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同集【卷第三十八】

空同集【卷第三十八】

【卷第三十八】

【上书一篇 】上 孝宗皇帝书槀【弘治十八年二月】秘录

空同集卷第三十八 北郡李梦阳撰上书一篇

上 孝宗皇帝书槀【弘治十八年二月】

诏曰朕方图新政理乐闻谠言事关军民利病切于治体可行的着各衙门大小官员悉心开具明白来说于是户部主事臣梦阳上疏曰臣闻人君不患世无直言之臣而患巳之不能用其言人臣不患其言不得 上闻而常患人君者闻之而不乐也盖直言之臣秉性朴实不识忌讳覩事积愤诚激于中义形于词故其言剀切而无回互药石而鲜包藏是以为君者不乐闻也即闻之不乐行也夫明君英主则不然也谓其言剀切非为身也药石非矢见名也于是道之使言言可行也于是措之于行是故下无壅蔽之奸上无过举之政故治化浃洽而百姓受福矣臣窃伏思 陛下则真明君英主也何以知之 陛下法祖宗者至矣敬天地者蔑以加矣饬躬勤厉延问若不给矣乃犹曰政理未新谠言未闻惓惓焉若将失之欿焉怕不自安也乃于是下 诏布诚广路谕之以悉心诱之以乐闻惟恐知之者不肯言言之者不肯尽岂不出于寻常者万万乎臣故曰 陛下真明君英主也然而治化不浃洽百姓不受福何也意者病与害为之而 陛下弗察也又其渐不可长焉夫天下之势譬之身也欲身之安莫如去其病欲其利莫如袪其害欲令终而全安莫如使渐不可长今天下之为病者二而不之去也为害者三而不之袪也为渐者六而不使不可长也乃顾汲汲曰是奚不安也奚不利也奚不令终而全安也是何异于不药而求病愈于戏其可畏也哉夫易失者势难得者时今覩可畏之势而遇得言之时使仍缄默退缩以为自全苟禄之计是怀不忠而欺 陛下耳臣今谨据所见昧死开坐惟 陛下矜察哀怜俯赐观览焉

二病一曰元气之病夫元气之病者何也所谓有其几无其形譬患内耗伏未及发自谓之安此乃病在元气臣窃观当今士气颇似之故曰元气之病夫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今人不喜人言见人张拱深揖口讷讷不吐词则目为老成又不喜人直遇事圆巧而委曲则以为善处是以转相则效翕然风靡为士者口无公是非后进承讹踵弊不复知有言行之实矣如此尚得谓之不病乎且大臣者庶官之表而民之望也今大臣□□□□□□□□□□□□□得以风闻言事者也今大臣被弹劾则率廷□以求胜语人曰我非要作官但要屈直明白耳及直矣又恬然作官此何理也往大臣有亲之丧服除非 诏不起今大臣服除自起矣如此尚得谓之有礼义廉耻邪夫无礼义则佞人进乏廉耻则国无防佞人进则因循互相欺诋国无防则纪纲不张臣窃谓此等不治必积渐不可救药故曰四夷未侵百姓未离刑政未坠疆土未蹙而国危主忧此臣所谓元气之病也二曰腹心之病夫腹心之病者何也攻之则难攻不攻则亡身者也臣窃计今事势内官者腹心之病也夫内官者阴性而狼贪其地逼近又朋比难翦臣故以为腹心之病夫仓厂场库钱谷之要也今皆内官主之 陛下以此辈为忠实可用邪抑例不可废也夫例访不可废每处置一二辈足矣今少者六七辈多者二三十辈何邪且夫一虎十羊势无全羊况十虎而一羊哉今某某有司擿发其奸幸 陛下洞见其情实外议佥曰是必不赦不具窜斥今数月矣犹合而不行夫人情莫不遮于潜而玩于彰彼未擿发奸尚有严心今其奸业擿发之矣不置之法又不□□□□□□□□□□□□□□□□□□□□可赦有□不可补言难除也今 皇城之内通名□者几万人焉亦多矣 陛下又勑礼部选年十五以下凈身男子五百名将安用邪夫人情孰不欲富贵今田野小民无故犹阉割亲儿以希进用矧今有诏矧有名呜呼此其祸可胜道哉夫灭绝人类则必戕天地之和戕天地之和则灾害必至灾害至则五谷不熟人民离散天道乖于上人心怨于下而阴性狼贪之徒无忌妄行于中而国不危者鲜矣臣故曰内官者腹心之病也今 陛下诚于此时拔廉直奖忠鲠斥无耻大臣进卢扁之佐则必转病而为安厌祸以为福且 陛下何难于此而不为也今议者必曰彼曾不指实某忠某直某为无耻泛言难行然不知上者风也下者草也拔一君子则君子进即有小人相率而化于善矣且人不幸而有病择医而治之者为爱身也今某某有司幸擿发其奸是亦国之医耳若一切合而不行是医能治之而 上弗肯使也且陛下何难于此而不为也今诚欲腹心安莫如铲内官之权欲铲内官之权莫如有罪不赦有缺不补传曰治未病不治已病今固巳病也而犹不治是可惑也巳

三害一曰兵害夫兵害者何也臣以为冗食而无补空名而鲜实也夫强本者所以弱枝也今在京之兵以卫计之七十有余分为三营一曰神机二曰三千三曰五军盖带甲控弦者数十万焉意固欲以强本也然至正统已巳纔数十年耳拔之乃仅得十二万焉亦寡矣于是有十二团营之名团营至今又纔数十年耳日者遣将北伐拔之不满三万焉然其腰鞬弓刀不全也骑士则牵露骨马又旋置鞍辔等夫兵数不减于前食之者增也一旦而狼狈若此何也官不恤其军豪势多占使远者迯近者濳职者不以报粮籍不开除又壮丁各营其家老弱出而应点冥其食之者增而用之者寡也臣故曰兵害者冗食而无补空名而鲜实也夫腾骧四卫者今非所谓内兵耶外官既不与稽其数征役又不选用其丁故其人率富豪而气骄夫内官者阴狡而狼贪者也以富豪气

骄之人而率之以阴狡狼贪之徒兹其害可忍言哉且夫锦衣卫爪牙之司也今内官之家人子弟官之团营兵之精也内官参之内兵又其专掌之 陛下乃何独而不为之寒心耶古人有言曰官惟贤赏惟□□□□□□□□□□□□□□□□□□□□人子弟抑孰非诡托冐官也乃遂令布列要地为爪牙乎谚不有之曰萌芽不伐将折斧柯爝爝不扑燎原柰何言贵豫也 陛下诚于此时查往年李五事例仍置总兵官使参掌内兵又禁团营把总号头等自今不得置其私人乃于是令诸左右曰其诡托冐官自首者听但罢免不问如此则威立而恩亦流所谓消患于未形计之上也二曰民害夫民害者臣以为敛重而民贫又贪墨在位恩不下流也臣闻惟智者而后起家夫人未有无所赖而生者也今百姓贤智者百不一二愚蠢者十常七八然又苦无赖而有

司者不之恤也敛之不问贫富也役之不问胜否也曰是尔职焉矣是故富者剥削贫者称贷称贷之不足则必鬻子鬻子而不足则必逋窜一旦弃父母捐亲戚背乡离井愁怨之声上干天和则必有水旱风雹之灾逋者不还居者缧绁而牵连则必有无辜暴露之尸臣故曰民害者重敛使之也夫内府供用有常数也宜有常簿焉今油蜡皮张诸料等较之弘治初年费且十倍于前此何也盖下者効上者也耴嬴者未有不羡者也今既十倍于前则户工二部科泒必又倍矣丁之州县必又□□□□□□□□□□等必又倍矣又经内官必有贿赂是益又倍矣于乎民日贫而敛日积当道不若言以闻有司乘机而肥其家如此而犹望其治是真却步以求前耳 陛下前固尝降 诏旨存问矣然簿数不减也科泒不省秤头如故贿赂公行无惮此所谓空名而实祸也臣

故曰贪墨在位恩不下流者此也三曰庄场畿民之害臣伏观洪武某年 诏曰直隶抛荒田地听民开垦永不起科夫民既自开垦之矣不可谓非其田矣而今 皇亲之家听无赖光棍投献主使谓非其田也读之 朝廷朝廷亦谓非其田也率即赐 皇亲家皇亲家既奉 天子命为已有乃辄遂白夺其田土夷其坟墓毁其房屋斩伐其树木于是百年土著之民荡产失业抛弃父母妻子千里之内举骚然不宁矣夫 皇亲与国同休戚者也而禄非不丰蒉非不极也乃秪以区区之田损害亦子动摇基本如此是不欲与国同休邪呜呼亦意矣昔鲁廐焚孔子见之但曰伤人乎盖贵人贱马也今蓟州牧马草场与百姓争阡而竞亩尺分而寸剖之臣窃悲也是何贱人而贵马也夫草场数千顷地耳今三遣官矣百姓连年坐勾摄转相牵联妨废本业耽阁其生理男不

秉耜女不上机卖男鬻女弱者转而死泥涂者过半矣呜呼是何贱人而贵马也臣虽未详其始末窃计今事势万无百姓侵官之理设有之所办亦官租耳非若 皇亲之家占之为已有也今据勘牒四至与民争者止十之一二耳臣谓宜置而不问且百十年土著之民一旦逐之使去 陛下忍为此耶夫王畿天下之本也今以数十百顷之地失黔首之心伤阴阳之和臣固知 陛下不忍矣 陛下幸哀怜听臣愚计 勑户部查景泰六年勘官冯諲奏内事理以前项田土仍给民征租但以空闲草地牧马便

六渐夫六渐者一曰匮之渐夫匮之渐者何也臣以为兵连然耳然又苦浪费今各边用兵以将则庸以卒则罢糜财而无功旷日而损威而钱谷吏挽首供给莫敢如何稍有不继则军吏诿以自解是故仓廪不足不曰兵者麋之也曰是钱谷者之误之也钱谷者不曰巳误之也曰是无米而求粥也于是始有和买之议矣和买而不足于是有穵运之例穵运而又不足于是乞内帑之银臣始至户部太仓库银尚百七十余万今销耗且过半矣然而乞者未巳也由是积渐而不止虽欲不匮乌可得矣夫今疆土不蹙于前也又鲜大寇非有若匈奴突厥者也竭天下之力以供边而日犹不足此其故何也麋财而无功旷日而损威者为之也夫钱者泉也言流也散于上则聚于下公家削则私室盈今京城内外千观万寺亦炽矣顾又不止彼左右侍臣孰非造寺者也动孰匪以

巨万计谚曰十入一出今彼巨万出则其入不止于巨万明矣夫上惟风下民惟草今方春气和耒耜在野 陛下乃不发仓廪助不给赈不足顾徧察寺观等勑给费修葺之是道民以奉佛也彼以巨万入者又何惮而不造寺也夫智者察微今货入而于私室矣又出而造寺观等矣设卒有水旱之警兵甲事兴内取则巳匮外敛则民穷臣不知 陛下计所出矣故曰又苦浪费者此也二曰盗之渐夫盗之渐何也臣以为其几在民穷夫盗者非不知法当死也彼以为往固无食矣今盗而得食即死不犹踰于馁乎往固无衣矣今盗而得衣即死不犹踰于冻乎往有租调官司之辖矣今盗而得自由不犹踰于追系鞭笞之乎夫天下无智愚强弱举俛首捧心以事我者以有法维□□□□□□□□□□□□□□□□□之则彼亦何所不至耶故以臣之愚窃计今事势非

但忧盗将必有大患大患者何所谓有乱之机无乱之形也夫今天下无不臣之邦四夷无不庭之国百官奉职筐篚岁至太仓有红腐之粟武库之兵朽而不用又无方二三千里水旱之灾也然而哨聚杀人劫县烧村剽掠妇女者日相闻也假如不幸而有方二三千里水旱之灾武库乏兵太仓粟竭百官不奉职夷狄外侵海内有警则事势又何如矣故曰有乱之几无乱之形呜呼此亦可以寒心矣臣谓宜趁此急选良有司恤饥赈寒以安民心又密令整饬城池军马以伺缓急之变夫安不忘危霸者之略有备无患圣王之政况今承平日久民不知兵万一有虑外之警有如平原睢阳之伦乎臣故曰计今事势非但忧盗将有大患者此也三曰坏名器之渐夫壤名器之渐者臣以为黜陟失制也夫明王悬爵赏以待天下之贤将以奉天而理民也故曰五服有章自天命

之示非我也又曰爵人于朝与众共之明至公也是以古之英君宁捐百万之费而靳一郎之拜其意亦谓此耳而今乞官者官乞荫者荫黜其父者陟其子黜其祖□□□□臣不知 陛下计所出矣夫荫者所以报功又示劝也今黜者既陟其子孙则有功者何劝焉是以高其爵不足以励糜乎赏不足以讽夤缘钻刺之风既行而廉耻名节之士遂寡阻 陛下何利于斯而为之也夫大学士万安前侍 先皇帝丑秽彰露 陛下践祚之始尝令内官逼脱其牙牌逐之去矣今而荫其子为丞臣不知报耶劝耶且陛下何利于斯而为之也夫熏莸同器不知有熏廉污并赏孰肯为廉 陛下若谓天下之大何恡此一官则所谓敝袴之藏繁缨之惜者皆非邪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臣故曰坏名器之渐者黜陟失制也四曰弛法令之渐夫弛法令之渐者臣以为舛与玩为之

也夫舛莫大于纵罪玩莫大于长奸昔者舜为天子其父瞽叟杀人孟子以为士师执之为舜者但宜窃负而迯盖法者公之天下受之祖宗者也掌于士师士师不得而专也出于天子天子不得而专也是故士师可以执天子之父而为舜者不可私其亲曩者犯人王礼擅抢夷僧货物捐辱国体传笑外邦狱案巳具法所不赦也 陛下何从而赦之耶以为无罪则固巳追偿其货直矣以为有罪未闻有罪而赦之者也有罪而赦之是纵罪也纵罪则奸长奸长则政舛政舛则民玩民玩则令慢令慢则法弛此古之所大忌而今之所甚忽也夫忌莫大于刑忽莫大于私何则刑天讨也公天道也王者不私其天故罚一人而千万人惧谚曰勿谓尺五后且不补臣故以王礼之赦为弛法令之渐五曰方术眩惑之渐夫方术眩惑之渐者臣以为去之不力则诱之必入也夫自古

帝王享国长久者畏天而忧民也非以奉佛也康强少疾者清心而寡欲也非以事仙也且 陛下独不见梁武唐宪乎梁武帝奉佛最谨然罹祸最惨唐宪宗事仙又最谨然年又最短此其明効大验彰彰可考者而今创寺创观请额者 陛下弗止也比又诏葺其圯废臣不知 陛下乃何所取于彼而为之也夫真人者大虚无为之名也今酒肉粗俗道士陛下敬重之如神尊为真人又法王佛子等并肩舆出入珍食衣锦 陛下践祚诏曰僧道不得作醮事扇惑人心堂堂天言四海诵焉夫 陛下神心睿姿不减于前也乃今复尔者臣故知有诱之者也夫去之不力则诱之必入譬若锄草不尽反滋其势 陛下柰何去之不力而反使之滋也夫诱者必曰其道妙又其法灵今天变屡见于上百姓嗷嗷于下边报未捷仓库匮乏信如真人国师道足以庇法足以佑陛下

何不遂一试之且彼能设一醮噀一法使天变息而嗷嗷者安乎此固必无之事而 陛下不察反听其诱此臣之所以日夜悲心者也六曰贵戚骄恣之渐夫贵戚骄恣之渐者臣以为其防决也夫水防惟土国防惟礼水决则溃礼决则陵昔者 高皇帝制皇亲令曰 皇亲之家不得与政臣尝伏读叹息以为圣王不易之论及退而考夫颁禄列爵则又使大贵而极富巳又考其器度田奴之等则又不使踰也臣于是又叹曰是所谓礼之防也夫 皇亲与国至戚也不宜有间今顾制礼以防之者臣以为此固保全而使之安也今 陛下至亲莫如寿宁侯所宜保全而使之安者亦莫如寿宁侯乃顾不严礼以为之防臣恐其溃且有日矣夫下替则上陵今寿宁侯招纳无赖罔利而贼民白夺人田土擅拆人房屋强虏人子女开张店房要截商货而又占种盐课横行江河张打黄旗势如翼虎此谓之不替可乎替则陵陵则逼大逼则法行且今侧目而视切齿而谈孰非饮恨于寿宁者也夫川溃则伤必众万一法行 陛下虽欲保全而使之安得乎臣窃以为宜及今慎其礼防则所以厚张氏者至矣亦杜渐翦萌之道也

秘录

初 诏下恳切梦阳读既退而感泣巳叹曰真 诏哉于是密撰此奏盖体统利害事草具袖而过边慱士会王主事守仁来王遽目予袖而曰有物乎有必谏草耳予为此即妻子未之知不知王何从而疑之也乃出其草示二子王曰疏入必重祸又曰为若筮可乎然晦翁行之矣于是出而上马并行诣王氏筮得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王曰行哉此忠直之繇也及疏入不报也以为竟不报也一日忽有 旨拏梦阳送诏狱乃于是知张氏有本辩矣张氏论我转罪十然大意主讪 母后谓疏末张氏斥 后也掌诏狱牟斌牟斌问曰寿宁胡不指其事实羽翼予曰虑对耳斌曰指则我能据事实翦厥羽翼奚对焉狱成牟斌参之其略曰原情应 诏论法亦违而渠云十罪者悉置弗入奉 圣旨李梦阳妄言大臣姑从轻罚俸三个月此十八年四月十六日也居顷之 龙驭上宾矣痛哉何忍言何忍言太医院使吴釴高邮人也谓我曰 上崩之明日釴往见一近侍阉会阉挈其白绫褶子出褶子自肩以下血淋淋未干也阉迎釴以褶子泣曰此 爷爷口鼻中血也釴相与泣问故言 上气绝时阉负之自寝出云已阉抆泪谓釴曰怎更能得此 圣明皇帝釴叩之阉曰前李梦阳事知否釴曰不知阉曰 上初无柰寿宁辈逼何金夫人又日在 上前泣许不平 上欲借官人每力一日朝退召三阁老 上问曰李梦阳言事若何刘健辄对曰此狂妄小人耳 上默然良久谢迁前对曰其心无非为国 上颔之曰然会科道官交章入李梦阳由是得释然释之日金夫人犹在 上前泣许求重刑 上怒推案出竟批止罚俸三月汝以为此等 皇帝能更得否言既二人相对大声哭而尚书刘公大夏曰释李梦阳时会 上召我言阉辈事因遂及李梦阳事 上曰朕初欲轻谴此人而左右者辄乃曰轻莫如打二十放了巳顾大夏曰汝知渠意乎大夏叩头对曰臣不知 上曰打必送锦衣卫渠拴关节打之必死也于渠辈则诚快矣如朕杀谏臣何正德间予至江西则见都御史艾璞曰璞往为光禄卿故事光禄寺日办有攒盘云攒盘者供近侍阉者也 孝宗末尚俭节斯格不行矣而一日未申间忽有旨趣办攒盘十余众惊愕办矣久不之取也例办不入卿不出璞守至昏黑东安门将下锁矣一老阉来曰官第出璞于是仓皇出明日入至寺寺阉耳语璞曰知攒盘否璞曰璞何由而知也阉曰昨夜 上盖游南宫云 皇后 皇太子金夫人从而二更时召二张自东安门入璞问曰何事阉曰 上和解二张耳为李主事璞叩详细阉不荅而予因记往锦衣百户郭勋曰 上游南宫时二张夜入侍酒中 皇后 皇太子金夫人皆迤逦出游 上独召大张促膝语左右咸莫知闻第遥见大张免冠触地谢云予始不甚信今以艾公言质之符矣

【卷第三十九】

【状疏四篇 】代劾宦官状槀【正德元年九月】秘录 拟处置盐法事宜状 请表节义本乞休致本

空同集卷第三十九 北郡李梦阳撰  状疏四篇

代劾宦官状槀【正德元年九月】

臣等伏念人主以辨奸为明人臣以犯睢鹃忠故群小之奸逼近君侧势足以危社稷乱天下伏未及发是谓祸萌故曰萌不可长臣等幸待罪股肱之列值主少国疑之秋仰观干象俯察物议瞻前顾后心焉如割至于中夜起叹临食而泣者屡矣臣等伏思与其退而泣叹不若昧死进言即使进言以死不犹愈于缄默苟容乎此臣之志亦臣之职也臣等伏□近岁以来 朝政日非号令欠当自知秋来视朝渐晚仰窥 圣容日渐清癯皆言太监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详魏彬刘瑾丘聚等置造巧伪淫荡 上心或击球走马或放鹰逐犬或俳优杂剧错陈于前或导万乘之尊与外人交易狎昵媟亵无复礼体日游不足夜以继之劳耗精神亏损志德遂使天道失序地你靡宁雷异星变桃李秋华考厥占候咸非吉征切缘此等细人惟知蛊惑君上以便巳行私而不思赫赫天命 皇皇帝业在 陛下一身今大婚虽毕储嗣未建万一游宴捐神起居失节虽将此辈虀粉葅醢何补于事乎昔我 高皇帝艰难百战取有四海 列圣继承传之 先帝以至 陛下先帝临崩顾命之语 陛下所闻也柰何姑息群小置之左右为长夜之游恣无厌之欲以累 圣德乎窃观前古阉宦误国其祸尤烈汉十常侍唐甘露之变是其明验今照马永成等罪恶既着若纵而不治将来无所忌惮为患非细伏望 陛下奋刚断割私爱上告两宫下谕百僚将马永成等拏送法司明正典刑以回天地之变以泄神人之愤潜消祸乱之阶永保灵长之业则 皇上为守成之令主臣等亦得为太平之具臣矣事关安危情出迫切不胜战栗俟命之至

秘录

初 今上即位青宫旧阉等日导 上狗马鹰□舞唱角抵渐弃万几罔亲时号八虎而叚敏黄伟虽旧阉以端悫斥不信用会叚坐病免死于是户部尚书韩文每朝退对属吏言辍泣泪数行下以阉故而郎中李梦阳间说之曰公大臣也义共国休戚徒泣何益韩公曰柰何曰此谏臣有章入交论诸阉下之阁矣夫三老者顾命臣也闻持谏官章甚力公诚及此时率诸大臣殊死争阁老以诸大臣争也持必更易力易为辞事或可济也韩公于是捋须昂肩毅然改容曰善即事弗济吾年足死矣不死不足以报国翼日早 朝韩公密叩三老三老许之而倡诸大臣诸大臣又无不踊跃喜者韩公乃大喜退而召梦阳令具草草具韩公读而芟之曰是不可文文 上弗省也不可多多览弗竟也而王岳者亦青宫阉也刚厉而无阿颇亦恶其阉侪初阁议持谏官章不肯下诸阉者业窘相对涕泣会诸大臣疏又入于是 上遣司礼者八人齐诣阁议一日而遣者三而阁议持卒不肯下而岳者八人中人也顾独曰 议是明日忽有 旨召诸大臣诸大臣者盖人人惴也既入在□行吏部尚书许进首咎韩公曰公疏言何韩公于是故曳履徐徐行而使吏部侍郎王鏊趋诣阁探动静阁老刘健语鏊曰事巳七八分济矣诸公第持莫轻下至左顺门阉首李荣手诸大臣疏曰有 旨问诸先生诸先生言良是无非爱君忧国者第奴侪事

上久不忍即置之法耳幸少宽之 上自处耳众震惧莫敢出一语荅李荣面韩公曰此举本出自公公云何韩公曰今海内民穷盗起水旱频仍天变日增文等备员卿佐靡所匡救而 上始践昨辄弃万几游宴无度狎匿群小文等何得无言韩公言虽端而气不劲又鲜中肯綮于是李荣哂而曰疏备矣 上非不知今意第欲宽之耳诸公遂薨然而退盖是日诸阉者窘业自求安置南京而阁议犹持不从诸公乃竟尔尔退惟王鏊仍前谓荣曰设上不处如何李荣曰荣颈有铁裹之邪而敢坏国事荣入而事变矣是夜立召刘瑾入司礼而攵王岳范荣诏窜南京寻杀二人于途巳又连斥刘谢二老顾独恳留李而韩公辈讻讻咸拔茅散矣变之起大抵莫可详而李荣则曰诸大臣退而瑾侪绕 上前跪伏哭痛首触地曰微 上恩奴侪磔餧狗矣 上为之动而瑾辈辄进曰害奴侪者岳也 上曰何也曰岳前掌东厂也谓谏官曰先生有言第言而阁议寺岳又独是阁议此其情何也夫 上狗马鹰兔岳尝买献之否 上心所明也今独咎奴侪既而益复伏地哭痛 上于是怒而攵王岳瑾又曰夫狗马鹰兔何损于万几今左班官敢哗而无忌者司礼监无人也有则惟 上所欲而人不敢言矣 上于是诏瑾入司礼监此其说亦近第难尽信耳又闻阁议时健尝椎案哭谢亦亹亹訾訾罔休独李未开口得恳留云

拟处置盐法事宜状【为户部郎中时撰】

古者圣王因山泽之产制天下之用广効而慱利莫先于盐是故盐者利之宗而弊之薮也夫水遇下则奔兽觌圹则走人见利则趋今盐非商不售商非召不集以故市井锥刀之子举得鼓舌与官府争低昂设一无赖子弟攘臂贾众观望摇撼需满而应则轻重之柄岂复在我哉处必趋之地持倒置之柄于是土著者豪群聚者盗势亢者奸力寡者贼日增月盛而盐之法坏矣夫泰阿天下之利器也倒其柄则易而不畏此无他势逆也今商贾之家策肥而乘坚衣文绣绮縠其屋庐器用金银文画其富与王侯埒也又畜声乐伎妾珍物援结诸豪贵藉其荫庇今淮扬仕宦数大家非有尺寸之阶甔石之储一旦累赀巨百万数其力势足以制大贾揣摩机识足以蔑祸而固福四方之贾有不出其门者亦寡矣夫天下之势譬之持衡然此重则彼必轻如此而欲官尽其利可得哉董子有言皇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事也皇皇求财利常恐困之者庶人之事也故曰伐氷之家不畜牛羊言与民争利也今缙绅缝掖率贵利贱义而务细小往往诡托贾竖贩引占窝逐污辱之利而权家外属辄相鼓扇挟制坚请固乞志在必获驾帆张帜横行江河虎视狼贪亡敢谁何是举其轻者而并弃之此臣之所谓奸也人情莫不欲富彼闻尊官厚禄以争相赴利则率不顾死亡之祸败乱之行哨众盗贩依江阻海鸣金伐皷小捕则拒大捕则匿滨海居民袭弊踵坏人煮户煎担载营贩者不可胜数浙闽岭广尤甚官盐之不行久矣纵而弗治不但亡利不无他变又土著之豪侵夺芦荡驱役丁灶盗食原课逋负动大万数转相夤缘设责督稍严又牵花户均陪矣此弊之尤者故场无见积庾乏故畜四方来者持金顿币得与官府议轻重争低昂岂不大可恨哉今欲处置盐莫如复 祖宗之法欲复 祖宗之法莫如伐奸铲豪弭盗息贼欲去此四者莫如令之必行夫谭景清等一商竖耳比以附搭贵戚假狐虎之威持风雨空目冐买补名号阻遏国利雠怨小民动摇 朝廷既不奉 诏还官又不退直自保是损 先帝圣德阻格 陛下新令也夫法欺罔者死今谭景清等退直乃复坚请乞不从则群噪溷扰至遮尚书舆不使行如此尚得谓之法邪昔商君将为政于秦虑黔首弗从乃立水国门曰有能徙者予千金一人徙之辄予千金是后无令弗行今辇毂之下不能制一商竖何以信四方控海内邪故曰法行自近始 陛下甘府藏之虚内用之竭顾独忍于一商竖是忘公家之急而辟私幸之门弃巳成之法而长奸盗之资也夫吏奉法者也今运盐使提举等非坐阘茸不职不得除拜是驱之污秽之地以求自洁之人亦难矣人情莫不有义亦莫不有欲顾所道何如耳道之以洁尚虑污道之以污则亦奚所不至耶今河东淮浙岁遣御史巡行意在紏恶与

滞而新造之士于法多不甚解聦察多纷更恬静多避嫌及少谙头绪巳复代更矣窃未见其可也愿选贞茂通明御史清盐如清军三易岁乃代仍简风宪重臣一人付便宜之权略放汉桑弘羊唐刘宴本朝周忱故事令其绠坠剔蠹浚源决流一切不得阻挠运盐使提举等悉选补廉吏如此而利不兴国不足刍饷供亿之费不给未之有也语曰智者不袭常此之谓也

请表节义本 【为提学副使时撰】

窃惟礼义人之大闲纲常国之命脉是以忠臣孝子义夫节妇史册标记典章崇重所以厚人伦而敦化原者也我 朝祖制列激劝之条 列圣下旌举之诏 皇上临御褒奖尤切数年两 诏凡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皆许有司开具实迹以闻 圣德羙意雷动人心谁不感激劝励正德六年六月臣奉勑谕廵视江西学校所过地方采访风俗布宣德意见得各府州县多有笃行义士贞妇烈女率泯没无闻追问其故皆言穷乡小户有善莫录即蒙有司申达而展转核实胥吏乘机勒取酒食财物往往坐寝其事臣职掌风化凡有此等臣合与闻闻之不举厥惟臣罪当令各该有司查报据永丰县各申潘应高等民妇共九名口到臣惟恐弗的驳取乡耆里老师生人等勘结各同委各系穷乡小户实善无闻及展转核实寝灭未旌人数臣窃矢思旌德劝善罚罪惩恶二者迹异用同故有白刃不惧而畏陈公所短亦有犷悍掉臂之徒见五尺童子拱手徐行而为敛容者此盖礼义淑人之明验先王所恃以化暴域民者也况江西素称文献今成盗薮虽潢池弄兵命悬旦夕而澄源固本要在忠信为此将各该孝节民妇潘应高等开坐 上请伏乞俯纳 勑部查照旌表免再核勘以励风俗以淑人心干冐 天严不胜悚惧战栗之至

潘应高广信府永丰县南隅民事父母以孝闻景泰三年父病刲股夜感异梦父病遂瘳天顺八年本县奏闻未旌其父再病应高尝粪父死庐墓三年成化四年本县复具始终实迹奏准勘实旌表彼因各官迁代不一其事废阁未行缘潘应高委系生前奏准旌表人数比之死后奏闻不同例合旌表

毛氏广信府玉山县九都二图民詹清妻年二十二岁丧夫生遗腹子詹杓誓不再嫁垢容恶衣姑徐氏久风瘫床毛氏共寝浣涤秽恶服劳竭力孝谨笃至今七十四岁孀节五十二年勘结得实

蔡氏饶州府安仁县四都民易会妻正德四年十月十九日流贼劫县被执蔡氏以计绐贼抱子投塘面覆于水贼曰第起吾舍汝蔡氏终不起背中贼数鎗身死勘结得实

周氏广信府玉山县四十都民郑叔松妻年二十三岁丧夫生遗腹子郑吉誓不再嫁今六十八岁孀节四十五年志行无玷勘结得实

徐氏广信府永丰县进士刘伯川妻天顺元年刘伯川授汝州知州到任八个月亡故彼徐氏年二十二岁誓不再嫁今七十八岁孀节五十六年志行无玷勘结得实

李氏临江府清江县三十八都三图民熊怕顺妻年一十八岁丧夫无子誓不再嫁今七十七岁孀节五十九年志行无玷勘结得实

彭氏临江府清江县儒学生熊斐妻正德六年六月十日华林贼攻府至东作门获彭氏执之彭氏抗节不污厉声骂贼被乱力砍死流血满地勘结得实

彭氏饶州府余干县八都民康万钦妻正德三年三月七日夜贼劫富邻叚氏会彭氏匿叚氏家贼炬搜得之系之行过祝家桥彭氏投水死三日夫迹获其尸其面如生勘结得实

齐氏饶州府余干县宋儒山民曹旺七妻亦遇贼被执齐氏团树行不就污贼以刃廹之齐氏曰死即死此树下耳不汝从也贼恚断其指戡其胷而去齐氏遂死勘结得实

乞休致本【亦提学时撰】

臣生长塞鄙出身寒细荷蒙 先皇帝奖拔列之郎署比臣愚少无知屡僣有论白触忤势贵伏蒙 先帝优容不加臣罪后刘瑾用事矫托 圣旨夺官逐臣寻又罗织械缚要置臣死地幸而脱免臣伏自思秉性直戆罔谐时俗摈斥丘壑臣实宜之日者 皇上断殛元恶起用无罪臣亦得与甄录授以佐宪之职专以风教之任使枯杨再华曝鳞复活顾臣何人可以堪此每伏窃念 先帝优容之德 皇上再造之恩感激涕泣粉身莫报但臣体质绵弱饮食素少年逾四十白发种种自到江西水土不服吐痰头晕腰膝酸软日渐瘦痿去年秋冬之交便血疾作用心苟劳此疾辄发医者诊视谓血少劳火之病臣虽扶疾巡视府州县学第事烦体病作人寡效恐固循岁月使德意不宣风俗不成是臣鳏厥职而妨贤路也伏望 皇上矜察愚恳闵臣多病放归田里别选贤能提督江西学校庶臣免鳏旷之诮

【卷第四十 】

【碑文八篇】禹庙碑双忠祠碑 啸台重修碑少保兵部尚书于公祠重修碑 大梁书院田碑 鄢陵县城碑河南省城修五门碑 河南清军察院名碑

空同集卷第四十 北郡李梦阳撰 碑文八篇

禹庙碑

李子游于禹庙之台览长河之防孤城古宫平沙四澷遐睇故流北尽碣石九泒湮淤云草浩浩于是怆然而悲曰嗟乎予于是知王霸之功也霸之功驩久之疑王之功忘久之思昔者禹之治水也导川为陆易臬兀为宁地以之平天以之成去巢就庐而粒而耕生生至今者固其功也所谓万世永赖者也然问之耕者弗知粒者弗知庐者弗知宁者弗知陆者弗知故曰王之功忘譬之天生物而物忘之泳者忘其川栖者忘其枝民者忘其圣人非忘之也不知之也不知自忘及其菑也号呼而祈恤于是智者则指之所从来而庙者兴矣河盟津东也蹙旷肆悍势犹建瓴堤堰一决数郡鱼龞于是昏垫之民匍匐诣庙稽首号曰王在吾奚溺而防丁堰夫桩户草门输筑困苦则又各诣庙稽首号曰王在吾奚役斯所谓思也故不忘不大不思不深深莫如地大莫如天王之道也伯者非不功也然不能使之不忘而不能使之不疑何也不忘者小小则近近则浅浅则疑如秦穆赐食善马肉酒是也夫天下未闻有庙桓文者也故曰子观禹庙而知王霸之功也或问汤文不庙李子曰圣人各有其至尧仁舜孝禹功汤义文王之忠周公之才孔子之学是也夫功者切乎菑者也大梁以菑故是故独庙禹是时监察御史澶州王子会按河南登台四顾乃亦怆然而悲曰嗟乎予于是而知功之言征也吾少也览尝蹑州城眺沧渤南目大梁之墟乃今历三河揽淮泗极洪流而尽滔滔使非有神者主之桑而海者久矣尚能粒邦耕邪庐邪能臬兀者宁邪川者陆邪嗟乎予于是而知功之言征也所谓微禹吾其鱼者邪所谓羙哉勤而不得者邪于是饬所司葺其庙而属李子碑焉王子名溱以嘉靖元年春按河南明年秋代去乃李子则为迎送神辞三章俾祭者歌之侑神焉其辞曰天门兮显辟赫赤赤兮云吐窈黄屋兮陆离灵緫緫兮上下羗若来兮鯈不见不见兮柰何望羙人兮徒怨苦横四海兮怒波 右迎神 絙弦兮镗鼓神不来兮谁怒执河伯兮显戮饬阳侯兮清路露雨奄霭兮来至风泠泠兮堂户舞我兮我醑尸既饱兮颜酡惠我人兮乃土乃粒日云暮兮尸柰何 右降神 风九河兮涛暮云曀曀兮昏雨王驾鳯兮骖文鱼龙翼翼兮两旟怅佳期兮难屡心有爱兮易离爱君兮思君肴芳兮酒芬君归来兮庇我民兮 右送神

双忠祠碑

双忠祠者祠关龙逢比干者也祠比干者何长垣去千墓百里而近祠逢者何逢千俦也又邑有村曰龙相龙相人掘地而获石文曰龙逢云双之谁知县杜子开也大之者伍畴中也伍侯之来也诣祠谒览焉而叹曰是尚不足以恢恢耀乎乃兹猥焉卑也窃闻之标迷者必显其臬成大者罔恤其小故欲启遐诏来必有阐名撝实于是蒇工庀物度时节力厥祠是新崇其堂室峻其垣墉浚池莳木旁屋翼如财靡帑出役罔农妨再阅月而祠成起瞻壮睹望之岿如枚枚渠渠于是二忠哲者知之过之欷以悲瞢者问之知黯焉内摧逐臣放子过之涕淫淫垂亦有颡泚面赤者车将过而辕为之回也斯伍子之绩也或问逢干之事李梦阳曰余曩道朝歌之墟盖数谒于墓云及灵宝西南又望见逢墓于心实摧之不自知涕淫淫下也然谍记备之圣者述之余复何说矣曰干于纣无去之义是矣志曰人臣三谏其君而弗听则退而待放逢何死也李子曰忠臣必君之悟也斯杀身从之矣有君而不有身也传曰见危授命当是时暇戚疏计哉曰三代异兴而同亡周之亡也稽首奉图籍西向纳土不闻有死之何也曰文弊之也文弊则天下横议横议则从横行从横行则乱贼肆而贞纯匿故苏洵者从横者也其言曰比干有心而无术苏秦有术而无心秦何人也鴳雀与孔鸾长短邪故祸天下者必洵之言者也设使干有术亦效秦揣摩捭阖以诱之邪诚使揣摩捭阖足以诱之秦奚不使战国君为禹汤邪故忠臣成仁义士死国舍仁义何术矣曰若是则干辛恶来胡久于人朝李子曰夏商之亡以人周之亡以俗俗坏于从横从横始于横议横议由于文弊故言从横者必洵者也祸天下者也李子既赋迎送神辞三章俾恊之律被之弦管发之皷钟以妥灵侑尸矣乃复载祠由拜私所撰说刻之碑曰斯文也余盖嘉伍子绩云伍子名余福姑苏人也宰邑之年是为正德庚辰而祠成立碑伍盖遣邑学生王汉杨桂来言碑事辞曰君各乘兮两螭分前导兮四旗沛连蜷兮云际鯈若留兮歘若逝执天枰兮震河鼓灵禗禗兮畴怨苦林冥冥兮崄艰惊风兮河波瞰二墟兮心酸涕旧都兮滂沱 右迎神 巍颡兮广颧怒目兮颜丹左设瑚兮右琏灵并惨兮不欢按长铗兮凝视风琅琅兮鸣户云迤迤兮覆宇日窈杳兮即暮兰镫兮桂醑琴瑟絙兮万舞僾有闻兮太息祝申申兮告予曰秉直兮匪躬遭闵兮遘凶噂沓兮绰约庸之弗疑兮谓为哲邦殄瘁兮后陨颠二代墟兮心劳煎 右降神 天门兮显通腾而上兮云中陟降兮帝左右夹长剑兮曳文绶入不独兮出与双凌倒景兮斡阴阳五风兮十雨福我氓兮有稌有黍 右送神

啸台重修碑

迹者因乎彰者也思者追乎实者也永者存乎继者也激者本乎风者也故观人以彰可以识世思而永之政也系也然不激不着着无定形视施以明显默拔微斯其致矣而御史许君按县还也则谓予曰吾比游于苏门盖登孙登台云恍若见其人徘徊焉若聆厥啸焉子曰思哉许君曰台圯予令修焉巳为祠祠登于台北予曰永哉自是有彰乎然厥施系焉又激扬之臣也风斯行矣夫孙登者晋之贱丈夫也无妻子属云而栖其邑北山土穴内是苏门之山也乃其人夏衣草衣冬而被发自覆至微末不足述而史氏则称之曰登好读易抚一弦琴性无恚怒人或投之水中欲观其怒登既出便大笑然登不欲言阮籍尝候之既见与语登不应籍退而至山半闻有声若鸾凤音焉则其啸也又嵇康从登游三年问终不荅康别去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火生而有光而不用其光人生而有才而不用其才故用光在乎得薪所以保其耀用才在乎识真所以全其年言如斯而已若登者诚何如人哉语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故人患在无实誉不必显晦不必微实斯思思斯永矣故登者非赫赫闻者也非有河上公之授经庞鹿门之耦耕非如陶隐居岩处而朝议渊明嗜酒苦诗也迯污而洁我随安卑而尊我追含之而见者不谓其无峻绝而当时不以为敖苦约而天下不以为矫故过其里者思其台登其台若见其人徘徊焉若聆厥啸焉祠之若靡之永也斯非实之明效哉孔子曰邦无道其默足以容世之不幸莫大于使人默予故曰观人以彰可以识世盖言晋也亦谓登非徒默者也世不可使人默亦不可使人不默何也溺于显则廉耻之道丧廉耻丧则政坏政坏则风不激故风者生于政者也政视其施思而永之必实焉彰此激扬之先也许君得之矣夫嵇康者亦晋之闻也乃卒不免于刑戮诗曰昔惭柳下今愧孙登鸟兽之见毕弋莫不高翔疾走者知二者祸巳也及冥于所欲鲜有能免焉者何也见欲而不见祸也故曰不习为吏视巳成事乃人自不必绝妻子污埋如登也能如河上公诸人自足免于世矣然而罕焉岂以激之者寡耶乃今人非惟不之激顾悻悻曰风奚益于世讵不大可诧也哉知县赵钺曰啸台傍故有思亲聚远二亭百泉南有秾翠亭咸圯监察公曰咸复焉然孙祠之余材材咸无扰于官民又曰是役也按察佥事刘君实襄之云许名完丹徒县人刘名泽济宁州人正德十年夏五月北郡李某记记之日落成日也

少保兵部尚书于公祠重修碑

开封城马军衙桥西故有于少保祠云初公以定倾保大之功居无何而死于是天下人闻公死咸惊而疑而涕泣语曰鹭鸶氷上走何处寻鱼嗛而公前廵抚河南时实廨马军衙桥西而梁父老于是闻公死则咸涕泣日相率潜诣公故廨为位哭奠焉会□□皇帝立诏白少保谦冤宥其家而遣祭其墓乃梁父老则又咸涕泣相率私起祠故廨傍祠公伏腊忌梁父老则把香曳筇趿履若少壮咸翼如不期至稽首祠下哭填门塞户矣会又 敬皇帝立诏曰少保谦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肃愍立祠岁春秋祠之而曰旌功祠乃于是梁父老则又咸涕泣相率数百千人诣阙门伏诉少保谦前兵部侍郎时廵抚功云愿梁立祠如杭祠不报而梁父老归伏腊忌岁仍聚哭公于私祠今三十年余矣正德十年监察御史廵按张君清军许君并谒公祠下见其门屋三间仅

存堂欹漏欲颓矣鸽雀扰扰栱栋鼠走鸱啸周垣尽圯羊猪外来于是悄然思俯而悲也巳仰而欷曰嗟斯非梁地邪宋不此都哉靖康之事千载衔焉二帝不南矣夫定倾者世保大者食泽流者思故祠之言思也血食使之世者也于是下令曰少保祠撤故易腐扶欹植颓起圯新而绘垩而级而隅而荣而序备矣曰谒者奚止也则重而堂器奚贮也则翼而廊而道士玄林守焉西北隅其房也望之栗栗而巉巉枚枚而严严是使之世者之道也李梦阳曰子观今人论肃愍公事未尝不酸鼻流涕焉盖伤为臣不易云夫事莫大于君出虏入排迁主战四者旦夕之势而存亡之判也乃今人议则异是或见鲍庄事輙曰夫葵犹能卫其足然独不思勇士不忘丧其元乎孟子曰所欲有甚于生者故生而有所不用也然将军蠡留侯良功成身抽天下两高焉此又何焉于乎难言

乎难言乎岂所谓计免者非忠贪盛者违智欤而贼酋拥 太上皇大同城下勒降也大同人登城谢曰赖天地宗社之灵国有君矣至宣府城下宣府人登城谢曰赖天地宗社之灵国有君矣至京城下京城人又谢曰赖天地宗社之灵国有君矣于是公扬言曰岂不闻社稷为重君为轻斯言也事以之成疑以之生者欤且 太子之易南宫之锢二者有能为公恕者否邪公有不如意辄拊膺忿曰此一腔血竟洒何地闻其言孰非酸鼻流涕者而独咎予也于乎伤乎伤乎虽然宗泽岳飞非下于人者艰难百战卒愠衄而死若公者死可矣死可矣公廵抚诸所业载传状乃今不复述第述其始终若是亦大者云祠修于是年春越夏而告成张君名淮南皮县人许君名完丹徒县人事祠事者开封知府贺君锐也系之诗曰于铄旋运曷平不陂康屯倾否哲者斯利于维哲英

鉴精含贞匪时曷征匪猷曷兴靡疑靡惊厥伐用成厥育是轻委躬于诚蛇何盘社龙何在野干极卼元臬日月易舍惷尔乃贼乃奰国邑之乱之讧陵庙岌岌公丁其时矢身以殉山仡排议不戁不震佥曰和宜公曰有战四方之事譬丝游刃 帝弗疑公泣视师义激六军如虎如罴惟直斯壮人心干城肃肃我垒悠悠我旌羯奴喙突疆场载清载清载宁 皇归于京古曰荷难今谓曰痴忠古爰嘉今胡嫉而何谗非名何毁非功孰谗靡和孰毁弗同彼巧彼荏厥肤斯厉古则曰直今曲自为于乎少保时晦时昭古谁无死死有荣褒峩峩庙祠栋隆崇基神之游之旆旆其旗白马朱衣有风凄其歘其有光若往若来即面罔见跂望涟洏兹邦哿居氓实尔思

大梁书院田碑

大梁书院田成或问书院有田乎李子曰有哉赵宋之肇也睢阳石鼓岳麓白鹿四者其巨矣然必田焉祭也以达乎养何也聚人之所必庙其所师庙必有祭祭非田何出矣聚而不养则散制散成聚莫先乎财易曰何以聚人曰财故田者财以之生养以之成者也曰田若是急乎李子曰闻之先生天地非养无以物圣人非养无以民士非养无以成身故养者天以之生地以之行人以之成是故二气推荡风霆流形消息往来各足其精天地之养也则明因利嘉谷时成制恒备奸寿康安平圣人之养也审今酌古仁纬义经厚积广施性坚德明士之自行也是故先王之士也与民异田则代耕何也不如是无以专志而业精也故士所之庠序别其冠衣程其饩廪端其术业凡以异民也后世则又选胜而区稔拔其良聚焉于是有积书之院祭养之田又以异士而考成也曰窃闻之孔子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敢问士易聚而难成何也曰聚非其聚也予尝蹑大梁之台造院谒祠登堂陟阁矣丛篁茂林长廊委翳鸟鸣狸走问曰士奚不聚也曰无田曰祭乎曰祭有司办之今田矣士仍不聚也问之曰无倡之尔故曰聚非其聚也曰知难聚而必田之何也曰善身者不以一噎而捐食善田者不一歉而弃穑故宁伪行欺世而不可使天下无信道之名宁矫死干誉而不可使天下无伏义之称宁田而难聚聚而难成而不可使天下无养士之仁于乎识斯义者可与成亹亹言变通与诗曰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兹之谓也是田也都御史内江李公监察御史吉水毛公实倡之而提学副使历城边公赞之后都御史道州何公而监察则信州汪公大名王公桂林喻公成之是田也更数君子而其势愈兴久而弥贞嗟吾士自是其聚也夫其聚也夫买田人姓名今刻之碑阴而田之仓则立郡学内出纳学官者司之矣

鄢陵县城碑

年月鄢陵县城成城周二千三百三十七丈高二丈五尺基广二丈堑广三丈深三之一城四门各楼门各有郛周庐十敌台十一城四角各楼楼橹修修长堞遒遒翼翼濯濯下壑上削昼遉宵逻铃柝是节伺察有伯簿吏乃钩外奸潜夺内犬靡聒是役也始于正德丁丑正月弗踰年而告成费盖巨万缗徒数万人云畚杵如云登登四闻樽劳均力人人欢悦缩溢伸乏咸有经纪厥知县章为之云是故费罔官损役匪农妨覩者叹迹聆者颂能监之者嘉核之者褒初知县章至县也行城履隍垣齾池凸污秽黄蒿径蹊交交以问左右左右对曰是地也残焉故矣前中原盗起控弦擐甲者盖数十万焉渡河转战先驱略鄢鄢之城不攻而陷民以之荼是故民疮痍未还也烬于今犹烈知县章于是俯而思仰而叹曰嗟乎无城无县无县无民予诚不能苟一日而食乃于是集部吏召父老延乡士夫议城事佥曰是役也众知县章曰吾能众曰费曰吾能费曰费而众上之人必以为利巳曰诚巳也彼即以为弗巳忸也诚弗巳也即以为巳吾何忧曰彼谓民劳曰诚佚之即以为劳之可且章闻之计小者害大道谋者寡成故乡校毁侨麑裘诮孔圣贤且尔况其下乎始盗之入也鄢之士若夫若父老若吏不曰设城坚吾奚以荼上而省若臬若郡长吏不恨曰设城坚吾鄢奚以荼及平也上之人谓城劳也疑巳利也诸议者又谓费也众也斯所谓厝薪而忧火者也夫渴而后井井岂渴及哉不城吾诚不能一旦食鄢及城事兴果有谤知县章于监者核焉获颠末乃于是罪谤者而嘉知县章移檄褒焉李子曰令哉章何则大者举则细者可推矣夫政莫大于动众功莫大于域民夫城者域民之急必众而成者也是故书称勤墉易戒覆隍城漕城谢城韩城朔诗人咏焉武夫宗子非城莫譬也春秋之义城筑必书虽羙刺殊旨要之其大巳力任其大民以之域众而弗扰是克今也故曰令哉章或曰鄢郑克叚者也叚城京也祭仲忧其不度何也李子白公私异也是故君子之动众域民也公而后功正而后政章斯有焉故曰克令章龙氏汉川县人以举人前为德兴县学谕有捍贼功擢令官云鄠致仕尚书刘公书抵李子曰凡令鲜克令龙也克令而又城吾鄢夫春秋城必书愿子书焉而鄢学谕田君祜及乡士若夫又咸赞趣书于作鄢陵县城记

河南省城修五门碑

河南省城者宋之内京城也是城也起自五代至宋而益饬神宗时则更筑新城于外今曰土城者是也宋亡入金历元外城毁而内城存我 高皇帝定天下也跸于汴驻焉但遣将北伐于是升汴为京设卫十有六埴实之守焉是故是城也缮之视他城坚甃皆砖也然又重砖而城根砖若石入之地又数尺天顺辛巳河灌城乃独其北门陷而是城也自降而为省也置王府三司又调其十五卫去遂空其四隅斥卤水国又今百五十年故其城若门虽大势巍壮而中损蚀者不少矣嘉靖元年太监吕公来镇兹土登城蹑楼俛仰者久之乃嘅然而叹曰谚有之曰此夕小不补直至尺五是城也及今修之费犹省也夫门者城之喉楼者门之冕也城修宜自门始于是集三司长暨庶尹群吏议城事已又谋之抚按之臣乃命罔恊于厥廸于是吕公则毅然任曰天子勑宪之来

也若曰城池军马汝饬汝核今之举固费省而功倍者乃佥罔恊于厥廸佥曰动大众者占之人举大事者审乎时事莫大于城城非大动众不集今兵馑疫疠我民未和记有之曰因天事天因地事地度时未若占人靡和其何城之为吕公曰嗟天下不有惠而不费劳而弗怨者乎是城也先其五门及西关土城若门计费万金耳今无碍帑金若干斤更稍稍益之便足矣夫汴旧京也游食者伙馑则归之益兵城之役诚计日佣之菜色可活而亡命可攵也如是则不动众而大事集矣佥曰窃又闻之事无巨细人存则行是城也前修之者屡矣然上侵而下渔费倍而效寡又土木之役破除易而稽察难吕公曰嗟利弊由人者耳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予甞奉命修京之东门矣人无玩心工无耗财是城也举度不中厥惟予咎于是廵抚都御史何公廵按御史王公清军御

史喻公暨三司长稔知吕公贤又计帑金得十之六七会又有东寇闭城而门之枢朽铁叶烂脱于是佥议始同而城之役兴矣是役也始于东门程能计日经费节力奖勤黜惰勾稽有簿大持小维工佣称事执信布义听其自来凡城之材砺鍜砖垩木石槱炭胶角颜采皆公市平取官靡告困民罔知劳一门既一门继五门既土城若门继行之有序匪棘匪纾革之仍之各适厥中于是撤朽克蚀植颓筑虚凸凹完齾浚浅疏塞远而望之楼橹翚赫粉堞唤如坚者屹屹深者郁郁直者嵂嵂横者翼翼廹而察之石楣铁枢虹梁卧冲隍堑萦输盖一夫当关万夫莫前者也登而览之嵩行失崄大河夺色俯而视之司府填委仓库充实旌棨甲冑周庐是严足以域民威暴壮气助武然计之则费省要之则功倍斯何也所谓事无巨细人存则行者也廵抚王公廵按俞公清军戴公

之来颇亦异同于斯城及见吕公贤乃亦咸相于厥成乃吕公则愈心于城事时时出督劳之曰嗟尔官尔工尔佣母欺毋玩母自阱尔躬是故一门成则尽徙其余于他门即拳石块砾寸铁尺木敝杵坏畚无妄弃者汴之为水也出城则甘于是吕公周览而叹曰嗟设卒有寇至小门扃大门钥乘障之士瞭陴之子守麾之吏渴也奚救之矣乃默祷于卜门穿一井五井皆甘是时布政左使刘公右使宋公实经厥费按察使张公都指挥徐公赞画为力乃命议代石为碑树之南熏门月城亭焉以纪实诏来且张城大修之本也城门故各有庙是役也亦各新之而严其祀或问李子曰先王之建都也必城焉急然孟子则云固国不以山溪之崄何也李子曰斯恶夫专事地者也非天不生非地不形非人不成是故先王之为治也内外交饬本末具修顺时豫防设崄为固人心虽和守战是忧故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故城者民之扞也障内而严外者也虽然诗有之矣走斗走斗武夫公侯干城又曰宗子维城故不天则悖不地则害不人则空故人者本也孟子所谓地利不如人和者也善为治者本末外内交饬而具修可也

河南清军察院名碑

监察御史丹徒许君清河南军三年当代去顾其厅左有记名之碑碑前监察顾君所树而李子记者也李子曰是记也不文许君曰出子手奚不文也诚不文也愿磨去前作李子曰夫记不以碑乎碑不以名乎然是碑也非清军河南御史不名何也以河南清军察院碑也夫见有异同则行有得失职有久暂则绩有巨细故同官而异情同事而异声情以声殊名以情别名而志之则妍丑具列列而永之非薄之道乎然君子乃不之废碑者非谓昭鉴戒备今昔览之者怡悚然起哉夫军者民之对而清之者淆之理也昔 高皇帝制兵也意每昂军而下民惟官亦然文皇帝南翦北逐亦非于兵忘也乃宣德间顾业忧军之淆也议立清之之官矣夫法缘情者也今人情既莫不乐民而苦军故上之人虽日忧军而军之法日愈淆故官初弗尊也今惟监察御史使初患数代今三易年代不数代又专然官者靡有乐久乎此者也此无他势难也难之势二严也必繁句稽民必大扰扰则妄指掜报而害人必曰苛缓也必玩玩必潜必漏必脱人必曰纵是故官者不欲久也曰吾病弗克理即弗病也曰吾虽久而闲久者闲病者归去者幸来者効是军也不终淆哉夫士未有不名而励者来诚有惕于名碑曰彼苛吾宽彼纵吾密彼暂吾久彼闲吾力诚以是快然起也君子亦若之何而能废碑也故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故劝来者未有不证往者也劝来以证往则今昔自备考情以指名则鉴戒易昭此所谓小大由之者奚啻乃军事又奚啻河之南虽然琴瑟不调必解而更张之者势有不可仍者也天下固有力而久密而宽而不之能为者此则非迂儒之所知也许君三年案牍盖二十倍于前然又数上封事所规画率军便睢君前在兹亦理淆之才然未久以盗起罢去二君名籍载之下方矣

【卷第四十一】

【碑文九篇】东山书院重建碑锺陵书院碑宗儒祠碑 六合亭碑 南新二县在城社学碑钓台亭碑 提学江西分司题名碑旴江书院碑曲江祠亭碑

空同集卷第四十一 北郡李梦阳撰  碑文九篇

东山书院重建碑

东山书院故在余干县冠山东峰旧志曰南宋时赵忠定汝愚其弟汝觏汝愚子崇宪建而朱子至则主之而讲学云书院故有堂曰云风堂朱子手笔今不存忠定之以谗死也朱子实即其堂注离骚经云宋亡书院为人所据而番阳有李荣庭者取复焉迭山谢公有记迄我明兴而其地又入于寺弘治间知县昆山沈时又取复焉构堂于其上未几姚源洞盗起兵屯余干而其堂为乱兵焚正德六年予按县登山履书院址怀顾会江西右布政使温江任公以兵留县又力取其地复焉曰夫盗贼不平者教化不行也兵阵无勇者亲上之义不明又视其长轻也又曰东峰孤峻而风书院合徙中峰中峰妥而结有龙池焉炎暵不之竭也乃于是令知县冠丈中峰地东西得二十八丈南北七丈中构堂五间南向以祠而堂之东仍构云风堂西构讲堂又构东西廊号房以处讲

朱子之学者是役也任公出金百右参政董公金五十吴公二十二公者亦以兵留县者也书院成而议祠焉任公曰夫士养于学足矣奚贵于书院盖书院者萃俊而专业者也夫士羣居则杂杂则志乱志乱则行荒故学以养之者大也书院以萃之者其俊也俊不萃则业不专业专则学精学精则道明道明则教化行而人知亲长之义人知亲长之义则盗贼可不兵而平也故书院者辅学以成俊者也然必人焉以为之归祠之而重其地东山书院祠者朱子乎然有赵氏父子兄弟也又其后有以道鸣其乡者董公曰朴闻之地以主道以宗先后者必据尊卑者必杀今之祠忠定宜左朱子右位皆南向忠定弟汝靓西向曹无妄建东向皆北上柴强恕元裕位次汝靓饶双峰鲁次建明敬斋居仁次元裕皆东西向而忠定子崇宪元裕侄中行宜不祠夫朱子者固道之宗也

然其心必左忠定忠定者其先达也又与其弟主乎地者也夫无妄者于朱子见而知之者也而强恕双峰敬斋则相继起于其后夫四人者固以道鸣其乡者也今诚欲萃俊专业以明其道非据先后之绪不可而祠其父者置其子斯又尊卑之杀也位次成知县冠请文于予刻碑按忠定当光宗时设计易位定大难以安社稷引用名硕弼成新政其功可谓伟矣斯其人岂以死生富贵动心哉然卒以谗死悲夫曹无妄者晚游朱子之门朱子授以无妄因称无妄先生柴强恕读书以穷理尽性为本尝作春秋尚书论语解及系辞中庸大学说史评宋名臣传而双峰鲁中行皆其门人也双峰之学本于致知力行所者有五经讲义论孟纪闻春秋节传庸学纂述太极三图庸学十二图张氏西铭图近思录饶氏遗书等书吴氏称其学究天人动则以善是已敬斋之学动静表

里一主于敬所著有居业录多发先人所未发然甘贫力耕孝母耻言仕进云夫士尚友千古负笈而游四方者以道从也今有朱子以为之归而乡之诸以道鸣者又烺然其前也穷不如四人贤达不如忠定不以死生富贵动心其亦非士已夫弦歌之于强暴殊也然彼卒不足以胜此何也其性同也士母曰教化非所行于乡亲义不入于盗贼患吾之道不明焉已不患不明而患学不精不患不精而患业不专否则不足谓之士矧谓之俊诸士勉哉斯三公者所望也任公名汉今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董公名朴麻城人吴公名廷举梧州人皆右参政

锺陵书院碑

锺陵书院在进贤县学背学书院各据崇东南向而中限以衢始予毁南岳庙也福胜寺僧谓学生陈云章曰请以寺易庙陈生曰何也僧曰庙僻而寺临衢且近市寺为书院则书院学各据崇相望也于学便陈生以告予予曰可哉易之于是徙寺于庙而以寺为书院云教谕黄懿训导谈一凤与陈生等来议书院事曰夫进贤者故南昌锺陵镇也割为县书院称锺陵书院宜夫周子者故南昌尉也祠则周子予曰可哉于是书院立祠祠周子前立讲堂祠左右斋四明通公溥有东西廊屋又立光霁亭云建昌府推官赵汉会权县事颇葺其残漏及知县王纪至则建二门立碑又以南岳庙故租九石零并田入之设门子守焉大槩亦若此焉矣王纪使陈生求记予曰嗟书院厥予愆哉夫郡邑之设学也所以规贤也是故庐以居之使之安也廪以食之虑弗专也师以临之友以亲之经术是游养之端也异其冠衣示殊众也建之以庙贤圣毕聚标之趋也朝钟暮鼓课艺程能严惰纵也夫如是士犹不知践道而书院者予奚以哉虽然士田是有兴乎陈生曰自孔孟没历千余岁绝矣夫周子起而后道复明也先生谓有兴者以兹乎夫学以规之者常也耸耳目以新之则举指焉存如射者在庭扬觯以命耦周子者非文王犹兴者也明通公漙其径也光霁者彷佛乎形容之也夫书院可少哉书院地丈尺屋数刻诸碑阴

宗儒祠碑

宗儒祠旧名三贤祠三贤祠者祠唐李宾客宋周朱二公者也故皆木主弘治间江西按察司佥事提学苏公止模周朱二公像于中而迁李宾客主于别室及副使邵公为提学则又以尝从朱子讲学于洞者十四人从祠之改曰宗儒祠十四人者林择之蔡沈黄干陈宓吕炎吕焘胡泳李燔黄灏彭方周耜彭蠡冯椅张洽也详具书院姓氏志梦阳谨按宗本也法也又尊而主之也大凡为之本而可法使其尊而主之者皆曰宗故山曰岱宗水曰宗海大君曰宗子家之嫡曰大宗皆言尊而主之又为之本而法之也其学也则各以其趋而归之者为宗如史记道者宗清虚阴阳者宗羲和法者宗理名者宗礼墨者宗墨而谓儒家者顺阴阳明教化游文六经留意仁义宗孔子以重其言于道最为高者是以夫归而趋之者亦以为之本而足法焉尔以为之本而足法则必尊之以为之主尊之以为之主则各是其是彼得与我鼎峙而角立于是吾之所谓宗者或几乎熄矣故曰孔子没而微言绝子子没百余年幸而孟轲氏起焉孟轲氏没千余年又幸而周朱二公起焉自周朱二公起于是天下始了然知有孔孟之传莫不趋而归之夫然后吾之宗若山之岱水之海国之大君家之嫡虽有不尊而主之者不可矣故曰周朱者儒之宗也且人孰不欲为圣贤然异境则必迁迁斯变变斯杂杂则流于清虚阴阳法名墨诸家故有虽始了然知

孔孟之传而终或入于禅者如游酢是也今学于斯者谒而见吾夫子及孟氏又见周朱二公诚惕惕若有辟也曰吾何舍此而从彼于是流者归杂者一变者定迁者还真犹趋嫡趋君趋海趋岱者之为是谁之力使然哉故曰周朱者儒之宗也或问张程诸公不祠曰二公者此其过化之地而朱子实为章明洞学主又是宗也周倡之而朱成之也

六合亭碑

传曰上下四方是曰六合是山也登之而见上下四方亭在白鹿洞回流山上是山也四面嶃峭而其上平始予登之而见上下四方也谓知府章曰斯作亭请名予曰六合哉知府章退而谋诸工工曰山高四风毒日撼蚀霜雪西北之飙亭非石为柱易摧也会报有石柱六卧于匡麓扛之来柱棱面也面如其柱数于是亭制凖柱面数而咸六以合岂非天下一至奇至恠事哉是亭也左阚彭蠡五老在右诸足以名矣而不之名者彰六以合也亦大是亭焉耳何也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志非在山也是故六合者天下之义也人之言曰登不高见不远古今登泰山者多矣何独孔子登而小天下哉譬诸以量受物视其巨

细为容诚非其人也登之而见五老彭蠡之在前不骇焉而眩者亦鲜矣矧能有上下四方不能有上下四方矧能曰小天下故曰彰六以合者亦以大是亭也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人之始非与圣殊也然卒不之大者非系于见不见哉故见之远者登必高徒高者非能大者也故予之大是亭也又以俟夫能大者焉耳亭正德六年冬落成厥知府章之功再踰年予复来登之而知府霖从盖知府章亡踰年矣章刘氏惇信有惠政隆庆州人也予不欲泯其功故及其为人

南新二县在城社学碑

社学者社立一学以教民之子所以养蒙敛才视化观治者也自庠序教废民之子盖不复学之乡而辄入其县州府学其童子事未之习未知室家长幼之节而业已学先圣礼乐讲朝廷君臣之礼矣按古制里有序乡有庠民秀异者移乡学于庠序庠序之异者移国学于少学诸侯岁贡少学之异者于天子学于太学少学者今县州府学是巳今既不教之乡以为养蒙敛才之地而县州府学势又不得尽蓄其才如此而欲视化以观治难矣是以治天下者忧焉县必里立一学曰社学设师敛才以养其蒙乃其师不曰予养蒙者也顾月征其课金鸡米酒食民之子或苦而不来则辄禀诸官句摄而鞭笞之民见其师非惟不养也而又苦其子曰是役我也则潜贿其胥吏而脱其子贿者脱贫者萃其师必饥饿谢之去官者则顾谓人曰甚或社学之于治乖也兹说行则民志愈惑相扇以成俗至莫可救解 高皇帝尝兹焉忧见其俗莫可救解又值天造初直发艰哉之嗟而止正统间既设提学之官又仰念 高帝之忧之嗟也于是诏天下县里设一学以教累朝因之于勑提学官也必兹谕之云今八十余年矣而天下之社学卒不兴成化初提学江西佥事渐州李公力为此刻石冀望然未闻继其后者也今其所为学毁失亦尽矣古之制诚不宜于今邪抑天不欲复三代之治所谓有君而臣非其臣哉夫先其近则远可屇举乎大则细易力规画详则循之可久予今俾先立社学于省城以为十二府之望十二府各立其社学自为其州县望州县又各立于其城市为诸乡都望诸乡都学则先大乡都以及其小此亦远近细大之义也南新二县者省城县也今立社学一十六曰民彛曰物理曰崇真曰洪恩曰高士曰奎章曰沧洲曰蓼洲曰通济曰高节曰通真南昌学曰思贤曰文奎曰修仁曰崇文曰崇信新建学诸学附城内外布散而相错余谓其官曰学精选教读一如例复其身待之诚礼勿令征课金鸡米酒食而苦民之子勿使民以是为役而潜脱之也教读不才者黜之才者吾将举而用于时又谓之曰自今非社学生其勿入其县州府学曰此古移少学意也于是学又设门子一给其薪水或增屋以处其家室于乎其亦详已亦足为他府州县望焉已如此而犹有所不行其非予辜哉南昌社学始于知县吴守正成之推官李先芳新建知县游琏之为经营二县社学则南昌县学训导达宾云今以其备细镌之石下方立诸分司厅右

钓台亭碑

李子游于白鹿之洞顾山历涧谷岭合汨石滩茂林适杪秋之交风行瑟瑟飒飒回视五老峯垂在几榻于是洒然而乐也曰佳哉山矣乃与诸生泝涧搴萝履石而上剔藓考刻步自院门西百步有石突如危如仰而睇之劖曰钓台俯之渟泓鱼跃诸生曰此往者钓鱼处也李子曰吁佳哉乃命即其上作亭焉亭成李子游于其上诸生从李子俯仰良久喟然而叹曰夫予今乃知钓可以喻学也诸生曰夫钓与学同乎李子曰夫钓者饬竿丝缀芳饵元坐盘石之上凝精敛志沾沾而听目亭目亭而视期取必获盖饥需之餔而渴俟之酤也乃竟日而不得一鱼神荒气沮投竿踽踽而归路咏溪歌天日向暮诸生以为苦邪乐邪众皆蹙额弗怿曰若矣李子曰假令以四海为壑明月为钩以虹霓为丝以昆仑为盘石凌云驾鸿超出天地倒视日月钓无不获朝醢巨鳌暮馔修鲸则汝愿之乎众皆掀眉而喜曰愿哉然无能焉李子曰夫钓以鱼学以道故据盘石兀坐竟日期取而必获者计功者也假天地以为钓垂涎于不可必得者骛远者也计功者泥骛远者虚夫泥与虚不可以得鱼而况于学乎是故君子以仁义为竿以彝伦为丝以六艺为饵以广居正位为盘石以道德为渊以尧舜禹汤周孔相传之心法为鱼日涵而月泳之至而后取不躐其等不计不必积久而通小大必获夫然后道可致也是以君子身处一室而神游天地矣夫然后以盘石为昆仑大丝为霓寸钩为月溪壑为四海鲰鮕为鳌鲸此所谓一贯之道也故曰钓可以喻学诸生乃敛色平心再拜而谢曰闻教矣书于石为记

提学江西分司题名碑

正德六年夏六月予奉 勑提学江西至则询人摭迹考昔效故缩其太过惩非鉴良久之勃焉若有兴也乃犹惧遗弃之于是以尝提学江西者姓名藉衔刻之碑立诸分司厅左遡予而上得十有四人惟我明受命诸府州县各建学立师养育人材其始惟责之提调之官诸监察巡守者至稽勤惰而已后以绩鲜而奸滋乃始设提学官巡督岁视之然谓非宪不贞也则官之按察之佐谓弗重也则给之勑谓弗专也则 勑监察巡守者勿侵越谓弗行也则使仆提调者以刑谓刑或弗从也则使其紏否而理争何也政不行则教不成政足以行矣乃其身不足以端本约不足以范俗严不足畏仁不足爱有不足倚黜不足惩进不足劝公不足服明不足别迂腐失名实言貌乱厥贞则是官也特赘焉耳矣传曰待其人而后行今议者不谓其人非也顾曰是官赘景泰改元是官遂裁而不设是何异于因噎而废食哉天顺七年则又设之至于今不裁前贼瑾之乱尝议裁是官矣不可而裁其勑内紏否则理争者数条瑾诛诸制复故会某以摈斥搜拔受是官自揣九者无一于巳又惧或失名实乱真也矧又大邦人才拜 命恒怔怔惕若夫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今者鉴古者也于是询摭其人考校古昔冀寡过焉耳卒勃焉若有兴者今既以十四人刻之碑予亦名续之来者不曰此赘官也可矣

王玉 【字  诸暨县人进士任翰林院修撰升佥事正统七年始设提学官玉首至】陈璲 【字  临海县人进士任翰林院检讨升佥事正统年至】高旭 【字时旭官县人进士任给事中升佥事景泰元年裁去】李龄 【字  潮州人举人由教官历御史詹事丞太仆丞升佥事天顺七年至】 夏寅 【字正夫华亭县人进士历南京吏部郎中升副使成化七年至】 锺珹 【字德卿当涂县人进士历大理寺正由佥事升副使成化十四年至】冯兰 【字佩之余姚县人进士改庶吉士历刑部郎中升副使成化二十年至】敖山 【字静之莘县人进士任翰林院编修升副使成化二十三年至】黄仲昭【字仲昭莆田县人进士任翰林院编修改大理寺评事升佥事弘治四年至】苏葵 【字伯诚顺德县人进士任翰林院修升佥事弘治九年至】邵宝 【字国贤无锡县人进士历户部郎中升副使弘治十三年冬至】蔡清 【字介夫晋江县人进士改庶吉士历户部郎中升副使正德三年春至】王崇文【字叔武曹县人进士改庶吉士历户部郎中升副使正德三年春至】 潘秀 【字仁杰江陵县人进士历吏部员外郎兵部郎中升副使正德三年冬至】李梦阳【字献吉庆阳卫人进士历户部郎中降级致仕副使正德六年夏至】

旴江书院碑

旴江盖故有书院今莫考其址今之书院则废东岳庙而为之者曰旴江者存故也予按江西郡县江西故楚地其俗好鬼而尚巫于是至所按郡县则今毁其鬼祠顾郡县吏不皆才毁之率亦不大力也今年冬十有一月予至建昌府安知府奎公廉而端厚赵推官汉志超厉而力向往南城知县杨清亦慎密人也闻予言一日而毁其城内外鬼祠尽盖十有五处十四处小鹃社学乃其一为今书院云书院屋议更置为庙为堂为斋为阁为号房为垣为门为坊择士集而讲习而庙故入租一百三十八石七斗又鸣山废庙租八百五十四斗今其田悉归之书院即以瞻集习者书院址东西一十五丈五尺南北二十七丈五尺民居犬牙入者如其直取焉诸所总之知府奎责成推官汉而同知何恩通判兰斌又咸克慎襄厥嘉事予始至建昌也访度其土俗乃喟然而叹曰嗟乎予今乃知利之为祸之大也盖其土俗重贾而轻业儒其言曰夫贾出本而入息岁有程筭相当即不偶不甚远夫儒者劳费而効逖者也即中科第有官职富田宅衣马庇耀其族党然遡其供赡积费不偿所亡矣况未必皆有官职也信如斯言则业儒者亦利耳可畏哉夫儒者读书明理道辨义利者也是故居则事其父兄入学则隆师而亲友有官职则行所学以事其君今谓儒一切图他日田宅衣马而为是业诚贾之不若矣何则贾以利名者也儒者名固义也实则利其终也至于无君父师友兹其祸不可畏哉不可畏哉予既令创是书院择士集习于中复书其土俗于碑俾游子斯者览焉知吾之业非为有官职图田宅衣马苟志田宅衣马莫若从其俗为贾毋混处以祸吾儒

曲江祠亭碑

赣江北奔入彭蠡湖千里犹建瓴也至丰城也触矶头冈则俛而东南折数里始北达奔也登其冈望尽见其奔北俛折之势于是智者悟其理勇者宛其气仁者坚其塞速者纡其谋亢者抑其志是故古之贤人才士生其乡也游息增益其所不能过之登也依徐缱绻而弗之忍去也故此夜扁舟之咏则有新安之朱矶山杖屦之章则有义山之李读书往来其地则有雪坡之姚夫三人者非世之所谓贤人才士邪是江也既与其咏章而往来也则三人者不可不于其地祠之明矣正德七年夏五月予巡视丰城登冈望江曲之势见其上有祠也而非其鬼乃立使去其鬼而作三先生主妥于其内及予还也则知县吴嘉聦业又作二亭祠后其最后亭有阁又最高登之益足以尽此江奔北俛折之势夫理以曲贱势以曲贵孟子曰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谓理也何也智有所不投勇有所不用谋有不径情志有不直遂仁有乘其定以验其塞故曲者势也终而必北者非势也故曰知水者可与言道登斯亭也谒三先生之祠而览其势之所以殆有取于予言哉殆有取于予言哉

【卷第四十二】

【碑文八篇 】将仕郎平阳府经历司知事赠儒林郎翰林院修撰康长公墓碑明故监察御史涂君墓碑 武乡县武君墓碑太康县安氏茔碑真乐翁墓碑明故例授宣武卫指挥使张公墓碑 权慱施墓碑勑赐愍节祠碑

空同集卷第四十二 北郡李梦阳撰  碑文八篇

将仕郎平阳府经历司知事赠儒林郎翰林院修撰康长公墓碑

纯皇帝时灵台有杨生名重长安有李生名锦二人者皆与武功人康长公游康长公之与二人者友也于是并称为关内三才云余曩游关内见秦父老颇采其事实碑曰康长公名镛字振远其先固始人也甚七世祖曰康政始迁武功居长宁里政生廷瑞于元仕为学官廷瑞生世睦世睦生珙珙生汝楫汝楫初为武功学官 高皇帝时辟之为燕王府长史后出为安岳县知县 文皇帝既兴乃召安岳县知县为刑部侍郎留北京辅 皇太子而侍郎有大勋德文皇帝将封之为侯侍郎固死不拜比死又上表乞勿赐赠秩荫 上竟皆允之语载康氏家传侍郎者康长公之曾祖也侍郎生三子长曰爵次曰年次曰禋 文皇帝一旦尽召侍郎家诸男子侍郎中子会贾在外惟二子在于是二子乃大恐并匍匐入见上上曰汝非康侍郎儿邪二子免冠首触地对曰然上

闻而怜之顾左右曰令侍郎在直不此耳于是卒官其二子以爵为上林苑监正以禋为监副已知侍郎有子贾在外上拊髀太息曰薄福薄福于是诏赐侍郎子千金镪数十千缗 勑关津吏往来不得诘侍郎子于是关中巨贵族咸推毂康氏而康氏因遂豪关中矣侍郎葬于县北卜家原至 昭皇帝时始赠资善大夫工部尚书云监正累官至中议大夫赞治尹南京太常寺少卿卒葬江宁县新亭南而太常生健 睿皇帝时又有 诏起尚书孙应祠者于是健来送铨部会健着田间冠由部甬道入及见部尚书又秪长揖不拜部尚书怒以为慢巳乃竟授通政司知事而归而得食半俸祠知事卒葬于县南纸坊原而知事有五子其长康长公也康长公生而孝友八岁而善文辞及长而好辩有口然习识当世之故好称先王则古昔于是关中人士咸出康长公下虽康

长公亦自谓关中人士弗巳若也年二十余从其先太常就辟试南京顾数不第已乃还关中即又试关中又不第乃后岁贡至太学至太学又试又不第然太常业已葬南京于是乞为南京太学生云而即其故太常之域祠焉然自是不复有试志矣是时杨生李生亦皆阨塞弗庸于世关中父老语曰古人有言勿为峣峣人将缺焉勿为皑皑人将污焉三子之谓矣康长公既与时不合于是始好庄老浮屠等书及外家传语其言曰夫人以形骸处大壤其速绝若飘风也予行年五十有四矣吾日以思功名之会是益速绝而巳夫孩提于斑白期甚远今忽忽若瞬息即能至百岁政少半耳京生有言孰易如苇孰化如毁言生死易至也夫喜生者欲心怕安逸也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伤功名之不立也夫功名于身至疏也古之人以死効此者可以万世不与物朽至厚身也

今不得之功名又因以劳费心体是非喜生之道耳故曰百人射招无弗中矣百物诱生无弗伤矣夫乃今于吾可以已矣乃遂自谓为已庵已庵者止于闇也康长公故以惧悸病心乃后上铨部试会坠马乃复病顾愈益甚比试心怔怔怦怦不能措一辞于是除平阳府知事逾年平阳君弃其官而归而心病未闻也已又病痿又二年所竟卒葬于纸坊原之墓而平阳君有二子长曰阜次曰海阜先平阳君卒平阳君且卒子海侍平阳君执其手而泣曰夫予先大圣人之苗裔也至吾祖尝树功名于草昧之际世有显官闻人豪于关中今绝于予乎汝如有知其无忘吾祖矣夫欲心怕安逸者为其可以贪命而乐存至厚生也今吾弃功名之会不赴又不欲劳费心体非于身疏也今病痿乃且死谚曰断酒白首餔糟而朽是天乎是天乎虽然吾无面见吾祖于地下矣小子勉

哉平阳君卒十年而海举进士第一为翰林院修撰儒林郎四年而当正德元年 今上上微号雨宫推赠平阳君如其子官云又二年海有母太安人丧于是海有友曰北郡李生适自河南来而留滞京师于是作平阳君墓碑李生曰先民有言期年树谷百年树德曷观康尚书今其子孙餔勋而啜积曷使人诵其义无穷如此哉夫平阳中衰之遗裔也能不藉尺寸而洞视往古凌驾时辈亦谓之振世雄豪者矣使其遭遇脱颍而向用魏卫将相之业尚足道哉其铭曰维武王建侯卫邦厥有固始武功是祠呜呼遐哉尚书开国不伐帝怀其德泽流于孙子少卿明禋亮采通政明夷乃续其家祀故累基者崇数沃者丰譬作堂室稼穑而蔀而翔而懋而达夫平阳其屯之际乎畜而不施以昌厥嗣阜不自秘发鬼神之藏骚雅并鸣文古而殇嗟嗟平阳举世重官宦即使君巍爵而崇位珠玉文绮珍食驷马有台楼亭榭孰与发祥广志如二子所哉故明不蓄不光流不塞不长武功南原草木膴膴蕃蕃岐渭盘焉平阳宅厥土太安人袝之是曰宁所维厥绳武瞻哉

平阳君生宣德庚戌四月辛未卒弘治壬子正月癸已年六十有三岁妻张氏封太安人生宣德甲寅三月乙酉卒正德戊辰八月戊寅年七十有五岁男子二人阜先卒年十有八岁海取尚氏女子一人嫁为干州人习五车妻

明故监察御史涂君墓碑

新淦县南我舟至莲花潭舟人指岸西庐曰此涂御史居也余闻之呀然于是登岸造其庐见其子朴而问涂御史葬处朴指曰父葬处隔江五里东乡西廉山是也余望之歔欷已谓朴曰比黜碑于废寺吴石也曳树墓道刻表表曰戊辰夏余盖罹竖瑾祸公余至京师下诏狱乃涂君业先系狱相见执手问故初瑾以盐货源也因遂厚望巡盐御史货会一御史入货如瑾望而瑾辄拟人人必厚货如望及涂君巡盐还则空手见瑾瑾怒下君狱然犹日望其货来也久之货竟不来瑾愈怒矫 诏涂祯打三十棍发肃州衔永远兄军君坐掠重寻卒无问识不识见君卒无不嗟叹泪下乃时余尚在狱闻之哽噎者累日食不能下也今大政更新瑾事尽废格不行人士咸彬彬乎进矣无问识不识语及君又无不嗟叹泪下以冤故祯君名字宾贤弘治已未进士出知江阴县有卓异绩举天下第一乃于是擢御史云始君下狱江阴人愿厚货入瑾如它御史数塞瑾望解君君不从而朴则曰父幼时尝读书玉笥山云笃古持礼讳弘济者父父也早亡而朴仲父曰涂兆善使酒触父父容之仲父以父之容之也反顾骄纵酒然产不出其手于是谋手其产日閧父割父不从会父出仲父辄自主产割而手其丰父还祖母不平而怒曰阿垂自主产割中手其丰盍白族长父对曰弟寡活不如儿廪生也父有友丘坤者家贫而有子议聘朴妹矣未决会坤卒父往吊焉语坤妻曰吾女巳心许而郎矣勿疑语曰观其死知终始今岂无皎皎之行为世所敬诵然矫伪盗名称身殁而迹彰者多矣此非所谓诚之不可掩邪夫涂君官不过七品寿仅踰四十非赫赫久条之夫也乃今殁士夫思于朝乡人德于乡所县县人思慕而不忘此岂苟然者耶然余往在 诏狱见君日涕泣念母今母存而君则亡亡于非命论者颇疑为善而无报夫孟子不云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诚若云云则频回王通之伦非哉

武乡县武君墓碑

武君者武乡县人也讳彪字势雄生二男子长曰威次曰盛弘治间武威为扶沟丞三年忽心动即日趣治装归归逾月丧其母逾年又丧其父即武君也县丧祭故鲜礼而扶沟丞葬祭其父母则以礼含敛作木主起祠屋咸创自丞丞又来乞表其父墓余曰嗟乎武君余闻其人盖任侠者云成化间武乡丞张翔朴杀豪吏王褫而褫父辄呼其家众围官寺将禽翔是夜翔缒城出匿武君家在城西十里叚村王褫家众即又围武君家武君于是勒其子弟若乡少年尽死与王褫家众敌谕以祸福卒解翔难及后翔以他事免而武君辄又率其数骑送出境以还张翔谓人曰生我者武彪也而晋土故坚劲民豪观史称盖聂代诸白是巳今有武君然武君不专以力豪而喜下贤士夫又曾为缮梁除道建塾数事而县俗故苦啬其畎亩人有老死不纻葛衣纨阿者拜不见诸纯丽物武君则创导之桑使务纺绩今稍稍成效矣前郭解厚施而薄望振人之命不伐其功史氏嘉焉及若孝弟事未着也武君其父病尝粪粪苦武君喜父病乃寻愈武君生永乐癸卯正月十一日卒弘治壬戍正月十二日年八十岁娶李氏举人李森女长君六岁先二年卒有孙男子六人云扶沟丞曰我先世太谷人讳建沁州知州始徙武乡讳祥县务都监官讳从义山北廉访司知事讳季良辉州学教授至 国朝有讳炳文者为县主簿于武君为高祖

太康县安氏茔碑

太康县西冈曰侯陵而安氏茔焉盖葬者五世矣茔西南茔亦安氏二丘前并七丘后累累斜然迷莫知谁墓而今茔四凸而中凹如掌形一世益于安为高祖益生二子曰居曰全葬之左居三子曰泰曰康曰庠全二子曰庆曰庸葬之右泰子曰拄曰木巳康子曰盘曰止曰吉庠子曰枢曰棠庆子曰和葬左前柱子曰清曰深曰浩木巳子曰洪止子曰仁曰僴枢子曰钥葬右前吉子曰行又稍前而安之绵也则自丁氏丁氏者益母也丁氏兄为元平章官元乱平章官提兵过太康乃挈其妹甥北而丁氏中流矢道死而平章官乃独挈其甥北已而舅甥复相失而益自转徙于长子因娶长子张氏乱定夫妇归乃始锄荆榛诛茅蔄埽墓丘创室庐亦难矣李子曰今之葬盖专言地理家云质体魄徼利福计枯腐饕润泽君子盖羞称焉然中古以来顾率尚之今号称贤豪人亦往往谈青乌信眠牛而望气者言址侯陵望安氏茔逆推其必盛今考其一世一人二世二人三世五人四世一十二人五世二十二人六世二十八人贵而知州者一人康是巳推官者一人吉是巳进士知县者一人仁是巳寿而官者一人棠是巳义而官者二人国子生者一人县学生者三人王官者二人吏而未官者三人贤而笃行者世有之揆其言不虚矣而予则谓人道迩天道远向使安氏族大而横富而违礼贵而怙势譬之本根既拨枝叶必萎即令葬者乘生气据王相阳来阴受支就干合未必盛若是而今人靡察顾时时觅胜地择利穴冀发其子孙斯何异于弗耕而馁曰天也岂不悖哉左生则又谓予曰行盖有二男子云长曰邦次曰都峨冠拖绅安门之封胡于今茔树柏千建堂竖门翼之以屋覆碑以亭爰成父志李子曰甚哉人道之迩也今观侯陵安远而弥繁盛而弥贤沨沨乎犹未陈王谢焉是果地里使之然否欤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安氏之谓矣予既为之碑复系之铭铭曰于维安氏肇自武威汉有安成厥宗用辉寿心英惇杰施及牧丙靖寇康国南土是屏丧乱中蚀胥沦胥迁硕果不食太康仅延于昭尔祖童年祸婴舅挈之北母陨于兵艰难仳离危而竟立生还没宁嗣衍族集苞桑既固瓞聿馨有媛者女待召掖庭暴殂帝惊归骸特锡彩帛黄金传马有馰乃有推官敬刑明冤实发我祥奕奕言言邑尹罔究予也实惜策名驰誉孰云匪积虽有弗显咸敕乃躬气滋木茂土腴禾丰种木维荫种禾维饱勤力者获勤德者报彼曰行者于义弥敦约巳厚施爰穆群昆二子章甫如玙如璠履羙纫芳孝敬靡谖墓门式启堂厢翼翼列栢蓊蒨井径修直禴蒸是归族姓攸聚跄跄济济威仪孔度牛羊载陈罍斚苾芬来歆来格僾如有闻里人用钦爰効爰则丘木勿翦过墓者轼

真乐翁墓碑

真乐翁者南宫县人也字桢夫名干姓刘氏生正统十年七月二十二日卒嘉靖元年三月二十三日年七十有九岁业卜城南十里王村葬矣翁孙曰濂者举进士知木巳县征为御史过大梁见空同子述翁之行已而泣而请所弗朽焉于是空同子始知南宫有是翁也夫世尝言人有幸不幸者有由然哉辽逖之域奇绝之山汪瀇之川灵异之木诡恠之石耳目未之闻见载籍未之绝记文史未之称述闇焉竟无闻者举天地间岂少哉而颗珍枝宝集禽孤兽光色羽毛苟殊于其类一为人传播则慕之者求获之者怜失之者惜岂其物真大殊哉遇有幸不幸耳故苍蝇骥尾君子譬之斯迁氏发青云之叹而重伤泥途之难也夫真乐翁者固淳行力道之伟夫也进取志厄功名不着于春秋乃竟无没草莽畎亩间以死使非其孙显而丞揄扬之斯与辽逖之山川木石异邪翁父讳明母曰崔氏崔之卒也庶母孙理其家事翁事之母君子之言孝也以舜损祥为至者以其母继也庶又有间矣而翁母事之不谓淳行哉翁故贫尚俭独购书不费之爱也每燕居令子孙诵说书史会意便欣然喜曰古之言不难知难于行耳诵之而不行犹不诵也诸子孙环拱曰唯唯翁顾之笑曰乐乎遂自称真乐翁斯不谓力道者哉道故仁仁故义义故亮直亮直故急难故居也争者听其平悖者畏其评暴者沮柔者恃而出也群而和丑而让见溺则援是皆伟人之行也非一珍一宝一光一色一羽一毛者伦也然乡之人知焉矣出其乡弗知也同其出者知焉矣出不之同者弗知也何也穷僻之邑无青云之媒幽贞之士鲜骥尾之求故也故予于真乐翁有重叹焉叹者何也悼贤之无闻而慨善之易泯又悲幸也邑之长老曰翁二子曰锡曰铠锡为知县六孙曰濂曰河曰涛曰沱曰藻曰渚濂为御史不可谓无闻得空同子譔述不可谓泯王村之茔翁无心而获地不可谓不幸夫信斯言也则易之视履考祥验邪即诗之日监在兹者邪不幸于人而幸之天无闻于身而闻之子若孙遂以之不泯所谓积善余庆者邪

明故例授宣武卫指挥使张公墓碑

张公者木巳人也名廷恩字世荣号云庄子世居西冈曰张大公者 国初自垦地数千亩大公生欲钦生普普娶于胡以景泰元年八月二日生张公初普为县学生力行有闻于是徙木巳之草营居而以垦地之半分其族亡何夫妇连卒时张公十三岁耳奉遗言权厝其父母丧于郭西翁既孤微然有姨之夫五咸富盛招之使营生公弗从乃返西冈而居会族有横者欺公少而贫而侵并其垦地之半谋曰渠孤儿耳有言则阱之公闻之怒直于官竟归我田是时张公弱冠耳勃勃英气逼人矣土俗租地亩钱百张公则八十已而曰吾地亩租五十于是人争来租地无闲者计其入反倍于他由是富盛而张公智负气用才然又施故布衣雄数郡甞如木巳还西冈单马袖铁尺望见人聚路塞问之曰有生马啮人公立马马瞪久之下乘马杖铁尺步而前而生马者果奋鬟

扬蹄张口来噬公举尺击破其顶毙焉神气自如上马不顾而去地甞水公力主艺稻稻熟水且复至或幸之曰云庄子智乎公令佃人曰稻第堆之田人双其堆多则四之又令曰崇土如堆数公旦往第分其稻堆巳堆则标之帜又令纫其秸囤稻崇土上人众而力齐卒免之水人服其才是岁获稻数千张氏愈富而盛乃于是时大治屋庐于西冈归睢旷斥墟莾薮盗公之室垣堑重邃是故铃柝不设而终其身无伏梁遗缣之警虽德其施者印之心亦势使然耳初公治室造土车百人一车十车一长首止而尾动厥环无端略如水车戽之义齐而均无忧于惰勤其粜仓谷日入钱缗竟无弗明者或问之曰凡仓谷入记之簿予第令一仆主其出如簿数则已又令一仆主入缗缗头封识其姓名有弗明责之渠也昔人谓世非乏才显晦随遇即有豪雄之伦使青云是违骥尾

莫附则桑间止于饿夫胯下终于寒士虽肩舆负勇登坛效能安所庸哉夫以张公之智之才之力使提十万横行匈奴则长城必屹于塞北王庭宜绝于漠南顾殁齿草野卧烟霞猎鹿豕终焉悲夫弘治间输金二百镒助边始授昭勇将军宣武卫指挥使衔虽出入驺拥位势甲于乡人然亦奚益矣今乡党每述其轻财之行曰张公迁其父母葬令狐城始相地地主曰亩四十金公即与四十金既葬构室固墉森森柏松白燕巢其墓庐甞岁凶公粜减其直如稔直或贫不能直约秋成还直秋成或不能还直则约来秋还所直来秋或又不能还直则舍之正德间剿流贼官军过木巳公馈之刍五千居无几岁凶公助之赈出粟千巳而岁又凶公又助赈粟千弗给二子自出粟数百继焉公闻之喜曰真吾儿也巡抚官两遣羊酒花红劳公于木巳奉 诏建坊于巷闾移文曰仗

义竭忠父子同心斯皆其大者如此乃其未试之才深藏之智固有莫之知者正德间恶少有陷公权奸者逮如京公处之裕如竟白还乃窃叹曰先民有言富者怨之薮也岂不信哉予乐施人也乃犹不免于祸罗况它哉况它哉于是鬻远田四千亩于人约三年耕有获还其直复谓二子曰若辈勿忘我志也嘉靖七年饥二子各出粟千二百赈之抚按官以 闻奉 诏各建坊如其父岁再饥弟出粟千抚按官奏 闻自兵马进指挥使服三品服寻以兄捐金五百请授文职行将复沐 恩矣至今如公之里门者见表义之坊父子辉映闻以礼让称不以丰财显则公之善巳裕后不可以为世法乎李子曰仁患其弗义义患其弗勇勇患其弗智智患其弗才今以雪庄子所事观之果何若人哉夫丰城之气非华莫识荆山之辉遇和始彰故平世则雄伏豹隐乱离则龙翔虎

跃人非尽拙时有利钝然也今观云庄子之才智强力不谓之勇邪不义邪仁邪而埋耀草莽竟不一试于世此非时使之邪公以嘉靖三年二月八日卒年七十有五配杨氏淑德懿行无忝内助先公卒子男二长希仁国子生次希义国子生授兵马进指挥使女五长适孙怀经次王洪运次王尚友俱国子生次马敷政县学生次康旵医官孙男四益祚永祚锡祚俱国子生衍祚女五长适刘乔松县学生次 周世子妃次孙灿次王震亨县学生次聘许蘩 周王以姻故又素知公讣闻悼焉遣官如木巳祭是年四月十五日葬公令狐城从父垂也嘉靖八年冬李子作文树碑

权慱施墓碑

权济字慱施澄城县人也其墓在县城四十里叚庄社权君盖有男女各三男曰惟均曰惟平曰惟诚监生也女之壻曰雷顶曰许世昌曰杨复性嘉靖四年许君以知县升开封府通判是时权君殁而葬者三年矣许君见李子请曰嗟舅氏窽铭矣而墓未表也敢请于执事者李子曰夫表者杨之名而劝之义也是故表死以劝生也表其先以劝后也表之乡劝乡也劝乡以风国也风国风天下也何也人无有不激之而兴者也故表者扬之名而劝之义也许君曰嗟舅氏厥行足扬之矣足劝之矣足以励王而警后足以式之乡风之国天下矣敢以表请于执事者李子曰夫厥行云何许君曰舅力稼穑志孝友体无踰服口鲜过味聚而能散有而不居李子曰是勤敬俭义人也表哉许君曰舅宗族睦闾党爱僮仆惠饮必醉醉不乱召必往往必先来必留留必欵李子曰是和易平实之伦也表哉许君曰舅甞授散官矣不冠不带也曰吾野服逍遥人也甞宾之乡饮矣舅不之赴也曰吾何行而宾于乡李子闻之乃惊曰是高人也夫自世教之衰也闻假衣冠以衒俗者矣不闻其不冠不带也闻求宾饮以欺时者矣不闻其宾之而不赴也是二者人之高也表哉夫人之好恶未有不同者也不扬不激不激不兴不兴不劝自是权氏子孙不有念其先者乎生者不愧于死者乎乡人之不有慕之而效者乎是谁劝之也故曰表死以劝生也表先以劝后也表之乡劝乡也自是风之国风之天下不有勤敬俭义者乎和易平实者乎又不有不衒俗不欺时者乎未必非权氏之功也按权氏世居澄城赵宋时有为元帅者传至权恩恩生亨亨生通通生允中允中生士贤士贤生宗仁宗仁生定定生济也济娶杨氏克相其夫成厥行合葬于斯墓墓表其大者他见于铭志者不表

勑赐愍节祠碑

愍节祠者赠光禄寺少卿上蔡县知县霍侯祠也正德七年冬十有一月贼钞上蔡攻其城陷知县霍侯死之其妻刘亦死之事闻 天子痛悼 诏赠知县恩光禄寺少卿赠其妻为宜人制文 遣祭建祠□赐额返榇营葬树石表闾备矣曰以其长子汝愚世茂山卫指挥同知次子汝鲁送监读书使文武各绍之 国家之遇勤王死事优而至如此嘉靖七年同知君以署都指挥佥事来掌河南都司印往县省谒祠岁久颓圯谋撤而新之未能也乃伐石立碑垂所不朽于后人初阉瑾窃柄天下讻讻靡宁于是大盗乘之扇众起乱乌合云扰属久安备弛民不识兵所突崩溃烧聚屠邑烟滔相接贼乃乘胜勒降吏多弃城走者霍侯固武胤知兵乃增陴浚隍缮甲实庾申令严约慎逻谨谍泣而誓师曰今日有死而巳退而诀诸妻妻泣而曰脱城破妾焉死霍侯曰起台衙屋

后贼至汝登而望之溃汝则死之巳而贼果一骑来勒降曰大王至矣亟办牛酒犒侯闻之怒执而戮之狥于师曰吾不尽磔诸狥奴决不共戴此天贼闻之乃大怒悉众而围之侯御之力竭而溃贼执之妻见其溃也下台而经不死簪诸心拳之入死侯之被执也诟骂瞋瞪怒发上指群酋愕顾失色气为之慑将释而用之侯不屈以插诸口胁之侯呌骂愈厉遂遇害颈断无血白气缕缕若腾龙乃其面犹生也于乎壮哉或问上蔡之事李子曰道莫大于忠忠莫先于节节莫贵于义义莫外乎勇四者人臣之要经而君子之大行也上蔡兼之矣夫以身狥国忠也之死不变节也舍生取义义也白可蹈勇也一死而四懿具者是上蔡之行也曰若是则中庸不可能者何曰礼有之矣君死社稷卿大夫死职守吏死封疆率死战陈邑虽小有社稷焉宰虽卑受之职矣四境是治封

疆守焉兵起拒寇身固率也故战陈不死是谓弗勇封疆不死是谓弗义职不死谓弗节社稷不死谓弗忠夫上蔡者一死而四懿具者也礼有之矣何也中者正诸礼者也故天下有必死者以有必礼也孟子所谓与民守之効死而勿去曾子所谓得正而毙者是也自教之衰也民见死而不见义于是乎不忠不忠则二心矣二心则不节不节则无耻矣无耻则不勇于是腼面于平时而甘心于患难虎视簸威而鼠窜偷生者不少矣虽然亦久矣安贼之起渔阳也使非二颜张许者则天理不遽熄而人心不长死哉于乎上蔡无惭四公矣然夫妇偕也义激之然欤抑刑于寡妻者素邪侯名恩字天锡其先卢龙人也高祖成以靖难功升燕山前卫正千户曾祖旺调茂山祖敬父赟皆世其官母李氏成化庚寅六月廿九日生侯茂山弘治辛酉举于乡明年登进士第拜山阳知

县丁父忧起补安邑丁祖母忧起补上蔡死年四十二刘宜人生成化壬寅七月廿二日死年三十并返荆轲山而葬实有司营其事立石隧道树坊门闾咸足报往劝来显章昭典矣而祠则春秋祀之赐额曰愍节云赞曰哲人死义熊掌斯嗜贪夫苟生临难则避惟是哲人死而犹生烈为秋霜皎为日星生为俊豪死为神灵惟是贪夫有腼其面彼岂无死死犹莾荐见者唾骂闻者鄙贱惟帝降衷均恒同若一念之分尧仁桀虐或如鸿毛或如乔岳惟毛惟岳我自为之处峻则高居下者卑岩岩霍侯万夫之特怀武曜文英声懿德单师奋泣狐城抗贼孰曰彼众我视如蚁孰曰彼强视如狗彘刃颈可断不断者心腾气为虹奔雷为音怒为之飙愤为之雨蛉上帝是诉群彪竟擒夫死于君妻死于夫代匪乏贤双之则无天子怜悼锡赠蕃优血食兹土有恤其宇禴蒸是承清酒肥羜威仪俨严景光辉耀白马恍来朱旗大纛户风泠泠若色若笑歼妖戡厉我氓攸保

【卷第四十三】

【墓志九篇】明故朝列大夫宗人府仪宾左公迁葬志铭左舜钦墓志铭 仪宾左公合葬志铭 封宜人亡妻左氏墓志铭 处士松山先生墓志铭隐亭先生墓志铭高处士合葬志铭刘处士墓志铭 梅山先生墓志铭

空同集卷第四十三 北郡李梦阳撰  墓志九篇

明故朝列大夫宗人府仪宾左公迁葬志铭

左公讳梦麟字应瑞年四十弘治三年六月三日病卒葬白塔儿原梨园中葬二十二年而为正德五年于是始迁于今墓云今墓去旧墓东北四百步而近李梦阳曰呜呼古不修墓乃余今忍铭我外舅焉按左氏永新逢桥人也语曰逢桥八百左而公曾祖曰左东吴称堂下泒东吴生仁宏仁宏生左辅是为知州公知州公为南道御史正统间甞有激劾之章谪炎方驿丞会丧其胡夫人乃更娶崔夫人崔夫人以景泰二年五月七日生公炎方驿年数岁知州公起尉氏知县从舟行堕水流里所出不死天顺五年河决大梁镇平恭靖王如尉氏见公以之归为其孙广武郡君后六年诰授公朝列大夫为仪宾云恭靖王周定王第八子于 高皇帝为庶孙而周定宪时仪宾最贵重于封疆官分席而抗礼道逢则以鞭相揖及公为仪宾乃诸仪宾者业稍稍降矣公出独张盖骏马见诸所官悉如前定宪时诸所官不平也久之乃顾独敬重公以公才行故然公固美貌奇伟作诗善画今禄给不以时王孙贫者出或不能具驴车矧如仪宾矧如我外舅行嗟嗟悲乎悲乎郡君父曰四镇国将军溺佛烧丹四方诸以佛烧丹来率辄骗其金资居无何将军贫积负以万数无能偿而众债家辄又日讙其门将军泣欲寻死会公谒将军出因佯呼曰将军死矣众愕然欲散走公乃止之谓曰若等自度将军力能尽偿汝乎且汝等必迫之使死乃已邪众业惧无敢言者公曰假如人偿其半能以全券见还乎众皆喜诺谢曰愿矣于是公乃自往贷诸豪富家缗诸豪富故雅重公乃无不愿与缗如其半数公又辄阴易系絮布帛铜锡等昂其直与债家因又勒其半三之一而即以其一转生息偿前诸豪富家岁余诸所负者皆平矣公病革强起坐会气绝将军曰嗟我固谓吾儿为佛也力主坐葬于是公有四子长曰国璇年十三岁次曰国玑年十一岁次曰国王次曰国衡年各四岁以卑穉盖咸莫克成我公葬事公卒十四年而国璇卒葬之又八年国玉卒将葬国玑号哭向母郡君叩头请曰夫葬者所以妥体白鬼而栖灵神也乃我父忍营营逮兹郡君哭曰嗟女夫谓何于是李梦阳趋而进相向哭对曰礼也乃于是谋徙于今墓葬用北首焉然公肌体完也发须不脱落故衣衾弗朽也是时郡君发毵毵皤矣率其二子四妇孙四男二女暨厥壻厥女暨外孙环之哭呜呼公讵知二十年后如此哉父老曰往水退有人争田边我田公乃置酒召争者谓曰第捐其余与我乃其人惭罢争亦不侵于我田即今葬地云盖左氏三世异墓曰仁宏者永新神公坛墓其彭夫人襄阳墓知州公永新左方墓胡夫人炎方驿墓崔夫人尉氏墓惟公墓今并葬其二子铭曰下不垫黄泉上不见白日改而妥之公以室

左舜钦墓志铭

左舜钦者我外舅第三子也名国玉字舜钦母曰广武郡君以成化二十三年九月七日生舜钦会 孝宗皇帝改元诏下故其小名曰弘保儿云生四岁丧我外舅十八娶郑氏女郑氏女母曰遂宁郡君广武郡君同母弟也舜钦遂连生二子年二十四以病卒李子曰嗟哉天乎舜钦竟以此死邪仁者不寿乃余则何言矣前余罹首祸黜还寻被钩织械系北行厥势雷轰山崩人人自保窜匿若将及之舜钦独力疾从酷暑无昼夜行饥渴盖是时瑾威权炽矣顾颇独礼修撰康海敬之于是舜钦为书上康子累数十百言其大要有四言瑾持天下衡必不以私怨杀人一又为天下惜才必不忍杀李子二又康子必匡瑾以古大臣之业三又康李义交也即为之死诤不为过四康子为敛容谢焉既归疾愈益甚于是治居于东野垆中茅屋土垣学辟谷道引之术盖逾年竟卒以正德五年六月十三日从父葬于新墓铭曰奕奕大左肇自逢桥八百云布英森秀翘爰有东吴实生仁宏再世不仕子孙以兴桓桓尔祖邦之司直秉志不易中路锻翮于惟我舅先训是敦光光巨藩来仪作宾郡君作配显王维孙高祖太祖厥封广武惟兹郡君淑贞奉姑诞育三雏玉也挺如呜呼弟玉孰使女挺孰夺其永急难在心我泪如绠铭于坚石子目其瞑

仪宾左公合葬志铭

正德十六年三月廿九日我广武郡君卒既殡其子举人国玑筮地焉遇同人上九同人于郊无悔又筮方遇坤西南得朋于是偕术人出大梁西南行七十里至其祖母崔茔西获地焉先是弘治二年六月三日仪宾左公卒于白塔儿梨园中葬矣以弗吉迁之园东四百步而公长子国璇死葬从之三子国王死又从之四子国衡又从之衡母郭氏死又从之至是国玑尽发其诸榇奉之西郡君葬既与公合而诸等墓各如礼从其日为嘉靖元年二月七日其地尉氏康墙保坳也郡君父曰四镇国将军将军父曰镇平恭靖王恭靖王父曰周定王周定王父是为 太祖高皇帝将军娶杨夫人以景泰二年四月十九日生郡君生十六年而婚于左左公讳梦麟字应瑞永新逢桥人也父曰左辅监察御史谪炎方驿丞而继娶于崔景泰二年五月七日生我公炎方已而丞擢尉氏知县携公尉氏会恭靖王避水如尉氏见公遂以之婚郡君为郡君仪宾授朝列大夫籍宗人府云公修躯伟姿读书善绘喜吟喜与豪人游是时家赀巨万起第宅辟园田出则骏马耸盖仆从都入则引醇饫肥鸣琴挥管洒然竟日崔之殂也公庐诸墓无何疾舁归卒矣年四十耳郡君虽贵人然天性慎惠持礼奉始暨夫无殊于家人唤姑崔面背咸姑及庶姑邵面背又咸姑而夫之殂也屏泽饰卸华绮蔬素终身怒不至詈笑不见龂终其身弗踰阈见人也然早夭其三子过痛痿痹沥沥涎已又亡其女暨邵氏姑又折其冡妇竟以忧卒年七十一矣是时孙男子左骖始有妇左駗左骝左驷左骐俱孺孙女初归于李昆女夫李梦阳曰于乎贤罔寿寿罔愉老罔偕三者天下之至哀也矧又陨厥雏公之殂又火厥室庐郡君虽贵人然孀居忧惊茹荼至矣故君子谓天道无知使贤者弗谷铭曰田有弗获黄矢閟之种有弗菀壅之灌之德有弗食守一俟时嗟我公同兹永兹宅兹聚兹阳发阴兹驱神役袛由本达支以乘厥生以融厥明以祥以灵以观厥成

封宜人亡妻左氏墓志铭

左氏者李梦阳妻也左氏盖永新人曰仁宏者生泰州知州辅辅生宗人府仪宾梦麟而仪宾婚广武郡君成化乙未十月已丑生左氏于汴邸郡君者镇平恭靖王孙王周定王第八子也左氏生十六年归李氏李氏者陕以西人也李子父曰奉直君奉直君为封丘温和王教授居汴而挈其子梦阳来初李子妁婚妁咸不之婚也曰教授微而贫及妁左氏仪宾则顾独喜入白其母并郡君氏母郡君乃亦咸不之婚也曰夫非李教授儿邪微而贫仪宾曰李氏子才竟婚李氏是时李子生十有九年矣明年为弘治辛亥左氏生子枝云踰年壬子李子举陕西乡试第一癸丑登进士第左氏从李子京师会姑舅连丧李子西于是从而西戊午李子拜户部主事居京师左氏复从京师已从通州已未 孝宗皇帝上 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尊号封左氏安人给 勑命壬戌李子榷

舟河西务左氏从河西务明年李子饷军西夏挈左氏还过汴是时仪宾母仪宾亡矣独郡君而左氏翟冠翠翘扬帔曳裾见焉其行于于也晢而颀瑱而流珠郡君喜已而泣顾谓侍人曰向谓李生微而贫乃今若此矣因道仪宾语云云愈益泣而恸乙丑李子进户部员外郎会 今皇帝上两宫尊号左氏进封宜人给 诰命两命咸美辞云明年丙寅为正德元年李子进郎中是年冬尚书洪洞韩公率百官弹宦官刘瑾等瑾以弹事出李手明年正月蓦逐李子夺其官于是左氏从李子还而潜大梁墟中巳巳左氏儿有妇矣庚午瑾诛明年李子起江西按察司副使提学是年左氏有孙壬申李子迎左氏于江西左氏舟河行值桩舟破仅免入江过马当帆脚打僮人落江没及湖口风逆困崖下洄涡中舟突崖石时时响于是左氏怖欲死计系之登石免甲戌李子以与江

御史构从理官于上饶而徙左氏星子会讹言贼过星子于是左氏自徙于浔阳是年李子官复罢道浔阳就左氏泝江入汉至于襄阳将居焉会秋积雨大水堤几溃左氏曰子不心大梁非患水邪夫襄汴奚殊矣且苏门箕颍之间可尽谓非丘壑地哉李子悟于是挈左氏归归而左氏病踰年骨立死死之日正德丙子五月丁未年四十二矣翌日牲奠左氏烹牲肠肠自团织文理阴阳状若流苏垂绥夹耳提襻任上李子观之哭愈恸曰呜呼神哉于是赋结肠之篇李子哭语人曰妻亡而予然后知吾妻也人曰何也李子曰往予学若官不问家事今事不问不举矣留宾酒食称宾至今不至矣即至弗称矣往予不见器处用之具今器弃掷弗攵矣然又善碎损往酰酱盐豉弗乏也今不继旧矣鸡鸭羊豕时食今食弗时瘦矣妻在内无嘻嘻门予出即夜弗扃也门今扃内嘻

嘻矣予往不识衣垢今不命之澣不澣矣缝剪描刺妻不假手不袭巧咸足师今无足师者矣然又假手人往予有古今之忾难友言而言之妻今入而无与言者故曰妻亡而予然后知吾妻也李子买大阳之山嘉靖某年月日葬左氏山下杉棺栢椁负坎抱离四山三水是山也钧州北三十里里曰东张南称杷里右嵩前颍左连具茨李子曰呜呼匪志曷彰匪铭曷藏志防虞铭永处矧吾妻矧又吾知吾妻于是志之而复铭之而刻之石铭曰坎而宫汝藏汝封亦既考终汝曰咈约而修伸妍而短屈惟屈与仲由人匪人绎而思之我心如焚乃竟汝分生虽汝分殁汝共坟万祀千秋孰短孰修汝乐斯丘

处士松山先生墓志铭

大明正德四年六月四日处士松山先生卒年七十有六岁先是处士便数诸饮食不可口顾惟啜白酒又足时时肿无力谓余曰岁在蛇矣吾其死乎死则子铭其墓余止之曰胡言之遽邪然竟死也悲夫处士有甥曰王泊贤而文实王乃葬事来速铭而处士弟王扁会又以其遗事来赴因并掇拾为志志曰处士姓丘氏名琥字伯玉号松山兰阳人也父陵官至山西左布政使娶谷氏夫人生四子处士长也幼颍异于书无所不读然刻苦因而吐血服白术九数十升愈巳又时病目乃弃去以商游吴中尽发其蕴为诗由是知名吴中甞过丹阳买舟行一人来附舟直入寝所处士心知其盗也佯落簪舟底而尽出其衣箧铺设求之又自解其衣以示无物又俾僮与酌酒夜则自抚其卧侧明日其人去未几杀人于丹阳城中被缚乃以其事语人曰吾几误杀丘公人服其智经营四十余年遂起家至千金顾尽散诸弟男女及族若所识贫乏者已而金辄复集集而复散终不为自计甞起第大梁东门结亭莳木芙蓉菊亭旁更为诗先后所为诗积万余数造词巉削棘涩大类黄韩亦为金元曲而比事假托谑浪不恭大抵玩世而泄所不平酒中竦身按歌其音亮重越裂出宫杂商若敲金戞石歌竟引满掀髯而笑人莫之测也居常布衣檐帽非名士而干与往来盖终其身足迹不至公府云谓人曰我死称为松山处士足矣竟以此卒先娶刘氏生子忠上洛王教授先卒继朱氏生女适生员薛翯侧室潘氏生子鎕常自愤其末年家事不遂临终曰我死薄敛不用椁棺首第书曰丘松山不瞑目之柩又曰死即反葬母殡鎕奉治命以卒之六日而反于兰阳之垂与刘氏合忠有五子四女铭曰丘氏之先肇自东明曰丘彦德始迁兰阳传之仲和实生士能士能生陵处士三季璐王扁及珙璐至参政珙为县令王扁才亦处处士捐馆二季先丧惟王扁绋挽于乎处士远蹈跨时危行德孤敦实敛华独行不疑人皆劫劫我约而腴季承以官承志者吾归于玄所从父母祖

隐亭先生墓志铭

先生姓徐氏郾城人也名聪字文慱甞亭隐上于是称隐亭先生先生力行笃学苦节清修以廉孝闻春母病思樱非时无从得先生泣祷行彷徨丛薄间遇樱归母食之愈人大异之称徐孝子夫冬林之笋氷溪之鱼固非时者也精诚之至气变以之故巢幕之雀避舍之蚊君子不谓之恠也斯亦足以知天矣今例第不以孝文则第孝子乃为诸生攻文文又弗第也乃以贡为醴泉县学训导云李子之西也甞往来奉天之墟是时训导罢矣乃土人犹往往能道训导行事李子闻之则嘅然而叹曰吾不诚故艺向使渠非小试之安知不目其为兀兀之腐夫训导之训其徒也先行而后文制外以兼内讲肄以端其习考核以程其规标的以大其业宏慱以邃其思抑扬以厉其志夏楚以鼓其气久之士怃然若夫也勃而变巳翕而从翻然而革训导乃忻忻喜曰吾志其行矣于是构斋植竹峨冠委裾讲唐虞周孔之绪而干州学会官缺檄训导往摄之久之而干之徒犹其徒也于是人始知训导敬重之谓之才醴泉饥钱参政者出帑金千檄训导赈之或问钱矣舍县而任学也钱曰人也孝廉孝则不忍人廉则不爱金饥妇有剥胔食者县捕之将磔之市训导见之则泣曰不能使之不饥而能使之不胔乎非情也夫剥胔救毙耳而今磔之是以毙易毙也令释之人闻之愈敬重训导谓其才乃使摄其县事县以之治于是豪人惧归我侵田于学志行矣无何免去或咎之训导直哂曰子谓我兀兀腐夫邪其亭隐上也年向衰矣犹聚徒说先王顾益笃即大寒暑罔辍也晚病目省延接矣至遇经生学子则顾缱绻竟日李子曰予之南也甞度隐矣于是又获知隐亭先生云而隐上人盖至今称俭鲠直笃行躭学必首先生先生生宣德乙卯三月廿七日卒正德辛巳九月一日年八十七岁娶陈氏义士陈某女先卒继甘氏寿官甘锺女年五十亖岁亦先卒甘生徐固举人女聘举人赵应式卒侧室赵氏生徐确女适袁昺卒徐生曰于乎吾父幸有闻抑孰知吾母者母贞懿寡言起家勤矣追远近矣逮下惠矣途路瘁矣然弗寿弗贵矣抑孰知母者按徐氏讳保国初始徙郾城城西三里许其世墓也以正德年月日葬隐亭先生于墓而二配合铭曰梗楠在山匠氏之耻和璞终蕴玉人其鄙囊颍攸脱乃敛乃归铲耀刮垢钩赜探微约之身掞之文以嘏其嗣人先民哉

高处士合葬志铭

高处士者大梁人也名瑾字彦节年六十八岁正德四年二月五日而卒葬郑门茔矣后十有二年为正德辛巳而其配侯氏亦卒以明年正月廿七日启处士竁合焉侯氏少其夫二岁卒之年七十八矣生二男子长曰珣东明县丞摧知黟县又知东光次曰璐从弟提杀之二女子一归周镛驿丞一归陆澍典膳珣生三男子长曰爵次曰仲嗣县学生次曰叔嗣举人璐一男子曰爱李子曰孔子有言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怕者斯可矣予诵其言未甞不酸心流涕也盖重阳时俗之偷云夫惑赝成真溺华忘实矿金璞玉非其人莫识也乃人见艺材辩慱豪纵赫霍辄敛詟慕效称贤或峩冠飞缨气使威喝则又嗟羡敬事之遂令闾阎山野悃朴自修力田饬行之夫闇沕无闻不见礼于辈流吁时之偷亦甚矣乃余今幸知高处士处士固闇沕人也夷考其行则孝弟俭直者也少事母岁时上寿自歌舞为欢事其二兄旦趋侍上食而退出则为执鞭或道旁伺颜色盖犹事父云长而喜诵书史说先王然不务裘马不喜酒不畜媵婢甞岁暮出取负欠割券驰一空车归里人望见尽笑之处士不较也珣丞东明也强逆处士官邸蹙额曰吾自不入公府今公府居邪会旧令代之去问处士曰我孰与新令贤处士默然孰视之巳而曰君似弗如也令叹服其直人又言处士家居里巷子弟见之为起拜肃立僮仆假借不复关白其主人鸡

豚放犹一家斯益足为淳风矣侯氏者岩之女也事姑犹夫事母事二嫂犹夫事二兄嫂之子提杀璐也侯与处士计曰吾幸尚有珣柰何令伯氏无后卒出之狱以百金诣处士谢处士不受诣侯谢侯亦不受曰吾利而金出汝邪君子谓夫妇者足为媲德骈美者矣而顾咸闇沕闾阎弗彰吁足伤巳足伤已珣之知东光也亦强逆侯侯弗往曰汝父不恬公府吾独能跋涉就汝邪人言侯即老亲戚子弟罕得见其面礼妇人问荅不踰阈出则拥蔽其面殆斯之类也夫叔嗣曰吾先洧上人也 高皇帝定天下也立帜以定民曰赤帜军白帜民曰义者传白帜遂徙大梁从民义生一子九九生一子清清娶李氏生三子聪让处士铭曰墨不能朱石不能糜松栢冬荣厥操讵移居约履囏验秉观颐我踬彼蹶彼昭我晦匪财而富匪爵而贵蹈贞服朴是曰民良高帢布衣孝弟直方闾里起敬闺人赞襄臧获循循子孙赫昌今之梁孟考世莫识不有臼季孰知冀缺不有景升孰钦庞德我言匪芜征此铭石

刘处士墓志铭

刘处士者泰和人也名熙字和皞号敬止于是称敬止先生先生殁二十年是为嘉靖元年而其子潜始以中江教谕文衡于河南李子之提江西学也甞识潜诸生中异之而首拔之于是潜见李子而泣而求铭其父墓曰于乎潜死罪死罪父殁二十年矣而墓无铭也潜诚死罪死罪虽然有待也非敢后也李子曰往吾按泰和也甞闻若父矣矧潜也游吾门序曰曰刘氏者其先金陵人也后徙泰和之珠林已又徙荷山号荷山刘氏讳公唯者潜曾大父也号醉德醉德生元鐼号讷轩讷轩生处士即敬止也处士少孤不仕然读易精诣授之弟弟官新会簿授之子子以之第授之徒徒多为名流处士故善酒母甞病革处士吁天求身代获愈于是绝口不酒亦不复肉如是者几十年周旋膝下母竟以寿终母之终也处士苫块棺侧以俟其弟来凡年余无渝无惰盖其性方刚得诸天者如此而族属有犯或弗悛者必鸣以攻之诸生弗率者斥去不少贷以是人服其谊而惮其严云处士生某年月日年六十有七岁配萧氏石冈大家子与处士齿德相高先八年卒生子一潜也女一适某潜配欧阳氏生子二女一云李子曰予读泰之九三而知天人之交也刘氏其当之矣夫刘氏于赵宋显矣科第甲一邑是后寖远而寖微非谓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者欤夫醉德而下三世约矣然能敛华而敦实守一履朴坚德固性迄于潜也文行卓如后将有大闻于时非谓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者欤夫天人判者尔往来进退譬犹符券至数百年而犹合于刘氏见之故曰予于泰九三而知天人之交也铭曰耕也或馁莳也或萎惟德之绵其悠如泉流之为川渟之为渊流之匪爵渟之匪约君子有谷后食其福

梅山先生墓志铭

嘉靖元年九月十五日梅山先生卒于汴邸李子闻之绕楹彷徨行曰前予造梅山犹见之谓病愈且起今死邪昨之暮其族子演仓皇来泣言买棺事予犹疑之乃今死邪于是趣驾往吊焉门有悬纸繐帷在堂演也擗踊号于棺侧李子返也食弗甘寝弗安也数日焉时自念曰梅山梅山梅山姓鲍氏名弼字以忠歙县人也年二十余与其兄鲍雄氏商于汴李子识焉商二十年余矣无何数年不来李子问演鲍七奚不来也演曰父母兄三丧曰丧举矣奚不来也曰七叔父四十四岁始有子而侄也一耳以是大系乎身家巳又问鲍七何为演曰理生饬行训幼睦族玩编修艺课田省植八者焉已其久也内孚而外化之是故乡人质平剖疑决谋丐益者必之焉故效良则芳标美规懿者必曰鲍梅山鲍梅山云正德十六年秋梅山子来李子见其体腴厚喜握其手曰梅山肥邪梅山笑曰吾能医曰更奚能曰能形家者流曰更奚能曰能诗李子乃大诧喜拳其背曰汝吴下阿蒙邪别数年而能诗能医能形家者流李子有贵客邀梅山客故豪酒梅山亦豪酒深觞细杯穷日落月梅山醉每据床放歌厥声悠扬而激烈已大笑觞客客亦大笑和歌醉欢李子则又拳其背曰久别汝汝能酒又善歌邪客初轻梅山于是则大器重之相结内明日造梅山邸疑焉汴人有贵客欲其欢于是多邀梅山梅山遂坐豪酒病损脾今年夏患疟李子往候之梅山起床坐曰弼疟幸愈第痰多耳然业处分诸件令演办酒食俟其起觞客别而还歙也先是梅山作忆子诗曰吾儿屈指一载别他乡回首长相思在抱两周知数日携行三岁随歌诗筵前与谁论宾主膝上为我开须眉情偏忆汝老更苦中夜难禁回梦时李子因说曰君病无苦念家梅山曰诺诺不数日而君盖棺矣嗟梅山梅山梅山又甞作灯花诗秋灯何太喜一熖发三葩拟报明朝信应先此夜花重重辉绛玉朵朵艳丹霞爱尔真忘寐闻蛩忽忆家李子曰君诗佳顿如此梅山曰吾往与孙太白觞于吴门江上酣歌弄月冥心顿会孙时有绵疾吾医之立愈谚曰卢医不自医诚自医之黄岐鹊佗至今存可也嗟梅山梅山梅山叔牙后也其居歙也号棠樾鲍氏赵宋时有遇贼而父子争死者于是所居里号慈孝里云梅山父鲍珍也珍父文芳文芳父思齐珍号清逸高尚人也娶王氏生二子次者梅山梅山娶江氏生一男子二女子男曰若渭今六岁矣梅山生成化甲午某月日距今嘉靖壬午得年四十九而其榇还也演实匍匐苦心以之还厥情犹子也以某年月日葬某山之垂铭曰崎嵚崺巇人谓非险渊洄澒洞犹谓之浅坦彼周行彼复而迷桃李何言下自成蹊嗟鲍子胡不汝悲胡不汝思

【卷第四十四】

【墓志九篇】寄傲先生墓志铭明故王文显墓志铭 明故李大法合葬志铭贾道成墓志铭 明故何君合葬志铭 明故蔡思贤墓志铭 江都县丞苏君墓志铭明故遥授沧州判官贾君墓志铭封征仕郎中书舍人何公合葬墓志

空同集卷第四十四 北郡李梦阳撰  墓志九篇

寄傲先生墓志铭

先生名玉字廷瑞姓韩氏通许县人也初先生举于乡拜郯城知县郯邑小而赋繁民弗堪也以是困先生怜焉而例体邑政无巨细必关白于所司令始行或见弗之合即美格阁以是民愈困先生于是则窃叹曰若是奚令为也凡其细则辄自标号行不尽关白所司于是所司怒督责之而先生则又抗言执理往往无尊巽色于是所司谓先生傲转相挤陵斥先生乃弃官归称寄傲子而通许俗人士大都宴会酒欢为适罢官则更放骋而出其官时所营制如冠袍裘马器皿华绮诸等尽衒耀乡人曰不如是犹夜行也而先生归则独嗜古书奇字性又不酒第闭门坐课儿孙曹于是大为乡人所不悦目为韩恠而先生稔患目又寡言咲对客长揖寒暄而已第瞑目坐于是人益远先生先生弗动也今□丧即人士家崇豪奢文具先生父母丧也则惟据典实庐之墓两丧者六年以斯观之其平生足推矣大梁人李知县者先生姊夫也每招之来会其长子禹卿从空同子游又其孙丛为仪宾而其同邑李知府亦罢郡居大梁正德末先生乃徙大梁居焉是时道州何公以都御史廵抚河南闻先生有数学敦礼之叩焉先生辞谢卒不传嘉靖二年七月空同子会先生于酒筵见其篇文富赡而嶃岩惊曰寄傲今七十岁矣乃为此大文邪时李知府亦在坐曰寄傲尚作蝇头楷字与人札即片纸吾未见一画苟也空同子喜曰寿征寿征居无何仪宾丛丧其配君禹卿丧其妻而先生亦不起矣于乎于乎是年八月十八日也按韩氏其先项人也讳谅者始迁通许而先生父讳斆甞为临淮知县东城兵马指挥娶刘氏以景泰某年三月廿八日生先生先生配苗氏有子五人女一人壻曰贾希朱孙男女某某卒后两月禹卿奉其柩返葬通许之茔并其二丧举云铭曰胡为而官三岁而挂汝冠胡为而迁与其二丧同旋于乎孰子以贤孰踬之使颠孰啬之使寒悠悠乎苍天

明故王文显墓志铭

王文显者蒲商也名现字文显号噫庵子初文显为士不成乃出为商甞西至洮陇踰张掖炖煌穷玉塞历金城巳转而入巴蜀沿长江下吴越已又涉汾晋践泾原迈九河翱翔长芦之域竟客死郑家口先是王教谕有五男而文显长父官既卑贫又四弟望我立以是文显乃弃士而就商商四十余年百货心历足迹且半天下然卒老于盐场文显之为商也善心计识重轻能时低昂以故饶裕与人交信义秋霜能析利于毫毛故人乐助其资斧又善审势伸缩故终其身弗陷于穽罗文显既以商起家乃大室庐备宾祭毕婚嫁四弟各成立王氏固奕奕彰矣而教谕君罢归顾独出分其长子文显则第涕泣自咎责罔攸

辩乃效作五噫之歌歌曰仰彼昊夫兮白云雨对雨对噫莫慰父心兮子之罪噫朝入埽除兮出而暮思噫清风飘裳兮明月鉴之噫古有履霜兮实获我志噫歌毕遂号噫庵子教谕君闻之悔泣父子如初弟珂者之举于乡也会文显省亲归称觞递寿其父顾之喜曰兄商而利弟士而名乃吾今何憾矣文显甞读史以孔明取刘璋为是又谓宋党祸成于苏公非程子激之也间质于其父父则又大惊喜曰现也汝商而士邪乃吾今何憾矣吴龙者僮也甞窃于文显文显宽之一日外盗永文显急执龙刃胁之龙卒不言文显匿所其父闻之则又大惊喜曰现也利而义者邪然天固鉴之邪文显甞训诸子曰夫商与士异术而同心故善商者处财货之场而修高明之行是故虽利而不污善士者引先王之经而绝货利之径是故必名而有成故利以义制名以清修各守其业天之鉴也如此则子孙必昌身安而家肥矣按卫推官张君状王氏荣河人也讳仲文者元末徙蒲耕于蒲南十里今称王家庄是也仲文生彦纯彦纯生景严景严生秉信秉信生王荣宾乡饮以寿官荣生馨教谕者也教谕娶张氏以成化五年九月十日生文显嘉靖二年五月九日卒年五十五岁娶潘氏生崇仁崇先崇道州学生也女二长适监生李廷光次聘蒋澄孙男二人女三人文显既卒之明年二月某日葬东原之茔铭曰珠不珍贡而辉汝渊鹤不翼天而唳汝田我得匪苟我室则盈我有不有我利则成义不入于穴仁而免于盗兵逾艾而殒于旅兹天邪人邪数邪

明故李大法合葬志铭

李大法者予门人李王吴之父也名伦字大法祥符人也而居之木巳大法父曰李洪洪父禄禄父让初洪武辛巳河灌大梁于是让挈家走木巳水平或劝之归让曰梁木巳里里耳何必归后辛巳河又灌大梁让子孙遂免于走明年壬午九月二十日大法生于木巳正德十六年岁又辛巳人讻讻谓河且复来是时王吴以学诸生寓梁或劝大法胡不俾而郎回木巳大法笑曰天地数若是齐邪巳而河卒不来大法娶于崔王吴母也崔生天顺癸未三月八日后癸未是为嘉靖二年三月三日而崔氏卒大法素雄饮忼慨无忧少贫甞为亲负米力贩鱼盐然处之洒如也及崔卒则顾郁郁有戚容于是王吴跽问曰父何忧也大法于是仰天长吁良久曰嗟吾将去汝曹是以忧也王吴曰儿闻之阴德阳报父鲠直无私曲惠流于穷人孝弟忠厚乡闾信之斯必寿大法曰嗟汝诸生也不知天道邪天数周则易世之人迯焉者宾矣汝母不癸未生癸未死邪明年甲申二月二十一日大法果卒于是君子谓大法知天顺命李王吴问其师曰仁者有不寿乎曰有之仁而寿者理也或不者其数也仁而谓必寿则尧舜周孔虽至今存可也于是王吴吞声哭曰父未甞学而知天顺命巳而曰吾母之奉姑也姑蒙母吁天愿以身代者六年而姑目复开其事夫也罔不敬也然罔不勤也如是而弗之寿亦数否邪李子曰嗟王吴修短非所论人颜唔是也自教之衰也孝弟忠信之士不表于乡闾于是田野笃行率闇焉无闻如大法者夫妇纯懿设非其子王吴以文学与缙绅游即美谁其知者于乎斯足以观世矣大法子二长琨取屈氏次者王吴也取马氏女二一适木巳生王用中一适温举孙男五人女三人以卒之年月日葬木巳东郭堤外祖茔与崔合铭曰人也蕞尔行则蹶尔木巳东门原有穴邃尔配与之同亦遂尔千秋万岁佳城荟荟

贾道成墓志铭

贾道成者通许县人也父曰贾定山西按察司佥事母曰刘宜人以成化甲午四月二十日生道成生踰年而其母亡又二十二年其父亡贾生乃奋厉自立力学曰始吾名也父名我曰希朱及字也字我道成斯非望我为紫阳徒邪于是志洛闽之绍而深之以造乃贾生顾又专易甞俯仰高下旁观流形而问李子曰月盈亏者何也李子曰日映之也光之亏也去日遐抑又闻月丸也视侧则光亏贾生曰丸之譬谬也夫既日映之也彼生之哉也悬如弓或又瓦仰何也又甞问李子圣人观象而系辞也三极独不言象何也李子曰道包象邪动者道邪贾生不荅贾生游郡学廪矣竟弗录于有司人于是颇咎贾生曰文奚不时也或曰贾生韬默或曰枯而神短贾生闻之亦不荅乃顾嗜吟正德戊寅九日李子贾生共泛城隅之陂贾生诗曰波水澄霁澹澹浩浩楼台蹙沓林石皛窈霜露载零径兰凋槁伟彼松筠哀此众草人生几何荣名是宝辞调高逸李子未之和也第扣舷歌蒹葭之章应焉已而贾生还邑则又作诗曰郊原旷以修零霜一何凄饥鸦噪枯桑故城委蒿藜黄鹄轻四海游子乃念归怀瞻顾里闾怛焉伤路岐意若自伤靡遇者人于是颇复狭贾生疑之踰年而贾生病死矣正德巳卯五月二日也年四十六矣贾生即病顾犹不辍吟病间目其弟希尚曰吾作一诗自吊诵毕瞑希尚及从群弟侍闻之皆泣贾生复瞪目曰斯何伤古谁不死遂长瞑生甞自谓渫泉子凡所述称渫泉子云亦其不食谶欤初生丧弟丧妹丧继母娄丧兄巳复丧妻妻知县韩玉女也无男女遂绝希尚奉兄柩以卒之年十月十日葬之父墓之侧李子曰子甞志其父墓矣是故于贾生不复及其家世铭曰家将兴贤者先生家将殃才者先亡其生也登其亡也崩夫贾氏者显也积五世矣及其季也累然衰绖之继也吊者出而唁者至矣呜呼道成胡亡胡生吾女铭乎

明故何君合葬志铭

何仪宾文昱者我从孙外舅也一日李子酒会要何不来问何何不来也曰奔母丧耳李子瞿然惊曰乃予罔闻其母疾曰其母足背丁白而粟母弗谓其丁也爪破之已又难而行丁乃走内攻母竟死后数日何仪宾来我泣而丐铭问之果然又问奚兆何曰吾父殁廿余年矣母丁之前夜梦父马而过叱母曰速从我来按何氏其先河间人也后徙汴耕朱仙镇西曰全者寿官也生二子长曰何君讳礼字大用娶陈氏先卒再娶慕氏生四子长仪宾也配沁源郡君次文升次文晨次文星县学生二女一适刘鹭一为镇国将军夫人初从孙议婚也人皆曰何仪宾贤问何贤曰贵而礼问其父人又皆曰何君贤问何贤曰富而义既昏也李子之嫂会慕氏归而又称慕氏贤问何贤曰默而和李子曰立莫大于礼利莫大于义默莫要于和夫何氏者三善备矣乌得而不兴何君生正统五年十二月九日卒弘治十四年三月一日得年五十五岁陈氏生正统九年十月十日卒成化十七年七月廿八日得年三十一岁慕氏生天顺八年七月九日卒嘉靖元年十一月十五日得年五十九岁合葬西韩村之墓铭曰天之道还兮地之义完兮还视尔履完视尔美美哉尔阡穿不及泉吉而安兮

明故蔡思贤墓志铭

蔡思贤者夷门之隐人也名鉴字思贤号凈居道人初蔡之冠也筮宾敦典议字焉蔡长揖谓宾曰字我曰思贤宾问何也曰窃闻之鉴以鉴貌人以鉴心非贤不可吾其思之矣其长也勤敏以周物恭俭以裁用和易以泥俗广施以阐仁摈恶以充义敦诗书以训来陈古今以验往其久也质往者服濡训者革耻摈者避德施者亲于俗无暌在用靡匮物蒇行成君子于是谓蔡子善自字其老也稀省以息虑玄冲以导和游适以陶真敛退以谐物是故身鲜疢疾家无横非人无诟谤兄弟式睦子贵大州蘧蘧于于怡然考终釿隐人之行也李子曰予于蔡有三征焉夫安寿吉者天之所以优善类者也蔡氏备之足称善人矣孔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怕者斯可矣予今见之不足占世乎按蔡氏其先浔阳人也名宗先者国初从军南征渡采石充海船米字号牌总兼领库船甞赴景陵卫投战檄赏铜铁五石已论平陈功又赏铜钱浆酪诸等曰蔡保者颖彭城卫护周王永乐间调护卫入京而保以鞍匠留侍王遂居大梁保配王氏生子四长曰玉次曰琰次曰良又次曰璟琰配郑氏生子二长即思贤次曰铭生女一侍周懿王封夫人思贤配蒋氏生子三长曰俊信陵王典膳次曰俸演州知州次曰佩思贤生宣德壬子九月十九日卒嘉靖癸未四月九日得年九十二岁弘治末甞诏拜寿官蒋氏生正统庚申正月二十三日卒

正德乙亥二月十一日得年七十七岁蒋之卒也业葬土城南故鸡鹅池地于是启其竁与夫合是年七月有八日也铭曰蔡子笃行爰以孝闻甞粪吁天介福何云蒋也相之执恭守勤奉姑服劳或至夜分子剖郡符饬躬流芬双玉载瘗连理同坟于惟兹野有贤在下过者立马厥泪攸洒

江都县丞苏君墓志铭

江都县丞苏君者尉氏栢冈里人也名琇字彦器大父春生五子第四曰明明亦五子第三曰苏君苏君亦五子第五曰济众来请铭其父墓往左生告余曰苏君盖少时一憧憧人也然顾内修攻学学足以第也然乃竟不第竟为丞其始为丞也人告之曰江都土浮俗伪苏君曰嗟是欲使我先伪逆之邪夫伪逆之必先觇颜色颜色之不得必机关其言语言语之不得必钩赜其阴细此而不得必有误中之民矣安有为人上而忍为此者邪卒不以伪逆江都民江都民见其丞诚也亦率诚事丞居无何苏君归民相挽留泣曰丞柰何归苏君曰田荒矣归欲锄之耳民曰锄田劳孰与为丞君笑曰汝谓丞为逸乎竟归徜徉以寿终今按厥子铭状盖苏君生正统三年十一月四日卒正德五年八月五日得七十有三岁左生称其寿是矣状曰以明年三月一日葬城西之原又曰苏君五子皆出自韩氏其父五子皆自王氏其大父五子皆自某氏铭曰东有啸台嵣如嵭如苏冡在西斧如堂如其中坎如并峙俨如

明故遥授沧州判官贾君墓志铭

贾君者通许县人也盖贾氏世居通许今其墓有三一曰韩朱冈墓一曰郭东墓二墓者贾氏宋元以来墓也累累相望一曰三里冈墓则葬君曾祖以下君曾祖讳赟洪武间以人才为铅山县知县赟生麟封监察御史麟生恪少与娄良齐名语曰娄良贾恪气如山岳恪举进士官至山东参议是为参议君参议君有三子而贾君长最贤二弟又并贤显贵无忝于贾君以故通许人推豪巨族无能先贾氏于是贾氏族闻天下而贾君又自譔次其世系播之人故贾氏诸所名德及诸阴细行可诵说者乃咸由是彰矣故曰成贾氏者贾君也天顺间募马实边贾君入其马为监生已患廯癜须眉皓皓尔参议君会又卒贾君乃力上书辞曰臣疾弗克事事愿给空衔养母殁身许之得遥授沧州判官拜于家前参议君致其仕来居大梁日与老长会约游大梁人盖咸望风尊敬之及君拜官亦日与老长会约游而大梁人辄又望风尊敬之顾愈甚故人为之语曰贾君善继志贾君性静重少言不喜酒遇酒到口辄推去然坐竟席席上人即哓哓呶呶宣拳臂相狎侮贾君第坐顾竟席席上有歌舞女贾君第坐如无歌舞女即竟席不见其于衣冠归也夫乡饮者天下之大防也今乡里无赖子弟类钻刺深衣大带炫曜而官宦士谓不甚损益而弗省也及贾君为乡饮宾乃遂言乡饮礼颇施行然今亡矣其生以正统七年七月三日卒正德四年于月十七日年六十有八岁取王氏生二子希程希吴一女为辅国将军夫人继取耿氏生三子希高希言平定郡君仪宾希冉一女适李辌君名宏字仲仁号懒云居士云铭曰有云漇漇以观我时其行施施卷于违云奚悲

封征仕郎中书舍人何公合葬墓志

信阳何景明为中书舍人无何即致仕归归逾年丧其父已又丧母将葬伻来乞铭余抆涕曰余始与景明友盖日想见其父母乃今不及见矣志曰封征仕郎中书舍人何公者信阳州人也讳信字文实其先居罗田曾祖太山始徙信阳 高皇帝过信阳树二旗令曰为我军立红旗下为民白旗下于是太山即立白旗下太山生海海生鉴阴阳典术鉴生何公何公少使气大言任谋然数困鲜成事人不之奇也有卢翁者识之女以女语人曰吾甥三十当有闻是后有异人产其家公三十果辟为布政司承差见诸承差者污贱无藉也又率务裘马相高何公耻之独潜饬行检诵书久之颇自表见而布政使吴节因窃恠之特使董大役事出其金公则立办顾又入其羡金请赈贷所全活以万数吴公乃大喜以为贤引置心腹成化末关中大饥诏发漕粟万石至卫口曰河南发卒挽抵关当是时河南独南阳汝宁熟于是河南乃即发南阳汝宁卒万人将行何公闻之恚曰今关中米石不过直金一耳今柰何若是矣乃入言于吴公曰公诚权出帑金万使入关籴可遂得万石乃因令二郡曰能人出金一即罢若役仍给粟人一石二郡人知役且十倍费必踊跃人愿出金一而不肯受粟是公一举活关中之民弭二郡嗷嗷之口而省粟万石矣吴公曰善卒用其计何公于是有名河南然顾豪亢自负太监汪直至河南河南都御史以下震慑皆匍匐行上谒会直左右俾都御史札属括名马都御史业已诺然手战不能执笔污簌簌下何公在旁曰都御史大臣不当烦吏事乃夺笔代都御史札其无严贵幸如此其后为会宁渭源二驿丞又有抗监贡狮番武官及禽巨滑李氏事今皆不详第详其著者焉何公为人大叚厉气义不欲龊龊与世浮沉或见尊官大人有弗洁也则退而唾骂之而汪直过时按察使陈选见直独长揖不拜何公终身叹慕之曰陈按察真男子也何公故病足往在渭源病足会御史行县至县簿尉以下当徒走奉舆马行辄数十里何公于是仰天窃叹曰嗟乎可以去矣遂即弃官归然贫无马骑有人资之车一乘马一匹乃始归而舍城西溪上即又日歌吟力田诵书郡人即无小大咸望风起敬公称先生不曰何驿丞也乃后何公以子景明封官乃何公不欲称其官称曰梅溪居士郡人即又称梅溪居士云先娶卢氏即前卢翁女卢翁有异术尝以策干石将军有功已弃之亡归故不及于难继娶李氏其父山东人也寓罗山卢家罗山卢家故与卢翁往来善卢翁因窃和李氏女贤及卢氏死乃力主李氏女继卢氏曰产异人者此女也乃后二氏皆封孺人云卢氏生景韶累官东昌府通判卒景旸举人而李氏生景晖景明又生女适孟洋今为行人何公生某年月日卒某年月日年若干岁卢氏生某年月日卒某年月日年若干岁李氏与何公生同岁卒同月以某年月日合葬西山之麓

【卷第四十五】

【墓志八篇】凌溪先生墓志铭明故 赵府教授封吏部考功司主事王公合葬墓志铭 明故封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贾公墓志铭 明故临江府知府致仕尚公墓志铭 明故中顺大夫衢州府知府李君墓志铭 明故中奉大夫四川右参政崔公墓志铭 明故 慱平王教授萧君墓志铭明故奉政大夫山西按察司佥事贾公合葬志铭

空同集卷第四十五 北郡李梦阳撰  墓志八篇

凌溪先生墓志铭

嘉靖五年十二月乙丑中奉大夫云南左参政凌溪先生卒于家越明年十二月庚申葬郭东三里官庄原先是讣至大梁其友人梦阳既为位哭将絮酒束刍使使往奠之会其弟应辰以书状来征铭曰先生天下士也先兄固雅善公敢以铭请而厥子藩致恳辞更苦读之令人泪簌簌下曰凌溪以文崇其身所谓世人皆欲杀之者乃天亦忌之使弗延邪夫人者顾子诔之备矣乃其心康之文足白之矣而予复奚言者志曰凌溪先生姓朱氏名应登字升之扬之宝应人也生而荦奇童时即解声律谙词章十五尽通经史百家言其父江陵公者异之然惧其踰也约之古凌溪悟乃着申臆赋以见志而力殚于渊学于是饫醇探脔程猷经用喷英摛华树声艺林矣年二十举进士时顾华玉璘刘元瑞麟徐昌谷祯卿号江东三才凌溪乃与并奋竞骋吴楚之间歘为俊国一时

笃古之士争慕响臻乐与之交而执政者顾不之喜恶抑之北人朴耻之黼黻以经学自文曰后生不务实即诗到李杜亦酒徒耳而柄文者承弊袭常方工雕浮靡丽之词取媚时眼见凌溪等古文词愈恶抑之曰是卖平天冠者于是凡号称文学士率不获列于清御乃凌溪则拜南京户部主事阴欲困之凌溪剸棼断错乃顾亨于官而其学愈渊居无何升延平知府意州郡吏必难乃凌溪为之愈益亨乃于是升陕西按察副使使提学凌溪辟正学院群秦士高等其中置官设徒丰饩严约谈经讲道至者且数千指风教大行文自韩欧来学者无所师承迷昧显则我明既兴隆本虽切然要奥未闻也及凌溪等出创覩骇疑大不容于人人各以所不胜相压而凌溪性挺直不解假词色于人更哆憎口恨不即穽之幸例调荒裔往御魑魅寻升参政卒罢去凌溪归潜伏草莾

中温绎前业期十年尽偿所愿而今亡矣噫嗟嗟悲乎悲乎人忌之天亦忌之邪夫蛾眉胎祸才美秧毁顺往逆来孰非尔者然英人志士每甘心穷约而不悔者徒以人者难必而天者足恃也十年之内徐何载沦凌溪胥殁天实忌之矣人何尤哉噫嗟嗟悲乎悲乎凌溪生成化十三年正月巳未得年五十医旨曰先富后贫病从内生言浅狭之易折也凌溪廓落易直憎口日哆而听之如苍蝇过耳斯其量可与伈伈者道哉退研精肫推订律历运数雠史质经底诠名实浏览今古横睨宇宙视轩驷直刍狗耳大命中夺赍志长毕非天忌之而谁忌邪卒之日适邑官来谒揖让而气绝斯病内生之否邪噫嗟嗟悲乎悲乎凌溪他所奇节隐行与凡历履宦业忠孝友义言动细小莫之具述第述其生死大槩关运数者如此诗文则自有集行于世江陵公讳讷封南京户部主事

配范氏封安人江陵父瓘以处士州郡征之不应尝与修英庙实录处士父宗泰宗泰父彦明往会凌溪而咨其家世赵未间名之修者居于吴为学官宋季北徙徐名宝臣者元初为将军元季徙宝应我朝名鼎者通判耀州后谪戍为京卫兵然莫详其系次凌溪娶于陶亦封安人生子一曰藩孙子女各一藩笃古世其家学朱氏弗衰矣铭曰陆有时洋湖有时桑不崩者人于惟其文凌溪子坟

明故 赵府教授封吏部考功司主事王公合葬墓志铭

王公者长安县人也名琮字良璧甞居东丘于是称东丘公云东丘公其先豳人也而徙长安曰王鹏飞者仕元为同州判鹏飞生王瓒有名于元历官中丞甞代祀岳镇及郊泰定帝命以爵服从郊事是故其遗像蝉貂焉中丞生扩扩生嗣祖嗣祖三岁孤克自底于立然喜退晦甞以祖荫除泾阳簿巳弃去嗣祖生三子少者铎也会 大明皇帝兴 诏举文学者嗣祖惧乃霾其三子俾弗学铎亦三子东丘公其少云东丘公性刚执言论侃侃于人罔徒逊然嗜学勤书有文初为学官弟子即弗诸弟子羣诸弟子时时敬惮之然心弗甘也东丘公置不理但日检其身自省修出则严冠衣端步趋行不流视立不亹谈见者愈疑异避公即诸弟子无敢公参也久之乃相语曰东丘实乃相率师事公而亲教谕普晖者褊人也好使气凌诸弟子乃顾独器公而言之学宪官于是学

宪官立召公与语悦之而知其中丞后也即又求中丞像观既而曰王秀才长身玉立方瞳重颐望之若神仙可谓无忝尔祖者矣普晖退而语人曰学宪识人东丘公十试于有司不第竟岁贡补延津县学训导秩满升 赵府教授是时 王壮盛颇究心于文学公至则列十事以谏一曰忠言奉藩谨二曰孝言欢亲备三曰格心四曰讲学五曰亲贤六曰远佞七曰绝翫八曰辍游九曰斥异端十曰减音乐援经证史言率典则 王览之嘉焉巳谓左右曰恨得此人晚耳与李长史同延顾諟斋君臣唯诺竟日而罢赐绮衣各一袭自是礼貌隆重公入见 王必整衣冠却伶优指示一二中官曰王先生好人侍 王盖十四年犹一日云今制子贵于父遇推封父免而封公子纳诲为工部主事有 诏公当封 王闻之惊曰王先生去我邪于是勉留公勿封未几讷诲改吏部

考功主事公又当封而纳诲虞王留公坚乃于是移书 王陈乌鸟情事 王不许纳诲于是再书致王词殊恳恻其略曰夫心无终穷分有限隔即令父皓首瘁躬于王朝如子职何故明哲抑情以全道仁人锡类以成物言事有变常势分缓迫难以例论也况既老而传春秋之义七十致事礼经之文揆之今制罔垂古典父年踰七前途匪远惟 王察焉会公辞之亦力 王弗能留乃与妻许安人偕拜封就养京邸云未几公如易州又如河南艰关南北咸子故许安人者教授许黯仲女而公同县人也黯为山阴训导生安人于山阴安人聦慧有识谙女诫诸书纳诲始认字安人业口授章句竟俾陟于显其吏部迁易州也安人无戚颜及升河南按察佥事亦不之喜或问其故安人曰夫芳臭者人通塞者天儿即贤何忧乎贱贫一日佥事出阅囚入告安人安人曰汝知王

贺于定国乎其慎之矣佥事跽而曰谨受教出阅囚簿半报安人疾作仓皇返安人弗起矣佥事归既葬禫而诣墓父与俱往明日父疾作而卒佥事哭谓人曰父之疾盖重伤吾母云李子曰于乎予与佥事乡同榜署同 朝是故叙东丘公凿凿然犹漏其事实夫资内以成理则家国成尚矣今观许安人非其证欤阅囚之诫予耳亲焉巳所谓齐德并寿者非欤王公生正统丁已八月廿五日卒正德丁丑九月五日年八十一安人生正统壬戍十二月六日辛正德乙亥四月廿六日年七十四王公卒之明年月日合葬江村之兆纳诲娶张氏生子大治女玉梅玉兰继娶郝氏生女玉麟大治聘知县许锡女三女咸名姻铭曰大裔必炽八世是征大名必升盈者以兴于昭王氏发之同州中丞实扬有硕其肤龙旗交交帝曰汝郊锡尔侯服汝陟汝宠受福亦孔中叶载沦时及而振泾阳蛇蛰东丘蠖伸伸而靡遂后英是蹶同理殊干共苞异枿合贞肖端培孰遏

明故封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贾公墓志铭

页公者临颖县人也名瑛字宗玉甞自曰人莫如我乐号曰乐庵于是人称贾乐翁云正德戊寅翁年九十五矣会其子南京祭酒咏征入道邑里会又翁生日于是大置酒聚宾若族暨合家觞翁上万寿翁顾谓祭酒公曰嗟咏汝行矣汝无吾忧吾无靡乐也祭酒公退而邅延弗忍行翁复谓之曰嗟咏行矣无吾忧吾谓天下无身加者是故于物也澷然吾生无欠心事故寐也蘧然动也蠕然吾今九十有五年矣是故获不履于忧夫忧生于不足不足莫如子孙蒙乃曹事我顺诲之听各修名显立乃予奚所不足矣夫不足或争予见义慕之见不善避之是故于人无犯色饱吾遨焉已醉吾陶焉巳无靡乐也行矣汝无吾忧祭酒公退而仍邅延弗忍行已而翁饮于外归醉而跌遽终是年十月十六日也君子曰孝哉贾子邅延而终其亲李子曰往予在朝与祭酒公友盖数闻贾翁性行云翁无不足然顾足无争人顾莫与争翁慕义人慕之义避不善不善顾翁愧有不善恐翁闻也于乎斯所谓实德久则孚者邪往闻李某者假翁田二百亩不归翁笑而弃之语曰侮观量迫观守无论他事即此则翁之处顺常可知矣斯德之实非邪君子曰实者名之生也故人莫大于自名亦莫大于人所名故夫潜翁晦贤者居焉文中贞曜哲人谥焉诚有谥贾翁者谓之德乐可矣翁生永乐甲辰八月廿五日以子贵封翰林院编修文林郎为乡饮之宾诏数又赐帛米肉云配曹氏封孺人先卒翁以卒之年十二月十日启孺人竁合焉墓在邑南祖茔之次翁子五长曰志义官以写真名识者谓之神品次曰赞会同馆副使次曰谦次曰谞次曰咏乡举第一举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历两京祭酒文学行业为天下宗女一适李昌批验大使翁有孙十人乡举暨学官弟子者各二人曾孙八人玄孙九人按贾氏胶东侯之后曰贾汉臣者仕元为万户居郑汉臣生景山元陕西行省参政始徙临颍景山生彬字文质通子史执义曜德学宫饮射则宾之年九十终配李氏生贾翁云铭曰兵后我生生不识兵九 朝太平百欠五龄以归以宁丰本远倏前奚弗超后奚弗昭既昭厥后我独匪寿若翁者所谓全天者邪抑天全者邪

明故临江府知府致仕尚公墓志铭

嘉靖二年九月一日临江府知府致仕尚公卒其子东巽等匍匐如梁请铭李子乃嘅然而叹曰嗟吾美仪今逝邪夫其弟美信者固予同年进者也则公于吾犹兄也公睢人也讳缙字美仪号水南子其先嘉兴人曰官盛者军于睢遂为睢人官盛生尚云从太宗北伐没之军云生兴从南伐有功不录君子谓尚氏有后矣曰无言不酬者人之要也无德不报者天之道也不于其身于其子孙尚氏之谓乎兴生福福生絅果举进士又生缙又进士兄弟俱拜兵部主事又继守山海关君子于是谓尚氏有天身遗其功而两孙登之庸成化丙午公调刑部为员外郎有明决声 孝宗立则特命之录畿内之囚真定王清者与邻人高相欧而是夜高之妻与奸夫乘之杀高狱莫能明者一十九年公一讯而得其情时称神明归升郎中云南司掌京甸凡三法司事无巨细由焉前官每苦跖□刚柔胥难而公则独以能称谓之尚一火言一火铸成也秉钧者方拟擢公会杖杀卫尉乃出公知临江府府当楚粤之冲土习豪猾公至首擒谢金薄等数十人又释诬死罪者数人又赣有巨盗公计剿获之于是威行郡中而传从学者兄弟讼产累岁不决公至览牍而叹曰嗟民之愚如是邪立为剖白咸称公为再生包老在郡三年吏畏民怀秉钧者方拟擢公会章树镇税课旧为王府据者公奏夺归诸公遂遭构陷而公亦抗疏解印绶时年四十二矣居无几美中美信俱以参议罢归兄弟金紫每出刚冠盖辉奕填塞闾里然位咸不称德谚曰不竟其禄子孙之谷君子于是谓尚氏长矣公生某年月日距今卒之年得寿六十有九而林下者乃几三十年使究其用则公之业岂直前云云于乎悲夫悲夫公父封工部员外郎母赵氏封宜人厥配刘封安人安人先公卒继者顾氏有子五人东明州学生东巽东临国学生刘出也东有东萃顾出也女三人长适指挥使孙礼刘出次聘蔡指挥男蔡某次聘吴指挥男吴英顾出孙男三女二公卒之年月日葬城北怕山之原与刘氏合而公所著江西志水南槀睢州志诸书东临藏之家铭曰古称大才迎刃是譬嗟我美仪不习而吏孰云错盘匚锋而剸旬月千牍剖之靡冤或馈之金乡妪是媒乃配怒之叱之而回丧或弗举配也则戚劝夫助棺脱簪罔惜寿虽靡齐贤则媲之二璧同瘗安斯永斯千秋有闻征我铭辞

明故中顺大夫衢州府知府李君墓志铭

李君者名志学字逊卿号云厓子通许县人也李氏盖其先封丘人曰李二公者以兵走通许居九女冢二公生奉先奉先生循循生荣荣生李君李君生而颖异读书攻文年近四十始登进士第为庶吉士拜兵部车驾主事坐忤势贵调真定府通判当正德辛未壬申间霸州盗起云扰中原所过城破落焚旗帜蔽野钲鼓震沸而真定属邑多其冲者李君承委赞画周旋矢石间贼平与赏获彩叚明年升苏州府同知寻升户部员外郎擢郎中总理宣府粮储会 武宗幸宣府李君调度公私具足 上以为能而君貌复俊伟善条对间有应 制之作雅俗并陈 上览之颜每为之霁是时江彬用事嫉之计出君衢州府知府一日 上问李郎中何在知之乃自衢州召还久之不得见彬蔽之故巳而 上崩李君乃遁还自谓年逾五十古人所谓日暮途遥之时也扬历中外备甞险艰身挂金紫囊有俸钱于布衣足矣乃绝意仕进铲晦光彩营苑丘开竹林蜡东山之屐鼓西园之瑟虽延黄冠叩玄秘谈说化术然嗜醇甘躭姝艳空同子见之甞嘲之曰喧寂不共途动静无并驱子谓果有杨州鹤乎李君曰根污泥而挺清冷之上者莲之所以神也故曰溷溷含至道空同子曰否污泥不染者以其根莲也子诚莲也则可非莲则坏矣嘉靖二年冬十二月十日李君中风遽卒距生之年成化六年十月六日五十有四岁耳君之父淮府典宝副以君贵赠奉直大夫户部员外郎配潘氏张氏皆赠宜人君先娶时氏继和氏佥事维之孙进士暲之女也生子曰梦凰侧室子曰梦松女三一适张锷学生一适董汉监生一适张时兴举人孙女一曰启孙先是空同子谓李君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信矣然人之富贵之去身也则智虑衰谋计左而其将死也则魄夺心乱往往犯忌讳昧戕伐斯自为之亦天与命使之乎李君曰气穷则神离故为之者人而所以为非人也空同子曰君子以理制气以定俟数是故丁阳九而神不为之摧所谓修身以俟之者故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李君知其问为巳发乃伸眉掀髯冁然而笑曰子亦闻道外之道乎吾方叩玄牝挟素女逃名于沈湎娱乐之区而神游乎溘埃敲尘之外子亦知之否乎空同子曰君以仙为的邪仙即解户出神然竟旋转气中久亦消之矣况未必仙乎相顾一笑乃后不逾月李君堕马又旬余中风口不能言目第直视执空同子手握之者三意若悟前相顾而笑者然莫及之矣殁之再逾年为嘉靖乙酉梦凰等奉君之柩以闰月六日葬之通许七里湾有封有树而求志焉于是为之志而铭焉铭曰有永永者孰谓之短有奕奕赫赫者孰谓之浅殁而有闻孰谓匪远泉深土满望之巍如累如君子之阪乎

明故中奉大夫四川右参政崔公墓志铭

嘉靖五年十一月廿六日中奉大夫四川右参政崔公卒于家年八十有八岁矣先是其子南祭酒铣抗疏求致仕归是故公之终所事无憾焉君子谓祭酒能子矣公讳升字廷进号南郭学者称南郭先生其先乐安人也有讳大者生彦和彦和生刚赵库大使后累赠中宪大夫延安知府大使娶于蔡后赠恭人以正统十四年十二月十四日生公于安阳乃后遂籍安阳公童时会父失官贫兄五四各出自营独次兄父母居日一食然犹粝也而公于书顾益攻久之悴母蔡怜之泣谓曰儿从兄贾不易效邪公弗听顾愈益攻书年廿六李给事中者见之异焉遂女以女后封淑人明年为成化乙酉公举于乡巳丑登进士第拜都水主事改武选以父忧起改主客又以母忧起武选擢职方员外郎出知延安府陟参政扬历中外凡三十余年公既以蓬荜力致青云巨才洪识逴

越伦辈而氷蘗奋励无殊寒约遂能辉前裕后庆流于子孙至今相人训学诲德必曰不见南郭公少时贫邪今人凡少贫至贵显必婪而公主客时番人有踰请者业赂钧枢者许之矣日趣上议而公执弗佥名番人夜持玳瑁奇香各十余斤馈公斥之出旦声其事遂寝公虽历三部阶五品然僦屋而居兢兢如少时出则一瘦马青布袍耳僮日出拾马遗淑人李杂诸薪手爨之故自为郎官识者业以台辅期之矣先是星变求言公与余干苏章同奏竖阉干政妖僧蛊惑援芘憸士窜逐忠良所致又言兵部尚书王恕今之伊传不宜置之南京奏入不报而他言者或颇及 宫禁秘密 上为之怒于是书言者六十人姓名于屏拟升则绌其级不则远恶地于是吏部故迟公获免 孝宗即位乃有延安之命边郡瘠耗习猾而俗夷公至立规画固扃鐍谨簿书节浮浪省游宴

时出入退果菜私园乃清疆场核征税平徭役锄豪横招流逸垦荒闲实廪庾乃始葺废坠疗疾疫敦行布惠黜邪崇礼兴学诲徒咸凿凿名实详具行状中先是成化末郡大饥民太半亡汉中山谷中公莅郡复者十六七会屡丰斗米数钱耳斯不足观政邪公甞见宜川知县唐来马鞍惊曰鞍如是华邪廉其价近百金曰有一鞍百金者邪遂攵按之果尽获其贪状黜来又杜文祥者延之巨猾也见公惠而实易之每大言曰崔诚好然贫官也闻其自少贫吾起大狱必使之窘意公闻之必关节而公佯若不知者已而有发其杀人事者公鞠之然罪不至死遂生之议者谓公内明而外容剖大决难靡动声色颇似稚圭亦相之山川之锺欤而不知履坚秉贞识体负器自郎署时定矣在郡七年擢四川右参政弘治丙辰监营寿王宫于保宁役者数万人费核而力舒戊午逆申

王于境民无扰者人称之公行部勾稽既详顾又喜廉臧否与佥事曲锐齐名蜀人语曰崔参曲佥屹如雪山甞如松茂得晕疾久弗愈已未秋遂致仕归归三十年至是卒公恭俭出于天性少壮隐显一耳故能刍豢蔬粝文锦布缊轮奂蓬茅器无饰银服无裁绮家居检书课农灌溉花竹年踰八十则日焚香静坐精神内莹聪明长存出入不杖卒之日颜面犹生也虽天之遐如报公者然禄位未极议者每有苍生之憾斯非命而何邪呜呼伤哉公生子三长南祭酒也次铉次釴女亦三长适丁玺千户次适贾泽次适张吉俱学生孙子四滂举人次汲次涌次泮女六长聘樊刚锦衣指挥次适刘仁学生次适李世隆次适张宗茂学生余尚幼曾孙子一士女一公卒之明年月日葬彪涧之兆与李淑人合淑人先公六年卒业自有志刻石铭曰积之丰用之啬中析其翼井渫终食象贤肖德有瑗有寔妥公兹域聚灵发祥虎变鷟翔英英洋洋后其大昌乎

明故 慱平王教授萧君墓志铭

博平王教授萧君雅字惟正其先长沙人也后徙庐陵泸源遂为庐陵人已复自泸源徙冲头于是为冲头萧氏然冲头有环溪二乃人又多称双溪萧云君高祖萧以信保宁提举以信生文宝南安教授文宝生桂望桂望生萧佑号居易子着梅竹山房槀二十卷称居易先生居易聚彭氏生两男子矣一夕梦社坛树彩帜巳而复生君君生而颖特既长为县学生立文饬行诸生莫先也乃诸生顾易第君乃犹弗第乃独贡而训导松江学训导六年丁居易忧归服阕改英德学仍训导三年满代去至京师会 周惠王诸子封又河南抚臣奏诸 新王乞择人辅之便于是君升教授辅 博平王君乃谏 王曰臣闻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故往者来之矩也古者今之鉴也是以易申往行书着有获诗严率由之训礼发琢王之譬皆言人以修成也故舜称好问禹拜昌言由闻

过则喜师书言于绅何也罔自圣厥乃圣罔自贤厥乃浿也故曰甘我者贼逆我者德夫圣贤未有不由师而成者而况其它乎故岐伯卞随务光熊鬻之伦以微加贵而不谓之过轩尧舜文诸人以尊卜卑而靡谓之诎故曰非师曷质非学曷能夫经史者道之寓而迹之昭也 王诚欲不失其令名必书焉事矣王闻之起谢曰善善于是建书堂积书日与教授君游而听其讲说 王父 惠王闻之则复大喜曰令萧教授东书堂与 世子暨 诸王讲说 世子暨诸王乃咸敬礼君称先生而 王出阁也君复条修身检行尊德乐善数事上焉 王生日则作养正轩箴 王号思诚子则上思诚子说号述古道人君则作述古道人序咸托讽云初 王议请增君俸秩不行会君九年任于是 王特为请赐之勑阶登仕佐郎云正德甲戍君见 王曰臣今年八十岁矣愿辞

王归骸骨 王瞿然止之曰孤自与先生游幸日听道论讲说今二十年余矣乃今忍遽舍我去邪居无何君病 王亲临视致医起君竟不君起也是年九月十八日也先是 王业遣内使营后事至是复遣官来视其殡敛三日 王亲临奠焉周自 定宪来率死讳凡丧葬事无敢 王闻也死则曰老曰干甚则其宫中人亡也炮以骇鬼若 博平者亦谓修义慕彰克厥终始者矣萧君生于宣德乙卯五月二十三日娶尹氏先君卒继娶杨氏君有男子二长曰霁娶戴氏次曰方两娶皆刘氏女曰爵贞妻刘爱孙男子四尚文尚忠尚贤尚鲁有孙女二人云君着有平轩存稾冲头八景双溪十咏萧氏家规暨岭南纂修杂录二卷萧方来言曰明年奉父柩归葬于冲头细坑口原与母尹氏合李子曰嗟乃予观汉诸王国相则咸名流云乃其最贾长沙董江都张河间斯亦极

一代之推矣今周 诸王辅善终始无疵跌则有萧君然予先大夫亦甞为封丘辅终始犹萧也铭曰柔自取束强自取柱我视其遇无细无巨巨细之来展予斯安展而罔安斯云素餐譬玉为玦为琏为环王门盘桓卑尊窘宽优焉游焉彼谓我隐而我则官归宁于故山

明故奉政大夫山西按察司佥事贾公合葬志铭

此墓葬奉政大夫山西按察司佥事贾公者也贾公通许人也墓在其县东三里冈子羽墓南盖贾氏此园自铅山知县赟始违贾公葬四世矣知县生封监察御史麒御史生山东参议恪参议生贾公贾公生正统十二年十月戊辰以进士为綘州知州改易州寻升前官弘治十年正月壬申卒年五十一岁厥妻刘氏正统十三年十二月辛未生年十七归于贾成化十一年二月甲申卒年二十八岁继妻娄氏天顺四年五月乙巳生年十七归于贾正德十一年正月庚戍卒年五十七岁二人者赠封皆宜人于是葬二妻贾公一墓刘一乳双男一曰希朱一夭巳复乳女曰咸英娄乳布文希尚亦乳女曰彩英希朱今为府学生希文阴阳训术先娄亡矣希尚引礼舍人学生娶于韩训术娶于杜舍人娶于杨女咸者适时植植知县也夫妇以节死旌彩者适李永晖永晖监生彩

亦先娄亡而贾公以卒之年四月丁酉合刘氏娄以卒之年九月丙午合贾氏刘氏而娄之合也希朱者始征铭李子李子曰嗟贾氏贤哉羣哉然予业铭其兄宏墓矣乃今复铭贾公墓贾公名定字仲一自称一庵子语人曰吾一庵足矣或诘之曰君之一独庵乎公笑而不荅巳而曰吾仲一也安得庵不一或又诘之公曰吾读易人也庵得不一乎于是高者退谓人曰贾之一谓太极耳公知绛也绛有屠人诱人出而杀诸谷中归而私其妻妻不从屠又杀其妻而搂其女鬻之跳事久弗白公廉诛屠者事竟白会大饥疫公在绛绛独活王者以绛独活也于是求策于公公则上救荒八事是年又平坦曲之盗京之北迁也偶有献枣栗者岁例征枣栗公知易州则条园林登耗之状以闻得半减焉谚曰谷要自长言时之者人成之者巳也夫州县之吏不之为世之怿也尚矣以

今贾公观之则所谓矮屋跛足者然乎弗然乎大同卒魏旺者忮富人郝贤仇之而挟其族愚嗾之使与郝殴才相竖拳便扶之归夜计杀愚者诬郝郝破家然犹不得脱竟诬服狱具且行刑矣会公为佥事覆按竟白其事于是郝礼天曰吾无以报贾君愿出锦幕孔子像公为佥事又有时政之书其畧曰绛有积薪逋者破家糜躯而逋弗完也定知绛也甞通一州丁户足其逋自是绛薪岁无逋又曰知绛时甞为善恶二籍岁终则句稽诛赏之又曰山西土狭而险有三王国禄入盐粟均输便而论者则又谓公之二配皆名家克配公刘通许三刘家女褛则都御史良孙也初参议君园居榴花开会刘聪携其小女来参议君见其女喜之即手花绾其髻后以婚贾公往有盗入贾氏刘俾公语盗簪珥所曰母扰恐老姑也贾知绛时绛有蔬园姑曰蔬多烂无益市之娄曰诺退则

阴积俸金如蔬直跪进姑曰蔬市矣此其□也页公出按守备官张赟赟赂无由通乃诈书曰贾令□冬衣娄闻之惊曰渠出冬衣固备斯诈也二氏者可谓有相夫之才者矣娄抚刘子女如巳出人尤称之云铭曰苟逾其纪虽璧亦毁有陨而妍有沉而辉渊于美此公而埋此坎中二媛式从许原窿窿望之光虹黄栋之旁考君子藏

【卷第四十六】

【墓志一十一篇 】封丘 僖顺王墓志铭慱平 恭裕王墓志铭镇平府大辅国将军墓志铭鄢陵府四辅国将军墓志铭梁夫人墓志铭 妃刘氏墓志铭 夫人贾氏墓志铭赵妻氏墓志铭 明故申宜人墓志铭 明故封太安人裵母张氏墓志铭明故奉训大夫代州知州边公合葬志铭 Titlebar 【卷第四十六/ 墓志一十一篇 / 封丘 僖顺王墓志铭】

空同集卷第四十六 北邵李梦阳撰  墓志一十一篇

封丘 僖顺王墓志铭

僖□王者封丘 温和王子也温和父曰 康王康懿父曰 周定王周定父是为  太祖高皇帝初 温和年四十余无子忧之时先大夫为 王教授 王问教授何以能子先大夫对曰仁者必后于是 温和戒严刻务宽惠削谋计断酒省欲已而连生四子 僖顺其四也独肖某父父虬髯乃诸兄不虬髯独 僖顺虬髯先大夫退而私谓人曰 王之传四镇国乎吾奇其貌已而长男夭二三以花生废而 僖顺果王 王讳同铭母梁夫人也以弘治元年闰正月二日生生二十三年为王 王十四年是为嘉靖三年十二月七日而 王薨年三十有七耳计闻  今皇帝惊悼遣祭议谥营葬乃嘉靖五年七月十有九日葬汴城南四十里小黄河北实行人边彦骆奉 勑经营之者 王为人英雄有材略然心怕上人业豢僮媵征声乐交豪贵结势权收置木石将大治宫室未竟而殂初 王好夜宴钟鼓管钥阗喧彻宵鸡鸣月坠香粉销落舄履杂糅而其兴愈酣或劝焉 王弗之从也竟以此殂妃刘氏六子三女皆嫡出长子先卒次安湜袭其爵次安汀次安澄次安泖余未名也铭曰 大明建侯同姓者 王强支碁布周则蕃昌封丘三传 僖顺逾扬御下以严宾友用礼内获贤助外有任使 温和捐馆廪无余米库鲜剩钱朱殿芜圮 僖顺承之蹶然而起锦筝宝瑟玉斚珠履享厚中夺斯也常理三世并庶今嗣则嫡 国祚无疆袭继绵逖生气是乘而祉永锡

慱平 恭裕王墓志铭

博平 恭裕王者 周惠王第十三子也讳安泧自称思诚子又号述古道人母曰苏夫人以成化十二年正月廿七日生嘉靖四年六月十六日薨年五十一岁计于 朝辍钟鼓一日遣行人杨东祭而营其葬事竣乃复又 勑议谥令书之旌颁焉导之葬咸典也 王卒之明年是为丙戌乃葬 王汴城东之边村其月七日其日十七日也 王长男封镇国者贤而孝豫窽其父墓垩石坚于是为封为树为飨堂丧戚而易礼敬而文君子谓 恭裕有后矣初 惠王生男子二十余汴老曰气分则漓即其寿德其索乎会 世子暴殂而 平乐义宁诸王讦获罪人益以德难独 恭裕读书亲友忘势嗜善修补东书堂集帖校诚斋录辑贻后录养正录着锦囊诗对诸书教授萧雅张鳯等辅之也例初封 郡王米二千石及 恭裕为王裁如袭封止千石 恭裕则勤心治生起宫室置田园备车马盛宾客饶童仆褒然为诸王首而台省之官缙绅之夫湖海之客鲜有不造其门者次第名德必首曰 博平博平云 王有四男子妃邓氏兵马钺女无出宫人戴氏生长镇国曰睦柯娶都夫人张氏生次镇国曰睦扩娶刘夫人又二子未名封而生女子十二长曰金县县主仪宾盛时升次曰泾阳县主仪宾扬汝舟次曰单县县主仪宾王恪次曰上蔡县主未婚余者幼铭曰用物精多爽之神明 王七世 祖配天作京大邦奠中建侯于周 定宪简静懿惠承休弘本茂支积厚发光年啬德丰厥后之昌龙旗葆羽惊虬骖凰冯风御气英灵辉煌

镇平府大辅国将军墓志铭

大辅国将军者三镇国将军之长子而镇平 恭靖王之孙也讳同鉒 周定王系有子同安睦则同者于 定王为曾孙矣初镇国娶于杨生两辅国暨广武遂宁二郡君而广武郡君生左宜人左宜人配按察副使李某则大辅国者于吾妻实母舅而为之甥之夫者义弗得铭辞矣辅国生天顺元年七月廿五日十岁  宪宗皇帝赐名十三封辅国将军禄八百石长而婚于贾贾封夫人夫人二年无何卒初镇国慈柔罔理于厥家缁人丹士又日来绐破费之以是镇国虽千石然怕贫及辅国则自立产巨万金起官房长廊曲榭巍楼置钟鼓美人凡宴二八代进更歌递舞系竹之音谐比亮浏泛蕙流桂回雪驻日明灯既入乐及徧舞鸡鸣月落香粉杂嚃屣履沓如是者四十余年会 累朝明圣四海平宴岁稔时和正德十六年正月九日辅国卒年六十五矣先是贾夫人卒 勑修北冈之茔辅国以卒之明年月日葬与夫人合生子一十二人安沑安澈安渺安池安含安休安汀安雷安涿安澬安泷安浨俱封奉国将军女五人长平陆县君配仪宾张辅次陇西县君配仪宾赵璋三尚幼孙男十俱幼孙女长襄垣乡君四尚幼铭曰北冈之南古河之平崇而干窽而金棺载栖载安

鄢陵府四辅国将军墓志铭

四辅国将军者鄢陵 安僖王孙也 安僖王四子四曰某封镇国将军而娶王夫人镇国亦四子四者四辅国云四辅国十岁以例封禄岁八百石贵矣然纯慎不以地高人而好诗书乐与衣冠徒游尝读前史览功名之会辄抚卷慨然而叹曰嗟诚使某备一官更生普鼎敢多吾哉又见豪贵人千金饰狗马衣裘聚名姝罔费惜及义施顾一钱忍弗能与则又叹曰双火一膏两斤独木是速灭之道耳且贫富命也孰有义而损者邪于是婚丧弗举者辅国见之辄与鹅酒或棺人曰辅国寿揆厥心行永之占也居无何辅国病殂矣年四十一耳于是豪贵人反以辅国为口实相语曰匪火自焚匪斤自椔辅国生成化丙申九月十八日卒正德丙子十一月十九日以戊寅年十二月廿六日葬繁台之东  今上遣官祭 勑有司茔焉辅国亦四子某某某某俱封奉国将军四子咸好文下人士有父风云女一未封铭曰初 帝天造法屯建侯厥子次五俾 王于周实维 文昭翰垣中州 定王既殂 宪也则立贤而无后简以弟及是生 鄢陵枯敷叶分由镇而辅父子将军于穆辅国年缩操芬贱货远奢钦贤怿文于恭宗藩周也实蕃众绚验色羣羽知鶱繁台东垠修阡槚枌于中者坟辅国将军

梁夫人墓志铭

梁夫人者封丘 温和王夫人也父曰梁升母曰杜氏夫人生顺天八年十一月甲子年十四入 王宫有姿才多能少言 王异之礼焉入宫十余年而生子子十五岁而 温和王薨十余年于是梁氏之子立为 王王立乃母梁氏请  皇帝若曰母以子贵封梁氏封丘 温和王夫人是时夫人年五十矣鳯冠云帔坐于上于是 王暨诸将军跽奉觞称寿退而 王纪暨诸将军夫人进奉觞寿岁时常而王问寝视膳日惕惕得夫人欢夫人顾乃病于是王惶惧涕泣选医慎药祷神祈祗冀夫人瘳乃夫人病愈益增久之痰痿失音 王涕泣跽问张目颔之而已正德十二年八月廿二日竟卒受封四年矣今制王夫人卒  皇帝遣官祭而有葬异先是温和王薨与妃赵氏合葬洪福冈冈在汴城南四十余里而梁夫人葬则穿穴 温和王冢傍而祭与葬皆如制葬之日卒之明年五月李某曰往予先大夫为教授辅 温和王以是先母高宜人岁时朝于

王宫归盖数称梁夫人云彼予尚童稚然今犹历历记先宜人言梁夫人盖贤嫔云 温和王隆凖而虬髯躯不甚修然声吐者钟焉先大夫甞私语曰 王必寿 温和五十余生 今王果六十七岁而薨今王娶刘氏妃生子二女三皆嫡 温和王父曰康懿王康懿王父曰 周定王周定王  高皇帝第五子也以是 今王年甫壮而行不卑于它 王铭曰有都者嫔淑慎且仁厥美用振始微终伸以获于天以育以延蕃锡翩翩贲于丘阡

妃刘氏墓志铭

妃刘氏者镇平 端裕王妃也妃祥符人祖安监察御史父珣以妃授南城兵马副指挥初妃以名家聘王王尚孺成化甲午 王十岁矣例当封然父在又庶也于是封镇国将军而明年刘氏封夫人封夫人五年是为成化庚子夫人始归于将军又五年乙巳将军进封 王刘氏封亦进妃然妃罔乃育顾弗妬育于是盛氏育子某封镇国将军夭王夫人育子某今为 王何氏育子某封镇国将军张氏育贵池县王配仪宾陈中云君子曰螽以和繁樛木咏言摘则稀黄台是思故宽惠斯贤多嗣国延女非兹有它善咸后也 端裕王薨弘治乙丑薨十二年为正德丁丑而妃氏卒 王之薨也 勑墓汴城东红舩湾矣及是 遣官妃祭 勑有司开 王圹合焉 王薨之年十一月十有六日得年四十一妃卒其年七月廿三日得年五十六合之日正德戊寅十一月六日也 端裕王父曰 荣庄王荣庄王父曰 恭靖王恭靖王父曰 周定王往闻诸父老曰 定王之蒙化时 恭靖王襁褓示间关夷蛮万里往旋乃竟名寿显轩绵繁多贤斯所谓裁者培之邪 今王事母妃谨无殊离于里其终也哀由衷也兹宗之巨欤铭曰殊根并蔕齐之义珠洎玉翳双乃备拓灵播黁衍所昆承哉绳哉生气乘

夫人贾氏墓志铭

夫人贾氏者辅国将军辖夫人也夫人盖通许人父曰贾宏沧州判官母曰王氏判官父恪布政司参议参议父麒封监察御史监察父赟铅山知县判官弟安按察司佥事定弟宗宗人府仪宾贾氏盖四世甲郡中而夫人者会又辅国辅国者镇平 恭靖王孙而七镇国者子也七镇国女弟又配仪宾宗接姻重戚贾氏贵盛矣而夫人乃顾谦约孝敬沉慧姑田夫人者严人也杖人不百不止夫人事之顾事事当姑夫人意 其心辅国者见夫人事事当姑夫人意也于是悉 事委夫人夫人即又事事当辅国意欢其心于辅国优游日以书史酒食与学士游及有子女夫人视诸妾子女无殊巳子□是又尽当诸妾意欢其心而夫人子河诗书文雅谦约孝敬洎慧又尽如夫人故君子谓辅国有子贾氏有甥谚曰胡荽不结菽根不产麻言物必有种也今以贾夫人观之信哉初夫人童时面盆中尝见軿幢华盖之形惊指谓人及长家人梦人途夫人以霞帔而佥事定时知绛州亦梦之故贾氏诸女无如夫人贵者然天固定之矣夫人生成化十六年十二月廿二日以弘治七年十二月归辅国正德元年奉  今皇帝诰封夫人正德十五年正月廿九日卒年四十一岁夫人疾革也犹力起颒栉坐子河曁诸子女侍涕泣问夫人弗荅也徐而曰吁予侍汝父二十七年矣今幸全而终吾目瞑矣夫吾伯叔姊妹者八也支离而夭折者多矣而吾幸而为夫人有子若孙吾尚有憾邪河闻之愈益恸有声夫人曰河毋恸也人孰非死者已而曰取我服用珍绮诸物来于是尽散诸子女妾者会辅国亦旁涕泣问夫人曰终事慎而已永久之徒事观美无益也辅国又问夫人笑而曰君虑闵损单衣邪何问之数也竟无凄色哀鸣焉将绝曰取命冠服来 此国典也吾冠服之见祖宗于地下君子曰夫死者人之大闲也今观贾夫人临绝而不乱女之君子邪而辅国昨见予则曰夫人盖名琼英云曰咸英者佥事定女也为时知县妻时知县死贼也其妻见贼而后死之夫人闻之曰吁吾姊见贼而后死乎不如不见贼而死之为愈也李子曰予读书女传见其捃摭贤淑六种是分未尝不叹妇材之难也今观贾夫人生平之懿临终之音不为全乎虽然其寿啬矣与之角者将去其齿乎辅国与其子河诣李子请曰夫人以卒之年十二月一日葬城东白塔原愿先生铭之李子曰予往闻夫人而尝叹妇材之难也铭乌乎辞乃铭之铭曰坎而封者同邪贞而淑者独邪沉而辉者珠邪藏而润者玉邪呀夫人吁夫人

赵妻氏墓志铭

温氏者予友赵泽妻也正德十年赵君拜开封府儒学训导挈其妻暨诸子来曰五年是为正德已卯而其妻温氏卒自温之病迄其卒赵君周旋郁悒踰礼而过情其敛也有鹊立棺首唶唶鸣赵君曰嗟匪妻之灵孰为斯鸣于是仰天大恸顿地哭已而为异鹊之歌曰鹊之来尔毛毰毸亡人孔哀鹊唶唶入我户厯我筵式裂我肝已又为悼亡诗数百言歌之闻之鲜不泣数行下者或问李子知友者友赵为斯何也李子曰礼缘情踰情以贤过昔者予也居赵同巷焉游同学焉谋同道焉寝尝同榻焉又嫂呼温以是知温之贤稔赵千户者赵君之父也守御安边营而赵君来游于郡学于是温事其父母其父若母安焉温

生五男子一女赵君学弗能时归看诸子温咸育之俾成人赵君往告予曰微吾妻吾奚免于离忧离忧则中曲乱中曲乱则学弗成及赵训导也俸薄而屋隘日逐逐热官送迎归衙也尘埃满面目衣振之簌簌土下赵或惭而忧温笑而慰解之曰君惭学成而官卑邪忧在人下逐逐苦也然命也于是旋旋奔具颒器更其土衣或手造嘉饮食劳其夫日为尝于乎若是者足谓之贤不邪贤之则情必过情过则礼必踰礼踰则歌必哀故曰赵之温也贤之也非独妻也温延安卫指挥之侄女父曰温某母某氏以成化丁亥十月生卒年五十有三矣其仲子惇奉其衬西葬安边营古寺山赵千户墓次铭曰尔夫弗杨行而有彰矣尔年弗长育而五郎矣尔死异乡丘首故疆矣

明故申宜人墓志铭

中宜人者河南右参政董公妻也父曰申洁洁兄申洪锦衣卫千户初董娶于李病而无子乃更娶陈氏居无几李卒于是继娶于申而陈氏则大不平闹曰吾儒门女也父兄谓李病无子乃始副室于君然怕日夜念曰李或不幸卒吾女其继之矣乃今继申氏女邪于是宗族乡党闻之私为董忧曰申入门二女必鬬争董之家其索乎暨入门申氏孝敬慈婉言动循矩家人有过盖之不以彰背而密训之曰汝过幸官人弗知也知之不挞汝邪久之家人悦虽陈氏亦悦于是以嫡之礼奉申而申乃又不敢以嫡加之陈恩义若姊妹然于是宗族乡党闻之则咸喜相语曰董中书福人也获斯二贤年□陈生子澜申抱之育为已子已又生子润暨女申又咸抱之育为已子诸子女乃咸亦不自知其非申出或唆之曰汝曹实非申出诸子女不信也已而知之乃顾益母申弗替董之中书也李尝封孺人矣暨为户部员外郎李申并进宜人于是宗族乡党乃又咸喜曰贤者必福董为参议副使四品一十二年弗迁往来逢路申处之无戚容然怕语董第清苦自励暨董升今官申亦不为动嘉靖元年董觐挈家北次郎暨其女婚还也申徧探眷属徘徊第宅巷陌靡忍去是时厥父年七十余矣揽衣泣而诀闻者业颇讶之曰申夫人今年三十九耳何得凄楚如此暨抵汴痰发遽卒是年十二月廿一日也明日李子造吊焉二子哭之甚形容摧毁李董通家同进士同寮然犹不知二子非申出董于是始涕泣道故以墓铭云李问申生之年董曰申生成化甲辰正月十有一日小名七姐然前李氏生成化已丑亦正月十一日小名亦七姐申卒之明年是为嘉靖癸未澜扶母之衬归五月三日葬邑南薥秫务祖茔之次与李氏同云董名锐字抑之玉田人也澜娶王氏 周府左长史春女润娶方氏少卿某女女适栾旸指挥某长子也铭曰贵匪尽智寿岂无愚修短者天人或昧诸冠冕佩玉岂无非才哲人其萎于圣攸哀是之谓命君子俟之夭有流馨永有取嗤蕙霜夙零孤雄鸣悲我铭我伤夜台或知

明故封太安人裵母张氏墓志铭

轧州裵君为户部主事时迎其母张氏养于官三年封太安人已而裵君进郎中升卫辉府知府乃奉其母行抵卫辉居无何母病寻卒君号哭使使再拜稽颡以币状走大梁而见北郡李子曰子故寮也又乡人尚襄我铭事俾有耀于幽李子乃再拜受之曰嘻是余乡人之母又故寮也厥胡可辞按状太安人其先醴泉人也徙为轧州人父曰张忠母曰周氏太安人之归于裵也逮事其祖父母父母祖父母见其克妇道也喜顾谓其父母曰孙媳妇贤而善事我必兴吾家其父母退而私又相庆曰父母谓媳妇贤必兴吾家乃后裵公中举为知县有美服食太安人对之辄泣曰往祖父母父母谓裵氏必兴也今即弗大兴也然足以养之乃胥弗逮矣知县公感其言于是鸣唈相对泣矢曰余决不忝于先人未几知县公卒太安人每对裵君语辄又泣曰汝父以不逮汝曾祖父母暨汝祖父母也怕矢曰余决不忝于先人然卒弗大兴也所不赍恨以殁者谓有汝也裵君感其言卒中进士有今官及其拜今封也太安人则辄又泣曰汝父往虽谓有汝然不及见汝官也言既鸣唈泪数行下于是裵君益感泣砥砺名行是用有绩于官盖其封太安人时而知县公亦赠如其子初官云李子曰余往来道轧州轧州人谓予曰佑县公盖故有兄弟云然胥异居而蚤亡太安人收其孤养之俾各有妻成家铭曰正统辛酉二月二十六太安人育正德庚午八月十日太安人卒夫讳曰伦字曰秉彛子名曰卿扶衬西归合葬于故山厥宫是安

明故奉训大夫代州知州边公合葬志铭

奉训大夫代州知州边公既卒之四年是为正德甲戍而其子贡复按察副使提学于河南而奉其母董孺人者来居无何董孺人卒于是边子仰天大恸绝而苏曰吁天天乃使母不见贡举子邪已而曰天天使章上而弗予遏也而母胡死于客所已而边子果举一子而愤母之不及其子见也则益复大恸绝而苏曰吁天天乃独不使母百日延也乃又靡使贡子举而及母存于是抱其子告之母名边羽云边子奉其母丧还将合之奉训公墓而诣李子再拜请曰于乎微子孰志微子孰铭于是李子再拜而受之曰于乎微边氏人其谓予文谀文曰边氏者故淮阴人也曰朝用者元未避乱走历城而赘历城王家称王朝用朝用生王一诚一诚生王文质文质有二子长曰安次曰宁宁□□异稍长扬言曰我边氏也呼我边宁曰大边氏必我后其官果至应天府治中乃治中

罔金畜书也辄倍金获之久之书万起万卷楼谓人曰吾子孙必有以文兴者治中生边节边节者奉训公也字时中号介庵子奉训公生而更异英特即六七岁时见者业识其非常儿云董杰者厯城豪也故善治中及见治中郎异则益敬治中思与昏一日治中大置酒会有董公边郎立偶傍董公董公抱之起坐膝上曰呼我舅边郎应声曰舅我呼汝甥边郎应声曰甥如是者三董公顾治中大笑满堂皆笑于是客尽起觞两公贺而交其襟割之盟两公复笑客各复笑醉乃罢散去奉训公年二十董公女归焉生十有七年矣是为董孺人云董公女归会治中亡厥金求焉治中母万太君者叱止之曰新妇贤不愈获金乎于是名新妇金而明年奉训公为学官子弟为学官子弟人谓必立取第顾久不第第也乃会试又不第于是可立第者久不第或竟不第也必曰边时中

边时中云边公坎坷者复二十年始有代州之命而州故称多豪家罔时役公至州则徧召其长老而集之廷语之曰若民也柰何弗役于是布诚申约陈说分义言意恳怛诸长老无不感动泣下者自是无敢弗役公检狱簿囚伙以问吏吏曰此逋租者尔曰胡不少宽之吏曰脱则挈家亡矣边公嘅然而叹曰吁未孚而责之暴未期而逆其亡兹岂父母之道哉于是与囚期而释之使归已而囚果如期至如是者三年代州大治会中官瑾用事天下以赂行公执古独不以赂行而忤中谒者已又与御史者拗也坐是免官归人有咎公执者闻之董孺人董孺人大惊而密解边公曰斯时何时渠谓归不官若邪于是日治具佐边公与乡人醉游客至则瞿瞿手自办具然尚惴惴惧不意边意而边亦每加礼于孺人每呼曰孺人孺人而其子贡则泣涕告我曰孺人事万太君敬如

其夫事王宜人如事万太君王宜人者治中妻也兹亦其天性云贡又曰孺□俭稔不理于绮华往受封也有命服矣拜封不复服有时贡请服孺人笑曰孺人卑阶尔俟汝大封我则服之此虽其细小然巨者可推矣边公卒之年为正德辛未六月乙未距其生景泰庚午四月已卯得年六十二孺人卒于正德丁丑闰十二月壬申距其生景泰癸酉正月乙亥得年六十五初治中以子孤也取王宜人弟之子城子之孺人即弟城犹弟也城有妇孺人即又娣城妇犹娣也治中殁也城求去城有私畜孺人知之竟不发亦不以语边公后孺人病且死会城妇自历城来匍匐于终事孺人生二男子长贡也始官博士孺人封贡为给事中其父母历城大常丞其父母在代知荆州府父卒历成次曰赋夭无子一女子曰刘嫁而寡寻亦夭贡取柴氏继胡氏妾冯氏生羽者赋取赵氏边

子谓李子曰贡以母卒之明年月日合母于奉训公墓墓在祖墓之次祖墓在历城东二里地曰莲渠墓皆枕离而趾坎铭曰谓天无知治中肇之允兹蹈兹谓天有知代州则厔华陨辉沕怀贞遽毕故材有众损苞贵时达硕果之延祺至如掇孺人乃梦垂榴圞如生我所觎殁匪罔愉厥园有杨修阡实良五世爰利二魂妥是

✎ 编辑模式  —  空同集【卷第三十八】 [[ editSaving ? '保存中…' : '✓ 保存' ]] ✕ 取消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