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文集卷四十一

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文集卷四十一

文集卷四十一

祭文二十一首

皇太后灵驾发引祭文

风御上宾,玉衣永。生尧钩弋,尚怀帝武之祥。从禹会稽,遽奉寝园之卜。母慈罔

极,坤载无疆。方同轨之毕来,怅东朝之已远。然而艰难契阔,归慰圣主问安之诚。寿考

康宁,躬享先后莫致之福。阴功阳德,上际下蟠,历邃古而罕闻,知圣心之无憾。臣藩维

有守,怆慕徒深,目断柏城,神驰翣御,敢修馈奠之礼,少致攀号之心。

祭梁右相文

人之生世,如云之出于山川。云不自用,用之者天,降为甘泽,散为丰年。抑有时而

弗用,则轮囷磅礴,或卷或舒,以自适于野水之涯,荒山之巅。彼云无心,岂有用舍之异,

出处之偏哉。公之在朝,道大材全。不为世变,不为物迁。显相庙郊,华衮金蝉。太平之

功,溢于简编。谢病而归,大节愈坚。从容迩英,抗议慨然。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

于前。孰谓万钟之禄,不足顾留,遂委之而仙乎。抑公之学,得圣所传,视生死为一区,等

华屋于荒阡乎。又岂如云之既散,廓然太虚,则前日用舍,初不足以为愚贤乎。酒不盈觞,

肉不掩豆,独区区之词,写其肺肝者,公岂捐之乎。

祭龚参政文

某官剑南,公在廊庙。书从驿来,如奉色笑。哀穷悼屈,忘其不肖。岁戊戌春,某辱

号召。归未及都,公殁荒徼。山川阻修,万里孤旐。官事有守,不遑往吊。寓哀一觞,公

乎来釂。

祭鲁国太夫人文

呜呼。昔先太师,遁世怀宝,播庆于家,生我元老。维少傅公,秉德逢辰,长养成就,

则繄夫人。少傅在朝,衮衣绣裳,帝锡夫人,御醴宸章。少傅在藩,豹尾玉节,帝锡夫人,

兼金重帛。佥曰盛哉,其荣则多,夫人曰嘻,其报伊何。帝虚元弼,方属少傅,于时夫人,

以疾即路。煌煌安舆,少傅实从,天祐德人,华其初终。某受恩门阑,义均子姓,晚偕妇

息,升堂修敬。万里羁宦,忽承哀音,东望永怀,碎裂寸心。送车辚辚,倾动乡党,陨涕

羞奠,形留神往。

祭王侍御令人文

惟灵生自大家,来嫔德门。象服有烨,娣媵如云。相我御史,克勤苹藻。诸子甚材,颀

然荐绅。世所愿怀,孰如夫人。惟是孤生,实忝外姻。万里焉依,如在乡邻。遭此不淑,惨

然酸辛。莼鲫之微,侑以斯文。

祭祝永康文

嗟我与公,万里羁单。人孰知之,所恃者天。庶几白首,相从乡关。追谈梁益,把酒

笑欢。云胡不淑,一病莫还。遗孤孑立,未逮冠婚。谓天可恃,公宜百年。玉裂竹折,喟

其永叹。公守导江,啮蘗饮泉。凛凛色词,请谒莫干。人或谤嘲,公守益坚。虽昔君子,终

此实难。云持此归,何憾九原。公丧之东,丹旐翩然。我病莫兴,抚枕涕潸。矢辞羞奠,尚

慰营魂。

祭刘枢密文

呜呼公乎。有文有武,有仁有智,立朝无助,以直自遂。声气不动,而折万里之冲。从

容一言,而决盈庭之议。盖人所难,公之所易。仰天俯地,一念不愧。秋毫未安,寝食忘

味。轻失富贵,而重朋友之责。自屈达尊,而伸白屋之士。盖人之所忽,公之所畏。昔岁

癸未,某始去国,见公西省,凛然正色。顾虽不肖,窃师公直。流落得归,公与有力。舟

过金陵,公疾已亟。命之不淑,旋闻易箦。祭不及时,实负盛德。尚想平生,出涕横臆。

祭蒋中丞夫人文

维灵出由德阀,克配儒先,从容图史之规,肃敬苹蘩之荐。是生耆哲,来瑞明时。大

邦开赐沐之封,列鼎极循陔之养。奄闻不淑,靡究遐龄。窀穸有期,川途云邈。虽莫缀千

车之盛,顾敢羐一之碕恭。仰冀灵魂,俯歆诚意。

祭赵提刑文

惟灵早以茂异,起膺简求,逢时休明,为国寿隽。建牙淮服,拥节王畿。方期来朝,遽

以疾谂。挂冠决去,共高静退之风。易箦亟闻,何胜殄瘁之感。某早托通家之好,晚逢揽

辔之行。挥尘轩昂,恍如昨日。拊棺摧痛,莫喻孤怀。敢陈一奠之恭,少叙九京之诀。

祭勤首座文

我之与公,义则师友,情骨肉也。相从十年,谈道赋诗, 松菊也。别虽数月,使来

自东,书相续也。比独怪公,书词谆谆,若予属也。嗟哉已矣,颀然野鹤,尚在目也。卵

塔告成,欲往不果,身桎梏也。上愧道义,下负交情,泪可掬也。龙文之茗,沉水之薰,荐

甘馥也。怀旧之心,有如丘山,此一粟也。

祭许辰州文

惟灵美操懿行,达识英辞。笔阵扫千人军,早擢太常之第。胸中吞九云梦,耻裁光范

之书。抱沉英之叹者十年,分共理之忧者两郡。人之不淑,生也有涯。旅馆招魂,一朝今

古。孤舟反葬,万里风涛。岂知故里之交,遽作夜台之别。魂兮未远,鉴此哀诚。呜呼哀

哉。

祭韩无咎尚书文

兄之初载,甚踬而艰。逢乱客吴,万里孤骞。文方日衰,荡为狂澜。组织纤弱,各自

谓贤。士睨莫救,兄勇而前。陋巷一室,日旰未饣亶。诵书鼓琴,志操益坚。落笔天成,不事

雕镌。如先秦书,气充力全。壮年相从,顾悯我孱。曰是有志,许以周旋。我自蜀归,兄

典三铨。邂逅都门,挈手欢然。兄牧东阳,我走闽山。旷不相值,今五六年。我病早衰,顾

未及泉。兄之寿康,一朝先颠。饷酒踵门,乃碕柩前。嗟嗟造物,孰尸此权。岂其好恶,亦

与俗迁。微官有守,丧车莫攀。莼鲫之奠,叙诀终天。

祭胡监丞文

惟公文学足以发身,政事足以宜民。人则不合,何罪于神。乃者起家,往守宜春。临

别慨然,握手江津。曾未逾月,乃以讣闻。舟载铭旐,返其乡枌。台省衮衮,公独逡巡。室

家嘻嘻,公独悲辛。我虽晚交,甚知公真。适苦骭疡,奠弗及亲。尚想平生,寓哀斯文。

祭丘运使母夫人文

昔先大夫,怀宝里闾,没世不耀。乃以其孤,属之夫人,道德是诏。故河图公,文学

政事,望在廊庙。荣养五鼎,眉寿百年,其德弥劭。高识超然,朱门画戟,视若蓬藋。再

入都城,曾未温席,翩其归旐。方岁之恶,公私交病,冀宽赋调。而河图公,遽以忧归,道

路相吊。我登门阑,情均甥侄,宜送宅兆。官守所縻,矢辞伤悲,荐此清醥。

祭曾原伯大卿文

惟灵渊乎似道,敏而好学。韦编铁砚,雪窗萤几,不足以言其勤。冢书壁简,铜墙鬼

炊,不足以名其博。文辞典奥,论议超卓,不使直承明之庭,犹当置诸天禄之阁。时方越

拘挛以用人,公奚彼之不若,而乃老于惠文之冠,弗预甘泉之橐。痛结慈闱,悲缠华萼。凡

闾巷之故交,想话言之如昨。闻讣相吊,摧然涕落。羞一醊以祖行,冀九原之可作。

祭大侄文

汝实先少傅之长孙,岳州使君之嫡子。早列仕籍,垂五十年。夫妇二人,更相为命。岭

海万里,沦谢不还。收骨于灰烬之中,藏槥于松楸之次。烦冤痛酷, 涕何言。殁而有灵,

歆此薄醊。

祭十郎文

自汝不幸早世,将二十年,乃克硋葬于先少师鲁国夫人茔兆之南碖,距汝母令人墓尤

迩。汝而不泯,岂不得所愿哉。感念畴昔,悲痛何言。

祭朱元晦侍讲文

某有捐百身起九原之心,有倾长河注东海之泪。路修齿耄,神往形留。公殁不亡,尚

其来飨。

祭方伯谟文

予与伯谟别于武夷,予五十有五,齿发未衰,伯谟盖方壮耳。顾后日犹长,未知别之

悲也。俯仰二十有一年,卒不相遇,而伯谟遂舍我而何之乎。予年垂八十,如朝露之将晞。

与伯谟别,尚复几时。生也相遇,犹不可必,死游地下,果可期乎。予言之及兹,涕不可

止。伯谟尚能有知也乎。

祭张季长大卿文

呜呼。世之定交有如某与季长者乎。一产岷下,一家山阴。邂逅南郑,异体同心。有

善相勉,阙遗相箴。公醉巴歌,我病越吟。大笑剧谈,坐客皆喑。公既造朝,众彦所钦。我

南入蜀,九折嵚崟。公以忧归,我亦陆沉。久乃相遇,垂涕沾襟。宿好未远,旧盟复寻。驾

言造公,公已来临。我倡公和,如鼓瑟琴。送我东归,握手江浔。欲行复尼,顿足噫喑。是

实古道,乃见于今。公还为卿,华路骎骎。我方畏谗,潜恐不深。公去我召,如商与参。渺

邈天涯,一书万金。我自史闱,进长书林。迫老亟退,突不暇黔。亦尝挽公,力微弗任。比

乃闻公,请投华簪。旋又闻讣,天乎难谌。玉树永,垄柏已森。何时复闻,正始遗音。渍

酒絮中,不及手斟。英魂如生,岂忘来歆。呜呼哀哉祭周益公文

某绍兴庚辰,始至行在。见公于途,欣然倾盖。得居连墙,日接嘉话。每一相从,脱

帽褫带。从容笑语,输写肝肺。邻家借酒,小圃锄菜。荧荧青灯,瘦影相对。西湖吊古,并

辔共载。赋诗属文,颇极奇怪。淡交如水,久而不坏。各谓知心,绝出流辈。别二十年,公

位鼎鼐。我方西游,荷戈穷塞。归得台郎,旋又坐废。公亦策免,久处于外。见不可期,使

我形瘵。斯文日卑,公则崧岱。士昏于智,公则蓍蔡。公老不衰,雷霆百代。每得手书,字

细如芥。痴儿马矣女,问及琐碎。孰为一病,良医莫差。赴告鼎来,震动海内。奔赴不遑,涕

泗澎湃。岂无莼鲫,致此薄碕。辞则匪工,聊寄悲慨。

哀辞二首

尤延之尚书哀辞

帝艺祖之初造兮纪号建隆,焕乎文章兮蹑揖逊之遐踪。诏册施于朝廷兮万里雷风,灏

灏噩噩兮始扫五季之雕虫。阅世三传兮车书大同,黄麾绣仗兮驾言东封。继七十二后于邃

古兮勒崇垂鸿,吾宋之文抗汉唐而出其上兮震耀无穷。柳。张。穆。尹。欧。王。曾。苏,

名世而间出兮巍如华嵩。虽宣和之蛊弊与建炎之军戎,文不少衰兮殷殷窿窿。太平之象兮

与六龙而俱东。余自梁益归吴兮怆敌人之莫逢,后生成市兮摘裂剽掠以为工。遇尤公于都

城兮文气如虹,落笔纵横兮独殿诸公。晚乃契遇兮北扉南宫,涂改雅颂兮蹈碙轲雄。余久

摈于世俗兮公顾一见而改容,相期江湖兮斗粟共舂。别五岁兮晦显靡同,书一再兮奄其告

终。呜呼哀哉。孰抗衣而复公兮呼伯延甫于长空。孰诵些以招公兮使之舍四方而归徕乎郢

中。孰碕荒丘兮露草霜蓬。孰闯虚堂兮寒灯夜蛩。文辞益衰兮奇服碝茸,天不憗遗兮黻黻

火龙。嗟局浅之一律兮彼宁辨夫瓦釜黄钟,话言莫听兮孰知我衷。患难方殷兮孰恤我躬。焄

蒿不返兮吾党孰宗,死而有知兮惟公之从。

沈子寿母赵夫人哀词

呜呼。人孰无母。母孰无子。母以寿终,子克终养,亦可纾无穷之悲矣。维吾子寿,自

初遭艰,昼夜号泣,匪泪伊血,羸乎莫支。升堂吊祭者不忍闻其声,得书赴告者不忍观其

辞。子寿盖曰。不孝孤少罹闵凶,父丧母嫠,无垄可耕,母子相依,及游太学,母客京师。

冬兮母寒,昼兮母饥。饥无一囊之粟,寒无一袭之衣。不孝孤虽食于学官,羹炙在前,叹

息而麾,抚所读书,而与之誓曰。编绝则辑,字渝则补,宁死于书傍,不敢畏难苟止,以

负吾母之慈。如是十年,幸赐第于太常。归而拜母,相持以泣,泪尽目萎,母前子后,告

于先墓,庶几吾父闻之,而宽其九泉之思也。呜呼。此子寿之既言,而其未言者,盖可推

矣。奉身以道义,发身以。书。诗。文章传于不朽,节行全而无亏。士患无志,不患无

位。士患无才,不患无恃。子寿之志,所以事亲者,盖其所以事君。子寿之才,顾犹屈而

未施。亲则日远,时节奉祀,如将见之,一言一行,足以显扬吾亲者,苟有怠忽,是以吾

亲为殁而无知也。子寿之令名,与天壤同弊,则亲实与焉。刻诔千字,置守万家,盖不足

进于斯也。子寿之存于胸中而未言者,予得陈之。非独慰吾子寿,盖以为天下孝子之诒。哀

哉文集卷四十二

天彭牡丹谱三首

花品序第一

牡丹在中州,洛阳为第一。在蜀,天彭为第一。天彭之花,皆不详其所自出。土人云曩时永宁院有僧,种花最盛,俗谓之牡丹院。春时,赏花者多集于此。其后花稍衰,人亦

不复至。崇宁中,州民宋氏。张氏。蔡氏,宣和中,石子滩杨氏,皆尝买洛中新花以归。自

是洛花散于人间,花户始盛,皆以接花为业。大家好事者,皆竭其力以养花,而天彭之花,

遂冠两川。今惟三井李氏。刘村毋氏。城中苏氏。城西李氏花特盛。又有余力治亭馆,以

故最得名。至花户连畛相望,莫得而姓氏也。天彭三邑皆有花,惟城西沙桥上下,花尤超

绝。由沙桥至堋口。崇宁之间,亦多佳品。自城东抵濛阳,则绝少矣。大抵花品近百种,然

著者不过四十。而红花最多,紫花黄花白花,各不过数品,碧花一二而已。今自状元红至

欧碧,以类次第之。所未详者,姑列其名于后,以待好事者。

状元红祥云绍兴春燕脂楼金腰楼玉腰楼双头红富贵红一尺红鹿胎

红文公红政和春醉西施迎日红彩霞叠罗胜叠罗瑞露蝉乾花大千叶

小千叶

右二十一品红花

紫绣球乾道紫泼墨紫葛巾紫福严紫

右五品紫花

禁苑黄庆云黄青心黄黄气球

右四品黄花

玉楼子刘师哥玉覆盂

右三品白花

欧碧

右碧花

转枝红朝霞红洒金红瑞云红寿阳红探春球米囊红福胜红油红青丝

红红鹅毛粉鹅毛石榴红洗妆红蹙金球间绿楼银丝楼六对蝉洛阳春海

芙容腻玉红内人娇朝天紫陈州紫袁家紫御衣紫靳黄玉抱肚胜琼白玉

盘碧玉盘界金楼楼子红

右三十三品未详

花释名第二

洛花见纪于欧阳公者,天彭往往有之,此不载,载其著于天彭者。彭人谓花之多叶者

京花,单叶者川花。近岁尤贱川花,卖不复售。花之旧栽曰祖花。其新接头,有一春两春

者,花少而富。至三春,则花稍多。及成树,花虽益繁,而花叶减矣。状元红者,重叶深

红花,其色与革呈红潜绯相类,而天姿富贵,彭人以冠花品。多叶者谓之第一架,叶少而色稍

浅者谓之第二架。以其高出众花之上,故名状元红。或曰。旧制进士第一人,即赐茜袍,此

花如其色,故以名之。祥云者,千叶浅红花,妖艳多态,而花叶最多。花户王氏谓此花如

朵云状,故谓之祥云。绍兴春者,祥云子花也,色淡伫而花尤富,大者径尺,绍兴中始传。

大抵花户多种花子,以观其变,不独祥云耳。燕脂楼者,深浅相间,如燕脂染成,重趺累

萼,状如楼观。色浅者,出于新繁勾氏。色深者,出于花户宋氏。又有一种,色稍下,独

勾氏花为冠。金腰楼。玉腰楼,皆粉红花,而起楼子,黄白间之,如金玉色,与燕脂楼同

类。双头红者,并蒂骈萼,色尤鲜明,出于花户宋氏。始秘不传,有谢主簿者,始得其种。

今花户往往有之。然养之得地,则岁岁皆双,不尔则间年矣。此花之绝异者也。富贵红者,

其花叶圆正而厚,色若新染未干者。他花皆落,独此抱枝而槁,亦花之异者。一尺红者,深

红颇近紫色,花面大几尺,故以一尺名之。鹿胎红者,鹤领红子,花色红,微带黄,上有

白点,如鹿胎,极化工之妙。欧阳公花品有鹿胎花者,乃紫花,与此颇异。文公红者,出

于西京潞公园,亦花之丽者。其种传蜀中,遂以文公名之。政和春者,浅粉红花,有丝头,

政和中始出。醉西施者,粉白花,中间红晕,状如酡颜。迎日红者,与醉西施同类,浅红

花中特出深红花,开最早,而妖丽夺目,故以迎日名之。彩霞者,其色光丽,烂然如霞。叠

罗者,中间琐碎,如叠罗纹。胜叠罗者,差大于叠罗。此三品,皆以形而名之。瑞露蝉,亦

粉红花,中抽碧心,如合蝉状。干花者,粉红花,而分蝉旋转,其花亦富。大千叶。小千

叶,皆粉红花之杰者。大千叶无碎花,小千叶则花萼琐碎,故以大小别之。此二十一品,皆

红花之著者也。紫绣球,一名新紫花,盖魏花之别品也。其花叶圆正如绣球状,亦有起楼

者,为天彭紫花之冠。乾道紫,色稍淡而晕红,出未十年。泼墨紫者,新紫花之子花也,单

叶深黑如墨。欧公记有叶底紫近之。葛巾紫,花圆正而富丽,如世人所戴葛巾状。福严紫,

亦重叶紫花,其叶少于紫绣球,莫详所以得名。按欧公所纪,有玉版白,出于福严院。土

人云此花亦自西京来,谓之旧紫花,岂亦出于福严邪。禁苑黄,盖姚黄之别品也。其花闲

淡高秀,可亚姚黄。庆云黄,花叶重复,郁然轮囷,以故得名。青心黄者,其花心正青。一

本花往往有两品,或正圆如球,或层起成楼子,亦异矣。黄气球者,淡黄檀心,花叶圆正,

向背相承,敷腴可爱。玉楼子者,白花,起楼,高标逸韵,自然是风尘外物。刘师哥者,白

花带微红,多至数百叶,纤妍可爱,莫知何以得名。玉覆盂者,一名玉炊饼,盖圆头白花

也。碧花止一品,名曰欧碧。其花浅碧,而开最晚。独出欧氏,故以姓著。大抵洛中旧品,

独以姚魏为冠,天彭则红花以状元红为第一。紫花以紫绣球为第一。黄花以禁苑黄为第一。

白花以玉楼子为第一,然花户岁益培接。新特间出。将不特此而已,好事者尚屡书之,

风俗记第三

天彭号小西京。以其俗好花。有京洛之遗风,大家至千本,花时。自太守而下。往往

即花盛处张饮。 幕车马。歌吹相属,最盛于清明寒食时,在寒食前者。谓之火前花。其

开稍久,火后花则易落,最喜阴晴相半时。谓之养花天,栽接碞治。各有其法。谓之弄花,

其俗有弄花一年。看花十日之语,故大家例惜花。可就观。不敢轻剪,盖剪花。则次年花

绝少,惟花户则多植花以侔利,双头红初出时。一本花取直至三十千,祥云初出。亦直七

八千。今尚两千,州家岁常以花饷诸台及旁郡,蜡蒂筠篮。旁午于道,予客成都六年。岁

常得饷。然率不能绝佳,淳熙丁酉岁。成都帅以善价私售于花户。得数百苞。驰骑取之,至

成都。露犹未晞,其大径尺,夜宴西楼下。烛焰与花相映发。影摇酒中。繁丽动人,嗟乎天彭之花。要不可望洛中。而其盛已如此,使异时复两京。王公将相。筑园第以相夸尚。予

幸得与观焉,其动荡心目。又宜何如也。明年正月十日。山阴陆游书,

致语六首

天申节致语三首

得吾道而上为皇。方探真诠之妙。有天下而尊归父。适当孝治之隆,肆均湛露之恩。用

侈流虹之瑞,恭惟皇帝陛下。德高邃古。泽被绵区,神武应期。三纪抚绍开之运。希夷玩

志。兆民倾爱戴之诚,爰辑上仪。式彰华旦,山呼万岁。欢已浃于神人。花覆千官。庆更

同于中外,臣获预梨园之法部。遥瞻凤阙于丹霄。敢采民谣。恭陈口号,

宫殿红云捧紫皇。河清电绕拥休祥,壶中常占青春在。物外方知浩劫长,昼立龙旗风

不动。晓开琼笈远飘香,尧年岂特封人祝。动地欢声遍万方,

枢电效祥。丕显生商之旦。需云示惠。肆均在镐之恩,喜溢鹓鸾。光生俎豆,伏惟皇

帝陛下。圣神广运。垂拱无为。躬尧舜之性仁。致成康之刑措,克肖其德。天惟申命,用

休非求于民。人皆同心以戴,号令雷风之鼓舞。文章日月之昭明,侈甲观之昌期。疏瑶池

之广宴,山呼万岁。花覆千官,潋滟上樽。味挹金茎之露。悠扬法曲。声留玉宇之云,臣

等生值圣时。身参乐府。敢羒归美之义。赓载太平之诗,

广殿遥闻警跸音。觚棱晓色尚沉沉,半空瑞霭炉香馥。一点红云黼座深,夷夏欢声归

羽舞。乾坤和气入薰琴,欲知圣德齐尧舜。溯阙争倾万国心,

有王者兴,应绕电流虹之瑞。使圣人寿,实敷天率土之心。欣逢震夙之期,恭致庞鸿

之祝。伏惟皇帝陛下,聪明稽古,历数在躬,圣泽上际而下蟠,睿化东渐而西被。追景德

祥符之治,万宇丕平。御紫宸垂拱之朝,四夷入贡。爰锡需云之宴,用均湛露之恩。臣等

端遇清时,遥瞻丹阙。听虞帝箫韶之奏,同极欢情。缀汉家乐府之诗,敢陈薄技嘉会千龄岂易逢,佩声俱集未央宫。九重凤阙曈日龙日,百尺龙旗掩苒风。奇瑞屡书图

牒上,太平长在咏歌中。区区击壤虽无取,意与生民既醉同徐稚山给事庆八十乐语

伏以就第而赐安车,爰及常珍之岁。为酒以介眉寿,宜伸善颂之诚。恭惟致政龙学给

事,东省近臣,西清宿望。体钟和气,生元祐之盛时。道合圣君,赞隆兴之初政。抗议每

先于诸老,遗荣靡顾于万钟。虽容疏傅之归,行见谢公之起。至若籯金比训,庭玉生辉。出

将使指之荣,入奉色难之养。膺兹全福,属我耆英。维降岳之嘉辰,当发春之令月。庙堂

旧弼,纡华衮以临觞。台阁名卿,焕绣衣而在席。式歌且舞,俾炽而昌。上对台颜,敢陈

口号欲知主圣本臣忠,倾尽嘉谟沃舜聪。同载方如周吕尚,安车不数汉申公。日烘盎盎花

光暖,烛映鳞鳞酒浪红。白首同朝各强健,莫辞烂醉答春风致语二首

伏以碧油红旆,有严幕府之容。雕俎华觞,用饰与情之喜。恭惟某官,西清禁从,东

省名臣。据古守经,凛北斗泰山之望。黜浮崇雅,粲铭钟篆鼎之辞。行表缙绅,言书简册虽弗容然后见君子,顾未起何以慰苍生。适兹谋帅之辰,谁处耆英之右。佩麟符而就镇,独

屈经纶。穿豹尾以还朝,伫闻趣召。某官爰申宴乐,式奉笑谈。士民踊跃而仰瞻,将吏奔

驰而即事。谐金石铿锵之奏,盛鱼龙曼衍之观。上对台阶,敢陈口号曾立蛾眉禁省班,至今风采照金銮。纵横笔阵千人废,浩荡辞源万顷宽。落纸烟云纷

态度,照人冰玉峙高寒。从容坐啸香凝寝,说与宾僚拭目观又

西颢司辰,素商纪节,涓日初开于幕府,肆筵式奉于皇华。恭惟某官,节概清真,风

规简亮。过眼不再,尽读五车之书。落笔可惊,早冠万人之勇。文久传于后学,名疑睹于

昔贤。凛台柏之生风,焕使星之下烛。绣衣持斧,威声方肃于列城。豹尾属车,趣召行参

于法从。某官爰开燕豆,款奉谈犀。画株珠帘,纳九秋之爽气。金樽玉酒,醉一道之欢声仰对台阶,敢陈口号凉月参差白露氵专,请看宾主罄清欢。麟符玉节交相映,凤竹鸾丝殊未阑。百谷方登仓

庾足,七州无事里闾安。樽前莫惜山颓玉,四者能兼自古难文集卷四十三

入蜀记第一

乾道五年十二月六日,得报差通判夔州。方久病,未堪远役,谋以夏初离乡里。

六年闰五月十八日,晚行,夜至法云寺。兄弟饯别,五鼓始决去。

十九日黎明,至柯桥馆,见送客。巳时至钱清,食亭中,凉爽如秋。与诸子及送客,步

过浮桥。桥坚好非昔比,亭亦华洁,皆史丞相所建也。申后,至萧山县,憩梦笔驿。驿在

觉苑寺旁,世传寺乃江文通旧居也。有大碑,叶道卿文。寺额及佛殿榜,皆沈睿达所书,有

碑亦睿达书,尤精古。又有毗陵人戚舜臣所画水,盖佛后座大壁也,卒然见之,觉涛澜汹

涌可骇,前辈或谓之死水,过矣。县丞权县事纪旬。尉曾槃来。曾原伯逢招饮于其子槃廨

中,二鼓归,原伯复来,共坐驿门,月如昼,极凉。四鼓,解舟行,至西兴镇。

二十日黎明,渡江,江平无波。少休仙林寺,寺僧为开馆设汤饮。遂买小舟出北关,登

漕司所假舟于红亭税务之西,夜无蚊。

二十一日,省三兄。

二十二日至二十四日,皆留兄家。

二十五日晚,叶梦锡侍郎衡招饮,案间设矾山数盆,望之如雪。

二十六日晚,芮国器司业晔招饮,同集仲高兄。詹道子大著亢宗。张叔潜编修渊。坐

中,国器云。顷在广东作漕,有提举茶盐石端义者,性残忍,每捕官吏系狱,辄以石盐木

枷枷之。盖木之至坚重者,每曰。木名石盐,天生此为我用也。其后,石坐罪,竟荷校

云。

二十七日。

二十八日,同仲高出暗门,买小舟泛西湖,至长桥寺。予不至临安八年矣,湖上园苑

竹树,皆老苍,高柳造天,僧寺益葺,而旧交多已散去,或贵不复相通,为之绝叹。

二十九日,沈持要检正枢招饮,邂逅赵德庄少卿彦端,晚出涌金门,并湖绕城,至舟

中。

三十日。

六月一日早,移舟出闸,几尽一日,始能出三闸。船舫栉比。热甚,午后小雨,热不

解,泊籴场前。

二日,禺中解舟。乡仆来言,乡中闵雨,村落家家车水。比连三年颇稔,今春父老言,

占岁可忧,不知终何如也。过赤岸班荆馆,小休前亭。班荆者,北使宿顿及赐燕之地,距

临安三十六里。晚,急雨,颇凉。宿临平。临平者,太师蔡京葬其父准于此,以钱塘江为

水,会稽山为案,山形如骆驼,葬于驼之耳,而筑塔于驼之峰。盖葬师云。驼负重则行远

也。然东坡先生乐府固已云。谁似临平山上塔亭亭,迎客西来送客行。则临平有塔亦久

矣。当是蔡氏葬后增筑,或迁之耳。京责太子少保制云。托祝圣而饰临平之山。是也。夜

半解舟,

三日黎明。至长河堰。亦小市也。鱼蟹甚富,午后。至秀州崇德县。县令右从政郎吴

道夫。丞右承直郎李植。监秀州都税务右从政郎章湜来,旧闻戴子微云。崇德有市人吴隐。

忽弃家寓旅邸。终日默坐一室,室中惟一卧榻。客至。共坐榻上,或载酒过之。亦不拒。清

谈竟日,隐初不学问。至是间与人言易数。皆造精微。亦能先知人吉凶寿夭。见者莫能测

也。因见吴令问之。云皆信然。今徙居村落间矣,是晚行十八里。宿石门。火云如山。明

日之热可知也,

四日。热甚。午后始稍有风,晚泊本觉寺前。寺故神霄宫也。废于兵火。建炎后再修。

今犹甚草创,寺西庑有莲池十余亩。飞桥小亭。颇华洁,池中龟无数。闻人声。皆集。骈

首仰视。儿曹惊之不去,亭中有小碑。乃郭功甫元祐中所作。醉翁操。后自跋云。见子瞻

所作未工。故赋之。亦可异也,

五日早。抵秀州。见通判权郡事右通直郎朱自求。员外通判右承事郎直秘阁赵师夔。方

务德侍郎滋,务德留饭,饭罢。还舟小憩。极热,谒樊自强主管。樊自牧教授。闻人伯卿

教授,二樊居城外。居第颇壮。茂实晚岁所筑。尚未成也,隔水有小园。竹树修茂。荷池

渺弥可喜,池上有堂曰读书堂,游宝华尼寺。拜宣公祠堂。有碑。缺坏磨灭之余。时时可

读。苏州刺史于由页书,大略言秘书监陆公齐望。始作尼寺于此。其后灞。浐。沣兄弟又新

之,后又有贤妹字意者。陆氏尝有女子为尼云,然不言宣公所以有祠者,老尼妙济。大师

法淳及其弟子居白留啜茶。且言方新祠堂也,移舟北门宣化亭。晚复过务德饭,

六日。右奉议郎新通判荆南吕援来。援字彦能,进士闻人纲来。纲字伯纪。方务德馆

客。自言识毛德昭,德昭名文。衢州江山县人。居于秀。予儿时从之甚久,德昭极苦学。中

年不幸病盲而卒。无子,纲言其盲后。犹终日危坐。默诵。六经。至数千言不已,可哀也,

赴郡集于倅廨中,坐花月亭。有小碑。乃张先子野。云破月来花弄影。乐章。云得句于此

亭也,晚赴方夷吾导之集于陈大光县丞家。二樊。吕倅皆在,大光字子充。莹中谏议孙。居

第洁雅。末利花盛开,

七日早。遍辞诸人。赴方务德素饭,晚。移舟出城。泊禾兴馆前,馆亦颇闳壮,终日

大雨不止。招姜医视家人及盞,

八日。雨霁。极凉如深秋,遇顺风。舟人始张帆,过合路。居人繁夥。卖鲊者尤众,道

旁多军中牧马,运河水泛溢。高于近村地至数尺,两岸皆车出积水。妇人儿童竭作。亦或

用牛,妇人足踏水车。手犹绩麻不置,过平望。遇大雨暴风。舟中尽湿,少顷。霁,止宿

八尺。闻行舟有覆溺者,小舟叩舷卖鱼。颇贱,蚊如蜂虿可畏,

九日。晴而风。舟人惩昨夕狼狈。不敢解舟。日高方行,自至崇德。行大泽中。至此。

始望见震泽远山,午间。至吴江县,渡松江。风极静,癯庵竹树益茂。而主人死矣,知县

右承议郎管钅允。尉右迪功郎周延阝来,县治有石刻曾文清公渔具图诗。前知县事柳楹所刻也,

渔具比。松陵倡和集。所载又增十事云,托周尉招医郑端诚。为统。盞诊脉。皆病暑也,市

中卖鲊颇珍,晚解舟中流。回望长桥层塔。烟波渺然。真若图画,宿尹桥。登桥观月,

十日。至平江。以疾不入,沿城过盘门。望武丘楼塔。正如吾乡宝林。为之慨然,宿

枫桥寺前。唐人所谓。半夜钟声到客船。者,

十一日五更。发枫桥,晓过许市。居人极多,至望亭小憩,自是夹河皆长冈高垄。多

陆种菽粟。或灌木丛筱。气象窘隘。非枫桥以东比也,近无锡县。始稍平旷,夜泊县驿,近

邑有锡山,出锡。汉末谶记云。有锡天下兵,无锡天下清。有锡天下争,无锡天下宁。至

今锡见辄掩之,莫敢取者。

十二日早,谒喻子材郎中樗。子材来谢,以两夫荷轿,不持胡床,手自授谒云。知县

右奉议郎吴沣来。晚行,夜四鼓,至常州城外。

十三日早,入常州,泊荆溪馆。夜月如昼,与家人步月驿外。盞始小愈。

十四日早,见知州右朝奉大夫李安国。通判右朝奉郎蒋谊。员外亻卒左朝散郎张坚。坚,

文定公纲之子。教授左文林郎陈伯达。员外教授左从政郎沈瀛。司户右从政郎许伯虎来。伯

达字兼善,瀛字子寿,皆未识。子寿仍出近文一卷。伯虎字子威,余儿时笔砚之旧也。至

东岳庙观古桧,数百年物也。又小憩崇胜寺纳凉,遂解舟。甲夜,过奔牛闸。宋明帝遣沈

怀明击孔觊,至奔牛筑垒,即此也。闸水湍激,有声甚壮。遂抵吕城闸。自祖宗以来,天

下置堰军止四处,而吕城及京口二闸在焉。

十五日早,过吕城闸,始见独辕小车。过陵口,见大石兽,偃仆道傍,已残缺,盖南

朝陵墓。齐明帝时,王敬则反,至陵口,恸哭而过,是也。余顷尝至宋文帝陵,道路犹极

广,石柱承露盘及麒麟辟邪之类皆在,柱上刻。太祖文皇帝之神道。八字。又至梁文帝陵,

文帝,武帝父也,亦有二辟邪尚存。其一为藤蔓所缠,若絷缚者。然陵已不可识矣。其旁

有皇业寺,盖史所谓皇基寺也,疑避唐讳所改。二陵皆在丹阳,距县三十余里。郡士蒋元

龙子云谓予曰。毛达可作守时,有卖黄金石榴来禽者,疑其盗,捕得之,果发梁陵所得。

夜抵丹阳。古所谓曲阿,或曰云阳。谢康乐诗云。朝日发云阳,落日到朱方。盖谓此也。

十六日早,发丹阳,汲玉乳井水。井在道旁观音寺,名列水品,色类牛乳,甘冷熨齿。

井额陈文忠公所作,堆玉八分也。寺前又有练光亭,下阚练湖,亦佳境,距官道甚近,然

过客罕至。是日,见夜合花方开。故山开过已月余,气候不齐如此。过夹冈,有二石人,植

立冈上,俗谓之石翁石媪,其实亦古陵墓前物。自京口抵钱塘,梁陈以前不通漕,至隋炀

帝始凿渠八百里,皆阔十丈。夹冈如连山,盖当时所积之土。朝廷所以能驻跸钱塘,以有

此渠耳。汴与此渠,皆假手隋氏,而为吾宋之利,岂亦有数邪。过新丰,小憩。李太白诗

云。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又唐人诗云。再入新丰市,犹闻旧酒香。皆谓此,非

长安之新丰也。然长安之新丰,亦有名酒,见王摩诘诗。至今居民市肆颇盛。夜抵镇江城

外。是日立秋。

十七日,平旦,入镇江,泊船西驿。见知府右朝散郎直秘阁蔡洸子平。都统庆远军节

度使成闵。通判右朝奉大夫章汶。右朝奉郎陶之真。府学教授左文林郎熊克。总领司干办

公事右承奉郎史弥正端叔。

十八日,右奉议郎签书节度判官厅公事葛郇。观察推官右文林郎徐务滋。司户参军左

迪功郎杨冲。焦山长老定圜。甘露长老化昭来。

十九日,金山长老宝印来,字坦叔,嘉州人。言自峡州以西,滩不可胜计,白傅诗所

谓。白狗到黄牛,滩如竹节稠。是也。赴蔡守饭于丹阳楼。热特甚,堆冰满坐,了无凉意。

蔡自点茶颇工,而茶殊下。同坐熊教授,建宁人,云。建茶旧杂以米粉,复更以薯蓣,两

年来,又更以楮芽,与茶味颇相入,且多乳,惟过梅则无复气味矣。非精识者,未易察也。

申后,移舟出三闸,至潮闸而止。

二十日,迁入嘉州王知义船。微雨,极凉。

二十一日。

二十二日,郡集卫公堂后圃。比旧唯增染香亭。饮半,登寿丘普照寺终宴。寿丘者,宋

高祖宅,有故井尚存。寺本名延庆,隆兴中,复泗州,有普照寺僧奉僧伽像来归,寓焉,因

赐名普照寺,侨置僧伽道场。东望京山,连亘抱合,势如缭墙,官寺楼观如画,西阚大江,

气象极雄伟也。

二十三日,至甘露寺,饭僧。甘露盖北固山也,有狠石,世传以为汉昭烈吴大帝尝据

此石共谋曹氏。石亡已久,寺僧辄取一石充数,游客摩挲太息,僧及童子辈往往窃笑也。拜

李文饶祠。登多景楼,楼亦非故址,主僧化昭所筑。下临大江,淮南草木可数,登览之胜,

实过于旧。邂逅左迪功郎新太平州教授徐容,容字子公,泉州人。此山多峭崖如削,然皆

土也,国史以为石壁峭绝,误矣。

二十四日。

二十五日早,以一豨壶酒,谒英灵助顺王祠,所谓下元水府也。祠属金山寺,寺常以

二僧守之,无他祝史。然榜云。赛祭猪头,例归本庙。观者无不笑。初,绍兴末,元颜亮

入寇,枢密叶公审言督视大军守江,祷于水府祠,请事平奏加帝号。既而不果。隆兴中,虏

再入,有近臣申言之,议者谓四渎止封王,水府不应在四渎上,乃但加美称而已。庙中遇

武人王秀,自言博州人,年五十一,元颜亮寇边时,自河朔从义军,攻下大名,以待王师,

既归朝,不见录。且自言孤远无路自通,歔欷不已。是晚,欲出江,舟人辞以潮不应,遂

宿江口。

二十六日,五鼓发船。是日,舟人始伐鼓。遂游金山,登玉鉴堂。妙高台,皆穷极壮

丽,非昔比。玉鉴盖取苏仪甫诗云。僧于玉鉴光中坐,客踏金鳌背上行。仪甫果终于翰

苑,当时以为诗谶。新作寺门亦甚雄,翟耆年伯寿篆额,然门乃不可泊舟。凡至寺中者,皆

由雄跨阁。长老宝印言。旧额仁宗皇帝御飞白,张之,则风波汹涌,蛟鼍出没,遂藏之寺

阁,今不复存矣。印住山近十年,兴造皆其力。寺有两塔,本曾子宣丞相用西府俸所建,

以荐其先者。政和中,寺为神霄宫,道士乃去塔上相轮而屋之,谓之郁罗霄台。至是五十

余年,印始复为塔,且增饰之,工尚未毕。山绝顶有吞海亭,取气吞巨海之意,登望尤胜。

每北使来聘,例延至此亭烹茶。金山与焦山相望,皆名蓝,每争雄长。焦山旧有吸江亭,最

为佳处,故此名吞海以胜之,可笑也。夜,风水薄船,革堂有声。

二十七日,留金山,极凉冷。印老言蜀中梁山军鹭鸶,为天下第一。

二十八日,夙兴,观日出,江中天水皆赤,真伟观也。因登雄跨阁,观二岛。左曰鹘

山,旧传有栖鹘,今无有。右曰云根岛,皆特起不附山,俗谓之郭璞墓。奉使金国起居郎

范至能至山,遣人相招食于玉鉴堂。至能名成大,圣政所同官,相别八年,今借资政殿大

学士提举万寿观侍读,为金国祈请使云。午间,过瓜洲,江平如镜。舟中望金山,楼观重

复,尤为巨丽。中流风雷大作,电影腾掣,止在江面,去舟才丈余,急系缆。俄而开霁,遂

至瓜洲。自到京口无蚊,是夜蚊多,始复设巾厨。

二十九日,泊瓜洲,天气澄爽。南望京口月观。甘露寺。水府庙,皆至近。金山尤近,

可辨人眉目也。然江不可横绝,放舟稍西,乃能达,故渡者皆迟回久之。舟人以帆弊,往

姑苏买帆,是日方至。两日间,阅往来渡者,无虑千人,大抵多军人也。夜,观金山塔灯。

文集卷四十四

入蜀记第二

七月一日黎明,离瓜洲,便风挂帆。晚至真州,泊鉴远亭。州本唐扬州扬子县之白沙

镇。杨溥有淮南,徐温自金陵来觐溥于白沙,因改曰迎銮镇。或谓周世宗征淮时,诸将尝

于此迎谒,非也。国朝乾德中,升为建安军。祥符中,建玉清昭应宫。即军之西北小山置

冶,铸玉皇。圣祖。太祖。太宗四圣像。既成,遣丁谓。李宗谔为迎奉使副。至京,车驾

出迎,肆赦,建军曰真州,而于故冶筑仪真观。政和中,修。九域图志。又名曰仪真郡。

旧以水陆之冲,为发运使治所,今废。

二日,见知州右朝奉郎王察。市邑官寺,比数年前颇盛。携统游东园,园在东门外里

余,自建炎兵火后,废坏涤地,漕司租与民,岁入钱数千。昔之闳壮巨丽,复为荆棘荒墟

之地者四十余年,乃更葺为园。以记考之,惟清宴堂。拂云亭。澄虚阁粗复其旧,与右之

清池。北之高台尚存。若所谓流水横其前者,湮塞仅如一带,而百亩之园,废为蔬畦者,尚

过半也,可为太息。登台,望下蜀诸山,平远可爱,徘徊久之。过报恩光孝寺,少留。辛

巳之变,仪真焚荡无余,而此寺独存。堂中僧百人,长老妙湍,常州人。

三日,右迪功郎监税务闻人尧民来。尧民,茂德删定之兄子,以恩科入官。北山永庆

长老蕴常来。郡集于平易堂,遍游澄澜阁。快哉亭,遂至壮观以归。壮观旧有米元章所作

赋石刻,今亡矣。初问王守仪真观去城远近,云在城南里许。方怪与国史异,既归,亟往

游,则信城南也。有老道士出迎,年七十余,自言庐州人,能述仪真本末。云旧观实在城

西北数里小土山之麓,祥符所铸乃金铜像,并座高三丈,以黄麾全仗道门幢节迎赴京师,皆

与国史合。故当时乐章曰。范金肖像申严奉,宫馆状翚飞。万灵拱卫瑞烟披,堤柳映黄麾。

道士又言赐号瑞应福地,则史所不载也。今所谓仪真观者,昔黄冠入城休憩道院耳。晚大

风,舟人增缆。

四日,风便,解缆挂帆,发真州。岸下舟相先后发者甚众。烟帆映山,缥渺如画。有

顷,风愈厉,舟行甚疾。过瓜步山,山蜿蜒蟠伏,临江起小峰,颇巉峻。绝顶有元魏太武

庙,庙前大木可三百年。一井已眢,传以为太武所凿,不可知也。太武以宋文帝元嘉二十

七年南侵至瓜步,建康戒严。太武凿瓜步山为蟠道,于其上设毡庐,大会群臣,疑即此地。

王文公诗所谓。丛祠瓜步认前朝。是也。梅圣俞题庙云。魏武败忘归,孤军驻山顶。按

太武初未尝败,圣俞误以佛狸为曹瞒耳。山出玛瑙石,多虎豹害人,往时大将刘宝,每募

人捕虎于此。周世宗伐南唐,齐王景达自瓜步渡江,距六合二十里设栅,亦此地也。入夹

行数里,沿岸园畴衍沃,庐舍竹树极盛,大抵多长芦寺庄。出夹望长芦,楼塔重复。自江

淮兵火,官寺民庐,莫不残坏,独此寺之盛,不减承平,至今日常数百众。江面渺弥无际,

殊可畏。李太白诗云。维舟至长芦,目送烟云高。是也。晚泊竹筱港,有居民二十余家,

距金陵三十里。

五日,大风,将晓,覆衤夹衾,晨起凄然如暮秋。过龙湾,浪涌如山,望石头山不甚高,

然峭立江中,缭绕如垣墙。凡舟皆由此下至建康,故江左有变,必先固守石头,真控扼要

地也。自新河入龙光门。城上旧有赏心亭。白鹭亭,在门右,近又创二水亭在门左,诚为

壮观。然赏心为二亭所蔽,颇失往日登望之胜。泊秦淮亭。说者以为锺阜艮山,得庚水为

宗庙水。秦凿淮,本欲破金陵王气,然庚水反为吉。天下事,信非人力所能胜也。见留守

右朝请大夫秘阁修撰唐瑑。通判右朝散郎潘恕。建康行宫,在天津桥北,桥琢青石为之,颇

精致,意其南唐之旧也。晚,小雨。右文林郎监大军仓王火亘来。王言京口人用七月六日为

七夕,盖南唐重七夕,而常以帝子镇京口,六日辄先乞巧,翌旦,驰入建康赴内燕,故至

今为俗云。然太宗皇帝时,尝下诏禁以六日为七夕,则是北俗亦如此。此说恐不然。

六日,见左朝散大夫太府少卿总领两淮财赋沈夏。武泰军节度使建康诸军都统郭振。右

宣教郎知江宁县何作善。右文林郎观察推官褚意来。作善字百祥,意字诚叔。晚,见秦伯

和侍郎。伯和名埙,故相益公桧之孙,延坐画堂,栋宇闳丽,前临大池,池外即御书阁,盖

赐第也。家人病创,托何令招医刘仲宝视脉。

七日早,游天庆观,在冶城山之麓。地理家以为此山脉络自蒋山来,不可知也。吴晋

间城垒,大抵多因山为之。观西有忠烈庙,卞壶庙也,以嵇绍及壶二子眕。盱配食。绍死

于惠帝时,在壶前,且非江左事,而以配壶,非也。庙后丛木甚茂,传以为壶墓。墓东北

又有亭,颇疏豁,曰忠孝亭。亭本南唐忠贞亭,后避讳改焉。忠贞,壶谥,今曰忠孝,则

并以其二子死父难也。云堂道士陈德新,字可久,姑苏人,颇开敏,相从登览。久之,遂

出西门,游清凉广慧寺。寺距城里余,据石头城,下临大江,南直牛头山,气象甚雄,然

坏于兵火。旧有德庆堂,在法堂前,堂榜乃南唐后主撮襟书,石刻尚存,而堂徙于西偏矣。

又有祭悟空禅师文曰。保大九年,岁次辛亥九月,皇帝以香茶乳药之奠,致祭于右街清凉

寺悟空禅师。按南唐元宗以癸卯岁嗣位,改元保大,当晋出帝之天福八年,至辛亥,实保

大九年,当周太祖之广顺元年。则祭悟空者元宗也。建康志。以为后主,非是。长老宝余,

楚州人,留食,赠德庆堂榜墨本。食已,同登石头,西望宣化渡及历阳诸山,真形胜之地。

若异时定都建康,则石头当仍为关要。或以为今都城徙而南,石头虽守无益,盖未之思也。

惟城既南徙,秦淮乃横贯城中,六朝立栅断航之类,缓急不可复施。然大江天险,都城临

之,金汤之势,比六朝为胜,岂必依淮为固邪。左迪功郎新湖州武康尉刘炜。右迪功郎监

比较务李膺来。炜,秦伯和馆客也,言秦氏衰落可念,至屡典质,生产亦薄。问其岁入几

何,曰米七万斛耳。

八日晨,至钟山道林真觉大师塔焚香。塔在太平兴国寺,上宝公所葬也。塔中金铜宝

公像,有铭在其膺,盖王文公守金陵时所作。僧言古像取入东都启圣院,祖宗时每有祈祷,

启圣及此塔皆设道场,考之信然。塔西南有小轩,曰木末。其下皆大松,髯甲夭矫如蛟龙,

往往数百年物。木末,盖后人取王文公诗。木末北山云冉冉。之句名之。建康志。谓公自

命此名,非也。塔后又有定林庵。旧闻先君言,李伯时画文公像于庵之昭文斋壁,着帽束

带,神彩如生。文公没,斋常扃闭,遇重客至,寺僧开户,客忽见像,皆惊耸,觉生气逼

人,写照之妙如此。今庵经火,尺椽无复存者。予乙酉秋,尝雨中独来游,留字壁间,后

人移刻崖石,读之感叹,盖已五六年矣。归途过半山,少留。半山者,王文公旧宅,所谓

报宁禅院也。自城中上钟山,此为中途,故曰半山,残毁尤甚。寺西有土山,今谓之培塿,

亦后人取文公诗所谓。沟西顾丁壮,担土为培塿。名之也。寺后又有谢安墩。文公诗云

,在冶城西北。即此是也。

九日。至保宁。戒坛二寺。保宁有凤皇台。揽辉亭。台有李太白诗云。三山半落青天

外。二水中分白鹭洲。今已废为大军甲仗库。惟亭因旧址重筑。亦颇宏壮。寺僧言。亭榜

本朱希真隶书。已为俗子易之。法堂后有片石。莹润如黑玉。乃宋子嵩诗。题云。凤台山

亭子。陈献司空。乡贡进士宋齐丘。司空者。徐知诰也。后改姓名曰李碠。是为南唐烈祖。

而齐丘为大臣。后又有题字云。升元三年奉敕刻石。盖烈祖既有国。追念君臣相遇之始而表显之。碠。齐丘虽皆不足道。然当攘夺分裂横溃之时。其君臣相遇。不如是亦不能粗

成其功业也。戒坛额曰崇胜戒坛寺。古谓之瓦棺寺。有阁。因冈阜。其高十丈。李太白所

谓,钟山对北户。淮水入南荣。者。又。横江词。一风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棺阁。

是也。南唐后主时。朝廷遣武人魏丕来使。南唐意其不能文。即宴于是阁。因求赋诗。丕

揽笔成篇。末句云。莫教雷雨损基扃。后主君臣皆失色。及南唐之亡。为吴越兵所焚。国

朝承平二百年。金陵为大府。寺观竞以崇饰土木为事。然阁终不能复。绍兴中。有北僧来

居。讲。惟识百法论。誓复兴造。求伟材于江湖间。事垂集者屡矣。会建宫阙。有司往往

辄取之。僧不以此动心。愈益经营。卒成卢舍那阁。平地高七丈。雄丽冠于江东。旧阁基

相距无百步。今废为军营。秦伯和遣医柴安恭来视家人疮。柴。邢州龙冈人。晚。褚诚叔

来。诚叔尝为福州闽清尉。获盗应格。当得京官。不忍以人死为己利。辞不就。至今在选

调。又有为它邑尉者。亦获盗。营赏甚力。卒得京官。将解去。入郡。过刑人处。辄掩目

大呼。数日神志方定。后至他郡。见通衢有石幢。问此何为。从者曰,法场也。亦大骇叫

呼。几坠车。自此所至皆迂道以避刑人之地。人之不可有愧于心如此。移舟泊赏心亭下。秦

伯和送药。

十日早。出建康城。至石头。得便风。张帆而行。然港浅而狭。行亦甚缓。宿大城冈。

金陵冈陇重复。如梅岭冈。石子冈。佘。婆冈。尤其著者也。居民数十家。亦有店肆。

十一日早。出夹。行大江。过三山矶。烈洲。慈姥矶。采石镇。泊太平州江口。谢玄

晖登三山还望京邑。李太白登三山望金陵。皆有诗。凡山临江。皆曰矶。水湍急。篙工并

力撑之。乃能上。然今年闰余秋早。水落已数尺矣。则盛夏可知也。三山自石头及凤凰台

望之。杳杳有无中耳。及过其下。则距金陵才五十余里。晋伐吴。王浚舟师过三山。王浑

要浚议事。浚举帆曰。风利不得泊。即此地也。是日便风。击鼓挂帆而行。有两大舟东

下者。阻风泊浦溆。见之大怒。顿足诟骂不已。舟人不答。但抚掌大笑。鸣鼓愈厉。作得

意之状。江行淹速常也。得风者矜。而阻风者怒。可谓两失之矣。世事盖多类此者。记之

以寓一笑。烈洲在江中。上有小山曰烈山。草木极茂密。有神祠在山巅。慈姥矶。矶之尤

巉绝峭立者。徐师川有。慈姥矶诗。序云。矶与望夫石相望。正可为的对。而诗人未尝

挂齿牙。故其诗云。离鸾只说闺中恨。舐犊谁知目下情。然梅圣俞。护母丧归宛陵发长

芦江口。诗云。南国山川都不改。伤心慈姥旧时矶。师川偶忘之耳。圣俞又有。过慈姥

矶下。及。慈姥山石崖上竹鞭。诗。皆极高奇。与此山称。采石一名牛渚。与和州对岸。江

面比瓜洲为狭。故隋韩擒虎平陈及本朝曹彬下南唐。皆自此渡。然微风辄浪作不可行。刘

宾客云,芦苇晚风起。秋江鳞甲生。王文公云,一风微吹万舟阻。皆谓此矶也。矶即南

唐樊若冰献策。作浮梁渡王师处。初若冰不得志于李氏。诈祝发为僧。庐于采石山。凿石

为窍。及建石浮图。又月夜系绳子浮图。棹小舟急渡。引绳至江北。以度江面。既习知不

谬。即亡走京师上书。其后王师南渡。浮梁果不差尺寸。予按隋炀帝征辽。盖尝用此策渡

辽水,造三浮桥于西岸。既成,引趋东岸,桥短丈余不合。隋兵赴水接战,高丽乘岸上击

之,麦铁杖战死,始敛兵。引桥复就西岸,而更命何稠接桥,二日而成,遂乘以济。然隋

终不能平高丽,国朝遂下南唐者,实天意也,若冰何力之有。方若冰之北走也,江南皆知

其献南征之策,或请诛其母妻。李煜不敢,但羁置池州而已。其后若冰自陈母妻在江南,朝

廷命煜护送,煜虽愤切,终不敢违,厚遗而遣之。然若冰所凿石窍及石浮图,皆不毁,王

师卒用以系浮梁,则李氏君臣之暗且怠,亦可知矣。虽微若冰,有不亡者乎。张文潜作

平江南议。谓当缚若冰送李煜,使甘心焉,不然,正其叛主之罪而诛之,以示天下,岂

不伟哉。文潜此说,实天下正论也。予自金陵得疾,是日方小愈,尚未能食。夜雨。

十二日早,移舟泛姑熟溪五里,泊阅武亭。初询舟入,云。江口泊船处,距城二十里,

须步乃可入。及至阅武,乃止在城阑之外。徽猷阁直学士左朝请郎知州周元特操,闻予病,

与医郭师显俱来视疾。自都下相别,迨今八年矣。太平州,本金陵之当涂县,周世宗时,南

唐元宗失淮南,侨置和州于此,谓之新和州,改为雄远军。国朝开宝八年,下江南,改为

平南军,然独领当涂一邑而已。太平兴国二年,遂以为州,且割芜湖。繁昌来属,而治当

涂,与兴国军同时建置,故分纪年以名之。

十三日,通判右朝请郎叶棼。员外通判左朝奉郎钱同仲耕。军事判官左文林郎赵子冥见。

知当涂县右通直郎王权来。午后,入州见元特,呼郭医就坐间为予切脉,且议所用药。州

正据姑熟溪北,土人但谓之姑溪,水色正绿,而澄澈如镜,纤鳞往来可数。溪南皆渔家,景

物幽奇。两浮桥悉在城外,其一通宣城,其一可至浙中。姑熟堂最号得溪山之胜。适有客

寓家其间,故不得至。又有一酒楼,登望尤佳,皆城之南也。往时溪流分一支贯城中,湮

塞已久。近岁尝浚治,然惟春夏之交暂通,今七月已绝流矣。李太白集有。姑熟十咏。予

族伯父彦远尝言东坡自黄州还,过当涂,读之抚手大笑曰。赝物败矣,岂有李白作此语者。

郭功父争以为不然,东坡又笑曰。但恐是太白后身所作耳。功父甚愠。盖功父少时,诗

句俊逸,前辈或许之,以为太白后身,功父亦遂以自负,故东坡因是戏之。或曰。十咏。及

归来乎。笑矣乎。僧伽歌。怀素草书歌。太白旧集本无之,宋次道再编时,贪多

务得之过也。

十四日,晚晴,开南窗观溪山。溪中绝多鱼,时裂水面跃出,斜日映之,有如银刀。垂

钓挽罟者弥望,以故价甚贱,僮使辈日皆餍饫。土人云。此溪水肥宜鱼。及饮之,水味果

甘,岂信以肥故多鱼耶。溪东南数峰如黛,盖青山也。

十五日早,州学教授左文林郎吴博古敏叔。员外教授左文林郎杨恂信伯来。饭已,游

黄山东岳庙广福寺,遂登凌歊台,岳庙栋宇颇盛,本谓之黄山大监庙。大监者,不知何神,

盖淫祠也。今既为岳庙,而大监反寓食庑下。广福本寿圣寺,以绍兴壬午,诏书改额。败

屋二十余间,残僧三四人,萧然如古驿。主僧惠明,温州平阳人。凌歊台,正如凤凰。雨

花之类,特因山巅名之。宋高祖所营,面势虚旷,高出氛埃之表。南望青山。龙山。九井

诸峰,如在几席。龙山,即孟嘉登高落帽处。九井山,有桓玄僭位坛。稍西江中二小山相

对,云东梁西梁也。北户临和州新城,楼橹历历可辨,盖自绝江至和州,才十余里。李太

白有。黄山凌歊台送族弟泛舟赴华阴。诗,即此地也。台后有一塔。塔之后,又有亭曰怀

古云。余初至当涂,饮姑熟溪水,喜其甘滑。已而遍饮城中水皆甘,盖泉脉佳也。

十六日,郡集于道院,历游城上亭榭,有坐啸亭,颇宜登览。城濠皆植荷花。是夜,月

白如昼,影入溪中,摇荡如玉塔,始知东坡。玉塔卧微澜。之句为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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