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注卷九提要
《09-荀子注卷九》提要
心一典智·中华人民共和国 （提要）
【概要】
本卷为《荀子》卷第九，唐登仕郎守大理评事杨倞注，收《臣道篇第十三》《致士篇第十四》两篇，注文密布，首尾完具——与前卷（卷八《君道》）有正文而无一条注者判然不同。两篇皆论用人：《臣道》自臣一方立说，《致士》自君一方立法，正相首尾。
《臣道》先立四臣之目。内不足使一民、外不足使拒难，而巧敏佞说、善取宠乎上者为态臣；上不忠乎君、下善取誉乎民，朋党比周、以环主图私为务者为篡臣；内足一民、外足拒难，上忠乎君、下爱百姓者为功臣；能尊君爱民，"政令教化，刑下如景，应卒遇变，齐给如响"者为圣臣。断曰"用圣臣者王，用功臣者强，用篡臣者危，用态臣者亡"，并各系人以实之：苏秦、州侯、张仪为态臣，张去疾、奉阳君、孟尝君为篡臣，管仲、咎犯、孙叔敖为功臣，伊尹、太公为圣臣——以纵横之士列于亡国之首，是荀子对战国风气最直接的判语。
次立臣行四等："从命而利君谓之顺，从命而不利君谓之謟；逆命而利君谓之忠，逆命而不利君谓之篡"，而偷合苟容、持禄养交者谓之国贼。又分谏、争、辅、拂：进言不用则去者谏，不用则死者争，率群臣强君矫君以解国大患者辅，抗君之命、窃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国之危者拂；伊尹箕子谏，比干子胥争，平原君辅，信陵君拂，总以"从道不从君"一语收之。此四者"社稷之臣也，国君之宝也"，而暗主反以为贼，故"明君之所赏，暗君之所罚也"。
继论事君三术：事圣君"有听从无谏争"，事中君"有谏争无謟谀"，事暴君"有补削无桥拂"。事暴君之法尤曲折：调而不流，柔而不屈，宽容而不乱，"若驭朴马，若养赤子，若食𫗪人"，因其惧而改其过，因其忧而辨其故，因其喜而入其道，因其怒而除其怨。复分大忠、次忠、下忠与国贼：以德复君而化之者大忠（周公），以德调君而补之者次忠（管仲），以是谏非而怒之者下忠（子胥），偷合苟容者国贼（曹触龙）。篇末立"仁者必敬人"之义——贤者贵而敬之，不肖者畏而敬之，"其敬一也，其情二也"——而以"忠信以为质，端悫以为统，礼义以为文，伦类以为理"为仁人之体。终出三事：争然后善、戾然后功者为"通忠之顺"（信陵君），夺然后义、杀然后仁、上下易位然后贞者为"权险之平"（汤武），和而无经、偷合苟容者为"祸乱之从声"（飞廉恶来），谓非明主莫能知。
《致士》则言君之取士。首立"衡听、显幽、重明、退奸、进良之术"：朋党比周之誉不听，残贼加累之谮不用，隐忌雍蔽之人不近，货财禽犊之请不许；凡流言、流说、流事、流谋、流誉、流诉"不官而衡至者，君子慎之"，须显露其事、定其当否而后行刑赏。次以"川渊深而鱼鳖归之，山林茂而禽兽归之，刑政平而百姓归之，礼义备而君子归之"喻致士之本在自修，反之则"国家失政则士民去之"。又谓"无土则人不安居，无人则土不守，无道法则人不至，无君子则道不举"，而重申"有良法而乱者有之矣，有君子而乱者，自古及今，未尝闻也"。以下杂陈数则：得众动天、美意延年、诚信如神、夸诞逐魂四语言善恶之应；燿蝉者"务在明其火，振其树"，喻人主明德则天下自归；为政有始、隆、终三节，"一年与之始，三年与之终"，先宽裕多容而后诛赏，若"用其终为始，则政令不行"；"程者，物之准也；礼者，节之准也"，程以立数、礼以定伦、德以叙位、能以授官；"凡节奏欲陵，而生民欲宽"，上文下安为功名之极；"隆一而治，二而乱"。末论师道，谓"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尊严而惮、耆艾而信、诵说而不陵不犯、知微而论——并以"树落则粪本，弟子通利则思师"明师弟之报。全篇结以"赏不欲僭，刑不欲滥……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与其害善，不若利淫"。
杨注于本卷用力在史事考订，为全书他卷所少见。释四臣所举人物，一一征之《史记》《战国策》《韩非子》《汉书》：谓苏秦"初相赵，后仕燕，终死于齐，故曰齐之苏秦"，解题中系属之疑；疑张去疾"盖张良之祖"，并列张良五世相韩之世系为证，虽属推测而线索明白；于奉阳君则据《后语》《战国策》驳卢藏用"奉阳君名成"之说，谓公子成于武灵王时犹不肯胡服，"即公子成，非奉阳君也"——是一条明确的纠前人之误。又于曹触龙，举《说苑》作桀之左师而本书系之纣，直书"未知孰是"，不强为决。校勘则有"关当为开，传写误耳""士当为事""衡读为扩"诸条，而"伤疾、堕功、灭苦"一句仍书"未详。或恐错误耳"，与全书存疑之例一贯。尤可注意者，注中释荀子何以言态臣之祸甚于篡臣，谓"盖当时之多用佞媚变诈之人，深欲戒之，故极言也"——不训字而释其立言之势，是杨注中难得的语境解读。
【篇目】
臣道篇第十三；致士篇第十四。（本卷无内部子目，两篇各自成段。）
【读法】
两篇宜合读，且宜接卷八《君道》：《君道》言君之所以取相，《臣道》言臣之所以自处，《致士》言君之所以来士，三篇成一组，而卷八注阙，读时须知其不完。《臣道》谏争辅拂之说与"从道不从君"一语，是儒家臣节论最系统的表述，可与《孝经·谏诤章》《礼记·曲礼》"三谏而不听则逃之"对看，见荀子许臣以矫君、抗命乃至窃重反事，尺度远宽于后世所谓愚忠；而"权险之平"以汤武放伐为义、为仁、为贞，正可与《孟子》"闻诛一夫纣矣"参证，二子于此不异。《致士》之"衡听"六流与四不听，是先秦罕见的听言防蔽之术；"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则为中国师道论的早期界说，宜与《劝学》《修身》论师法处合观。杨注考订诸条及"未详""或恐错误"之断，可取王先谦《荀子集解》、王念孙《读书杂志》、久保爱《荀子增注》复核。
【原书】心一阁藏/儒藏/语录/荀子注/09-荀子注卷九.htm（41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