇及寺院等处安泊,别无阙事。朝廷若允臣所奏,免畿内冬教,则其教场屋宇,已自不修。如三路冬教,乞下逐路监司相度,只如日前于系官屋宇及寺院等处安泊【一九】,有无不便,如别无不便,亦乞罢修,以□民力。」
御史上官均言:(均言据均奏议,不得其月日,附苏辙言冬教屋宇后。)「臣闻天下之事,小大核实,则为而有成,作而有功,无劳民费财之害。臣窃见福建路往年因廖恩为寇,逐处召募义勇有武技者,使之追捕。彼皆乡闾无赖之民,素无约束,所至村落,往往恃觽攘夺、强买,未经斗敌,已有骚扰之病。其后逐县籍向来召募之人,号为枪仗手,多至数百人,少不下一二百人。每岁监司亲至按试,支散钱米及银帛之类【二○】。臣元丰元年,尝知邵武军光泽县,因监司按试,召集枪仗手,比至阅视,其老弱不闲武技者十之七八。访闻得皆出于当时保正及同类任情纠举,实非素习趫勇之民,询之他邑,亦多此类。其枪仗手所居,距县远处或一二百里,监司所至,多先期呼集。既至,往往代名充数,冒受支赏,徒有呼集之劳,而无校试之实。朝廷比来颇知扰民之害,只令逐县知县令每年就近集试,然呼集之劳,费财妨业之弊,犹如前日。臣窃计福建一路枪仗手不减数千人,率多无赖之民,教习无素,一旦有警,驱之捕盗,往往溃散,挫弱军气。无事之际,呼集教试,在上有费财之患,在下有妨业之弊,其实无补。不若罢集,俾闾井之民安居乐业,公私两便。如朝廷未欲悉行罢去,亦乞下本路,令逐县重行考核,不必充满旧数,庶几得实,免致虚有劳费。」
吏部言:「故朝散郎致仕李肖男进士孟回状,言父肖致仕敕牒附递镘滞,致碍奏荐。诏李肖特与致仕恩泽。(新本削去。)
诏河东路经略司,体量本路将副,任与不任守戍,具实以闻。(新本削去。)
乙丑,夏国主秉常卒。(此据旧录秉常传,其卒乃七月十日也。政目十月十六日,故夏国主秉常嗣子干顺奏,父于七月十日薨。新录因春约勒阿拉雅赛入见,遂系之八日,误矣,今不取。)
丙寅,辽国遣使保安军节度耶律纯嘏,副使太中大夫、守崇禄卿、充干文阁待制吕嗣立,来贺坤成节。
是日,(七月十一。)始颁甲寅诏书,去「言者勿复弹劾」六字,台谏累有论列故也。(六月二十八日胡宗愈云云,可考。)
丁卯,中大夫、直龙图阁李之纯为户部侍郎,寻改集贤殿修撰,河北路都转运使,(二十八日癸未改集撰、都漕,必有缘由,当考。本传亦不载先除户侍。)提点河北路刑狱唐义问为本路转运副使,朝奉大夫穆衍为金部员外郎,(正月十二日,衍措置熙河财利。)朝请大夫孙路为陕西转运判官。(正月十二日同穆衍措置财用,李公裕志路墓云:「夏人寇镇戎之境,屠掠稍觽,而诸寨避谴,不以实闻。朝廷疑之,以委路,路徙诸寨官,躬自访问,得所匿二千人。乞优赐厚贷,抚恤其家,使知朝廷之恩,边人大悦。」)
户部言:「臣僚论李琮于江南、两浙、淮南辄增常赋,按琮既降黜,而均认税数,已行改正。其元根究税官议难推赏【二一】。已赏者,令吏部追夺。」从之。(十月二十八日王觌奏。)
戊辰,吏部侍郎陆佃为礼部侍郎,给事中孙觉为吏部侍郎。
诏免河中府河西县人户盐钱折纳斛斗。前此,本县有官中食盐四千余斤,令人户均请纳现钱。已而又令折纳斛斗,至是因民庶上言,罢之。
诏故相富弼令配飨神宗庙,其子绍庭,特差河南府通判,仍与子孙一名恩泽。以太师文彦博、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言弼之子孙乞优加录用,故有是诏。
又诏以衢州龙游县令王棐为春秋博士。从国子祭酒郑穆、司业黄隐荐也。
朝奉大夫张籂为京东路转运判官。(五月十二日令中书籍记者,月末上官均云云,八月二日苏辙云云。)
正议大夫致仕韩籂卒。
庚午,夏国遣使贺坤成节。
辛未,坤成节,髃臣及辽使拜表称贺于内东门。
癸酉,定国军留后仲煜卒,赠保宁军节度使,追封东阳郡王,谥荣顺。
甲戌,右司谏苏辙言:「臣近奏乞,因夏国遣使入贡,归其侵地,窃闻朝廷已降诏开许。伏惟包荒之德,与天地同量,使西边之人,自此得免馈饷之劳,脱战斗之祸,天下不胜幸甚。然臣闻兵法,受降如受敌,边人见利忘义,虽以恩信深加结纳,而备豫不虞,不可暂弛。况朝廷数年以来,举兵攻讨,深入其地,夺其疆土。今虽接以恩礼,其怨毒之意,必未遽忘。若因给赐城寨、定立界至之际,乘我无备,辄肆猖狂,则取笑四夷,悔不可及。谓宜明加约束,所赐城寨,须候逐路帅臣处置,般运器甲,抽那兵马,凡百了当,立定日期,然后得令人交割。若未了之间,不得令一人一骑先期窥觇。仍指挥沿边将吏,常加严备。因夏国新复侵地、谨守誓约之际,招填士马,充实仓廪,绥怀熟户,常若寇至,不得为其通和,稍有弛废。如此数年,朝廷常务怀柔,以革其欲报之心,边臣常作堤防,以折其内侮之志。臣谓数年之外,必无后患,纵使背约,而边计已备,士气已复,度其事势,亦不足深忧。况背恩犯顺,彼曲我直,虽复羌人,亦当知非,是使吾民坐而贾勇【二二】,制胜之道,始自今日。惟愿陛下深诏大臣,安不忘危,常以戒敕边民为心,则社稷之福也。」(朝廷降诏,许归夏人侵地,此大事也,而旧录、新录都不略见,亦太疏矣。按苏辙十九日奏,则降诏当在十九日以前,初八日范纯仁建议后。吕公着家传所记二诏,即是许还侵地诏也,但家传不载月日耳。已附初八日。)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臣比贡狂瞽之言,妄论西陲疆埸事,以谓弃地有十不可,不识庙堂之论,果少采择臣言否?臣闻熙宁中种谔克绥德城,议者以谓不可守,举朝上下皆欲弃之,独韩琦在陕西,坚持不可弃之说。先帝遣近侍计会边臣以弃之,琦犹以军法申饬边臣,必须待报。于是先帝从琦之言,而城卒不弃,至今士论嘉琦之有守,而服先帝之善断。西戎贪黠,徼幸干请,要须以义折之,使语塞心沮,然后有畏慑,不敢肆其狂慢;岂宜先自示弱,而苟欲厌其心乎?夫以天下之富,而惴惴恐二三城寨之不给,臣窃谓议者之私忧过计也。古者敌国争尺寸之地,至竭帑鏖战而不悔,此等事故不足以为法,然以古校今,理亦可见。且以积年经营之功,因其一请而与之,似亦太率易也。今世俗之论,往往以贾捐之弃朱崖事为口实。夫朱崖隔绝大海,屡烦远击,已臣而复叛,又方为蛮夷所据,劳弊中国,故捐之以不击为便。今西人所谓,乃在吾地,非绝大海也,非劳攻取也,而谬以朱崖为比,不亦异乎?第恐边臣姑息苟安,趣了目前之患,幸无近忧,不恤后患;又疏远之人,妄意朝廷都弛边备,遂以必弃为说。此言先入,上误圣听,反使西戎得计,边民失所,可不虑耶?况守之以困敌,与之以资敌,一损一益,利害明甚,此诚不可以不察也。今西使既还,许地与否,臣固亡缘与知,但既蒙朝廷过听,使待罪言路,事无大小,皆得论列。今事关国体,苟有所见,安敢隐默?伏望圣慈处决之际,更赐审察。但遴柬边帅,精择监司,罢不急之官,省无益之费,选将练兵,平价储粟,安辑熟户【二三】,垦辟田野,严生事之戒,澄幸功之赏,何患二三城寨不能赡给?侥幸之请,正当理折,庶几观望,咸绝觊觎。」(林旦疏附苏辙后,旦称西使已还,不知许弃地与否,而辙谓已降诏,许归侵地,或旦疏在十九日前,朝廷未降诏也。不然,谏官已知而御史独不知,可乎?当考。)
注 释
【一】差役行于祖宗之世「差役」二字原脱,据栾城后集卷二二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补。
【二】臣今保举堪充某科「堪」字下原衍「举」字,据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三乞以十科举士札子删。
【三】善听狱讼而冤滞失实「滞」原作「滥」,据阁本、活字本及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改。
【四】尽行钞录年月日「尽行」,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作「画时」。
【五】兰州定西城一带新边地土「城」原作「贼」,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八六取洮河兰会下改;「边」原作「疆」,据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改。
【六】请自兰州东关堡东修葺质孤胜如护耕二堡「胜如」原作「胜灵」,据阁本,宋史卷三三二穆衍传、卷四八六夏国传及栾城集卷四二乞罢熙河修质孤胜如等寨札子改;「二」,原作「三」,据上引宋史夏国传及栾城集改。
【七】而欲守之谋「谋」原作「策」,据阁本、栾城集卷三八再论兰州等地状改。
【八】惟乞圣慈以此反复深虑「惟」原作「伏」,据同上书改。
【九】又请弃安东「安东」原作「安车」,据阁本、旧唐书卷八九狄仁杰传改。
【一○】惟陛下裁择「择」原作「幸」,据忠肃集卷六论应西夏奏及文义改。
【一一】自辄妄奏至如此六十二字并删去「如」原作「于」,据上文「敢悖慢如此」改;又实为六十一字,疑「二」为「一」之误。
【一二】何由得施「得」,阁本作「复」。
【一三】邈不可料「不」,阁本作「未」。
【一四】俟臣别具陈奏「俟」原作「候」,据阁本改。
【一五】以为乡所得地有非要害处「有」原作「既」,据阁本、宋史卷三二八安焘传、东都事略卷九六安焘传及本书卷三三七元丰六年七月丙辰条改。
【一六】主议者至谓如窃人之财阁本「谓」下有「今」字。
【一七】仍戢边酋「酋」,阁本作「隅」。
【一八】十月二十日可考「二十」,阁本作「二十三」。
【一九】只如日前于系官屋宇及寺院等处安泊「于」原作「如」,据阁本及文义改。
【二○】支散钱米及银帛之类「帛」原作「碟」,据阁本改。
【二一】其元根究税官议难推赏各本同,惟原文意不可解。按宋史卷一七四食货志二,李琮「根究逃绝税役,……用贯石万数立赏,以诱所委之吏」,疑「议」乃为「义」之讹字。
【二二】是使吾民坐而贾勇「是」,阁本作「足」。
【二三】安辑熟户「辑」原作「习」,据阁本及文义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三
卷三百八十三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七月丙子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三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七月丙子,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睹今年二月敕书,常平钱物依旧状施行,诏令既下,中外晓然。至四月复有指挥,申明前令,而青苗之法行之如初。近日责降吕惠卿诏命,复有首建青苗之词,反复二三,人情疑惑。臣近曾具状论列,未蒙处分。臣窃以号令天下以信为主,始谓青苗无益百姓,罢从旧法,曾未累月,俄复施行,今又以责首议之臣,而其法尚存,初无厘改,臣愚不知朝廷大意安在。以谓此法当存,则从旧法之敕,责议臣之词,布满中外矣;以谓议者有罪,则敛散取息,至今行之。二者之间,无有一可,外无以示信百姓,下无以塞被责者之心,其于国体所损非一。又况青苗之事,自熙宁以来,议者纷纷,利害固已较然明白,臣不复具道,伏望速赐检臣前奏,特降指挥,用今年二月诏令,应常平事,并依旧法施行。」
贴黄称:「前降指挥,依常平旧法施行,于理自是熙宁以前提刑司旧法,而异议之人,犹谓旧法是熙宁后来之法,故欲缘此复行聚散之事。今须明降指挥,依嘉佑旧法施行。」(此奏以七月二十一日上,今附此。前奏以六月二十六日上,已移见本月日。)
成都府、利州路钤辖司奏:「提举陕西等路买马监牧公事陆师闵奏:『勘会成都府、利州路经制买马司准朝旨于雅州灵关、嘉州中镇等寨置场买马数,内雅州灵关寨并无蕃、蛮马,元未曾置场外,其嘉州中镇寨虽曾置场,亦无买到马数,今来未敢废罢。』奉旨令成都府、利州路钤辖司相度闻奏。本司今相度雅州灵关、嘉州中镇等寨置场买马,并合废罢。」从之。(此据嘉州编录册,乃七月二十一日圣旨,今依本月日增入。初置场在元丰七年十月二十九日。)
丁丑,诏太常寺仍旧置太祝一员,以吕诲子宣德郎由庚为之。从尚书右丞吕大防、同知枢密院事范纯仁请也。(五月十二日,诏太祝兼奉礼,初罢太常寺太祝。少卿鲜于侁言:神考厘定官制,太常设奉礼、太祝各二员,事合古制,理难废减,请复置,仍请自朝廷选学行之人。诏从之。五月十二日所书,乃云太祝兼奉礼,不云罢太祝。此云复置太祝,与前书不同,当考。吕、范等建请,在五月二十二日。)
监察御史孙升言:知濮州盛南仲近除广南东路转运副使,南仲行己无耻,不能防闲其家,伏乞追寝除命,以允公议。诏淮南转运司体量,诣实以闻。(南仲除漕,在六月二十八日,要见后来如何。)
诏怀化将军、管勾蕃坊公事新雅托勒迁归德将军,以广东转运司言,乞用登极赦特推恩故也。
尚书省言:「监司厅宇所在及所部州县刑狱,除依条点检外,不得令承勘官吏取礏推鞫,着为令。」从之。(新本削去。)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伏以天下之可哀者,莫如老而无子孙之托,故王者仁于其所求,而厚于其所施。此遗嘱旧法,所以财产无多少之限,皆听其与也;或同宗之戚,或异姓之亲,为其能笃情义于孤老,所以财产无多少之限,皆听其受也。因而有取,所不忍焉。然其后献利之臣,不原此意,而立为限法,人情莫不伤之。不满三百贯文,始容全给,不满一千贯,给三百贯,一千贯以上,给三分之一而已。国家以四海之大、九州岛之富,顾岂取乎此?徒立法者累朝廷之仁尔。伏望圣慈特令复嘉佑遗嘱法,以慰天下孤老者之心,以劝天下养孤老者之意,而厚民风焉。如蒙开纳,乞先次施行。」从之。(新旧录并称臣僚上言,按此乃王岩叟奏请也,今具载之。)
措置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司言:「本路五州军谷价甚贵,盖自军兴之后,旧田或废,新田未辟,地产全少。请惩客人邀求厚利及银、绢、盐钞、公据,价必平,经费渐省,仍着为令。」从之。(二录并同,此必有误。)
诏都省每季差省曹不干碍郎中一员,赴榷货务,检察见在钱物并交引数目申省;及令户部差元丰库监官一员,不妨本职,兼管封桩米、盐、钱物,令除本务当支外,每旬据见在数交拨封桩。(新本削去。)
诏具以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条法颁下诸路,从苏辙所奏也。(辙五月二十六日、又六月十七日两奏。)
刑部言:「权知徐州马默奏:『昨都转运司指挥,凡军人偷盗本司物,并申本司牒安抚司行刺配,望看详所犯情轻者,并给公据放还。』今请如所奏,委提刑司看详,仍具放还人数、犯因由以闻。」从之。(新本削去。)
诏:「承代保甲教阅之人,愿投军者,如中保甲第一等弓弩,许令招刺;所增例钱物,给其保甲正身并家人。如投军年二十六已上、中等弓弩,减一指招刺。二十五已下,更不用事艺累减。开封府界准此。」(新本削去。)
监察御史上官均奏:「臣窃见前日敕令,太中大夫、谏议、待制以上,每岁以十科荐士,兹见陛下博收髃才、因能任官之意。自三代以来,设官分职,虽多寡不同,然取人大要,不过或以德进,或以事举,或以言扬,而仲尼之门,论其于长,亦曰德行、言语、政事、文学而已。今以十科取人,其于德行、言语、政事、文学之选,固已兼取;然论取士,止于治财赋、听狱讼、断请谳三事而已,窃恐取士之目有所未尽。何则?能治财赋者,未必长于听狱,能听狱者,未必长于断谳,能此三者,未必□信敏惠,足以长人。今之所谓长人之官者,守令是也。今之守令,虽有累岁月用荐举关升之法,然至于剧邦大邑,若止循资序,不加选择,恐未必得人,有美锦学制之弊。不独如是,自比年以来,郡县考课之法,文具而不行,未闻擢一良守,进一贤令,以劝天下。故郡县之吏亦务为碌碌细故,谨守绳墨,治簿书、督租税而已,未闻谆谆慈良,以治人为意。盖自非豪杰自信之士,未有不待赏而后劝也。若曪赏不加,荐举不及,天下守令长于理剧者,岂复有亹亹乐进之心哉?臣欲乞于十科外,更益以材堪治人、能拨烦者,别为一科,剧郡大邑有阙,因以除授。如此,则人无遗才,而天下之守令莫不劝矣。守令劝,则郡县之政理,天下之民被朝廷之德泽,而太平之功立矣。」(均奏此以七月二十二日奏。)不报。均又再奏,久之,乃立知县、县令治剧保举考较法。(均奏以七月二十二日,再奏无月日。其再奏与前奏不异,但论说加详耳。十一月二十二日,乃立知县、县令治剧保举能治剧条、考校法,盖采用均言也。旧录先于五月六日书保举能治剧条,又于十一月二十二日重书保举条,并立考较条,新录因之,皆误也。七月一日乃行十科,二十二日均乞益理剧,若五月六日已有能治剧指挥,即均不应于七月二十二日方更申言,兼行十科,则能治剧者固未有专令保举指挥,其误明甚,合削五月六日所书,独存十一月二十二日所书。仍以均奏疏附七月二十二日。)
戊寅,前吏部侍郎苏颂为刑部尚书。颂初除丧也。
己卯,上批:「近夏国累遣使至,虽怀恭顺,而其情难测,可戒饬边将及陕西、河东边郡,密为备御。各须将领、兵马、刍粟几何,可备缓急,仍同转运司计置粮草,具委无阙误以闻。」
左仆射司马光等言:「臣等闻王者设官分职,居上者所总多,故治其大要;居下者所分少,故治其详细;此理势之自然,纪纲所由立也。是以周官小宰,官府之六属举邦治,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专达。凡宰相上则启沃人主、论道经邦,中则选用百官、赏功罚罪,下则阜安百姓、兴利除害,乃其职也。至于簿领之差失、期会之稽违、狱讼之曲直、胥吏之迁补,皆郎吏之任,非宰相所宜亲也。古人有言:『察目睫者不能见百步,察百步者不能见目睫。』言详于近者必略于远,谨于细者必遗于大也。今尚书省,事无大小,皆决于仆射,自朝至暮,省览文书,受接辞状,未尝暂息。精力疲弊于米、盐细故,其于经国之大体、安民之远猷,不暇复精思而熟虑,恐非朝廷所以责宰相之事业也。
窃以六曹长官,古之六卿,事之小者,岂可不令专达【一】?臣等商量,欲乞今后凡有诏令降付尚书省者,仆射、左右丞签讫,分付六曹誊印,符下诸司及诸路州施行。其臣民所上文字,降付尚书省仆射、左右丞签讫,亦分付六曹本曹尚书、侍郎及本厅郎官次弟签讫,委本厅郎官讨寻公案、会问事节、相度理道、检详条贯,下笔判云『今欲如何施行』,次第通呈侍郎、尚书。若郎官所判已得允当,则侍郎签过,尚书判准,应奏上者奏上,应行下者直行下;即未得允当者,委侍郎、尚书改判。事之可否,皆决于本曹长官。其文字分付本厅郎官之时,委本曹长官随事大小凿限,若有稽违,即行纠劾。即委的有事故结绝未得者,申长官展限,更不经由仆射、左右丞。即改更条法,或奏乞特旨、或事体稍大、或理有可疑,非六曹所能专决者,听诣仆射、左右丞咨白,或具状申都省,委仆射、左右丞商议,或上殿取旨,或头签札子奏闻,或入熟状,或直批判指挥。
其诸色人辞状,并只令经本曹长官陈过尚书、侍郎、本厅郎官次第签押判决,一如朝廷判下臣民所上文字【二】,次第施行。若六曹不为收接及久不结绝,或判断不当,即令经登闻鼓院进状,降下尚书省,委仆射、左右丞判付本省不干碍官员看详定夺。若本曹显有不当,即行纠劾。所贵上下相承,各有职分,行遣简径,事务办集。」(乞合两省为一札子后,列左右仆射,门下、中书侍郎姓名,令六曹长官专达札子后,列左右仆射、左右丞姓名,并见司马光集,此两札子盖同时所作也。按范祖禹志司马康墓,云乞合两省为一札子,光未及上而卒,而司马康未为谏官时上之。四年十月乃除右正言,不知令六曹长官专达札子曾与不曾上。又案实录七月二十四日所书,则六曹长官专达,实已施行。
光集又具载上官均元申请奏,云七月二十八日三省同进呈,得旨「依」。与实录二十四日所书不异,但日不同耳。此札子所论,与二十四日所书及二十八日进呈,事亦无以异,不知何故两出,盖光等先有是请,上官均亦及之,同时进呈得旨也。其日不同,则字或有差误耳。今□书之。四年八月八日司马康上光遗奏二篇,六曹长官专达,其一也。与此元年七月二十四日所奏实同,不知何故康又上之,岂当日奏状偶存别本,虽已施行而康未及知,因具以闻乎?)
监察御史上官均亦奏乞尚书省事类分轻重,某事关尚书,某事关二丞,某事关仆射。于是三省同进呈,今欲应尚书省事旧有条例【三】,事不至大者并委六曹长官专决。其非六曹所能决者,申都省委仆射、左右丞同商量,或送中书取旨,或直批判指挥。其常程文字及讼牒,止付左右丞施行。若六曹事稍大及有所疑,方与仆射商量,若六曹施行不当及住滞,即委不干碍官定夺根究。庶上下称职,事务办集。从之。(上官均奏请及三省同进呈,并据司马光集,今实录但载三省言,不出上官均奏请,又系之二十四日。今日则依实录,事则依光集。均家传载均奏议尤详,要不出光意也,或删取增入。)
户部言:府界诸路州、军钱谷文帐,旧申三司者,昨付逐路转运司点磨;其常等文帐,旧申司农寺监者,昨付逐路提举司点磨;及在京库务文帐见分隶礼、兵、工曹者,诸并收归户部。从之,用司马光闰月所奏立法也。(苏辙八月十七日论奏【四】,今附此。)
右司谏苏辙言:
臣窃闻熙宁以前天下财赋文帐,皆以时上于三司,至熙宁五年,朝廷患其繁□,始命曾布删定法式。布因上言:「三部胥吏所行职事非一,不得专意点磨文帐,近岁因循不复省阅。乞于三司选吏二百人,专置一司,委以点磨。」是时朝廷因布之言,于三司取天下所上帐籍视之,至有到省三二十年不发其封者。盖州、郡所发文帐,随帐皆有贿赂,贿赂各有常数,已足者皆不发封。一有不足,即百端问难,要足而后已。朝廷以布言为信,帐司之兴,盖始于此。张设官吏,费用钱物,至元丰八年首尾七八年间,帐司所管吏仅六百人,用钱三十九万贯,而所磨出失陷钱,止一万余贯。朝廷知其无益,遂罢帐司,而使州、郡应申省帐,皆申转运司。内钱帛、粮草、酒曲、商税、房园、夏秋税管额、纳毕盐帐水脚、铸钱物料、稻糯帐,本司别造计帐申省。其驿料、作院欠负修造竹木杂物、舟船柴炭、修河物料、施利桥船物料、车驴草料等帐,勘勾讫架阁。盖谓钱帛等帐,三司总领国计,须知其多少虚实,故帐虽归转运司,而又令别造计帐申省。至于驿料等,非三司国计虚赢所系,故止令磨勘架阁。又诸路转运司与本部州军,地里不远,取索文字近而易得,兼本道文帐数目不多,易以详悉。自是外内简便,颇称允当。今户部所请收天下诸帐【五】,臣未悉为收钱帛等帐耶?为并收驿料等帐耶?若尽收诸帐,为依熙宁以前不置帐司,不添吏人耶?为依熙宁以来复置帐司,复添吏人耶?若依熙宁以前,则三二十年不发封之弊,行当复见;若依熙宁以来,则用吏六百人,磨出失陷钱一万余贯,而费钱三十九万贯之弊,亦将复见。臣乞朝廷下户部,令子细分析闻奏。然臣窃详司马光元奏:「自改官制以来,旧日三司所掌事务,散在六曹及诸寺监,户部不得总天下财赋,帐籍不尽申户部,户部不能尽知天下钱谷之数,欲乞令户部尚书兼领左右曹;其旧三司所管钱谷财用事,有散在五曹及诸寺监者,并乞收归户部。」推其本意,盖欲使天下财用出纳卷舒之柄,一归户部,而户部周知其数而已。今户部既已专领财用,而元丰帐法,转运司常以计帐申省,不为不知其数也。虽更尽收诸帐,亦徒益纷纷,无补于事矣。臣谓帐法一切如旧甚便,乞下三省公议,然后下户部施行。(八月二十二日户部云云,辙言盖不行。)
苏辙又言:「臣近奏乞罢支青苗钱,兼访闻台谏官皆有文字论列,至今并不蒙降出施行。臣伏见熙宁之初,王安石、吕惠卿用事,首建青苗之法,其实放债取利,而妄引周官泉府之言,以文饰其事,天下公议共以为非。是时韩琦、富弼、司马光、范镇等皆昌言其失,恨不能救。今二圣在上,照知民间疾苦,改去弊法,既已略尽;兼近日责降吕惠卿,数其罪恶,亦以创行青苗为首;然天下俵散青苗,其实至今未止。民间疑怪,以为朝廷仍有好利之意。臣博采觽语【六】,云『近日有臣僚献议,以国用不足为言,由此圣意迟迟未决。』臣虽至愚,窃为陛下深惜此计。何者?自古为国,率皆禄养官吏、分给士伍【七】、崇奉郊庙、绥抚四夷,然而食租衣税,未尝有缺【八】。今陛下力行恭俭,前代帝王所有浮费,一切不为。今日之计,但当戒饬天下守令,使之安集小民,若能稍免水旱之灾,复无流亡之患,则安靖之功,数年自见,谷帛丰羡,将不可胜用,何至复行青苗,以与民争利也哉?惟陛下圣性仁厚,凡利民之事,知无不为,若非左右造此危语,动摇圣听,则何至为之废格髃言,以成邪说?然臣窃恐中外不知本末,但见台谏之言皆留中不出,妄意陛下甘于求利,不□细民,远近传闻,所损不细。臣欲乞陛下,尽将臣僚前后所上章疏付三省详议施行,以弭斯谤。」
庚辰,诏梁山军拨往万州租税,令转运司逐年科折,只就本州岛输纳。
诏堂除官应避亲者,到官后限一月自陈。
内批:「近闻冯景同水陆院主守智理会地土,是本人故父德诚于熙宁年中献此地土与秦晋国夫人作功德院,闻德诚亦曾受却银帛,其事理曲直显然。自今后如冯景更有词状,尚书刑部不得承接。」(御集七月二十五日。)
门下省言:「刑部删修到不以去官赦降条件,看详当职官以职事堕旷,虽去官不免,犹可言;至于赦降大恩,与物更始,虽劫盗杀人亦蒙□宥,岂可以一事差失,负罪终身?窃谓不以去官赦降原减条内,所留尚多,所删尚少,今欲更删改存留。」从之。(苏轼自辨疏可附。)
右正言王觌言:
臣伏睹近日诏书,(觌自注云七月二十五日奏,臣伏睹今月八日诏书。今既以诏书系六月二十八日,故改称近日。)荡涤隐疵,阔略细故,以开诖误自新之路。天下幸甚!然臣窃观自古仁圣之君莫过于尧、舜,而尧之为治,其大要乃在于哲而惠也;舜之为治,其先务乃在于难壬人也。惟其哲而惠,故巧言令色者不得售其私;惟其难壬人,故怀奸挟诈者不得遂其恶。于是尧乃得以致黎民怀之,而舜乃得以致蛮夷率服也。伏惟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临政以来,登进忠贤,放出邪恶,可谓哲而惠矣,可谓难壬人矣,惟能不倦以终之,则黎民怀之,岂减于尧,而蛮夷率服,岂愧于舜哉!今者下□大之诏,推旷荡之恩,凡有误先帝任使之人一切不问者,圣意以谓罪显恶巨者皆已去矣,彼隐疵细故犹治焉,则非所以包荒含垢之义也,故涣然施惠而一洗之,以慰安觽庶之心。臣虽至愚,尚复何疑,而过计议论以蹈觽怨之机乎?臣但见诏与事违,而名与实异,人情之所共骇。故不敢嘿嘿以为取容之计,今复为陛下一论之。
诏曰:「罪显者已正,恶巨者已斥。」陛下亦常深察乎?罪显者果已皆正耶?恶巨者果已皆斥耶?若犹未也,则民之具瞻安可欺,世之公论何可诬也!彼碌碌一官、不当权要,罪显而未正、恶巨而未斥者,固不足虑;而坐庙堂之上、执政之间,陛下日与之谋议、可否天下之几政者,犹有其人焉,张璪是也。故诏下以来,知识之士、忠义之臣,莫不愤惋叹息,以谓罪显恶巨之人方在君侧,而谓之罪已正、恶已斥,则欺罔蔽惑之患,可从而知矣。虽在□(卜□田)□犬□亩,犹当疾首蹙额而为朝廷忧,况如臣者待罪言责,为陛下耳目之官,乃忍钳口结舌而安处乎?彼张璪之奸邪欺罔,臣自今年二月以来,累有封事具陈其状,及窃闻臣僚论列者非一,陛下不惟置而不察,方且明诏中外,谕以既无罪显恶巨之人,余皆一切不问矣;璪得乘此以自负,而胶固其邪党。臣恐自今以往,邪党无射隼之忧,而朝廷有养虎之患。不惟如是而已,且使天下有以窥朝廷,谓左右大臣罪显恶巨如张璪,而陛下犹不知之,则四方万里之远、百官髃吏之觽,何以广览兼听,而坐照其奸邪?臣以为陛下不速去璪,无以解天下之惑,无以破髃邪之党,无以隆朝廷之势也。惟圣慈深察而详择焉,天下幸甚!(王觌奏自注,云七月二十五日上此。新录以此章为林旦所作,□见九月二十四日璪出时,误也。元佑杂录亦系之王觌。当九月十四日以前,林旦固被弹纠矣,自二月以来,累有封事论列,当考。)
壬午,右司谏苏辙言:
臣顷曾上言,乞将市易欠钱人户,通计所纳息罚钱数,如已纳及元请官本数目,即与除放。蒙圣恩依此施行,德泽擌霈,所及甚广。然臣访闻京师欠户,贫下之家从初多作诡名,请改新还旧【九】,以此无缘通计息罚,故除放之恩多止上户。臣近日再行体问,据通直郎、监在京市易务宋肇为臣言:「若截自欠二百贯以下人户,一例除放,则所放人户至多,事亦均一。」仍具本务一宗节目及利害文字,请臣论奏。臣详究其说,窃以为当行之事有五。
市易本钱,前后诸处拨到,共计一千二百二十六万余贯【一○】;中间拨还内藏库等处,共计五百三十万余贯;朝廷支使过,共计三百八十四万余贯;即今诸场务见在【一一】,共计三百五十三万余贯。将此三项已支、见在计算,已是还足本钱。则今来人户所欠,皆出于利息,若将见欠三百贯以下人户除放【一二】,所放钱数不多,此事之当行者一也。见今欠人共计二万七千一百五十五户,共欠钱二百二十七万余贯。其间大姓三十五、酒户二十七,共欠钱一百五十四万余贯;小姓二万七千九十三户,共欠钱八十三万余贯【一三】。若将欠二百贯以下人户除放,共放二万五千三百五十五户【一四】,放钱四十六万六千二百余贯。所放人户九分以上,而所放钱止及二分,此事之当行者二也。元丰中,朝廷催理欠负极为峻急,然一岁所纳,不过三万贯。顷来朝廷优假细民,所催微细,自今年正月至今,止及六七千贯。今且以三万贯为率,犹须七十余年,乃可纳足。如此,则小姓之家死丧流亡,不可复知。而国家每岁得失六千贯【一五】,(臣所乞放二百贯以下欠户钱数,于见欠钱数中十分有九之一【一六】。即是每岁催及三万贯数中,不过催得六千贯而已【一七】。)如九牛一毛,不为损益,而二万余家困苦,为害至大。此事之当行者三也。市易催索钱物,凡用七十人,每人各置私名不下十人。掌簿籍行文书,凡用三十余人,每人各置贴写不下五人,共约一千余人。以此一千余人,日夜骚扰欠户二万七千余家。都城之中,养此蟊贼,恬而不怪。此事之当行者四也。市易之法,欠户拖延日久,或未见归着,及无家业之人,皆差人监逐,遇夜寄禁。既有此法,则一例公行寄禁,然吏卒顽狡,得钱即放,无钱即禁,榜笞捽縳,何所不至?若不别作擘划,则日被此苦者不知其数。此事之当行者五也。
伏乞圣慈,以此五事较其利害,断自圣意,特与除放。或因将来明堂赦书行下,或更溥行诸路,则细民荷戴恩德,沦肌入髓,社稷之利,不可胜计【一八】。然臣窃见太府寺,令岁终细数课,以本理息,及一分以上,具官员等第保明闻奏【一九】。自来市易官因此酬奖转官及请赏钱,所得无算。今来既见市易已支见在实数,能还足本钱【二○】,则以本理息,皆是欺罔。从前官吏转官、请赏,皆当追夺官爵及所赏钱物,请朝廷根究前后缘市易转官、请赏之人,依理施行。内有吕嘉问,系创行市易,害民甚深,虽已经责降,尚窃有民社,未允公议,更乞重行窜谪,以谢天下。所有宋肇札子三道,臣辙备录,进呈如左。
贴黄称:「臣所言放欠事,上系二圣德泽,惟当直出中旨,不宜更显言者姓名。或须至令三省相度施行,即乞指挥执政勿令宣布。」(明堂赦书,应内外欠市易司人户,见欠二百贯以下,并特与除放。盖从辙请也。三年四月末【二一】,李常奏议更详之。)
癸未,正议大夫、天章阁待制致仕楚建中落致仕为户部侍郎。中书舍人苏轼缴还词头,奏曰:「臣窃惟七十致政,古今通义,非独人臣有始终进退之分,亦在朝廷为礼义廉耻之风。若起之于既谢之年,待之以不次之任,则必国家有非常之政,而其人有绝俗之资,才望既隆,中外自服。近者起文彦博,天下属目,四夷革心。岂有凡材之流,亦尘盛德之举?如建中辈,决非其人。窃料除目一传,必致髃言交上,幸其未布,可以追回,所有前件告词,臣未敢撰。」已而右正言朱光庭亦论建中常才衰耗,将奚所用。诏建中除命勿行。(光庭言,据元佑章疏,得旨在八月二日。今并书。)
刑部郎中杜纮为右司郎中,奉议郎杜纯为刑部员外郎。(八月十四日朱光庭云:纯宜令且在河北。)
右司谏苏辙言:「杜纮命下之日,中外疑惑,以朝廷用人必分流品清浊,尚书左右司郎官总督十二司之事,至其迁擢,高者多为左右史,下者犹为直阁、修撰,领三路都漕、发运使,不一二年即为侍从,自非清望正人,不与此选。谨按杜纮人品凡近,不知经术,以诵习法律进身,自熙宁、元丰以来为刑部官,谄事宰相王安石,王珪、蔡确以下,脂韦便佞,无不得其欢心。虽杜纯亲弟,而纯以直进,纮以谄闻,兄弟异心,觽所共悉。初修熙宁编敕,纮与其议,害民之法,皆经其手。今复为详定官,奋笔改更,非笑前书,略无愧耻,翻覆随时,一至于此。兼与杨汲、崔台符共事岁月甚久,大理寺所勘探报过公事,事干官员,皆刑部下法,朝廷近以所断多有枉滥,差官理雪,凡所平反,十至七八。汲、台符既以官长被罪,如纮等皆其属官,朝廷虽阔略不问,至于非次擢用,岂宜遽以及纮?窃恐赏罚失当,使天下不服,而汲、台符亦得以为词,为损不细。或言纮近日押伴西人,朝廷授以指踪,使纮与西人商量,事得了当,右司之命,盖以为赏。臣以为此有司常事,不足以为功,况为官择人,当以流品为急,若以右司为赏,恐非孔子不以名器假人之义。伏乞追回前命,以厌公议。」(苏辙论杜纮在八月一日,今并书。八月七日又奏。二年五月十三日纮自右司郎中选大理卿,则辙言初不从也。)
秘书少监顾临直龙图阁为河东路转运使。(临出使,当考。)
提举崇福宫韩宗师再任,理提刑资序,以宗师自陈父老,从所乞也。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近除张公庠广东转运副使,不当以疾辞。诏公庠送吏部与合入差遣。(朝请大夫张公庠权广西运副事,在六月八日。)
中书省言,左仆射司马光以足疾免明堂大礼使。诏改差右仆射吕公着为大礼使,门下侍郎韩维为礼仪使,中书侍郎张璪为仪仗使,同知枢密院事安焘为卤簿使,尚书左丞李清臣为桥道顿递使。
供备库使张楙押赐夏国主生日礼物,内殿崇班安愈押赐中冬时服,仍假合门祗候。
户部言乞罢市易所置卖盐场。从之。
又言:今诸曹寺监钱物悉收归户部【二二】,独府界钱谷旧系三司主管,今归府界提点司,未曾厘正,亦请收归本部。从之。
措置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司言:「本路五州、军,皆极边,难于和籴,常患客旅邀价。请诏茶场司,毋得于并边州、军博籴斛斗,及茶场司应副熙河路钱九十万贯,听于本路五州支拨。」从之。
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言【二三】,学士如独员,每两直乞免一宿,候有双员,即依故事。从之。
诏府界三路保甲,遇本户灾伤及七分以上,并免放当年冬教,讫奏。(苏辙初九日奏。)
刑部言:「刑狱案可以两断者,更不取会,单状,着为令。」从之。
甲申,诏:「武学上舍生补中及一年、公试弓马策义两次皆入优等、不曾犯五等罚,令保明闻奏,量材录用。仍每年不得过一名,令看详国子监太府条制所立法。」
诏沙苑监拨入右厢提点司。(元佑元年七月二十九日。)
太仆寺状:「沙苑监先隶河南监牧司,昨因废监,拨归髃牧司,寻因置髃牧行司,拨入行司管系。其行司后改为提举监牧司,今已降朝旨,拨入右厢提点司,即买马监牧司更不管系。其提举陕西等路买马监牧司名,合除去监牧二字。」从之。(法册二年二月十六日密札,此事或不须载。)
右司谏苏辙言:「臣窃见淮南春夏大旱,民间乏食,流徙道路,朝廷哀愍饥馑,发常平义仓,及截留上供米,以济其急。淮南之民,上赖圣泽,不至饿殍。然自六月大雨,淮水泛溢,泗、宿、亳三州大水,夏田既已不收,秋田亦复荡尽,前望来年夏麦,日月尚远,势不相接,深可忧虑。访闻见今官卖米犹有未尽,然必不能支持久远。臣欲乞朝廷以今未至阙绝之际,速行取问本路提举转运司,令具诸州灾伤轻重次第,见今逐州各有多少粮食,可以赈济得多少月日,如将来乏绝,合如何擘划施行,立限供报。所贵朝廷得以豫先处置,小民不至失所。」
是月,御史中丞刘挚言:
臣闻之,衔策不调,虽造父不能善御;法令不一,虽有才不能善治【二四】。故曰:「谨乃出令。」言谨始也。又曰:「令出惟行,弗惟反言。」谨终也。圣人制法令于堂奥之上,熟复战兢若不得已者,故其出也天下信之。以令则行,以禁则止,所谓信如四时,坚如金石。若始之不谨,既出而反之,则何以示信?出而勿反,则将有受其敝者矣。由此言之,始既不谨,虽欲谨终,不可得矣。恭惟陛下即位逾年,加惠海宇,修备政事,大要专以便人,天下幸甚。然累月以来,法令寡信,议者窃有疑焉。夫法非不善,而施行之际,使议者致疑,此亦不可不察。臣谨条列一二,以燍见其余。
乃者朝廷患免役之弊,下诏改复差法,天下知之久矣;置局设官以议施行之□,天下望之又久矣;造法不谨其始,施之仓卒,故改而立雇募之议,又为招募之法,而法至今不能成也。朝廷患常平之弊,并用旧制施行,曾未累月,复变为青苗之法,其后又下诏切责首议之臣,而敛散之事,至今行之如初。此二事,大事也。四方倾耳拭目,以观盛德之举,而反复二三,虽近侍讲议之臣,曾不敢必知法将安出,尚何以使天下信之!陕铜之禁,行之未几,复限以五斤勿禁,一开其端,则轻重多寡,谁复可辨?官司固未易家至而数之,禁而不能止,与不禁同。大河职事,河北转运司言之,则属转运司,都水言之,则属都水矣,夫二者必有一得,则亦必有一失矣。此其小事,然推此以类言之,则议者之论,安可不察?且改之易之诚是耶?君子犹以为反令,况易而未必是,徒以暴过举于天下,则曷若谨之于始乎?今朝廷建一事、命一官,令已行矣,议者必曰:「此未也,且将改之。」曾未淹久而议者之言果信。臣愚未谕朝廷知其不可而姑为之以待改耶?不知而偶为之耶?始议既粗,行之必有抵牾,拾遗补过之臣,以言为职,知而不言为废职,言而易之则为反令。故臣愿陛下深诏执政大臣,远虑熟计,详重出令。其始既谨,度可以必行而后行之,则至其终也,不可反矣。惟陛下加意留神,思之毋忽,上以严政令,下以示信四方,又以杜塞异议,使无所幸其失。今日之治,宜莫先此。(挚奏不得其时,按青苗首议之臣即吕惠卿,以六月二十五日安置,此奏必在惠卿安置后。又挚称铜禁、河事,铜禁在先四月十八日,后未见。河事归漕司乃在五月八日,复归都水则未见。挚奏称即位逾年,或当是四月、五月间,然恐太早,姑附此于七月末,更俟考详。)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陶言改役法,及今半年,自二月至七月,通闰凡半年也。附见七月末。)
臣伏见朝廷改更役法以来,及今半年,民间已安其事,被差并无纠决,祗应多是正身,验之人情,良以为便。惟是官司自相疑贰,盖有幸差法之不成而欲伸其志者,有观望俯仰,伺势之所在而不复究利害者,有偏蔽不通而好异立奇者,州县不敢决,而礏议于详定,详定俟监司之请而后裁正【二五】。奏报屡上,多非纲要,辞教数下,殊少适从。臣窃原朝廷差役之法,责其力不敛其钱,欲其均不使其幸,条目万变,大燍不过此两端而已。虽朝廷□给期限,使天下详尽利害,而当职之吏所见不一,或欲单丁、女户、官户、寺观出钱以助役人之费,或欲放户长,只差甲头催税,或欲存留散从官,仍旧雇募,上下纷纭,何时可已?陕西一路,尤未就绪,盖吕大忠等有此相度行下州县,属官因而议论不同。且女户、官户等不许出钱,并放甲头、差户长,自有着令。除招衙前及久来投名人外,其余自合于差法到日,并罢支雇钱。虽监司旋有申请,未见允从,而州县既有诏条,自当遵守。岂可既差户长,仍置甲头,更留散从官,尚支雇直?悠悠之徒,违戾如此。臣恐日月淹久,大法未定,民间疑惑,即于治体深有所损。伏望圣慈特降指挥,截自某月某日,应役人除衙前许招,并使院职级、弓手节级许存留曹司、库子、栏头之类充投名人外,其余役人如敢尚支雇钱者,并以故违条制论罪,示天下以必行之意,庶几役法早得成就,无使小人幸其不成。又言:
臣访闻凤翔府散从官,五月分支雇钱,元未放散,并宝鸡县已依朝旨差户长讫,又依转运司指挥,令甲头催税,显见违法骚扰。伏乞下提刑司更切体访,如实有此,即乞详酌施行。近日朝廷以青苗为常平条贯,有出息指挥,人皆谓依旧散青苗取利。今役法迁延未定,上下异论,人皆疑依旧敛钱募役。此二事最为切务,而命令如此,于今日之势,不为小失,陛下不可不留意,执政不可不定议也。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窃见自陛下临御以来,讲修政事,兴利去弊,大燍已举,惟差役一法,见今详定,尚未成就。窃缘当今政事,所该最广、所系最重者,莫如差役。又四方人情事体,轻重参差不等,尤在审行裁度,立定逐路条法,庶几民力□裕,可以经久无弊。臣窃见昨来役局所立条约,行下州、郡,前后不同,是致郡县官吏视听荧惑,无所遵守,盖缘当时讲究不熟,施行太遽所致。又况役事所该最广,所系最重,其役局官吏往往只候诸路文字齐足,便行立定;其诸路转运司,多不用心亲访州、县事体,至有遣人到京听探役局官吏意旨,窃恐所上役书,不能周尽民间利害。只如当时役局所辟属官,既缘才选,必能深知役事,自合候役书成日,方别与差遣;如属官张籂到局未数月,便除京东转运判官,臣窃恐役局官属,只籍此历涉为进用阶渐,无意熟究利害,成经久大法,不足以上副陛下恤民之意。臣闻治天下之术,在得民心,而民之所重,在财与力,财力有余则给足,而知德上之赐,财力急迫则穷乏,而有乖怨之心。今日差役实天下财力之所系,民心恩怨之所聚,立法不可不谨也。朝廷昨来所以罢役钱而复差役者,以前日之法为未便也。则今日制法,尤须委曲讲究,使民间所出财力□裕于往时,而使天下之民耕田凿井,佚居饱食,仰戴陛下之德泽,实万世亡穷之利,岂特一时之便哉!臣窃闻熙宁中王安石秉政,当时所议法令,不务详讲利害,惟以速成,自任偏说为意,官吏稍有议论,指为沮毁。新法行之纔二十年,民间以为非便,陛下临御,废罢前日之法,十已八九。臣以为制天下之法者,当因天下之心,因天下之心者,当收天下之论议,然后利害详悉,无偏蔽迂泥之患。臣欲乞候役书成日,且送侍从官、尚书侍郎及台谏官以上,各限一月看详,如有所见不同,即具本末申都省,三省参定可否奏上,然后颁行,所贵曲尽利害,永远可行。若只据役局官吏详定,便以行下,窃恐讲究不尽,难以持久。法行之后,虽许内外臣僚旋行申明,又虑冲改纷纭【二六】,岁月未可遽定,非所以重朝廷法令之意。事体至重,诚当今之急务,惟陛下为天下计,留意而加察焉。(张籂除京东运判官,在七月戊辰。因以均章附此月末。)
注 释
【一】岂可不令专达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五乞令六曹长官专达札子作「岂不可令专达」。
【二】一如朝廷判下臣民所上文字「判」,同上书作「降」。
【三】今欲应尚书省事旧有条例「省」字原脱,据阁本、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四上官均奏乞尚书省事类分轻重某事关尚书某事关二丞某事关仆射进呈白札子补。
【四】苏辙八月十七日论奏「十七日」,阁本作「十一日」。
【五】今户部所请收天下诸帐「所」字原脱,据阁本、栾城集卷三九论户部乞收诸路帐状补。
【六】臣博采觽语「语」,栾城集卷三八再论青苗状作「论」。
【七】分给士伍「分」,同上书作「廪」。
【八】未尝有缺「缺」原作「少」,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九】请改新还旧栾城集卷三八乞放市易欠钱状无「改」字。
【一○】共计一千二百二十六万余贯同上书作「共计一千二百六十七万贯」。
【一一】即今诸场务见在「今」原作「令」,据同上书及文义改。
【一二】若将见欠三百贯以下人户除放「三百贯」,同上书作「二百贯」,按上下文亦以「二百贯」为是。
【一三】共欠钱八十三万余贯同上书作「八十二万余贯」。
【一四】共放二万五千三百五十五户同上书作「共放二万五千三百五十三户」。
【一五】而国家每岁得失六千贯「得失」,同上书作「得钱」。
【一六】于见欠钱数中十分有九之一同上书作「于见欠钱都数中止十分之二」。
【一七】不过催得六千贯而已「六千贯」原作「六十贯」,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八】不可胜计「胜」原作「深」,据同上书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一○市易务改。
【一九】具官员等第保明闻奏「具」原作「其」,据同上书改。
【二○】能还足本钱同上书「能」上均有「仅」字。
【二一】三年四月末「三年」,上引长编纪事本末作「二年」。
【二二】今诸曹寺监钱物悉收归户部「曹」原作「路」,据阁本及参考宋史卷一六三职官志户部条改。
【二三】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言「学士」下原衍「兼」字,据阁本、活字本删。
【二四】虽有才不能善治「才」,阁本作「虞」,义优。
【二五】详定俟监司之请而后裁正「正」原作「止」,据阁本改。
【二六】又虑冲改纷纭「虑」原作「复」,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四
卷三百八十四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八月丁亥尽是月辛卯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四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八月丁亥,刑部言宝文阁待制章衡知真定府,衡以罪落职,法当检举。诏更候二期取旨。
吏部尚书孙永言:「故天章阁待制周孟阳事英宗藩邸,神宗朝尝为侍从,死京师,贫不能归葬。一子定民进士出身,至不时调官。」诏以人船还其丧至扬州,敕本州岛量事应副。又令吏部先次注定民本州岛合入官。
诏今后蕃官不许充汉官差遣。
先是,河东路提刑兼权管勾经略司公事范子谅言:「国朝置蕃官,必于沿边控扼之地,赐以土田,使自营处。官资虽高,见汉官用阶墀礼,所任不过本部巡检之类。平居无事,气志慑服,故缓急之际易为驱策。近岁蕃官有换授汉官而任内地次边去处,甚者擢为将副,与汉官相见均礼,于事礼未顺。」故有是诏。(范纯粹先有此奏,当考。)
司马光札子:
勘会常平仓法【一】,以丰岁谷贱伤农,故官中比在市添价收籴,使蓄积之家无由抑塞农夫须令贱粜。凶岁谷贵伤民,故官中比在市减价出粜,使蓄积之家无由邀勒贫民须令贵籴。物价常平,公私两利,此三代之良法也。向者有因州县阙常平籴本钱,虽遇丰岁,无钱收籴。又有官吏怠慢,厌籴粜之烦,虽遇丰岁,不肯收籴。又有官吏不察知在市斛斗实价,只信凭行人与蓄积之家通同作弊。当收成之初,农夫要钱急粜之时,故意小估价例,令官中收籴不得,尽入蓄积之家。直至过时,蓄积之家仓廪盈满,方始顿添价例,中籴入官。是以农夫粜谷止得贱价,官中籴谷常用贵价,厚利皆归蓄积之家。又有官吏虽欲趁时收籴,而县申州,州申提点刑狱,提点刑狱申司农寺取候指挥,比至回报,动涉累月,已是失时,谷价倍贵。
是致州县常平仓斛斗有经隔多年,在市价例终不及元籴之价,出粜不行,堆积腐烂者,此乃法因人坏,非法之不善也。熙宁之初,执政以旧常平法为不善,更将籴本作青苗钱散与人户,令出息二分,置提举官以督之。丰岁则农夫粜谷十不得四五之价,凶年则屠牛卖肉,伐桑卖薪,以输钱于官。钱货愈重,谷直愈轻。朝廷深知其弊,故罢提举官,令将累年蓄积钱谷财物尽桩作常平仓钱物,委提点刑狱交割主管,依旧常平仓法施行。今岁诸路除有水灾州军外,其余丰熟处多,今欲特降指挥下诸路提点刑狱司,乘有此籴本之时,委丰熟州县官员体察在市斛斗实价,多添钱数,广行收籴。如阙少仓牔之处,以常平仓钱添盖,仍令少籴麦豆,多籴谷米。其南方及川界卑湿之地,有斛斗难以久贮者,即委提点刑狱相度逐州县合销数目,抛降收籴,纔候将来在市物货价比元籴价稍增,即行出粜,不得令积压损坏。
仍令州县各勒行人将十年以来,在市斛斗价例比较,立定贵贱酌中价例,然后将逐色价分为三等。自几钱至几钱为中等价钱,几钱以上为上等价钱,几钱以下为下等价钱,令逐处临时斟酌加减,务在合宜。既约定三等价【二】,仰自今后州县每遇丰岁斛斗价贱至下等之时,即比市价相度添钱,开场收籴。凶年斛斗价贵至上等之时,即比市价相度减钱,开场出粜。若在市见价只在中等之内,即不籴粜。更不申取本州岛及上司指挥,免有稽滞失时之患,仍委提点刑狱常切提举觉察【三】。若州县斛斗价及下等而不收籴,价及上等而不出粜,及收贮不如法,变转不以时,致有损坏,并监官不逐日入场,致壅滞粜籴人户,并取勘施行。若州县长吏及监官能用心及时籴粜,至得替时,酌中价钱与斛斗通行比折,与初到任时增剩及十分中一分以上,许批书上历子,候到吏部日与升半年名次。
及二分以上,许指射家便差遣一次。所贵官吏各各用心,州县皆有储蓄,虽遇荐饥,民无菜色。又得官中所积之钱,稍稍散在民间,可使物货流通。其河北州县有籴便司斛斗,见多沿边州县,转运司见籴军粮处更不籴常平仓斛斗。若今来指挥内有未尽未便事件,委提点刑狱司逐旋擘画,申奏施行。从之。
其后,王岩叟言:「臣伏睹昨降朝旨,文虽详而未通,四方来者更言其未便。臣按常平旧法,但遇年丰物贱,即于市价上添钱收籴。如年俭物贵,即相度在市实直价例特减钱出粜,此所以为常平。今既限以价贱至下等方许收籴,价贵至上等始得出粜,乃是必待丰歉十分而后行法,稍不及等,即官司拘文,束手坐视而不敢粜籴。臣恐久之天下救灾之备寡而伤农之患深,失常平本意远矣。臣乞依旧法,不分立三等,仍更不申取本州岛及上司指挥外,余约束新降朝旨别行修定颁降。」
贴黄称:「朝廷近遣官淮南赈济,已降指挥,虽系十年中价或比常平价稍高,亦权收籴,即见三等之法未便。兼访闻诸路州县自被旨后来往往不敢施行,伏望详酌,速赐指挥。」(王岩叟论奏不得其时,附见,俟考。遣官淮南赈济,可考其时也。七月二十九日,苏辙论淮南灾伤,十一月二十八日、十二月十八日岩叟又论灾伤七分已上方许贷谷【四】,第四等以下方免出息非是。)
户部尚书李常建言:「伏见现今常平、坊场、免役积剩钱共五千余万贯,散在天下州县,贯朽不用,利不及物。窃缘泉货流通乃有所济,平民业作,常苦币重。方夏蚕毕工,秋稼初敛,丝帛米粟,充满廛市,而坐贾、富家巧以贱价取之【五】,曾不足以酬其终岁之勤苦,未免饥寒之患,良可愍也。臣愚欲乞命有司议于天下州县各置平籴一司,以选人领之。(县欲令主簿兼管。)仿古常平粜籴之法,于夏蚕秋稼之时,就其直贱也加数分而敛之,及其价腾也裁数分而出之。但无亏兑价,靡求赢息,无事酬赏,惟以利农桑之民为务,庶乎货泉流通,四海蒙福,三代之仁泽也。」
贴黄称:「臣今所谓,虽与前日置常平司名同而实异。常平平籴之法,古者所以利农桑,佐贫弱。盖志在□下而利人【六】,则为良法;志在于敛财而害人,则为恶政。今积钱至五千万贯,而坐视农夫红女贱易谷帛,而未免饥寒,殆非仁术也。」
又称:「方其籴买时,虽加以数分,其价终贱。及粜卖日虽减至数分,其价终贵。然则设官一员,置吏数人,以其赢余足以赡给,而不耗县官之经费。又于吏部可增阙数百处,因以消积滞冗员。」
又称:「今除见钱外,见在谷帛复有二千八百余万石、匹等,如朝廷未欲尽支动见钱,且以一千万贯兼此谷帛等置司,亦可以施行。」不报。(李常乞置平籴司,据本集,附见司马光三等籴价后,既无施行,虽不载亦可。然要知当日所管常平钱帛数,须具存之。)
御史中丞刘挚言:「旧例举官皆有定员,惟京朝官、大小使臣升陟,每岁不限其数。请应在京臣僚,依外路比类限定员数。」诏吏部立法以闻。
刑部言:「大理卿王孝先奏,吏部考功,因京朝官、选人、大小使臣磨勘,并关升或注授差遣【七】,会问本寺有无过犯公案在寺,如系笞杖已该恩去官,及举觉自首原免者,欲乞并不作公案在寺回报,令吏部且与依例差注、磨勘,后有特旨即从改正。」从之。
诏河阳□修北使驿亭,温县宿顿以至德,河阳县中顿以清沇,汜水县中顿以行庆馆为名。(玉牒在丙戌。)
右司谏苏辙言:「臣伏以天下之治,寄于守令,守令之觽,朝廷不能尽知,其要寄于监司。方今民力凋残,疲瘵未复,见议差役,措置未定,正宜使监司得人,以督察州县。朝廷近日沙汰残刻之吏,多系提、转等官,民间承望此风,思见循吏。然臣窃观近日所命颇未得人,博采公言,略见一二。如李之纪、楚潜、王公仪皆碌碌凡材,无善可名,不知何以获用?至于余人又加以过恶:如孙路奴事李宪,贪冒无耻;程高谄附贾青,借名贾珠;锺浚天资邪崄,累作过犯;张公庠为事刻薄,不近人情;张籂久领市易,与牙侩杂进;而皆擢自稠人之中,付以一道之政。陛下诚欲尊重朝廷,爱惜民物,则如此辈人,皆未可轻用也。或言朝廷近令侍从以上博举监司名姓,既闻率皆注籍,每有员阙,执政不复遴选,一切揭簿定差,是以贤愚并进,人物杂乱。窃惟中外侍从,其徒实烦。被诏举官,初无旌别。承举即用,近于麤簄。而欲待其不职,乃坐举者,天下之广,监司得失,朝廷未必一一详知,民独何辜,枉被涂炭?自古用人,实无此类。臣欲应自前所用监司,令执政更加审议,其尤不可者当与改差。今后差除须名迹着闻,公议共许,然后擢用。庶几监司稍得良吏,不至害民,此最当今之急务也。」(李之纪三月二十八日广东宪,楚潜六月一日广西漕,王公仪七月二十二日夔漕,孙路七月十二日陕西漕,程高七月二日夔漕,锺浚六月二十三日铸钱,张公庠六月八日广东漕,张籂七月十三日京东漕,五月十二日范纯仁荐籂。)
司马光言:(光辨韩川所论不得其时,附初二日苏辙下。)「臣窃见御史韩川言:诸路监司不当拘限资格,专任举主,当令宰相自加选择。窃缘常调之人,不可不为之立资格,以抑躁进、塞幸门。若果有贤材,朝廷自当不次迁擢,岂拘此职制?凡年高资深之人,虽未必尽贤,然累任亲民,历事颇多,知在下之艰难,比于元不历亲民便任监司者,必小胜矣。朝廷执政止八九人,若非交旧,无以知其行能,不惟涉徇私之嫌,兼所取至狭,岂足以尽天下之贤才?若采访声誉,则爱憎毁誉,情伪万端。与其听游谈之言,曷若使之结罪保举?故臣奏设十科以举士,其中一科公正聪明,可备监司。诚知请属挟私所不能无,但有不如所举者,其举主严加谴责,无所□宥。则今后自然审择,不敢妄举矣。至如楚潜等虽无声名,安知其无实用?候其到官无状废职,并举主坐之亦未为晚!」(是月六日帘前对,韩维言光太拘资格,更参详。)
御史上官均言:「前诏侍从举堪为谏官各二人,又诏荐中外之臣以充监司之选。夫爱憎好恶者天下之常情,好则相誉而忘其不善,恶则相毁而忘其所可称。方陛下临御之初,人情未敢营私缪荐,窃恐法久弊生,背公徇己,荐举之人惟亲与旧,则公路塞而真才弃矣。愿以所举尽报御史台,臣等得以尽知得失,所荐非才,显加谴罚,则真才实行可坐而得,而簄远寒畯之士无不用之叹矣!」(元丰八年十月举谏官,元佑元年二月举监司,三月二十三日均始为察官,此言不得其时,附见韩川云云后。均集有此全章,更详考之。)
己丑,朝请大夫、直龙图阁张颉为户部侍郎。右司谏苏辙言:
颉猜、险、邪、佞、狡、愎、闇、刻,具此八德,了无一长。除目初下,中外惊疑。臣非敢风闻臆度,谨具实状如左:
一、颉为广南运使日,朝旨那移兵马就食全、永。经略使赵□为见顺州戍兵年满合替,遂差兵戍顺州,却令顺州替兵就食全、永。颉但知出纳之吝,恐往来戍兵縻费钱粮,一日之间四次移牒,故作行遣,申奏赵□不肯移兵。又奏□暗添韶州雇夫钱六万贯。又奏□违法差衙前。朝旨令□分析,乃是颉判状令差,□曾具元判状缴奏,其余所奏,更无一事稍实。因此挟恨迁怒,诟骂桂州官吏作绿衫下包个奴婢,名呼赵□。仍骂作贼。提举官刘谊曾具事状奏闻,有旨罢转运使。
一、颉为转运使日,有安南般粮夫数千人逃还,已经曲赦放罢,每人只有欠官米钱七百。后来,颉欲差人往全州般粮,遂召阳朔县令魏九言、临桂县令李译,勒令差两县逃亡夫往全州般粮。仍令九言取本县百姓莫饭奴等七人状,云所欠官钱七百,情愿往全州般粮填还。其七人中有三人不系逃亡,只取四人情愿状,便差数千人。况欠钱止于七百,而全州水路二千余程,岂有情愿之理?因此溺杀人不少,致人户经提举司过状,亦是刘谊具事由闻奏,方始住差。
一、颉为桂州经略使日,有安化州首领以本族饥馑,依旧例借粮于宜州。颉指挥宜州不借一粒,致夷人作过,于省界偷牛。因此夷汉互相雠杀。颉更无方略,直令宜州兴兵讨之,致本州岛官兵陷没。颉又遣数千人令供备库副使费万往讨之,全军皆没。颉又遣路分都监王奇知宜州,仍以数千人入讨,全军覆没。事闻朝廷,先帝为之旰食,遣谢麟将数万人,费百余万贯,竟以招降而定。颉以措置乖方,致陷两将兵马,而费万、王奇之死,又不以实奏,因转运使马默等论列,朝旨差宾州推官朱恂取勘,因此落职夺官,知均州。右臣所论三事,皆有文案可以覆验,据颉处事乖剌,致寇覆军,与沈起刘彝同罪,理合诛窜,所以累次常获□宥者,盖其家素富,本以行赂得进。乡近辰、锦,多蓄奇砂,尝以献遗前宰相王珪。珪每出示亲客云:「此砂张颉所献。」以此曲为盖庇。今来纵未黜废,岂可特膺非次擢用?兼臣访闻三省执政,本不知其人,失于采听,为荐者所误。若置之户部,必害民物。伏乞追寝前命,以厌公议。
诏付三省,进呈不行。辙又回奏,皆留中不出。辙又具申三省,卒不行。(第二状十一,第三状十二,第四状十八,第五状二十三,申三省二十六。)
朝议大夫、直龙图阁、江淮等路发运使蒋之奇为集贤殿修撰、知广州。(吕大忠除发运,当是代之奇,而实录失不载,十四日朱光庭云云可考。)
诏雄州云翼两指挥依旧存留,各以三百人为额。
太常寺言:将来明堂、景灵宫应行事,詹事导驾仪仗,内押当官、宗室遥郡、禁军都虞候以上,并赴陪祠立班,余不赴。诏三省官,寺监长、贰,非明堂行事者,亦令陪祠立班。
又诏:「大礼在近,诸处奏到公案,经历去处,虑有住滞,并令进奏院自今至降赦,如递到公案,实时投下本处,当日进呈讫,连送大理寺。有住滞经历处,当议勘责,经赦不原。」
礼部言:「将来明堂、景灵宫皇帝亲行仪注,准朝旨复设小次。缘近议设皇帝版位于阼阶之上,今来小次合于明堂阼阶之东,丹墀之上,西向陈设。」从之。(五日事移入此。)
司马光札子乞约束州县抑配青苗钱曰:「检会先朝初散青苗,本为利民。故当时指挥并取人户情愿,不得抑配。自后因提举官速要见功,务求多散,讽胁州县,废格诏书,名为情愿,其实抑配。或举县勾集,或排门钞札。亦有无赖子弟谩昧尊亲,钱不入家。亦有他人冒名诈请,莫知为谁,及至追催,皆归本户。朝廷深知其弊,故悉罢提举官,不复立额考校,访闻人情安便。昨于四月二十六日有敕令给常平钱谷,限二月或正月,只为人户欲借请者及时得用。又令半留仓库,半出给者,只为所给不得辄过此数。至于取人户情愿,亦不得抑配,一遵先朝本意。虑恐州县不晓朝廷本意【八】,将谓朝廷复欲多散青苗钱谷,广收利息,勾集抑配,督责严急,一如向日置提举官时。今欲续降指挥,令诸路提点刑狱司告示州县,并须候人户自执状结保赴县,乞请常平钱谷之时,方得勘会,依条支给,不得依前勾集钞札,强行抑配。仍仰提点刑狱常切觉察,如有官吏似此违法骚扰者,实时取勘施行,若提点刑狱不切觉察,委转运安抚司觉察闻奏。」诏从之。
录黄过中书省,舍人苏轼奏曰:
臣伏见熙宁以来,行青苗、免役二法,至今二十余年,法日益弊,民日益贫,刑日益烦,盗日益炽,田日益贱,谷帛日益轻细,数其害有不可胜言者。今廊庙大臣皆异时痛心疾首、流涕太息,欲已其法而不可得者。况二圣恭己,惟善是从,免役之法,已尽革去,而青苗一事,乃独因旧稍加损益,欲行紾臂徐徐、月攘一鸡之道。如人服药,病日益增,体日益羸,饮食日益减,而终不言此药不可服。但损其分剂,变其汤使而服之,可乎?
熙宁之法本不许抑配,而其害至此。今虽复禁其抑配,其害故在也。农民之家,量入为出,缩衣节口,虽贫亦足。若令分外得钱,则费用自广,何所不至?况子弟欺谩父兄,人户冒名诈请,如诏书所云,似此之类,本非抑勒所致。昔者州县并行仓法,而给纳之际,十费二三。今既罢仓法,不免乞取,则十费五六,必然之势也。又官吏无状,于给散之际,必令酒务设鼓乐倡优,或阙扑卖酒牌【九】,农民至有徒手而归者。但每散青苗,即酒课暴增,此臣所亲见而为流涕者也。二十年间,因欠青苗至卖田宅、雇妻女、投水自缢者,不可胜数,朝廷忍复行之欤?臣谓四月二十六日指挥以散及一半为额,与熙宁之法初无小异【一○】。而今月二日指挥犹许人户情愿请领,未免于设法罔民,便快一时非理之用,而不虑后日催纳之患,二者皆非良法,相去无几也。
今者已行常平粜籴之法,惠民之外,官亦稍利,如此足矣,何用二分之息,以贾无穷之怨?或云议者以为帑廪不足,欲假此法以赡边用。臣不知此言虚实,若果有之,乃是小人之邪说,不可不察。昔汉宣帝世,西羌反,议者欲民入谷边郡以免罪。萧望之以为古者藏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与。西边之役,虽户赋口敛以赡其乏,古之通义,民不以为非,岂可遂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仁宗之世,西师不解,盖十有余年,不行青苗有何妨阙?况二圣恭俭,清心省事,不求边功,数年之后,帑廪自溢。有何危急,而以万乘君父之尊,负放债取利之谤?锥刀之末,所得几何?臣虽至愚,深为朝廷惜之。欲乞特降指挥,青苗钱谷今后更不给散,所有已请过钱斛,候丰熟日分作五年十料随二税送纳。伏乞圣慈念其累岁出息已多,自第四等以下人户,并与放免,庶使农民自此息肩,亦免后世有所讥议。兼近日谪降吕惠卿告词云:「首建青苗,力行助役。」若不尽去其法,必致奸臣有词,流传四方,所损不细。所有上件录黄,臣未敢书名行下。
庚寅,御史中丞刘挚言:「臣近以吕惠卿责降告词有『首建青苗』之语,而青苗之法未罢,曾具论列,不蒙采纳,理有未安,义难苟止。盖天下之理惟有是非而已。陛下谓青苗之政是耶?非耶?苟以其法为是也,则首议者无可责,苟以其议为非也,则此法不当行,二者甚易晓也。夫青苗之害,繇熙宁以来至于今日,论者不知其数。幸蒙陛下修复政事,哀惠疲民,苟以此时不罢此法,则生灵困穷之患无时可免。况已有今年二月敕命,用常平旧法施行,故天下已尝鼓舞矣。不意复有四月申明,翻以谓旧法者,青苗敛散之事也,而人失望,然而法行如故,迟迟不改,此何义哉?且赏罚黜陟,要以当其功罪,则人心服。号令所以信天下,非罔天下也。今一事而两用之,其用之于责人则以为非,其用之于取息则以为是,名实不应,深累国体。臣恐四方有以窥朝廷,而罪人岂得无词乎?诏书既已明布天下矣,使青苗真是良法,国用真有所赖,陛下犹当不惜改罢,弃利就义,以布信于天下,况于诏语自指以为□国害民之事哉!伏望圣慈再加究察,速令检会依今年二月敕命,用嘉佑常平旧法申明施行,以一政令,使民苏息,被罪者慑伏。」
贴黄称:「青苗散敛岁利不少,诚可以少佐用度。臣非不知上体朝廷理财之意,但以诏命与政事不同,为国之累,须当舍小利以就大信。兼此法困民,今虽约束不得抑勒,譬如疾病,根本既存,它日兴利之臣复出,据本根而张大之,则天下穷竭之患,是今日遗之也,可不惜哉!」
又贴黄称:「朝廷若见得国用须赖此钱,必不可罢。而惠卿告命,当如何解释,以取信于天下,而杜罪人之词?臣亦夙夜求其说而不可得。然青苗之法有情愿、有抑勒。始者陕西之法,先观稼之厚薄,察岁之丰凶而散敛之,民皆情愿,故无大害。至熙宁取此以为补助之法,而惠卿之徒乃随事增虐,意专在利,校岁额多寡,立官吏殿最,遴选使者劫而成之。于是抑勒之祸生,以致发七难以诘责韩琦,布告天下,则青苗之患实惠卿为之。昨者降词,岂非责惠卿首议假法以兴抑勒之事哉?虽然诏语不曾如此分别,而但云『首建青苗』而已,则此理何缘申明?今不若翻然扫去余弊,以幸天下,以昭圣朝重信轻利之政。」(元佑元年八月五日。)
左司谏王岩叟、右司谏苏辙、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觌言:
臣等屡有封事乞罢青苗,皆不蒙付外施行。伏以王安石、吕惠卿创行此法以来,天下之士,惟王、吕党人欲以青苗进身者,则以其法为是。其它士大夫,上自韩琦、富弼,中至司马光、吕诲、范镇,下至臣等辈人,未有一人以为便者。方安石、惠卿用事,忠言壅塞,不得施行。小民无告,饮泣受害。今者二圣临御,尽革觽弊,天下欣欣日望青苗之去。而近日删立旧法,益滋中外狐疑,不晓圣意。窃闻近日左右臣僚,有以国用不足,欲将青苗补其阙乏者,圣心未察,是以为之迟迟。臣等虽愚,以为自古为国,止于食租衣税。纵有不足,不过补以茶盐酒税之征,未闻复用青苗放债取利,与民争锥刀之末,以富国强兵也。艺祖、太宗之世,四方未平,中国至狭,岁岁用兵,其费不赀。及真宗东封西祀,游幸亳、宋,造立宫室。仁宗结好契丹,平定西戎,翦灭南寇,此皆非常大费,而常赋之外,无大增加,未闻必待青苗以济国用。今二圣恭俭,安静无为,四海之富,与祖宗无异,何忧何虑,而欲以青苗富国乎?臣等以为皇帝陛下富于春秋,未尝接见多士,太皇太后陛下览政帷幄,未能博听髃议,听纳之道于斯实难。窃谓臣下每有献言者,宜一切折以公议,彼既欲散青苗,而臣等以为不可,陛下受其所言,而臣等封事遂留中不出。臣等不知陛下何以断其是非,而信之如此之笃乎?陛下必欲决此深疑,即当尽出台谏所言,付之三省,使之公议得失,不当隐忍,不辨是非,而阴用其言也。如觽议必以罢之为是,即乞早赐裁断,以慰民心。必以罢之为非,亦乞显行黜谪,以惩臣等狂妄。又以状申三省曰:
岩叟等伏见熙宁之初始行青苗,士无贤愚皆知其不便。是时建议之臣,尽力主张者,不过一二人,而贤士大夫极言其失者,非异人也,盖今之执政尝论之矣。忠言谠论播于天下,至今传诵以为口实,小民呻吟,欲闻更张,亦已久矣!伏自二圣临御,革去弊法,而青苗之议独无所变者,但令取民情愿,不立定额,州县或散或否,事体不一,天下固已疑之矣。中间修成本法,使科纳者减半出息。中外喧言,朝廷欲依旧放债取利。此声流传,极损圣政。岩叟等备位谏官,不敢默已,遂与台官前后上言仅数十章,皆不蒙施行。传闻大臣奏对,有以国计不足,疑误圣听者,遂致此议久而不决。岩叟等虽愚,窃所未喻也。盖闻古者圣人在上,食租衣税而已,凡所以奉事郊庙,禄养官吏,蓄兵备边,未尝有阙也。后世鄙陋,乃始益以茶盐酒税之征,然亦未闻放债取利若此之甚也。今兹二圣在上,恭俭无为,度越前世,选用执政,将致太平。岩叟等与天下士民,尚冀朝廷能□酒税之榷,损茶盐之入,以复三代之政,不意今者乃欲以青苗富国,失天下之望也。王安石、吕惠卿既以此负国,使朝廷被此声于天下,今者又复以此误二圣,此岩叟等区区所深痛也。近日朝廷责降吕惠卿,告命之出,首以青苗为罪,天下传诵,人人称贺。柰何诏墨未干,复蹈其故辙乎?且青苗之法,其所以害人者,非特抑配之罪也。虽使州县奉行诏令,断除抑配,其为害人,固亦不少。何者?小民无知,不计后患,闻官中支散青苗,竞欲请领,钱一入手,费用横生,酒食浮费,取快一时,及至纳官,贱卖米粟,浸及田宅,以致破家,一害也。子弟纵恣,欺谩父兄,邻里无赖,妄托名目,岁终催督,患及本户,二害也。逋欠未纳,请新盖旧,州县欲以免责,纵而不问,三害也。常平吏人,旧行重法,给纳之赂,初不能止,今重法既罢,贿赂公行,民间所请,得者无几,四害也。四事为害,虽复除配之弊,亦无如之何,而况抑配未必除乎?岩叟等职在言责,目睹弊事,默而不言,则上负朝廷,下负民物,若未得请,决无中止之议,伏乞尽取前后章疏看详施行,以允公议。
辛卯,司马光札子:「昨于四月二十六日降指挥,令于正月、二月支散常平仓钱谷。窃虑州县多不晓朝廷之意,将谓却欲广散青苗钱,多收利息,严行督责,一一如未罢提举官时。勘会青苗钱,利民甚少,害民极多。臣民上言,前后非一。今欲遍行指挥,下诸路提点刑狱司,自今后其常平钱谷,只令州县依旧法趁时籴粜。其青苗钱更不支俵,所有旧欠二分之息,尽皆除放,只令提点刑狱契勘逐州县元支本钱,随见欠多少分作料次,随税送纳。」诏从之。(旧录云:诏府界、诸路提点刑狱司,自今后常平钱谷,令州县依旧法籴粜,其青苗钱更不支俵。先是,御史中丞刘挚言:「乃者朝廷患免役之弊,下诏改复差法,置局设官,以议施行之叙。施之仓卒,改而立雇募之议,继又为招募之法。朝廷患常平之弊,并用旧制,施行曾未累月,复变青苗之法。其后又下诏切责首议之臣,而敛散之事,至今行之如初。此二者大事也,而反复二三,虽近侍谋议之臣,曾不敢必知法将安出,尚何以使天下信之?而中书舍人苏轼亦言,青苗钱斛今后更不给散【一一】,其已请者,俟丰熟日,分作五年十料随二税送纳,或自第四等以下人户并蠲放之。左司谏王岩叟、右司谏苏辙、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觌又继谏,屡请罢青苗,皆不蒙付外,乞尽出台谏所言,使三省公议得失,如觽议以罢之为是,即赐裁断,以慰民心,以罢之为非,亦乞显行黜谪,以惩狂妄。始先帝追法先王,修补耕助敛之法。司马光、刘挚之徒争议,至以为放债取利,先帝斥而不用。至是相反,在位挟怨改革,是时天下已被其患,髃听骇焉。」新录但删去「始先帝」至「骇焉」等语,余悉用旧文。按:当时罢青苗前后议论最多,不可不尽载,今悉检讨追附。绍圣史官诬罔,固难以欺后世,而绍兴史官亦□不与辨。若谓不足辨,则所失有甚于此者矣。又司马光、苏轼及台谏官等议论,倘不尽载,必遂因循放失,可不惜乎?玉牒:辛卯,诏常平籴便依旧法,罢支青苗钱。)
初,同知枢密院范纯仁以国用不足【一二】,建请复散青苗钱。四月二十六日指挥,盖纯仁议。时司马光方以疾在告,不与也。已而台谏共言其非,皆不报。光寻具札子,乞约束州县抑配者。苏轼又缴奏乞尽罢之,光始大悟,遂力疾入对,于帘外争曰:「不知是何奸邪劝陛下复行此事【一三】!」纯仁失色却立不敢言。青苗钱遂罢,不复散。王岩叟等言所称大臣,实指纯仁也。(韩瓘录刘安世语云:温公与黄门公道合志同,无异同之论。但范尧夫欲行七色钱,稍复免役。温公方病,自力而出,帘前对言:「小人欲以乏财动朝廷,稍复免役之法。」不知谓谁?尧夫失色却立,卒不敢出言。后来尧夫之去,鴜因安世章疏,且及前事也。据刘安世元佑四年五月末劾范纯仁疏,则纯仁盖乞令州县于存留一半常平钱斛之外,依旧散青苗息钱,非欲行七色钱及稍复免役也。韩瓘误记,今不取。四月二十六日指挥,具注在本日。吕本中杂说:「神宗病甚不能言,宣仁谓曰,我欲为汝改某事某事,凡二十余条,神宗皆点头应,独至青苗法,再三问,终不应。熙宁初,神宗与二王禁中打球子,上问曰:『二王欲赌何物?』徐王曰:『臣不别赌物,臣若嬴时,只告陛下罢了新法。』」)
太皇太后谕辅臣曰:「台谏官言,近日除授多有不当。」司马光言:「朝廷近诏臣僚举可任监司。既令各举所知,必且试用,待其不职,然后罢黜,亦可并坐举者。」吕公着曰:「举官虽是委人,亦须执政审察人材,择可用者试之。」光曰:「自来执政只于举到人中取其所善者用之,余悉弃去,何尝审择?」韩维曰:「光所言非是。朝廷极士大夫之选,择执政七八人,岂可谓抡选无益,而直信举者之言?且刑罚者,但可施于已然之后。今不先审察,待其不职而罚之,甚失义理。」李清臣曰:「若待其不职然后罢黜,人必有受其弊者。」公着曰:「近来除用多失,亦由限以资格。」维又言:「光持资格太谨,若抡选失人而空守资格,欲以何用?」光又曰:「资格岂可少?」维又曰:「资格但可施于叙迁,若升擢人材,岂可拘于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