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献志巻二十七
新安文献志巻二十七
(明)程敏政 撰
○论
舜论 程大昌
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巳矣扬雄以其意见言之曰袭尧之爵有尧之道法度彰礼乐着垂拱而视天民之阜也无为矣雄之所言殆重华恊帝之义疏耳而非舜之所以无为也竟水功制象服举十六相去四凶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浚川皆非尧故而又时廵考制一歳之间车辙马迹率常周徧天下安得谓为垂拱坐视也邪孟子曰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夫惟察知事物情状而循理以行不自作为其斯以为无为也欤故由仁义行虽曰知至至之而实非自为如此之仁自为如此之义也易之无思无为箕子之无作好恶成王之无作聪明圣人之无常心皆一致也若曰心思作为言语好恶悉屛除谢絶付之无有直偶人矣而治道安所自出也孟子曰舜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沛然若决江河莫之能御也方其理不当作则忘世自适非独不异野人亦将不异于土石无为之至矣举世言行茍有一善则果于有行如江河沛然莫之御遏则其作为孰勇于是系辞之赞易曰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又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宻吉凶与民同患夫其旣洗而寂其宻也其不动也人以为土石野人也及应感而通与民同患人以为江河沛然也而木石江河不殊一舜故曰在己无居形物斯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古之圣人莫不皆然而舜特其可见者也世之言无为者不入于杨子则入于释氏杨之说虽与孔子异见亦未失理也释之说则弃人伦蔑礼法以空为至自空以上无指焉施诸一夫独善者犹不害也若举而措诸天下则应感出治何以为原哉关尹喜之言曰知而忘情能而不为眞知眞能也发无知何能情发不能何能为聚块也积尘也虽无为而非理也揆之于易有藏有感者之言也若遇事当应犹其寂然则聚块积尘而巳耳天下何赖焉故夫水土稼穑礼乐刑教舜皆能之而能不为也以其该而照其偏禹稷契皋夷夔孰可尸是孰可主彼当其可而授之模不强其所不能为不致其所不可遂则凡所分命亦非舜而自为区处也因事而择人因人而授任理固如是也使舜不能髙出其表而见其当然则区处之初已大失当况自亲之欤故曰发无知何能为则又幷与无为之所自出而言之矣世谓老释一律吾不信也及其以此之为而致之无为则孔子所谓恭己正南面而已者其何所似哉释囚封墓散财发粟列爵分土敦信明义纷纷更创而犹曰垂拱以治其眞垂拱哉(陈定宇曰程文简公泰之穷经考古之学极髙)
禹论 程大昌
孔子曰禹吾无闲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闲然矣夫无闲云者有所非间之对也是故贾捐之得以立议曰孔子称尧曰大哉舜曰尽善禹曰无闲禹入圣域而不优也夫功非圣人之极致而其力量大小常于此焉发见也不稽其功孰测其有禹之出也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其敷命所承与重华所恊几几乎莫可髙下则三圣相袭似难作两观也而捐之揣切夫子本语若犹实有等差者何也曰此不可从事为之末而究辨之也乃若孔子必有为言之也汤之代夏也内省却顾其于揖逊实有惭色仲虺作诰以开释其意顾于吊伐救民者不数数然而特详言其不自私己以素信于天下者曰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凡汤之惭惭其代夏而自君也今其所立旣以劳心治民而为夷夏之所信戴惟恐诛吊之不先此岂私一已而富天下者所能得此于民哉举兹以诰而汤之自惭者解矣此事理之相形而话言之知要者也禹之传启也德固无慊于尧舜而迹则近于私己也故万章之问孟子曰人有言至于禹而德衰不传于贤而传于子夫万章旣举人言以问则是语也由来已久夫子亦必巳闻之矣而不足正与之辨也特究其非闲所起而阴用其所不然者折之若曰人之乐乎为君者为其聚四海之利以供已私也为其天下皆为我劳而我无所用力也今从其宫室衣服饮食而卑之而恶之而菲之则凡其自奉者殆不丰于匹夫矣至于黻冕鬼神凡为天下出度者则致极而不敢薄甚者腁胝手足伤切肤理不子其子而极力疏浚无逺不曁则岂肯以天下私其不可传之子哉吾无闲然之语重复而叮咛盖不折其疑而黙解其所从疑也圣人之言其髙逺而不可浅观大抵如此也且夫天下之道二是与非而已耳入是则无非蹈非则无是茍从其对而明之则不待斥言枚别而意会了然矣子贡未知卫辄之举见黜于夫子乎否也则借夷齐以尝之夫子旣许夷齐以仁则辄蒯之不仁在所不问也子贡之于辄蒯设不问之问夫子之于禹有不辨之辨故圣贤不辞费也
刘项论 程大昌
惟天下之至柔为难屈而甚刚者易挫也柔则随随则物或婴之而能堪刚则抗抗而过将摧折不自支矣今夫水天下之至柔而火至刚也水避碍委曲至无力也然可激可搏可潴可泄而不能使其不为水也火之炎也迫而近之立焦以烂烈矣而或扑焉或沃焉不复成其为火何也随者可徐以全而抗者决不两大也若羽者其能抗而不能随者欤方其时利势得见骄辕门以受膝行莫敢仰视之诸侯其刚遂矣一旦势孤援寡或者以吾兵吾将圜合而见围顾视天地之大意气之盛累然一围之中羽生平未尝此也楚歌未动羽固疑帐下尽敌国矣夜半梦觉之交忽以楚歌乘之遽至于悲伤感慨泣数行下略无畴昔英气者其所立固不可与践此境也溃围南奔犹屈强江淮间而重遇戏绐以陷大泽是挫中遇挫也彼尝以匹夫手裂天下付授诸侯王人人拱手退听莫敢窃议而奔亡之余田父得以戏诳纳诸大泽此固足以到羽矣而况迫于方来未旣之追骑乎故亭长之船可渡也江淮之地可乐也寜死不去猛虎之落槛穽无乐乎生也若夫髙帝亦尝有此刚哉约可背羹可分鸿门可逃成皋可跳而挫不衰者取天下之大计也所谓诎于一人之下而信于万乘之上者是也羽乌知诎之为信乎
厚俗论 程大昌
自有天地以来俗几变矣结绳之世民以恬淡相忘故其俗朴可封之世民以辑睦相亲故其俗和至叔世则乖矣以利害相雠而巳故其民可诛相亲之不能反乎相忘时也势也圣人无如之何也直以和凝朴使不流于乖则巳矣相亲之变而为雠政也身先而民随焉不可禁也则亦付之无可奈何而巳使圣人能复太古之相忘吾知圣人有所必为使叔世能乐其民之相雠吾意夏商亦自不弃吾独怪夫商君之治秦也民故相亲而立法以携之俗未相雠而设法以鬬之势可为而不为反推而纳之至乖至戾之地吁可骇也鞅之立法也设什五以相师而专以告奸为赏罚有两男者必出分而不分者倍其赋是驱民为告讦而禁民为孝弟呜呼孝弟亲睦之所由生也而禁之则民若何而可亲告讦怨雠之所从起也而导之则民若何而不雠故鞅之法行而秦民无欢心矣怡愉之乐不畅于闺门窥伺之恶交作于邻里使之无熙熙自遂之适而常有惴惴意外之忧鞅固前知其然而为之不恤也赵广汉之治颍川恶其俗之相党设缿筩以招讦俗行诡谲以启怨雠务使其民不为朋而巳而不知告讦之祸惨于民俗之相党也行之未几颍川家家作仇特未相兵耳倘微韩延寿开礼逊之端黄霸阐循良之政则广汉刻薄所致安知颍川之不秦也汉之文帝承秦之余旧染犹在文帝一以君子长者待之鎭之以渊黙示之以敦朴行之以质直重厚之人比其久也昔之告讦无行谇语无亲者人人自重耻言人过大汉之人荡然与太和同风乃知书可焚儒可坑是古者可禁惟民生厚不销铄也封德彛曰三代以来骄诡日滋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盖欲治而不能非能治而不欲岂其然哉岂其然哉
存法论 程大昌
法之设以寓公亦以杜私也然则孰为重曰杜私重孰明之以迹明之也着圆于规托方于矩以为方圆之则而格夫不方圎者岂为能方圎者设哉是故法之设以迹绳私也至私行乎无形而人莫得见其情则荡然无所限制故圣人设法以为寓公之具寓公之有具则戾公者有形矣情然邪而法亦然则固得见其公矣法然邪而迹不然则童子亦得议其私也夫惟迹暴于外而人皆有所执着以为参按之形则纵私者其亦有所碍矣是设法之意而行私者之所深忌也春秋之世诸侯相与削去周官之籍夫何雠而为此直恶夫行私而有迹耳夫籍所著刑政有平制度有中班爵有等分田有限昭昭乎至公之的迹有法揆则有指籍以责私者故子产诘晋曰先王之制大国不过一圻今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致此祭仲曰先王之制大都不过乎三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凡此皆众忌所萃而周籍之不得不毁者也古语有之不知其形视其影茍未知夫人公私之分于法之存亡观之亦足以察矣曹参之相汉忘天下之凋瘵而放心乎荒酣似不足恤民也而天下歌之政以其不失画一之法也画一之法非唐虞成周之法也天下何乐而歌之闻之曰绐长短者不操尺谲轻重者不持衡何之画一至公寓焉参也委其可以行私之势而一切付之定法之无心非天下之至公能乎哉是故非守法之足尚而至公之为可贵也不然参当坐因循之罪而可以功冠汉哉
去能论 程大昌
能莫大于无能而有能为下名莫大于不可名而可名为小夫有形于专专故偏而易见无泯于兼兼故莫得窥其全孰知偏全之分而擅不可名之能者其知宰相之体乎天子之臣一职一事等而上之各有所职而惟宰相无职天下之才明可折狱文可典礼武且仁者可为司冦司马而不闻长于某者可为宰相惟其无职故无所不职惟其无长故无所不长此其能髙视天下而独制其表也欤今夫元气之散也得其温且燠者物资以生得其清且肃者物资以成信有能矣方其含四气于未形而求生且成其可能乎能生是春而巳谁与启秋能成是秋而巳谁与发春惟其自处于不生不成之外则生生而自生成成而自成也是无能之能而非有能之能也知此可以论大能矣书曰如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巳有之夫惟其无技也故凡有技者惟我容亦惟我用若彼以其技而吾亦以其技则我与彼同物于物而曾不能以相高其能裁品长短而运用之欤故用技者之不可有技也非禁其有也亦不容有也昔者房杜之佐唐也帝定祸乱而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谏而房杜逊其直英卫善用兵而房杜济以文夫自迹观之房杜其亦无能矣君定乱而我不着功人善諌而我不着直人善用兵而我不能武合是数者皆无有也而公议贤之何贤乎贤其不专而兼不偏而全得体故也使房杜亦计其功则济武之文孰与经之使房杜自行其直则王魏之直必不能相逊下也惟其自处于无能故能自泯于无迹所谓辅相弥缝藏诸用使斯人由而不知乃其房杜之大者欤
汤论 罗愿
圣人之用心有卓然至到常情所不能测者不惟天下后世之所不知虽当世亲炙与之共事者未必尽知也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于是其臣仲虺乃为之道天因民生有欲必生聪明者治之有夏昏德天乃锡汤以勇智而使之代夏次又道商邦之在夏时如稂莠糠粃之见播除小大战战不能以自安末又道成汤之德始于征葛伯东征西怨而民之戴商巳久呜呼仲虺果以此晓天下后世邪亦将以慰夫汤之心也若以晓夫天下后世则汤之举以仁伐不仁以义伐不义天下欣然戴之盖不容后世之议矣若以慰夫汤则汤固非若言者之所慰也世之君子唯其责轻而虑近幸人之不能议巳斯以为足于其心而巳矣若夫圣人之举措不患不能慰天下之心唯夫天下悦之太深信之太笃不复置疑于其间则圣人方且以此为惧
且夫汤之为此天下安有议之者哉然而不释然者岂以桀之罪虽足以致之而君臣长幼名分之间犹有可念者邪方其得一伊尹而进之此岂有意于伐桀者哉然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盖君臣长幼天下之大顺与夫除残去贼天下之大利其势有时而不能全古之圣人不幸而当之必得名世之士相与立同异是非通彼我之情以更相发明然后于情义为尽呜条之事前此所未有使当世之士有若伯夷者一为天下明君臣大义使少有所泄寜在我者无全德之名而使彼得戴义之半则圣人犹有所安于其心今也不然举希世之事民情所宜骇者而天下方相与翕然安之若出一口不复知有所拟议是当世无复可望者矣此圣人之所惧也故以不戁不竦之资当功成事遂天下万国方相与向己之际一旦无故求自处于有愧之地托于后世之将议己以为
天下万世受恶其心方且以为旧君礼则其暴桀之昏德与民之戴已者适所以重已之愧而不足以慰夫心至于道商邦之在夏惧干非辜不能以自安则是虑患之至而谋先焉此尤不足以得汤之心也汤之惭其不可以言慰亦明矣是以旣征于色又发于言旣发于言又形于乐盖大濩之作至于周末巳千余年而当时知音者听之其惭犹不掩也此岂尝试言之而伪为之者邪忠信之笃仁义之厚也天下后世惟闻惭也则以汤之徳为未至然后为汤者得以安于其心呜呼此岂常情之所能测哉盖尝言之惟圣人而后有大过惟乐天者而后有大忧以其一言一动始为天下万世利害之所系故也孔子作春秋天下尊之无异词圣人乃以为后世将有罪我者焉后世亦卒无罪圣人者若圣人之心特以春秋天子之事在我假之为嫌惧天下后世特以己为圣人不
复加拟议是以躬设为罪我之比使天下君子得相与公议之此亦厥祖成汤之心也圣人之无己一至于此故夫成汤之惭仲虺所为作书者世以为能掩汤之惭而不知夫所谓惭德最圣人用心至到之处季札观舞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徳圣人之难也呜呼世皆以备道全美为圣人孰知夫所谓惭乃圣人之所难者欤(郑师山曰此篇能发千古圣贤之心)
姚宋论 吴儆
古之君子因天下之变而用其权循天下之常而守其正其道可以为善而可以为不善何者权近于邪正邻于固人之常情每过于用其所长而流于所偏于是而不善用之固以败矣汉高帝谓王陵少戅陈平可以佐之陈平智有余难以独任不以安刘之功许之也唐宰相牛僧孺李德裕皆一代之伟人然僧孺迹渉于邪而德裕亦以刚介取败盖偏于所长而不善用之其敝固至此也唐史臣称姚崇善应变以成天下之务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夫崇之于应变诚所长矣而推其所为近于挟数用术以欺其君至其临大节断大疑毅然有不可挠者此其所以为善也不然则忽坏梁而建东幸之计与李林甫违农时而献西还之策何以异也璟之于守文亦诚所长矣而推其所为近于狷介忿躁而不能一日安于朝廷之上者至其体法自将而奸人不得以行其计论列利害而闻者不以为忤进退之际雍容可观此其所以为善也不然斥宫掖之献而触奸臣之锋与周子谅韦月将之徒同被诛殛而何补于天下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宰相之体贵于通而不贵于过用所长若二子者可谓善用其所长者矣
新安文献志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二十八
(明)程敏政 撰
○论
明堂论 王炎
郊以事天庙以事祖祢三代之逹礼也明堂以享帝则非郊以享亲则非庙夏商所未有也而周始为之故夫子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武王之伐商而归也祀明堂以教民知孝其礼行于朝觐耕藉养老之先而严父配天之义夫子不属之武王而属之周公者盖明堂之礼武王主其事而行之其制度则周公明其义而为之也夫义者礼之质也故礼虽先王未之有而可以义起周公逹于义者也其在周颂思文后稷配天之乐章也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之乐章也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尊祖以明有本此百世所不变者也而周之王业实成于文王夫易始于乾坤以定君臣之分则北面事商者文王之心文王非有意于王天下也虽然诗之国风始于关雎小雅始于鹿鸣大雅始于文王颂始于清庙皆文王之诗也关雎有王者之化
鹿鸣有王者之政大雅始于文王则受命作周矣颂始于清庙则盛德有百世之祀矣武王之伐商也誓于孟津誓于牧野其伐商而归也告于羣后无不以文王为言则王业成于武王而所以成之者文王也配天于郊则不可以二太祖之尊烝尝于庙则不足以明文王之德是故宗祀明堂以配上帝此义之所当然礼之所从起而非厚于其祢也知此则周公制礼之义明矣而所可疑者明堂之制度也考工记固尝言之矣夏有世室宗庙之制也殷有重屋路寝之制也而周有明堂其制一堂而五室郑康成曰或举宗庙或举路寝或举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同制康成之言固不足证而考工所记亦未可尽信也其未可尽信者何也若有堂室而无坛墠则严父配天当在宫室之中矣先王之礼非特禋祀上帝于郊丘也祀日月星辰祀四郊祀方望山川皆坛而不屋汉文帝
作庙以祀五帝于渭阳夫五帝五人帝也祀之于庙人且议其非礼况祀天帝之尊乃即宫室行事而谓周公为之乎故曰考工所记未可以尽信也夫考工记先秦古书也且难以尽信则诸家之异说纷纷从可知矣是故莫若求之于经夫传记有之经无之不得巳而从传记可也传记有之经亦有之舎传记而从经可也舎经而从传记可乎哉此理至易晓也二礼周公之经也周官司仪将合诸侯则为坛三成宫旁一门此明堂之说也然畧而未详仪礼所载则详矣诸侯觐于天子为宫四门为坛其深二尺加方明于其上而设六玉焉上圭下璧祀帝也圭璋琥璜祀四方也于是拜日礼月祭天燔柴此则明堂之坛而祀神以为盟也旣盟王设几即席诸侯之驾不入王门奠圭缫上此则明堂之宫而明诸侯以为朝会也其盟会诏于神明是故谓之明堂郑康成曰王廵守
至于方岳诸侯来会亦为此宫以见之康成虽知方岳之为此宫而不知此宫之为明堂是说也吾于孟子有证焉齐国于泰山之下者也宣王之时明堂尚存赵岐曰泰山下明堂本周天子东廵朝觐诸侯之处也是说也吾于班史有证焉汉武帝之东封也泰山东北址有古时明堂处则宫坛不存而其址犹在也虽然郑康成赵台卿知时会殷同之有明堂而未能明夫所以朝诸侯祀五帝之义也周公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盖即其坛而祀之辅成王负扆以朝诸侯盖即其宫而朝之由此言之明堂制度与其礼典晓然如指诸掌可以决千载之疑议摈诸家之异说矣夫诸家之说不一皆臆度而意之也是故或失之诞或失之谲或失之陋或失之侈或失之杂皆非所以论周公之典礼也吕不韦之月令南有明堂左右有个与月迁徙以视朝而布政此失之诞者也大
戴之记则曰上圆下方九室每室四户八牖桓谭新论又从而广之以为有四闼以法四时十二坐以法十二月此失之侈者也蔡邕所论又以太庙灵台辟雍合为一区此失之杂者也晏子春秋所传茅茨蒿柱则陋而不中礼公玉带所图复道层楼则诡而不经折之以二礼其说盖不攻而自破也大抵圣人制礼必有大经而寓于度数则有节文大经本也议礼者之所当重节文末也议礼者之所当轻明堂之礼下则以朝诸侯上则以事上帝大经存焉若夫坛墠之有崇卑堂室之有广狭区区节文之末酌其宜而为之虽或异于古人何病焉自汉以来儒者之议明堂至今不决而考礼经残阙之文断以臆见则僭矣虽然汉儒所传不敢尽诬以为非亦不可尽信以为是故详其义于礼经而折衷焉所以不避其僭也
宗子论 王炎
仁义人道之大端也仁莫重于亲亲义莫严于尊尊下洽子孙旁洽族属亲亲之道也上正祖祢尊尊之道也祖逺而易忘族散而易踈先王于是因仁义而为之节文故礼必有宗所以继祖于上而合族于下也诸侯不敢祖天子不可以二至尊也大夫不敢祖诸侯不可以二一国之尊也是故诸侯之世子继统为君世子之昆弟同所出者为适子异所出者为庶子而适子则先君之别子也曷为谓之别子不得祢其先君也曷为不得祢其先君公庙不可设于私家也是故旁出者以是为始故曰别子为祖别子之适长君命其族人宗之故曰继别为宗别子之庶长子与庶子之庶长子其兄弟宗之故曰继祢者为小宗宗之为言尊也上继祖祢是故族人尊之也祖者本也本不可二大宗一而已矣此百世不迁之宗也故曰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迁者也而
小宗有四其所继者祢祖曾髙此五世则迁之宗也故曰宗其继髙祖者五世则迁者也夫亲亲者以三为五以五为九骨肉之戚主于恩爱以为仁因其逺近而辨其等差以为义而又修其节文以为礼自斩衰三年而杀之四世而缌五世袒免而服尽则宗易宗易则祖迁昭穆之踈且逺者不复可相属也是故有百世不迁之宗明祖祢之正体也均公子也而正体以适为重有适而无庶则有大宗而无小宗有庶而无适则有小宗而无大宗所出惟己而已则无宗亦莫之宗是三者公子未必皆然君命其大夫士之庶者使宗其大夫士之适者傥适子非止一人适长必有君命然后为宗此则宗道之正也是故有适而宗适此大宗也其服齐衰九月其母之服如小君其妻之服齐衰三月无适而宗庶此小宗也其服大功九月而其母妻无服夫为之服者敬宗也敬宗所以
尊祖也齐衰之服重大功之服轻大宗继祖小宗继祢而不得继祖是故降杀其服所以致察于大小之辨也庶子不祭祖祢其祭必于宗子明正体之重也庶子不继祖祢故不为长子斩尊正体而不二其统也适子庶子虽富贵必以寡约入宗子之家衣服车马献其上牲献其嘉若非所献不敢入宗子之门以祖之正体为尊且重不得以爵禄加之也宗子为士庶子为大夫大夫则有庙矣而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祝曰孝子某为介子某荐其常事不可以爵命之贵贱而混适庶之辨也宗子去国庶子为大夫而居者其祭谓之摄主祝曰孝子某使介子某执其常事不厌祭不旅不假不绥祭不配不归肉避正主也其无爵而居者祭则望墓而为坛宗子旣没告于墓而后祭于家不可遽以庶而代宗也夫缌之为服之穷也袒免之为无服也自是以往踈矣昭穆各以其属
相从宗则一而不变也系之以姓而弗别缀之以食而弗殊虽百世而尊卑长幼亲可叙者以有宗也故曰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公族异于庶姓而仁义行焉人道竭矣后世宗子之法旣亡非缌麻之服相视几如路人冠婚不共其喜丧塟不共其忧又稍踈焉则昭穆不复可齿是无类也谱牒不存则曾髙而上不知其世系之所自出是无本也仁之薄而遗其所亲义之失而忘其所尊礼之废而无以为仁义之节文公卿大夫之贵莫能继祖而收族也其流及于庶人人情日薄风俗日坏又何怪焉
秦论 方恬
天下之诵秦酷也乆矣予尝以为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及观于汉见其刑罚之施上自王侯下自公卿参夷葅醢往往而是当时犹曰斲雕为朴网漏吞舟之鱼于是益信秦法之酷也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其严如此无奸之可发无罪之可诛矣而豪杰私语以谋之者班班然见于史记夫以张良匹夫之强藉力士之威奋击于博浪沙中其悖甚矣卒之隠匿莫之获此逋逃无归之人也而项伯杀人犹从良匿然则秦之杀豪杰其何若人哉方子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秦之法令大抵以死驱民而巳先王制为五刑以督奸其入于死者盖鲜非不能威知民之不可威也罪有轻重情有过与故今也一概而归之死则民不服矣不服则相痛相痛之极则思相隠也而又惧于法则与之反仇其上亦势之必然尔所以善为治者必先原夫人情之初不相逺也自非至酷之仇恨未有不相恕者甲之罪不及死乙之心不欲置甲于死地况夫人情未有不自恕者甲之罪不及死而不免于死乙其曰彼罪人情之所有安知吾他日之不及此则何若相隠以相全邪夫天下之人皆有恕己及人之心而秦独有不恕之心秦亦岂自安之道哉汉髙祖为亭长与夏侯婴善髙祖戏伤婴为人所告髙祖重坐伤人婴为证之移狱复系歳余笞掠数百而后免夫以戏而被伤且为之隠此于有司何所施罪然以告讦而讯之至于经歳笞系则髙祖之所坐亦不轻矣盖秦之暴日设刑以罔人之罪如捕虎豹如猎麋鹿不待彼之犯而后治之也婴之所以不忍告者惧不测欤虽然治天下者要不如此岂惟天下哉为一家之主而罚浮于罪则奴婢相隠有罪莫闻矣奚告之云乎由是言之轻刑未必可止奸严刑者长奸以自蔽也秦之所谓豪杰者吾意其必浅浮狂妄之徒彼诚豪杰也秦亦安得而诛之
西汉论一 方恬
西汉之末其俗尚党蔽毁誉混淆忠佞无别以王莽之奸雄生平意气槩可见矣而上书称其羙讼其屈者几五十万人刘歆名宗室也而辅其为严尤智畧士也而佐其决扬雄名教大儒也而颂其德若天下蚩蚩蠢蠢随影附声之人又何足道哉风俗委靡何乃至是意者孝宣以来用法令持臣下谀蔽成风理固然邪方子曰否是何见之晚也夫髙帝之卢绾盖唐姜皎之徒初非有运筹决胜之畧专典方面之勲也髙帝既平燕欲以旧恩王绾恐羣臣觖望顾持议不敢专羣臣知上意皆言卢绾常从平天下功多可王党锢之风殆昉于此然亦非汉之罪也战国以来谋臣说士凭轼相衔驰骛乎天下朝见秦之利则易纵而为横暮见秦之强则易横而为纵乘险抵巇为良计应机附向为敏识重以秦恶直而喜谀钳忠臣之口结志士之舌逢君之恶者受上赏指君之失者蒙显戮天下相师以佞为常故汉之羣臣尤多识变其犹战国之余邪夫人惟正己直行发口直言无阿曲不计生死如周昌汲黯然后能无顾忌若识变则为己者重为人者轻轻重如是则不能无畏避有畏避则不能无阿曲阿曲之甚则更相党蔽党蔽一成则颠倒白黒无所不至矣仁人君子所以深疾乎用智者惧其不可保也顚沛陨越临九死而不变者耻于用智昔慕容燕遣梁琛使于苻秦秉义不屈旣还而秦兵入燕燕主暐反疑琛收系狱暐之降也秦主坚释琛问曰卿不能见几而作反身为祸可谓智乎琛对以为臣莫如忠为子莫如孝是以烈士临危不避以徇君亲彼见几者心达安危身择去就不顾家国使臣知之尚不忍为况非所及邪琛之斯言可谓万世臣子之标鉴汉初羣臣知此议者谁乎髙帝谓陈平智有余然难独任而以厚重少文安刘氏归之周勃其后吕氏之变平依违其间一彼一此凡险难之际皆勃亲之平雍容而已以髙帝犹不敢保平之可任吾亦安知平患难之际无观望之心乎向使吕氏之势一成不可揺动其事变未可知也故观人之国者原其始必要其终汉之风俗因循委靡以成王氏之祸反而求之己见开国之初天下之事安有突如其来者邪
西汉论二 方恬
秦穆公信孟明之说以败于崤作誓一篇谆谆自责圣人定书收而置之周鲁之列吾尝疑焉以为五伯齐桓为盛葵丘之会桓公震而矜之盖叛者九国然后悟其说也曰呜呼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始而终之实难不能于始而救于终则犹庶乎不废此缪公之悔圣人所以有取也如汉孝武尚征伐好神僊廵游海内大兴宫室去秦始皇无几然始皇有刚戾刻深之称武帝有雄才大畧之名若是者何也始皇不能悔而孝武仅能悔耳孝武末年罢轮台斥方士尝自叹惜深恨其前日之非辞意恳苦若不能自胜者是亦可哀也已在圣人之忠厚尚可以补过许之而议者多曰武帝悟之已晚何益子曰不然夫人君者犹之天也大风之所击严霜之所零木无不拔草无不凋及夫时雨而灌之杲日以暖之则昆虫荄甲奋而伸者不待终日此非天之私杀以泛爱也力量大其所被者自广耳然则人君之所尊力量之所及岂可胜计哉喜则冠盖塞路怒则伏尸千里私喜私怒若是可畏惟贤主独观万化之原而审安危之机一嚬一笑犹不轻发于嚬笑之施必有当休戚者矣武帝虽悟之不早但曰吾不为前所为则天下巳受其福何待终日隋炀帝之纵恣又十倍于孝武但云罢征髙丽则四海便有更生之望况不逺复者哉虽然道不在多言在人主之方寸耳方寸之间天下之所系命也正心诚意之学诚为人主之要意诚心正然后能知言则诐辞不能欺逊辞不能荡险辞不能激之怒谀辞不能导之喜心正九重之上而万民受福于下尚何过之可补此则尧舜之治也世人以尧舜之治为不可跂以正心诚意为老儒常谈漫不知省则功利之说安能不炽夫功利之乱国如女色之惑身入乎其中昏然不知利害之来使其稍悟未始不惭愧汗发逹于面目若其不悟身从之矣武帝虽为明君然多欲易动见主父而叹息睹江充以为奸人在前不惟不辨而且进之天下其何有息肩之所然则胜于始皇者亦未有大过特末年一念之善耳而其益犹如此则知古之圣人独喜人之补过者非徒谓胜于不改由孝武观之则补过之功亦云大哉
西汉论三 方恬
不有以起天下之懦无以絶天下之偷不有以致天下之愧无以杜天下之奸天下之俗天下之人为之也而风俗成坏则必有为之先者矣非为之先者能成坏天下之风俗也天下之人固视夫斯人者而为趋向也天下之人举不为而斯人独先为之则举天下耸观夫斯人斯人者独奋而上之人莫之阻也则天下争先効之矣是故斯人者天下之锋也天下之锋易以锐亦易以折天下之人其刚毅不屈直道自守虽死而不回者天下固知其少也天下而有斯人也则天下之观必有在矣是以明主因其独为者而优容之以耸天下之观以励天下之锋而不敢轻折天下之锐何者惧其一折而不振也昔者汉武之世汲黯以直道倡于朝矣而黯以此被踈元帝之世萧望之又尝以直道倡于朝矣而望之竟以此遇祸成帝之世王章又尝以直道倡于朝矣而章竟卒不免此三人者皆天下之锋也而当时之君不能优容之以信天下之气而遂折其锋天下之锋一折于武帝而奸佞之风起矣再折于元帝而奸佞之风成矣三折于成帝而奸佞之风极矣故汉之风俗始坏于武帝大坏于元成风俗大坏而汉遂以亡非有能亡之也汉自亡也天下之人其刚者不百一而懦者尝十九是懦者常多也有一人焉立于羣懦之中而卓然有以自奋此羣懦者之所耸观也天下方耸观于斯人而斯人者不旋踵而逐去则天下之观沮矣天下之观沮则天下之气索天下之气索则不懦者将折而入于懦而懦者愈懦矣天下之士习于偷懦而不羞则安于为奸而不耻平居不敢一犯人主之怒则当大难临大事而不敢争此张禹孔光之流所以误人之国而独全其身者也呜呼悲夫天下之士岂皆务全其身而误人之国邪上之人逆折其锋而勒之使茍容耳平居有敢言之士则临难多死义之人何者义固有以激之也是故明主以名驱人而以义激之使之震励奋迅自拔于庸人而不肯为茍容之行然后天下之懦风可回矣天下之人惟其乐于名而勇于义也是故名可以奉而趋义可以作而起也否则惟利之趋而已而今世议者往往以好名咎天下之士士之慷慨劲正好议论者则遂以好名而诋之不目之以讦则斥之以狂而士之立志不坚中无所守者每有所为复以近名而自沮呜呼近名者不取而惟近利乃可邪古今天下惟两途耳不入于名则趋于利伯夷盖近名之尤者也盗跖不好名之极者也谓近名者之为非则伯夷者曾盗跖之不若邪(李以申曰方太博其学贯穿经史务为可用有正论机策诸篇皆讥切时病传于世)
论梁武帝 江润身
自汉明帝之世金人见梦四十二章之书始入中国然亦不过因果耳其说犹麤浅未至直指人心如逹磨渡芦后所云也奈何汉之儒者专门训詀不足以振起圣人之道而因果之说亦乘虚以浸淫乎斯人之心下及南朝蔓延极矣梁武帝三度舍身羣臣率以钱赎卒为侯景所迫饿死台城因果之不可信非不明白而帝之所以惑之则有故矣愚尝以为佛氏劝人为善其设心本不大畔于吾儒至谓凶恶之人爇香一瓣诵经一巻设一大斋会平生罪恶便能涤而去之是乃长恶之大者盍试观之今之为胥吏者乎一入公门恶念蜂起欺上虐下无所不为静夜以思终有不能自欺者乃复奉佛自解夫旣恃佛以为皈依则其稔恶也日益甚彼屠儿刽卒操刀欲杀之时或暗诵佛号意亦类此岂非佛氏实长其恶哉武帝之心是正奸胥屠刽之见耳方其为齐大司马也克嘉湖守浔阳围建康杀人多矣及其为相而加九锡也则杀湘东王宝晊其进爵而王也又杀邵陵王宝仪等三人得国之后思为逆取顺守之计要亦人心天理不容泯没者观其语南康侯之言亦良可悲矣惜乎无端人正士长养善端伥伥然莫知所从妄意因果之说谓可以涤愆免罪而奉佛之意坚矣吁萧衍之亡其佛氏无父无君之教实成之欤
论麟阁功臣瀛洲学士 胡敏翁
臣之以名闻者当究其节义士之以学称者当考其德行屈苏武于麟阁之末麟阁之缪也置敬宗于瀛洲之列瀛洲之玷也为二君者事虽公而心则私难逭后世之公论矣汉宣之画麟阁者十一人博陆以定策功丙吉以阿保功赵充国张安世杜延年刘德韩增或劝以书或赞以言皆有功于定策者也魏相梁丘贺萧望之虽不预定策尝因许伯以论霍氏梁丘贺以占剑而发任章之奸望之尝请退霍氏彼子卿虽以故二千石预计谋立帝则定策功视诸臣稍劣者也帝之时吏称职民安业单于来朝号称中兴以诸名臣辅佐之功表之髙阁谁曰不可吾独惜其一念之私勃郁呈露十一人中非预策立则预诛霍氏者也或曰子卿之名如是节如是帝特屈之以示外域使知在子卿之上者尚多也此亦儒者之臆说耳彼充国者非有名于外域者乎何不屈之下也使帝眞有意于名臣而以公心处之则如黄霸之治郡夏侯胜之明经于定国之治狱亦皆名闻一时者曾不得少厕其列何哉班史谓以是知其选其引而不发者乎吾固曰屈苏武于麟阁之末麟阁之缪也乃若天策之开馆招徕文学吾又知其私也是时武德四年太宗一藩王尔交通豪杰私植党与岂其职分置官属开学馆升储之渐也储位旣正受禅之基也太宗之假以恩宠特欲深结其心俾乐为我用故隠太子之祸房杜甘心为之周旋洁志不仕如收稍知忠义如思廉耻教宫人如允恭耻为之师如凯皆愿进阙下矣由是观之瀛洲之尊宠太宗之微机也岂眞有意于文学邪史称文学馆之开与诸贤讨论文籍夜分乃寝厥后登大宝复置弘文馆聚书二十万卷讲论不辍诏修晋史则自着宣武二帝陆机王羲之四论而总题以御撰天下后世莫不曰太宗之好文学如此其甚然帝王之学岂徒若经生学士区区于著书立言呻其占毕而已乎若诸贤果精于讲论则建成元吉之死诚可自附于周公之诛管蔡否也借曰彼欲危社稷王明之封与经籍所载合欤否欤夫内不足者必务外饬使太宗眞有意于文学则必先德行后文艺如敬宗父死舞蹈求生而女嫁蛮酋是奸邪之雄者屛之可也史称太宗之于敬宗闻其名而召之是知太宗所以收人才自辅者特欲取一时虚誉之士掠羙缘饰为取大位计耳吾故曰置敬宗于瀛洲之列瀛洲之玷也自后唐史置敬宗于义府之列固有公论汉史不能为子卿称屈乃列于李陵之流何哉盖尝论之圣达节次守节臣之有勲名而不本于节盗名尔仲尼论四科之叙必先德行后文学士之有文学而不本于德虚文尔惜乎汉唐之君不足语此虽然汉宣励精为治综核名实卒使功光祖宗业垂后嗣侔德殷宗周宣中兴诸臣左右之功居多太宗百战之余未遑他务急急于学馆之开净洗陈隋释氏之习文学诸贤讲贯之功亦不少彼二君者后世之君亦未易及也哉
新安文献志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二十九
(明)程敏政 撰
○论
周论 胡一桂
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孔子曰周之徳其可谓至徳也巳矣史乃谓其阴行善诸侯皆来决平毋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邪愚尝读周颂至太王实始翦商读鲁论至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未尝不慨后之论者皆不能不以辞害意也太王盖当祖甲之时去髙宗中兴未逺也后一百有余年殷始亡且武王十三年以前尚无非事商之心则翦商之云太王非但不出之于其口亦决不萌之于其心特以其有贤子圣孙有传立之志于以望其国祚之绵洪焉尔岂有一毫觊觎之私心哉议者乃谓太王有是心太伯不从遂逃荆蛮则是太王固已尝形之于言矣夫以唐髙祖尚能骇世民之言曾谓太王之贤反不逮之乎诗称实始翦商特谓王季文王之立由于太王以至武王有天下推原其故则翦商实自太王始尔非谓太王眞有翦商之心也夫文王虽大圣诸侯也纣虽下愚天子也安得以诸侯而有天子三分有二之天下哉纵使果有之以纣之暴恶肯容之乎以崇侯虎之鸷害乃不谮毁之乎此必无之事也而夫子有是言者特以文王之圣道化所及极其形容之广云尔岂谓天下三分有二之版图诚归之于周哉且以虞芮一质成之后归文王者四十余国四十国之疆土未必为文王有而四十国之诸侯四十国之人心则归文王矣至武王孟津之会诸侯不期而集者八百国岂八百国之疆土人民先为武王有哉亦心悦诚服而趋之者如归市尔文武之心盖有推之而不能去逃之而不能免者矣请得以暴白二王之心于千百载之上
二十四气论 胡炳文
或问厯二十四气之论予曰是言气之行有序也而莫不有理存焉俗有相承误读者谷雨如雨我公田之雨盖谷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今读为上声非矣芒种二字见周礼种之陇反芒当音亡谓种之有芒者麦也今读芒为忙种去声非矣处暑如旣雨旣处之处处止也谓暑气将于此时止也今读作去非矣每月有节气有中气如丑之终寅之始则为节寅之半则为中一年四立即四时节气二分二至即四时中气九十日气往者过而来者续故谓之立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夏冬不曰分而曰至至有二义子至巳六阳午至亥六阴至者介乎巳午亥子之间也冬至亥阴极故曰至子阳于此生亦曰至夏至巳阳极故曰至午阴于此生亦曰至日影短至长至亦然且以上半年论之立春正月节雨水正月中汉律厯志惊蛰在正月中注今作雨水盖自秋分水始
涸立冬始冰冬至水泉动大寒水泽腹坚今曰雨水者先是为露为霜雪皆水气凝结以至于寒之极春则水气流行而又为暑之始也况天一生水人物之生皆始于水春属木木生于水今厯立春后继以雨水宜也卦气正月为泰天气下降当为雨水二月大壮雷在天上当为惊蛰今厯先雨水而后惊蛰亦宜也按国语四时有八风厯独指清明风为三月节此风属巽故也惊蛰者万物出乎震震为雷也清明者万物齐乎巽巽为风也巽曰洁齐故曰巽风曰清明清明有洁齐之义律厯亦有明洁之义谷雨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周礼稻人掌稼下地注谓以水泽之地种谷即谷雨之谓也汉律厯志谷雨注今作清明以今观之谷雨似迟半月然风土有不同人力有迟速必至此然后无不种之谷也四月中小满先儒云小雪后阳一日生一分积
三十日阳生三十分而成一画故为冬至小满后阴生亦然夫四月干之初谓之满者姤初羸豕蹢躅坤初履霜坚冰羸喻其小蹢躅喻其满霜喻其小坚冰喻其满易言于一阴旣生之后厯言于一阴方萌之初虑之深防之豫也小雪后有大雪此但有小满无大满意可知矣至若三月中谷雨五月中芒种此二气独指谷麦言者处暑农乃登谷此曰谷雨农家方种谷冀今年之秋也谷必原其生之始者谷种于春得木之气成于秋金克木也麦必要其成之终者麦种于秋得金之气成于夏火克金也木气柔故谷颖垂金气刚故麦颖昂此阴阳自然之理也无谷民何以仰食无麦民何以续食春秋大无麦禾则书此也六月节小暑六月中大暑不知者以为夏至后暑巳盛不当又谓之小殊不知易曰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歳成焉通上半年皆可谓暑通下
半年皆可谓寒正月暑之始六月暑之终七月寒之始十二月寒之终而曰小暑大暑者不过上半年气候之辞耳阴阳冲和之气不顿息大暑非骤至于大也由小而驯至于大也六月中暑之极故为大然则未至于极则犹为小也大小二字最可见造化消息进退之理矣复以下半年论之七月中处暑即如豳风首七月暑之终寒之始大火西流暑气于此乎处也观处暑二字便自有豳风七月意思八月中白露九月节寒露秋属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寒者露之气色先白而气始寒寒固有渐也九月中霜降露寒始结为霜也立冬后曰小雪大雪寒气始于露中于霜终于雪霜之前为露露由白而后寒霜之后为雪雪由小而至大皆有渐也至小寒大寒亦犹豳风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觱发风寒故十一月之余为小寒栗烈气寒故十二月之终为大寒豳土寒早故
寒气先要之此不过緫结下半年之气候尔合而言之上半年主生曰雨曰雷曰风皆生之气下半年主成曰露曰霜曰雪皆成之气下半年言天时不言农言农莫急春夏也先儒言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立春雨水后寒气渐变至立夏则寒尽化为暑矣然曰小暑大暑其化也固有渐焉立秋处暑后暑气渐变至立冬则暑尽化为寒矣然曰小寒大寒其化也亦有渐焉易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观二十四气可见矣大学以格物致知为第一义此亦格物之一端然不特此也调元气和玉烛者知之参赞燮理岂无小补邪
晋悼公论 程端学
会于萧鱼此悼公之盛也而君子亦有不满焉何以言之甚矣悼公再伯之难也晋楚所争者二其一陈也其一郑也悼公绍文襄之后凡有盟会诸侯麇至向也郑从楚城虎牢而郑始服向也陈从楚盟鸡泽而陈来会自是陈郑即中国矣而楚之仇于陈郑者亦如之是故再会于戚为戍陈也而楚公子贞为是伐陈诸侯于是有救陈之师又明年而公子贞围陈而诸侯于是有鄬之会凡以争陈也郑侵蔡而获公子燮则楚伐郑郑受盟于楚则晋伐郑郑同盟于戏则楚伐郑郑为楚伐宋则晋又伐郑诸侯戍郑虎牢则楚救之郑公孙舍之侵宋晋伐之郑同盟于亳城北则楚师至楚子郑伯伐宋则晋师来凡以争郑也然而陈卒从楚而晋不能争郑卒从晋而楚不能争何也无他郑近晋而陈近楚也观范宣子之言曰楚人讨贰而立子囊必改行而疾讨陈陈近于楚民朝夕急能无往乎有陈非吾事也无之而后可吁此晋之所以不能争陈欤观子展之谋曰吾以宋为恶诸侯必至吾从之盟楚师至吾又从之则晋怒甚矣晋能骤来楚将不能吾乃固与晋吁此楚之所以不能争郑欤夫惟陈近于楚而民朝夕急也故其望于晋也缓夫惟晋能骤来而楚将不能也故其从于晋也急自鄬之会陈侯逃归而中国之会盟不复有陈自萧鱼之会郑伯实与而楚之威令不能行于郑者二十年由此故也夫以悼公再伯之烈其所可称道者不过萧鱼之会而止以盟则不能如屈完之来以战则不能如城濮之师然以荆楚方强子囊为政而凛然有惮晋之心虽或时帅师徒以示不怯而卒不敢以陵驾中国者岂无故哉观子囊之言曰今吾不能与晋争晋君类能而使之举不失选官不易方其卿譲于善其大夫不失守其士竞于教其庶人力于农穑商工皁隶不知迁业君明臣忠上逊下竞当是时也晋不可敌然则晋悼之所以能服楚者固有道矣然尝评悼公之伯而独于会吴之事深不满焉悼公之所以急于会吴者固将以挠楚也然吴犹楚也急于为挠楚之谋而不知适以启吴人之衅楚患虽微吴忧方大异时骎骎强盛以至于黄池之会而春秋终矣是悼公之为也不亦可惜也哉抑悼公之所以为大失者尤在于大夫之专也鸡泽之会诸侯实在而使大夫盟甚至邢丘之会大夫得以会诸侯而向之会则直以大夫而巳以悼公之贤而不能抑大夫之专又从而张之是将谁咎哉至于鄫尝预会而听莒人之灭鄫莒鲁同盟而不恤莒人之仇鲁进齐世子光于诸侯之上而不知班序之乱要皆未纯乎王道者无他急于得陈则不暇恤大夫之专盟幸莒巳服则不暇恤鄫鲁之怨喜齐世子之先朝则虽跻之诸侯之上不顾也盖其设心措虑全在制楚而其它皆未之及此所以不能如桓文之盛欤
泄治论 程端学
陈杀其大夫泄冶先儒谓泄冶不能早谏而至于杀身故其罪累上而以国杀然乎曰不然也后世覩传而起疑也于经无有也夫史有详畧或称国焉或称国称爵焉或称国称人焉后人求其说而不得适观左谷之文而知泄冶之事则归罪于不能早谏以售夫称国以杀之说夫经之作岂待传而始见其义哉经之本义在于专杀大夫而极于见弑也且泄冶幸有其事尔若他无其事而称国以杀说者何以措辞乎夫泄冶不能早谏固可讥也其不贤于不谏者乎今有人焉能谏而被杀乃不责夫杀谏者反责谏而被杀者岂公论哉吾知此说之所自矣左氏载孔子曰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先儒所以有此言也岂知左氏之缪哉
黥布论 王霖
薛公论黥布之反曰是故当反往年杀彭越今年杀韩信自疑祸及身故反尔其意谓髙祖薄待功臣不能保全终始以至黥布疑惧此言固切于事情而曰是固当反则过矣君臣之义与天地并天地不变则纲常伦纪亘千古而不可紊者也昔却锜欲攻晋公却至曰人所以立智信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又曰待命而巳当是时厉公方欲杀之灭亡之祸近在目前而其言犹如此况髙祖之于黥布未有纎芥之隙乎韩信自诛彭越自醢于布何与为布之计用之则尽心而前不用则奉身而退守吾忠诚安吾义命则何疑惧之有张子房辟谷愿从赤松子游善处功名之上者也郭令公谗毁百端诏书一纸征之无不即日就道善处功名之次者也黥布近不能为张子房独不可逺为郭令公乎不知出此而乃为反谋其取祸也宜矣吁谋反布之罪也当反之言薛公亦不能无罪焉汉
髙祖索羹论 郑玉
以吾身而视天下则天下为重以吾亲而视天下则天下为轻故君子之取天下当大变之来遇父母之难又岂可不权其轻重而为之进退哉方天下乱离生民涂炭以吾身犯锋镝之险蹈不测之渊为天下拯焚救溺者天下重于吾身也及亲陷贼庭危在顷刻则舍天下以全吾亲者亲重于天下矣昔者汉楚之争会于广武项羽置太公于爼上告髙祖而杀之所谓危在顷刻者也髙祖于此所宜卑辞请降迎归其父然后以项羽旣弑其君又欲杀人之父以挟其子兴师问罪与之决胜负于一战定成败于万全未晚也岂可大言无当索父之羹以吾亲之重为天下之一掷哉向非项羽有妇人之仁髙祖无项伯之援则太公烹于爼上矣项羽旣杀太公分羹髙祖然后布告天下谓髙祖不顾其父挟人杀之而食其羹兴师问罪则髙祖负杀父之名此身且将无所容于天地之间又安能与之争天下哉项羽计不出此反惑于为天下者不顾其家之言使太公幸而获免髙祖因之成事天下遂以髙祖为得计索羹为名言紊纲常之义失轻重之权矣使后世臣子懐必胜之心忘君亲之难者未必不自此言发之也桃应问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舜如之何孟子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终身欣然乐而忘天下髙祖当以为法(汪氏克寛曰尝论郑先生平生梗槩大抵学有本原而忠义大节处之有素观其撰汉髙帝索羹论章孝女双庙碑则涵飬志趣已皦然于胷中矣故能辞翰林之聘而不受拘囚之辱劲气耿耿充塞两间易于困之象君子以致命遂志身可危而志不可夺也繄先生之谓乎)
汉昭烈顾命论 郑玉
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其法固不同矣然圣人岂容毫髪置私意于其间哉亦曰与天下公之而巳立子以适三王不易之常经也然为天下得人则兼用官天下之法焉故太王舍太伯而立季歴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其欲天下乂安宗社不废则一而巳汉有天下四百余年桓灵不道僭乱四起操丕父子遂簒帝位昭烈以帝室之胄拥益州之众三顾孔明于草庐之中遂定君臣之分相与披荆棘犯霜露同死生共甘苦者十有七年鞠躬尽瘁死而后己者皆为兴复刘氏也昭烈岂为身谋孔明盖社稷之臣也今刘禅昏愚暗弱纵使伊尹阿衡周公辅相亦必危亡而后己虽百孔明如之何哉此幸有说旣曰兴复刘氏则凡髙祖之子孙皆天下之共主何必拘子禅嗣位而后为汉祀不絶哉为昭烈之顾命宜曰朕与丞相所以经营天下者凡为兴复刘氏也今天夺我志病不能兴嗣子可辅辅之如不可辅则择刘氏之贤者而立之孔明王佐之才必有以处此而刘氏之社稷复兴矣惜乎昭烈之识不足以及此乃曰如不可辅卿可自取置孔明于嫌疑之地欲用权而择贤则恐天下以昭烈之言而疑巳欲守经而不变则苦刘禅之昏愚而不可有为终于天下三分不能混一孔明旣死刘禅卒就擒缚及其入魏屈辱百端畧无愧耻岂惟刘氏之宗社不嗣遂使髙祖光武含羞地下抱恨无穷古人谓出师未捷身先死非但天不假孔明以年不克终大事实由昭烈顾命失言后嗣非人遂亡其国悲夫
张华论 郑玉
呜呼圣人旣为经以定天下之常复为权以尽天下之变于是经权相济若体用然而天下事无不可为者矣人君者天下之义主也义之所在天下共为之主矣茍义去之匹夫而巳岂得为天下之主乎人臣之事其君幸而遭遇明哲固当尽职奉公竭忠事上守其常分毋或凌犯不幸遭遇昏愚纵情暴虐肆行祸乱毒害生灵倾危宗社为大臣者则权之以义而有伊霍之事焉人主尚尔况母后乎若曰君臣上下素有定分阶级等威不可踰越拘俗儒之常谈守匹夫之小节坐视祸乱至于危亡而莫之救则将焉用彼相矣吾读晋书于贾后之祸不能不深罪于张华焉夫华在武帝时即以文学才识名重一时议者谓宜为三公盖朝廷取以为法宗社恃以为安况惠帝戆騃国家大计独寄之大臣者乎贾后専政淫乱暴虐诬元舅以谋反而杀之废太后为庶人而幽之此大逆无道人神之所共怒王法之所必诛茍不能讨祸乱必矣况贾后为妃之时戟掷孕妾武帝尝欲废之具有诏旨华茍能倡明大义废黜贾后正名定分以安反侧则太后可复储贰不致于动揺国本旣安天下自定此拨乱反正之道也顾此不为而乃议曰太后党于所亲为不母于圣世宜依汉废赵太后故事称武皇后居异宫此何言哉善乎董养之言曰公卿处议至此天人之理旣灭大乱将作矣及其弑太后而覆殡之贾模裴頠谋欲废后华尚欲使模頠调停劝戒谓不致大悖则天下未乱而巳得以优游卒歳不知何者为大悖何时为大乱乎及其谋废太子刘卞请因太子入朝废贾后于金墉城华犹曰天子当阳太子人子也相与行此是无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卒使太子幽废以死国本一揺天下大乱孙秀之奸谋以起赵王伦之簒逆以成驯致骨肉相残外邦乘间宗社播迁中原不复是果谁之罪哉华之族灭身亡有不足惜者矣呜呼华也昔者力赞平吴之策何其勇也今者力沮废后之谋何其怯也盖华本庸人专于诗书名物之间制度文为之末才不足以制变学不足以适道岂知天下之大义圣人之大用哉若华者所谓具臣而巳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华且未知所谓立安知所谓权哉(王公袆序曰郑子羙先生为文予十年前尝得其汉唐诸论颇疑其体制往往或出于绳墨心未之好也今年复获其师山集尽读之观其操议持论务辨道理谈名义盖汲汲焉以扶植世教自见心叹服之于是乃愧向者知先生之不能深也)
经礼补逸后论 汪克寛
周礼一书果为周公所作乎汉武尝谓周礼为渎乱不经之书何休又云六国阴谋之书欧阳文忠公谓周礼可疑者二苏颍濵谓周礼不可信者三是皆论以为非周公之遗制也然则周礼果非周公所作乎朱子盖尝以周家法度广大精宻言之尝以周公建太平之基本称之又尝以周公从广大心中流出称之张横渠谓周公治周莫详于周礼贾公彦序周礼废兴又谓郑玄徧览羣经知周礼者乃周公致太平之迹是则又明为周公所作也考之西汉志于周礼未之见东汉儒林传乃谓周官经六篇本孔安国所献隋经籍志乃云汉时有李氏得周官上于河间献王独缺冬官一篇献王购以千金不得遂以考工记补成六篇奏之孝武时盖有其书特未与五经例置博士尔西汉刘歆始置博士遂盛行于世后世因有周礼作于刘歆之说是则周礼作于周公而非他人之作明矣然冬官何为而缺也经罹秦焰散失之余与汉儒编録附丽之误而始谓之缺也何以知其然愚因考补散逸得之夫五官所掌曰治曰教曰礼曰政曰刑而冬官则掌邦土或坐而论道谓之王公或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或审曲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百工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商旅饬力以长地财谓之农夫治丝麻以成之谓之妇功此冬官之大较也见考工记所载者其属二十有九皆工之事而士与商农之职俱缺焉考之春官之中如世妇内宗外宗皆宫中之职本属天官而乃入之春官夏官之中如司士诸子皆掌士之职本属冬官而乃入之夏官地官之中如司市质人廛人贾师司武司稽胥各肆长泉府此皆主于商土均草人稻人场人司稼等职此皆主于农皆本属冬官因其职与大司徒掌土地人民者相类乃以入之地官若是者谓非编录附丽之误不可也况小宰记六官六属各六十考之天官自大宰以下六十二地官大司徒以下七十九春官大宗伯以下七十一夏官大司马以下六十九秋官大司寇以下六十五何则冬官独缺而为数不及五官皆盈而余数过之理无是也他如仪礼有啬夫之官国语有司商之官皆不载诸周礼此亦冬官之脱简也要之见载于考工记者固为冬官之属然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职不止此当自大司空小司空而下摭夏官之中掌土者地官之中掌商农者与夫啬夫司商之数幷今考工记所载之工总属冬官则不惟合于周官司空之所职与小宰六官六属之目而且周公制作之盛粲然溢着于编使人得以观其会通而为太平典礼之全书也克寛因幷録巻末以俟博古君子正焉
鬼神论 汪叡
或问鬼神之说曰先儒之言鬼神以阴阳之屈伸消长论也圣人之言鬼神以人之死生论也以人之死生论是故有鬼之名也然而天地阴阳所以流行赋与而造化夫万物者神而巳矣圣人于易备言之曰神无方而易无体曰蓍之德圆而神曰神以知来曰鼔之舞之以尽神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初岂尝以鬼神并言哉其言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乃因上文言仰观天文气化之运万变不测俯察地理实体之着生息有常此所以知幽明巳然之变也惟知幽明之故故原其始而知所以生反其终而知所以死至是乃言精气为有形之物游魂为无形之变即为物为变此所以知鬼神之情状尔故答宰我鬼神之问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因物之精制为之极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百姓以畏万民以服由是观之鬼也者归也物之死而归于土也乃得鬼之名岂古人所以名状造化之妙者哉故曰圣人之言鬼神以人之死生论也曰然则中庸言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亦夫子之言也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体物而不可遗岂非以造化而言乎曰先儒正由此章而推言造化盖不察子思所以立言垂训之实尔昔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故前此四章言治人此下四章则论事鬼神者也中庸首言道本于上天之命圣人因而修之以立敎于天下道以中庸为至故体道之功不可徇于气质过不及之偏如舜之知回之仁由之勇则中庸之不可能者亦旣能之德性全矣斯可推以治人推以事神君子之道费而隠以下明治人之道所谓莫见乎隠至是则明事鬼神之道以终莫显乎微之意章首赞鬼神之德之盛者将言大舜文武周公而先之以此夫大舜文武周公德配天地泽被天下后世虽云旣没而其神昭著无乎不在所谓体物而不可遗者仰乎天则其神之昭于天也俯乎地则其神之着于地也所谓见尧于墙见尧于羹大雅言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周颂所谓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正此意也故下文云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又结之曰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岂上文言天地造化之鬼神而遽以齐明盛服承祭祀为言乎盖如舜之大孝文王之无忧武王周公之达孝斯其所以为鬼神之盛德也斯其所以为体物而不可遗之验也事神治人非有二道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则治国如示诸掌由是观之神以造化言而鬼神以人鬼言也明矣况夫子答宰我之问有明言乎后之学者不以先入之言为主而虚心求之则有以知夫子之言精且实矣
新安文献志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三十
(明)程敏政 撰
○辨
袒免辨 程大昌
礼有袒免郑氏曰免音问以布广一寸从顶中而前交于额上又郄向后绕于髻也予疑不然记曰四世而缌服之穷也五世袒免杀同姓也服之旁杀而至于缌仅为三月则自此之外不更有服矣然而由四杀五不可顿如路人故属及五世而族人有丧则脱露半袖见其内服是之谓袒解除吉冠是之谓免免之为言正是免冠之免不应别立一冠名之为免而读之如问也曲礼曰冠毋免劳毋袒免且袒皆变易其常故侍君子者以为不恭而无服者之属用以致哀示与路人异也经于缌有三月而袒免无期日也旣无服又无期日第行之始死之时其斯以为戚矣厯考礼经本文止言袒免更无一语记其如何为袒如何为免则是小功以上衰绖冠杖实有其制而袒免则元无冠服故亦莫得而记也周礼垂衰冠之式于门谓缌小功以上亦无袒免体式也使诚有
制如郑氏所言则亦不成其为冠也况袒旣不别为之衰又对免而言知当未敛之时第使之袒衣免冠者事情之称也古今言以布绕顶及髻而谓之为免者惟郑氏一人自汉以后幷免而数以为冠名则皆师述郑氏也杜佑博识古事而特致疑于此虽其叙载丧制即免加丝借古冕之絻着以为絻若用郑矣而特自出其见于下曰絻制未闻惟郑氏云云则佑固不以为安矣按礼凡因事及免必与冠对丧服小记曰男子冠而妇人笄男子免而妇人髽又曲礼冠无免则凡免皆与冠对免之为免当正读为免其理巳明矣丧而免冠不惟五世无服用之虽重如斩齐当其未敛未及成服亦尝用之盖遭丧之始未办成服姑仍常时衣冠在衣则袒在冠则免以为变常之始故经纪重丧曰袒括髪变也愠哀之变也去饰去美也袒括髪去饰之甚也贾公彦之释袒免首尾遵
本郑氏惟于此特循正理而为之言曰冠尊不居肉袒上必先免故(阙)则踊踊必先袒袒必先免是袒且免皆因哀变常而未及为服者之所为也斩衰重矣故免冠而肉袒免冠且肉袒矣而又被髪不紒则以麻约之较之五世袒免则此为甚重若其袒衣免冠以示变常则斩齐袒免其意同也且免之为免不止始丧然也丧服小记曰旣葬而不报虞则虽主人皆冠及虞则皆免又曰逺葬者比反哭者皆冠及郊而后免又曰君吊虽不当免时也主人亦免凡此三节皆以冠对免而免则皆取其进而及于重也葬而成虞也逺葬而未及郊近墓也巳过免时而君始临吊也则皆以免冠为礼取始死之节以重为之也葬不报虞逺葬而未及墓若过时而有吊者自非其君则皆仍所丧之冠而不为之免处之以丧礼之常也从是推之知免冠之为始死之节也丧小记又曰
斩衰括髪以麻母括髪以麻免而布盖父母皆当以麻括髪而古礼母皆降父故减麻用布示杀于父也此之谓免盖应用而许其不用故特言免以明之若如郑言以免为免(音问)则居母丧者旣括髪以麻而以布为免(音问)遂当以免而加诸齐衰之上则是降斩而齐遽着五世以外轻杀无服之冠岂其理乎至此推说不通矣然以免为冠万世宗信郑氏予独不以为安故着此以待博而不惑者折衷之
龙门辨 程大昌
秦再思记异録曰地志慈州文城县搔口本夏禹凿山通河年年鱼化之地也每春大鱼并河西上唐人尝勅禁采捕至仲春后有点额不化者傍岸求死终不过富平津浮梁孟州歳以致贡柳宗元尝为文刻置禹庙此盖因地之有是鱼而禹贡又有龙门之文遂从而为之说曰过门者为龙而其浮死自下者则是不能变化而遭黜者也予疑此语久矣于禹贡论不敢辨正者以龙门之名其来已古而化龙之说世亦信之故付之不辨也以书类求之导洛自熊耳熊耳者地书以为形似熊耳也其曰似者肖之而已岂其实尝有熊分耳为山也乎厎柱析城实皆如柱如城而何人建为此柱析为此城无有能言其自者也并类而言则夫龙门也者正以湍峻束狭意象如门而又龙者水行之物故取象以名未知眞有鱼尝化龙之事也乎然而其事又有不可不究者四渎未尝无鱼何为此地独有大鱼暴鳃而下下又不过富平也以予所见盖河鱼趂水而上于湍急处产子及其困极故翻腹随流不能自主富平虽为大河而有浮梁横亘津面鱼巳困浮又为津梁所约不能潜泳以过人因得乘困而拾取之耳其为点额而浮者盖跳掷产子为木石之所撞拉耳非有司其黜陟而点额以记如世传所云也天下事大小有异而理之所在四海一也凡鱼产子必并木根草干戛割其腹子乃得出出则粘着根茎之上离离如珠然后泥不能掩浪不能漂其子乃得成鱼也龙门予所不厯无能验其的为如何矣此之所云乃在吾乡而亲常目击者非得之传闻也鱼之戛腹而子得出也则巳奋跃劳惫不复更能潜泳则遂仰卧露白浮水而下边岸之人白手取之不用器械此乃吾乡之所常见以类明类则龙门之鱼可想矣吾乡小溪浅涧安得试龙之地而鳞鳃亦遭损暴耶此其事理可以互相发者故详记之
嶓冢辨 程大昌
汉书误以嘉陵江为西汉予于禹贡论详辨之矣嘉陵旣不为汉则秦雅二州及葭萌金牛有山皆名嶓冢者不待辨而知其误也予先着论姑以意定谓嶓冢当在汉中发源之北而不能指其为何地何山每一思之意终昧昧然也水经以为汉中之汉源出武都东狼谷山予尝询诸经行其地者曰由汉中而西有水焉发源之地距兴元不一二百里源旣近流又狭秋冬间仅胜一二十石舟而经之所次汉上有沔沔上有漾禹其肯于一二百里间该载三名如此其详也欤子按地书褒水与斜谷分山南口曰褒北口曰斜汉中北距斜口自八九百里而褒水发源是为衙岭又逺在褒口西北角八九百里之上则其源流亦旣甚长矣汉时张汤尝创治褒水以通于斜而受山东歳漕则岂枝流曲港之比哉禹方叙着水源自不应舍大取小如此不伦古今虽异而人情可以通推也况有可验者禹贡水例凡其流径所及每一易向则别命方面以识其变如河之自龙门而转南以流华阴则书曰南至于华阴自华阴而改东以及厎柱则又书曰东至于厎柱是其随向书方之例也今漾汉之文曰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则是漾源本未流东至其折东而后始得为汉也然则嶓冢者岂其当在汉中之西也哉水经凡叙狼谷水率皆西出东行而衙岭褒源悉发北而南行直至南郑而流委始东始名汉水则与经谓导漾东流为汉其方向正合也汉人并褒置县而命曰褒中吾意褒中一语前世必已久有而汉人采之以名其县非创为若语也褒中嶓冢二音全相配附得非自虞夏以至战国世人称谓不的而輙相讹易也乎然予论禹贡不敢确证者为其褒之名国巳先乎秦不容轻议焉耳然地名因声近而讹古多有之如春秋之邾虽褊小无足言然人民社稷俨然得自名国不可诬矣孟子之去春秋为年絶不逺而变邾为邹汉儒已不能究则褒僻且险自嶓冢而讹为褒中安得图志为之详载矣乎予终欲主所意见而未得的据姑书其槩以待详考
禘祫辨 王炎
禘祫宗庙之大事也祫者合也禘者谛也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是故谓之祫此公谷二氏所传也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诸侯及其太祖以审谛昭穆是故谓之禘此戴氏所记也周官以宗伯掌邦礼禘祫无见焉然六享之目一曰肆祼献二曰馈食皆在时祭之上即为禘祫无疑矣郑康成之传礼其论禘祫甚详而有四失焉其乱礼之经者有一其失礼之节者有三祭法记四代之禘虞夏皆禘黄帝商周皆禘喾所记虽未必皆是而禘固宗庙之事也康成则曰周颂廱之禘祀文王也商颂长发之大禘祭天于圜丘而配以太祖也出一巳之臆说汨郊庙之定制所谓乱礼之经者此也旣虞而升祔谓之祫事与大事之祫实异而名同祥禫而后禘以定昭穆之叙禘而后祫其先后不可易置康成乃以升祔祫事为证遂言先祫
而后禘此失礼之节者一也禘祫之祭庙祧之主咸在然祫则太祖东向禘则祖之所自出者东向而太祖配之祫大于时祭禘大于祫明矣康成乃谓禘小而祫大此失礼之节者二也祫非不酌祼也而以食为主故周官馈食又谓之朝享是以知其为祫禘非不荐食也而以祼为主故周官肆祼献又谓之追享以是知其为禘康成乃以肆祼献为祫馈食为禘此失礼之节者三也去此四失禘祫之礼正矣然则舎康成之失议禘祫可以无疑乎自汉以来诸儒异论其不可不辨者犹有三焉天子有禘有祫诸侯有祫无禘一疑也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二疑也祫礼行于三时禘礼行于孟夏三疑也夫祫祭太祖东向则天子诸侯之礼同禘非常之祭也诸侯止于及其太祖而王者及其祖之所自出则隆杀有辨而曰天子有禘有祫诸侯有祫无禘此因大传不王不禘之说而
失之也国语言荒服终王此蕃国世一见者也颜师古释之曰新王即位乃来助祭此乃禘祭之时非是则不禘故丧服小记论虞祔祥禫之祭而及于不王不禘则天子新即位而后禘其义甚明而谓天子有禘诸侯无禘不巳踈乎此不可不正其误也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此公羊五年再殷祭之说也公羊盖失之矣而韦元成乃为之说曰五年而再殷祭言一禘一祫也礼纬因之张纯又为之说曰三年一闰天道之小成五年再闰天道之大成以是为禘祫之节郑康成又因之且谓鲁礼三年丧毕而祫太祖禘于羣庙自后五年而再殷祭其说益以乖异不同夫新主入庙昭穆递迁则有禘自是以后有祫而无禘此不可不明其失也禘之时月经无明文而戴记则曰天子犆礿祫禘祫尝祫烝诸侯礿犆禘一犆一袷尝祫烝祫春祠夏禴周礼也春礿夏禘殷礼也文献不足
夫子不能讨论夏商之礼汉儒何从而知之乎是以知其说之不足证也张纯曰禘以四月取纯阳之在上祫以十月取百物之皆备其说未为皆得也春夏难为备物礿祠之礼薄盖不可以祫于斯时而秋荐新故谓之尝冬备物故谓之烝祫于秋冬夫岂不可安在必以十月乎若夫禘礼取四月之纯阳则失之矣明堂位记鲁礼季夏六月禘于太庙郑康成从而迁就其说曰周六月夏四月也则尤失之矣春秋书禘于庄公则以五月禘于太庙则以秋月未闻其必用四月也盖禘行于祥禫之后祥禫旣无定时则禘礼亦无定月此又不可不明其失也议礼者不能正其误明其失故自汉至唐禘祫不合于圣人之经颜眞卿曰禘祫懿祖东向而太祖以下列于昭穆则禘祫无辨非经也韦武曰祫宜献祖东向禘宜太祖东向则以禘为祫以祫为禘尤非经也经文固残缺矣其意犹可考也而诸儒汨之辑诸儒之论用经以折衷其是非此吾所以着辨之意也
文王作易爻辞辨 胡一桂
冯厚齐解明夷六五箕子之明夷云箕字蜀本作其字此继统而当明扬之时之象其指大君当明扬之时而传之子则其子亦为明夷矣又谓文王作爻辞移置君象于上六以初登于天后入于地况明夷之主六五在下而承之明夷之主之子之象也子继明夷之治利在于贞明不可以复夷也后世以其为箕遂傅会于文王与纣事甚至以爻辞为周公作而非文王盖箕子之囚放在文王羑里之后方演易时箕子之明未夷也李隆山深然其说谓班马只言文王演卦又曰人更三圣世厯三古止言包羲文王孔子未尝及周公也马融陆绩王肃姚信始有周公作爻辞之说絶不经见孔颕逹始引韩宣子见易象与鲁春秋而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为周公爻辞之证审尔谓周公作爻辞可也而春秋又将属之周公乎此论确矣愚谓以爻辞为文王作固自有据况夫子唯曰易之兴也当文王与纣之时乎是故其辞危未尝及周公则所谓辞者安知非卦爻之辞邪愚固巳疑之矣然考箕子囚奴诚在文王羑里之后文王决无预言之理而随之王用亨于西山升之王用亨于岐山又诚类太王文王之事夏商之王未有亨于岐山者朱子解作卜祭山川之义诸侯祭境内山川亦正二王为侯时事以此观之则爻辞未必果文王所作而韩宣子见易象之言诚可证也隆山辨鲁春秋之说盖自不晓其义耳宣子本意见易象则知周公之德见鲁春秋则知周之所以王也周之王犹能为春秋之时之主义甚昭然若厚斋因蜀本其字之误尽疑天下之本反改而从之尤有所未可前汉赵宾正蜀人解明夷六五箕子为荄兹则蜀本箕字初未尝作其字况厚斋谓父当暗世而传子故其子亦为明夷厯考前古惟尧舜老而舜禹摄此乃明德相继夏商之王未见父在而子立者惟桀纣可当明夷之主其肯遽传之子乎冯氏见后世北齐末主前宋徽钦而有是说谓文王作爻辞乃取此义乎爻辞称帝乙箕子自是一例况明夷箕子之称又自有夫子彖传为之证据彖传利艰贞箕子以之之辞与爻辞箕子之明夷利贞之辞正相应乌可傅会蜀本一字之误以证爻辞谓非周公作哉愚故不能无辨以祛读者之惑
易文言辨 胡一桂
或疑文言非夫子作盖以第一节与穆姜之言不异本义以为疑古有此语穆姜称之夫子亦有取焉得之矣然犹以为疑古有之初亦未尝质言之者盖尝妄论之曰若果如或疑则何止文言虽大象亦谓之非夫子作可也何者八卦取象虽多而其要则天地山泽雷木风水云泉雨火电日今考文王象辞自震雷之外离虽取象于日而未尝象火周公爻辞自巽木离日之外虽三取雨象亦未尝专取坎他则未之闻焉至夫子翼易始列八卦之象而六十四卦大象于是乎始各有定属如是则夫子以前凡引易者不当有同焉可也而左传所载卜筮之辞多取八物之象此皆在夫子之前而引易以占者如此若然则大象亦谓之非夫子作可也谓夫子巳前元有可也谓夫子作者非也今欲知其果作于夫子而无疑其将何说以证尝反复思之而得其说春秋夫子笔削之经也左传春秋经传也夫子系易实在作春秋之前絶笔于获麟盖不特春秋之絶笔亦诸经之絶笔也左氏生夫子之后尊信夫子春秋始为之传由此观之谓易有取于左传乎抑左传有取于易也又况左传所载当时语其事则彷佛其文多出于自为如吕相絶秦书今观其文法要皆左氏之笔而穆姜为人淫慝迷乱安得自知其过而有此正大之言如弃位而姣等语决知非出于其口如是则四德之说是左氏本文言语作为穆姜之言明矣至若占辞多取诸八物亦非当时史氏语实左氏本夫子大象以文之一时不暇详宻遽以夫子所作之象为夫子以前之人之辞也又如国语载司空季子为晋文公占得国之辞又不特取诸八物且有及于坎劳卦之说如是则幷与说卦亦谓之非夫子作可乎大抵居今之世读古圣人书只当以经证经不当以传证经若经有可疑他经无证阙之可也何况夫子十翼其目可数今乃因传文反致疑于经可乎愚以是知文言大象眞夫子作而左氏所引不足为惑故不得不辨
子纠辨 程端学
或问曰公伐齐纳子纠齐小白入于齐先儒或以子纠为兄或以小白为兄何也曰各有其说而未可以片言决也谓子纠为兄者公谷之意而孙氏胡氏刘氏邦衡莘老东莱诸儒宗之谓小白为兄者程子之说而康侯朱子张氏诸儒宗之然各无明文可考孙氏诸儒谓子纠为兄者以春秋书法有子字故也据经论理者也然程子则谓公谷之经无子字而小白为兄原程子意不特以公谷无子字亦以论语孔子许管仲之仁之事推之也但程子于管仲之事以大义推之而知其为兄尔非有所据也今以春秋所书齐小白入于齐与齐人取子纠杀之之文观之则子纠为兄之说似亦有理盖齐小白入于齐有篡立之辞齐人取子纠杀之三传同有子字固不可以公谷前无子字为疑也至程子引薄昭之言以证小白之为兄而朱子又疑荀卿尝谓桓公杀兄以争国而其言固在薄昭之前则朱子虽宗程说固亦不能无疑于其间也况朱子于集注论王珪魏征事则曰功过不相掩今以子纠为兄而小白杀之正与太宗杀建成相类管仲之事小白正与王魏之事太宗相类岂论语特取其功而春秋则正其义如朱子所谓功过不相掩者欤是以不得不兼取程子孙氏诸儒之说以俟知者也或又曰程子不特于论语称桓公为兄而巳正于春秋之经辨之也其言曰桓公兄而子纠弟襄公死则桓公当立是以春秋书桓公则曰齐小白言当有齐国也于子纠则止曰纠不言齐以不当有齐也不言子非嗣君也公谷幷注四家皆书纳纠左氏独言子纠误也然书齐人取子纠杀之者齐大夫尝与鲁盟于蔇旣纳纠以为君又杀之故书子是其罪也曰程子以大义推测小白之为兄犹可也以此论知小白之为兄则益疑矣夫春秋于子纠不书齐者蒙上文公伐齐之齐非子纠不当有齐而不书齐也于小白言齐者凡春秋所书必曰某国某名则小白书齐固其书法而非小白当有齐而书齐也且春秋直书其事而善恶自见果子也虽不盟书子也非子也虽屡盟不书子也恶有尝与鲁盟于蔇而特加子字之理哉盖春秋传为程子未成之书非易传成书之比宜其有未定之说亦程子所谓义理无穷之意正学者所当辨也
周公居东二年辨 汪叡
予读金縢之书言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而疑朱子诗传■〈氏鸟〉鸮篇从汉孔氏说弗辟之辟音辟谓致刑辟而诛杀之也郑氏注诗言周公以管蔡流言辟居东都则读为辞避之辟蔡氏注书则从郑说愚读诗书三复致疑而未能决因合诗书之经反复求之始信郑说为是确然不疑何也流言者传流无根之言也流言危周公间王室然未明其何所由起则一时是非犹昧周公未宜遽兴师问罪故曰我之弗辟则无以告我先王是以退避而居东都二年然后是非明白而知流言出自武庚管蔡故曰罪人斯得盖得罪人之情实也旣曰居东则非东征可知矣意者公虽退居避位然必尚得将带侍从护卫之人以自随非如后世大臣贬黜不得一人自随比也其作鸱鸮之诗极言恩勤保育王家先事预防劳勚为甚遭逢外患不得不言其辞促其情哀盖避居之时所作非兴师问罪所发之情辞也茍非成王复感风雷之变而迎之则大诰何由作东征之师何由而出乎奉命东征陈师鞠旅方率友邦冢君卿士司马偕行然前日从以居东卫士未尝易也观大诰一篇参以豳风数诗观之可见矣夫以王师出征三监诛武庚以周公之神圣才艺而将之以讨有罪名正言顺必不久淹歳月不过半年期月间事尔必不再劳师征三年之久窃惟周公避居东都二年罪人斯得于是大诰东征又一年为三年王感风雷而迎周公必轻身奔赴军士居东或未偕行虽行亦不得幷留受命出征军士随行武庚旣诛归劳东征之士则三年矣故曰自我不见于今三年惟公退让而避居东都故再言公孙硕肤以赞美之假令公遭流言之变是非之实未明輙假王命以兴师旅将孰知而孰信从之乎诗人安得有狼跋■〈士冖田疋,上中中下〉尾之况故朱子晚年亦从郑说其答蔡仲黙书可考也
新安文献志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三十一
(明)程敏政 撰
○说
象刑说 程大昌
舜典曰象以典刑皋陶曰方施象刑惟明是唐虞固有象刑矣而去古旣逺说者不一荀况记时人之语曰象刑墨黥搔婴共艾毕葑对履杀赭衣而不纯也汉文帝诏除肉刑曰有虞氏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不犯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武帝之策贤良也亦然白虎通曰画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巾犯劓者以赭着其衣犯髌者以墨蒙其髌象而画之犯宫者扉(秋未反)犯大辟者布衣无领凡此数说者虽不能归于一要其大致皆谓别异衣服以愧辱之而不至于用刑此逺古而讹传也禹之称舜曰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特不杀不辜尔未尝去杀也怙终贼刑刑故无小是岂尝置刑不用哉战国之时未经秦火已谓象刑者示辱而巳无所事于刀锯斧钺也荀况旣知其不然而亦不能别援古典以当其有无特能推理以辨而曰以为治邪则人
固不触罪非独不用肉刑亦不用象刑矣人或触罪而直轻其刑是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也此数语者虽尧舜复出无以易也扬雄曰唐虞象刑惟明夏后时肉辟三千不胶者卓矣雄以肉辟始夏则眞谓尧舜之刑无刀锯斧钺矣此盖汉世之所通传故文武二帝诏语亦以为然也肉刑之制孔颕逹辈集会传记皆不能知其所起然而劓刵■〈木豕〉黥苖民固已有之帝舜斥数其虐特以不能差罪而遂至于淫用尔则肉辟所起岂复待夏后氏之世哉且舜之刑五服五用明有所施而此时未有笞杖徒若无肉刑其阅罪而五服之法服罪而五用其刑以何器具而行其论决哉况象刑之次每降愈下方有流鞭朴挞若谓象刑止于示辱则是正丽五刑者反可以异服当刑而恶未入刑者乃眞加之流鞭朴挞焉是何其不伦也然则象刑云者是必模写用刑物象以
明示民使知愧畏而可他求泛说哉第世言象刑者不究其本而直谓画象可以代刑则人不信尔夫子之言曰不教而杀谓之虐庄周曰匿为物而愚不识皆咎世之敎饬无素者也盖周人布刑象之法大司冦垂之象魏小司宼宣之四方则旣详矣犹以为未也则有执木铎以警者执旌节以达者属民而读者书五禁于门闾者谕刑罪于邦国者其上下相承极其重复正虑不知者之误触也以此言之则藉藻色以暴昭其可愧可畏者正圣人忠厚之意也世之有魑魅魍魉人固不愿与之相直也然天地间不能无此圣人范金肖物着诸鼎以示之则山行草茇者知畏而预为之辟也此其铸鼎象物之意与画象而期不犯之意同也夫谓衣冠之为象刑固不足以得其实矣而亦不无所本也司圜掌收敎罢民凡害人者弗使冠饰而加明刑焉郑玄因有弗使冠饰之文而
遂用以证实其语曰不冠而着黒幪若古之象刑也夫象以典刑揆诸舜典则在流赎之先而加桎梏去冠饰质之司冦顾在五刑纠慝之外设使其制诚尝辅刑以行则不过若毕命之殊异井疆也秦人之赭衣徒隶也汉世之胥靡旦舂也本非正在用刑之数则安可以刑余之轻者而证古制大典也哉且夫舜命皋陶作士而授以制刑之则类皆差五刑而三其服即五服而三其就凡所以测浅深綦严宻无不曲尽而槩谓示耻可以去杀固无惑乎后世之不信也于是结绳理暴秦之绪干戚解平城之围遂为迂左者之口实抑不思有太古之民则结绳虽简岂不足以立信有舜禹之德则干戚非武亦岂有不能屈服强梗之理哉是画象者可以昭愧畏而非以致其愧畏也欲知画象之为刑助其必循本以观乃有得哉
三宅三俊说 程大昌
周公作立政三言三宅三俊孔安国曰大罪宥之四裔次九州岛之外次中国之外意如五宅之有三居然是其所谓三宅也正直刚柔三德如洪范所陈是其所谓三俊也然立政一书颛为用人而作虽以司冦愼罚终竟其文要其丁宁庶狱特居准人职事之一尔三代本末有叙凡其施置率常先德后刑安有未及用贤而遽饬刑罚恐非圣人彝叙亦非立政任人本旨也王氏必谓孔氏外立三居以汨正意遂顺饰本文而别为之言曰己命以位己任以事则为三宅其才可宅而未践此位则为三俊此于经文无忤矣然有不通者周公之称成汤曰克用三宅三俊夫三宅三俊槩言克用而犹谓三俊为未用之才何哉古今法制固不得而同然人情事理可以意想也且使此三人者见谓为俊拔而显之不知其将处之何地若明命其才实试以职则当倂巳用未用而数之且将参耦而六不得止云三宅也若姑下一等而小试之不居其位且未有职业可以程品岂容虚并三宅而假立称谓也哉详复考之皆不安惬故予尝反求诸经而推知其实也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此即三宅所起而在夏后氏之世者也周公陈此三宅固云夏创而其时三俊之名未立也自汤文武而后甫曰克用三俊灼见三俊详求其故盖事牧准三官皆人君处以此职使安其位使任其事则随其官而命之曰宅事宅牧宅准也尧以百揆处舜则曰纳于百揆舜以处禹则曰使宅百揆纳也宅也皆自上处下之言也旣居此位旣升此职而总其见处者之地则曰三宅三宅云者即所居官命之如百揆之初以揆度百事得名及其旣已受任遂如后世三公六卿正为官称非如自上处下初语矣此宅事宅牧宅准所从命名以为三宅者然也三宅旣为官称则随其职业所能胜任以其言其才其徳故得附并三宅而名之三俊也孔安国求其说而不得顾推而入之五流三居者殆因三宅无义民一语尔夫吁俊而训徳者大禹所以宅人而其国因以大竞者也合二职而无一义民者末夏之所以不能嗣往而致于荒坠厥绪者也其宅同其所从宅者异故治乱于此乎分经意明甚何有几微以及用刑也哉
运气说 王炎
五运六气之说不见于儒者之六经而见于医家之素问夫素问乃先秦古书虽未必皆黄帝岐伯之言然秦火以前春秋战国之际有如和缓秦越人軰虽甚精于医其察天地阴阳五行之用未能若是精宻也则其言虽不尽出于黄帝岐伯其旨亦必有所从受矣且夫寒暑燥湿风火者天之阴阳三阴三阳上奉之木火土金水火者地之阴阳生长化收藏下应之而五运行于其间即五行之化气也天数中于五戊居之地数中于六巳居之戊巳土也化气必以五六故甲巳化土而居于其首土生金故乙庚次之金生水故丙辛次之水生木故丁壬次之木生火故戊巳次之此化气之叙也地之三阴三阳亦五行尔而火独有二五行之妙理也盖木王于东火王于南金王于西水王于北而土王于四维戊附于戍而在干已附于辰而在巽而未之对冲在丑故辰戌丑
未寄王之位也未在西南其卦为坤其时为长夏以其处四时之中吕氏月令谓之中央土此土正王之位也春木生火秋金生水冬水生木而夏火制金生气絶矣惟土王于西南然后以火生土以土生金四时之叙循环不穷然火方王于午土遽王于未则火气必耗故君火以名其气温而未热相火以位与太阴同处未申之间奉君令以行暑气于是火不耗于土不屈于金故丙盛则庚伏此火所以独分君相之位也天气始于甲地气始于子子甲相合命曰歳立曰行四周而为一纪天以六为节故气以六朞而为一备地以五为制故运以五歳而为一周运统一歳于四时之表气分六位于一歳之中风雨燥湿寒暑其应有候其至有期然用以占焉往往不效非素问之无验用其说者知常而不知变故也凡物理有常必有变虽天地之运动往来消息盈虚可以逆其必
然者常也若其变则无所不至可知而不可必也尝试即其常而言之五太之运是为太过其至先时五少之运是为不及其至后时惟平气则不疾不徐其至以时其大略如此火运上临少阴水运上临太阳木运上临厥阴金运上临阳明土运上临太阴谓之天符木运临卯火运临午金运临酉水运临子土运临四维谓之歳会五太与在泉气同谓之同天符五少与在泉气同谓之同气会若是者其气和土运上见厥阴火运上见太阳谓之天刑运水运上见少阳金运上见厥阴谓之运刑天若是者其气乖此皆五运之常也主气各居一歩厥阴主初少阴少阳次之太阴阳明又次之太阳主中六位不迁客气与歳推移子歳太阳之水为初丑歳厥阴之木为初迭相徃来而少阳之为初气乃在太阴之后半歳以前司天主之半歳以后在泉主之其大略如此若其情则有
相得与不相得其位则有顺有逆相得者木火相临火土相临之类也不相得者金木相临水火相临之类也父临子则顺木居少阳之位是已反此则寒水居金位斯逆矣君临臣则顺君火居少阳之位是已反此则相火居君火之位斯逆矣此皆六气之常也及论其变则有正有邪而又有变有胜有复有郁有发有淫有承当时而行者正也非时而行者邪也当时而行其过则为变非时而行其至则为胜其救则为复抑而不伸则为郁郁而怒起则为发陵其所胜则为淫极而必反则为承假如大角之化为启拆而变为摧拉太征之化为暄燠而变为炎烈正化之为变者然也少角木气不足清胜而热复少征火气不足寒胜而雨复邪化之为复者然也寒甚而无阳焰是为火郁热甚而无凄清是为金郁抑而不伸者然也水郁而发则为冰雹土郁而发则为飘骤郁而怒
起者然也风淫所胜则克太阴热淫所胜则克阳明陵其所胜者然也相火之下水气承之湿土之下风气承之极则有反者然也然摧拉之变不应普天悉皆大风炎烈之变不应薄海悉皆燔灼清风之胜不应宇宙无不明洁雨气之复不应山泽无不蒸溽郁也发也淫也承也其理皆然凡此者其应非有候其至非有期是以可知而不可必也其应非有候则有不时而应者矣其至非有时则有卒然而至者矣是故千里之逺其变相似者有之百里之近其变不同者亦有之即其时当其处随其变而占焉则吉凶可知况素问所以论天地之气化者将以观其变而救民之疾也夫大而天地小而人之一身五行之气皆在焉天地之气有常无变则人亦和平而无灾天地之气变而失常则疾疠之所从出也是故木气胜则肝以实病脾以虚病火气胜则心以实病肺以虚病
此医者所能致察儒者不得其详也至于官天地理阴阳顺五行使冬无愆阳夏无伏阴春无凄风秋无苦雨和平之气行于两间国无水旱之灾民无妖孽之疾此儒者所当致察医宗未必能知也素问亦略言之矣五行之精是为五纬与运气相应有歳星有畏星以此察其行之逆顺而占其吉凶然必曰徳者福之过者罚之则是运气之和平而为休祥有徳者召之也运气之乖戾而为疾眚有过者致之也虽然其说略而未详吾儒之经则详矣洪范九畴始于五行中于皇极终于五福六极圣人建极于上以顺五行之用是以天下之民有五福而无六极有五福皆可以康寜矣无六极皆免于疾病矣此其道固有行乎运气之外者是谓大顺成周之时尝见之由庚之诗作而阴阳得由其道华黍之诗作而四时不失其和由仪之诗作而万物各得其宜此建皇极顺五行使民有五福而无六极之验也是故素问方伎之书洪范则圣人经世之大法也知有素问不知有洪范方伎之流也知有洪范不知有素问儒者何病焉
卦变论说 王炎
卦变之说谓乾坤为父母而姤复为少父母六画成卦凡一阳五阴皆自复变一阴五阳皆自姤变二阳四阴皆自临变二阴四阳皆自遯变三阳三阴皆自泰变三阴三阳皆自否变其说不闻于先儒而言于邵氏至汉上朱氏从之且乾坤为父母其交则为三男三女复卦上坤下震震乃干一索而得男姤卦上干下巽巽乃坤一索而得女若复姤为小父母则姤有干复有坤乾坤反系复姤所生而震巽二卦亦非出于乾坤不知从何而来且夫子彖易尝言刚柔之变惟贲尤详曰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诸家即曰贲自泰来盖祖邵氏说也然贲上艮下离坤体得干一刚而成艮是谓柔来而文刚刚柔相反出于乾坤之变夫子之言如此未闻其言泰变为贲也且杂卦首曰干刚坤柔自乾坤生六子则刚柔相杂故六十四卦其刚皆出于干其柔皆出于坤刚来下柔为随柔进上行为晋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为涣皆刚柔之变也且随上兑而下震初上二爻不变则为乾坤变则坤之初居上而为兑干之上居初而成震故曰刚来而下柔晋上离而下坤离卦在上六五以柔而居君位故曰柔进于上行涣上巽而下坎坎得干之刚而为中爻今居二而得中是谓来而不穷巽得坤之一柔而为初爻今居四而附五是谓柔得位而上同然则凡卦二阴二阳变为临遯三阴三阳变为泰否夫子未尝言而邵氏之徒言之诸家皆从其说此吾所未晓也朱子发用卦变以解经至无妄而力主其说且曰无妄上干下震若震一爻其刚自干来则上卦未尝损干一刚是卦四体二柔自临遯而变明矣然详观夫子之言于随于涣皆曰刚来则是上卦一刚来而为初二两爻于无妄独曰刚自外来加一外字则其初未尝损上卦之一刚也盖大畜上艮下干则一刚在外反为无妄则艮变为震或谓大畜一刚在内自外来者自大畜而来也序卦先无妄后大畜谓大畜刚上自无妄而变可也谓无妄刚自外来由大畜而变于序先后不合殊不知序卦先无妄而后大畜杂卦又先大畜而后无妄谓刚自外来由大畜而变何不可之有其说亦未尽盖无妄储贰之卦上干为父下震为长子不损干之一刚所以见其父道之全震为长子初有一刚实自干而得之故夫子加外字以别之也况反对自与变卦不同子发以反对为变卦则尤失之盖邵氏之学长于占筮文王之演易不专于占筮也静而正心诚意动而开物成务易皆具焉惟以占筮论之则古人如管辂郭璞关朗之徒足以尽易之道矣不特邵氏也读易者舎夫子所巳言求夫子所未言恐非圣人意也卦变之说存而勿论斯可矣
命侄名字清寜说 程卓
史记萧曹之相汉曰载其清净民以寜一夫安民之理若非无所事事者可为也然寜一之效清净实致之清净之原则一规一随未尝有所纷更作为而然也天下之理亦行其所无事而巳犹之于物风波骇则鱼鳖扰于水网罗宻则羽翰扰于山扰之而求安之可乎是理也以之治身则作德而日休心广而体胖以之临民则执简以御繁居静以制动安靖和平之福自然随所至而收其功故名来侄曰以寜而以务清字之汝其诵诗读书以养其心亲师取友以辅其学此心虚一而能静则触事简易以自安曰寜曰清其功用顾不两得欤尚其勉之嘉定己卯孟夏书于怡山阁
相者说 江靁
汉髙帝初为亭长尝告归之田有老父过请饮因相吕后及孝惠帝鲁元公主皆大贵老父去髙帝适从旁舍来追及老父老父曰乡者夫人儿子皆以君君相贵不可言髙帝乃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德唐太宗方四歳有书生谒髙祖曰公在相法贵人也然必有贵子及见太宗曰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其年几冠必能济世安民书生辞去髙祖使人追杀之星水遗民曰古今为不肖不义之事求非望之福而卒至于大败者未有不因夫佞人之游辞有以激发而作成之也妇人之涂泽而立于门虽有诲淫之心未能必人之我即也惟其过者寓目一人焉三数人焉乃至无一而不睥睨焉然后自以为天下之至妍而羞恶之心荡然矣童子之戏遇长者诃斥之得不竦然而止惟见者助之笑阳夸其能而授之方彼童子喜其夸而益逞也于是颠蹶不可制至于败面折支丧身而终不悟何也彼皆有作成之者不自知其陷于败也天下将乱人人有杀人自立之心而茍得妄想之徒又从而为虚诞之说人人而汤武之此不肖不义之事所以蠭起天下所以大乱也髙帝之老父太宗之书生相二帝皆验史册书以为神由是观之当时欲为髙帝太宗之所为者不知其几人也能为老父书生之言者又不知其几人也彼老父书生之言偶验于二帝尔安知其不以是告他人哉以是告他人而不验者固多矣告他人而作成其不肖不义之心以陷于旤败者又多矣匹夫狂言使天下受其乱罪可胜诛哉然则髙祖使人追杀之是也髙帝以为德非也或曰史称髙祖之欲追杀之惧其语泄尔子曰髙祖之意则私其行事则是也如以为德乃女子小人歆慕富贵之心也髙帝尝逰咸阳纵观太息曰大丈夫当如此矣此其气吞秦皇量眇天下盖何如人顾德匹夫偶然之虚誉无是理也然则史固有不足尽信者哉
三十六宫图说 朱升
按邵子此诗取先天八卦圆图指其缄要景象而示人以履运处身之道也邵子平日所以为教妙在一动一静之间诗之天根月窟正指此也所谓天根者指坤震二卦之间而言坤震之间阴既极矣微阳将生将生之微阳天所生之根也所谓月窟者指干巽二卦之间而言干巽之间阳旣极矣微阴将生将生之微阴月所出之窟也阴阳一元气非有二也动而阳静而阴更相禅代无有穷己天之寒暑时之昼夜人之呼吸物之荣枯其著者也方其动而阳也非全无阴阳渐盛则阴渐微及其静而阴也非全无阳阴渐盛则阳渐微盛之极者消则微之极者息矣知此则知坤震之间乃干之静专旣极而动直之初也故曰天根干巽之间乃坤之静翕旣极而动辟之初也故曰月窟凡草木之甲坼必先根而后萌坤震之间在图之下方其象厚地之下天包地外地下有天凡根之所著愈深则萌之所发者愈畅天根之名所以立也月之魄受日之光其无光处月之本体也干巽之间在图之上方其象中天之上月望而午盈极而亏而月之本体无光者始微出于此月窟之名所以立也气机阖辟流行不息而人物生焉气之流行其阴阳消长固不齐人物囿乎其中其纯驳美恶岂能齐乎以吾身而处乎人物之中必也下极乎动静之间如足之蹑天根上极乎动静之间如手之探月窟眞有见乎气机之消息流行者而后人物之生所以不齐者可得而喻矣见之明体之熟则其所以抚世酬物者必有其道矣所谓三十六宫指八卦之画为言刚画奇一为一宫柔画耦二为二宫八卦二十四画共三十六宫阳宫十二阴宫二十四三十六宫不皆春也以耳目聪明之身而探月窟蹑天根知物识人而灼见其不齐也而以无所系累之闲心来往乎其间翫对待之象以施泛应之用画之对则皆一奇一耦也卦之对则皆三阳三阴也如是则泛而应曲而当三十六宫阳宫不暑阴宫不寒无适而非春也天根月窟三十六宫易之象也知物识人闲来往都是春则其占也此邵子胷中之全易而凡学者所当以为己易者也昔人于此诗遇字逢字翫而未审误以六十四卦图复姤二卦言之或又有偏泥于归根内丹之说者是以本指未彻愚故详之以附于易旁注前图之后云
八卦纳甲图说 朱升
按自甲至癸者十日之名也日有十而卦以八以八纳十故乾坤二卦始终包罗之而纳甲乙壬癸之四日甲壬阳日干纳之乙癸阴日坤纳之也其间六日三男纳其阳三女纳其阴六子之卦各得乾坤之一画者也又艮纳丙兑纳丁者气之方行者也少男女纳之犹日之未午歳之方夏时也震纳庚巽纳辛者质之已凝者也长男女纳之犹日之过午歳之旣秋时也坎离中男女纳戊巳于正中有不待言者矣易家纳甲意本如此其见于经则蛊之先甲后甲巽之先庚后庚与革之已日乃孚而巳世言易卦纳甲本于参同契今以其书考之则以月之明魄多少取象于卦画而以所见方位为所纳之甲二者皆非也夫旣以干三画纯阳为望以坤三画纯阴为晦则其明魄消长当以五夜当一画若是则震当为初五夜之月而非生明兑当为初十夜之月而非上弦也望后巽艮准此此月之明魄旣与所言卦画不类矣又地之方位甲庚相对旣以望夕之月为干而出甲则初生之月不见于庚矣上下弦之昏旦同见于南方之中亦初无上弦见丁下弦见丙之异也大抵月之行天一歳十二月间其昏出见之地夜夜推移不袭其位惟有春秋二分黄道与赤道相踏又须气朔分齐则其朔望朏魄出见乃有定位可指而不可以言纳甲之理也参同契乃是整齐一歳一月一日之造化以明吾身之造化姑借易以言之大槩约畧取象云尔而非以说易也
医说赠徐子眞 赵汸
医之为术古之君子类皆能之以为养生事亲慈幼之切务非可漫焉诿诸人者是以百家众技莫得而先焉况人之有身肌肤之会筋骸之束元气之藏神明之谷经之所起脉之所止营卫周流屈伸聚散与天地比运气靡常土风殊理五脏六腑胜负衰旺死生疾病之所以然皆儒者格物致知之目所当必究未有冥然于一身之内而得为大儒君子者也去古旣逺由百家众技而上率以空言相师而不旣其实惟医则利害得失决于旦暮间甚逺不过旬日非可以文辞隠蔽故学者鲜焉于是判为专门而世俗养生事亲慈幼之际亦惟他人是托其不能无憾者众矣宋之盛时尝命文臣知其说者取前代方剂杂民间所献遴选而愼存以极谨审之道业斯术者赖焉奈何庸人谬为增损一以温平和解掩其所不知而终无益于治疗之效汉长沙太守之书观证察
脉以知病之所在而汤剂施焉其道最为精当而近世以来遂为絶学间有剽闻一二曾未得其要领而疏导涌泄率意妄施戕生人于掌股间而目不瞵其流弊岂有涯哉故凡儒者所当为而不知讲则世俗之士将起为之其祸有不可胜言者不独医也河南处士郭公子和尝以其修己治经之余取张氏书精意研覃补其阙畧子朱子为叙以表章之沙随程公可久亦有论著今传者罕矣四海旣一河间刘氏东垣李氏之说始行东南其遗书未尝散布者犹数十种有志者由是以遡长沙之学而有得焉可以养生可以事亲可以及人庶几古者大儒君子之能事不遂冺于方来巳乎虽然医仁术也其体甚大其理甚微其用物也猥而杂其取效也近而着非通乎天地之化辨乎事物之赜者不足以成其能也非贯乎方论之博极其心思之至者不足以致其用也盖必有
明敏之资躬质厚之行而又反诸身以求古人格物致知之所必究者而用力焉使其心静而理明志坚而神定然后圣神功巧脉病证治之说可以意会金石草木形色气味之性可以类推而又博济而匪私善施而不伐庶几医道复古者乎予尝重有慨于斯切意通都大邑或有其人而未之见闻浙东朱公彦修亲得河间东垣之传于其师每欲一从之游亦因循未暇也至正己丑冬来钱塘卧病进士临川葛元哲书舍君时为行省掾以长沙法亲煮药饮予且曰予书佐卢叔原善论医当使为子发药旣而叔原至按脉处方乃东垣治内伤法也药三进而病愈予归山中每思叔原不忘辛卯十月予复来而叔原方给事公府少暇日则指徐君子贞相识因造其家得观李氏诸书叹其用力之久客中感疾屡从子贞得药如钥透簧汤沃雪又喜其取效之速闻朱公昔游会
府子贞之先君子爱慕之因遣子受其说又知其学为有传书肆老人陈思复为予言子贞之父孝于亲养生送死不堕流俗尤笃友谊则其过庭之间所以为学问之本者必有道矣盖是数者皆非今世方技家所能备而子贞兼有之且年甚富气甚清读书论文日进因之以成其能致其用使得于己者可及于人续于前不絶于后其事甚伟而乃优游独善使其道闇然而不章予盖深惜之故具以平昔所见为子贞言子贞倘因予言而有感其必善施博济不失父师之意有以副交游之望乎
○原
易原一(河图洛书) 程大昌
夫子之言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是易于图书固所兼法周人寳藏河图孔子叹河不出图是河图也者古盛世实有之非后世傅会也孔安国曰龙马出河伏牺则其文以画八卦谓之河图又曰天与禹洛出书神龟负文出列于背有数至九禹因而第之以成九类刘歆乃曰伏牺氏受河图则而画之八卦是也禹治水赐雒书法而陈之洪范是也又叙洪范曰自五行至六极凡六十五字洛书本文也夫安国之谓文者数着乎象而错综可观焉尔非谓后世文籍之文也歆谓洛书有字则全与孔异矣夫二子在汉皆号精博而违异如此予于是疑此时图书巳自不存故各出意想而终无定证也然刘歆专佐符命正使汉家秘藏有之歆何以不得而见此不可晓也郑康成则直曰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说者谓其本诸纬书纬书者哀平间实始有之非古也不可据也而其误有可以理证者典籍之字生于卦画卦画之智发于图书易谓书契取夬为象是八卦已重而文字始生也若图书始出而篇章巳具则夫子谓书契取夬者误矣此自可以意晓也特不知汉未逺古二图尚皆茫昧而陈抟之徒生二千年后何从得之然而九位者三列数之旁正纵横无有不为十五故刘牧李泰伯悉谓非人智能伪为也刘李之言近也而干凿度本出汉世其书多言河图曰太一取之以行九宫四正四维皆十五也夫太一非所论也其所谓四正四维环拱一五无往而不为十五即此图也然则昔之作为干凿度者实尝亲见是图矣其书言七八之象九六之变皆以十五为宿盖于图乎得之也干凿度也者世儒多引之以明易指者矣而郑康成之论大衍以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为五十亦自干凿度出也晋张湛传列子至七变为九曰此章全是周易干凿度则汉魏以降凡言易老者皆巳宗而用之非后世托为也然则图书也者干凿度实能得之而孔刘反不得见何邪所可言者其四维四正皆为十五正符陈抟所传则其来巳古若可信尔且说易者莫古于系辞矣而系辞之言图书正与天地变化天象吉凶同在圣人法效之数也则谓以数发智者信而可证也谓有字有书者妄也天何言哉而况造字成书明与世接乎
二(重卦非文玉) 程大昌
扬子云曰易始八卦而文王六十四非也世之有杵臼书契也盖取诸益夬而益夬乃重卦也如曰卦至文王乃始重爻为六则杵臼书契岂其至周始具也邪夫子言易曰十有八变而成卦夫卦之一爻即蓍之三变也十有八变则六爻矣策之立也以三百六十者为总也而夫三十六者之得为二百一十六二十四者之得为百四十有四皆六其爻而四乘之也则易之在策也巳重爻而六矣岂待周邪周官之纪三易也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四连山夏也归藏商也夏商之世八卦固巳别为六十有四矣夏商二易卦名时见诸先秦之书其名则皆周名也此又可以见夫八卦之为八八巳在夏商之前矣夫易也者前世必皆略有其辞特未备尔至文王周公相继补足而后卦爻之辞始备故岐山箕子遂皆列名于其间有以见周人能裨阙而增成焉尔不曰爻之三者至周而始六也其书之以周名也犹言至周而成也盖豳之七月其正朔率皆用夏而序诗者又巳明言其为后稷先公之诗则是未有成周先有此诗矣今其系之于豳乃遂戴周为名者识其入经之世也周易之系于周正此类扬氏因其名之冠周也而遂以文王名之其不审哉
三(圣人不专用占) 程大昌
易之尊蓍也直为其神可以代易而圣人得以洗心受成也洪范之断大谋也凡己意之与国论直不自主而皆取决于龟筮夫其槁骨枯茎果可信仗以及此乎盖圣人尊易而因以及蓍蓍尊而后易尊也易之经秦而得不焚者竟以此若求其本则是以蓍为导而使人向易焉尔若其卜筮则未尝全以主信也古之圣人之猷为悉可考矣舜之命禹也禹请枚卜舜蔽巳志以言曰朕志先定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岂其专以蓍定邪周公之穆卜国事也令龟之辞谓许则归而竢命以待其愈不许则屏璧与珪以为不神亦不以不遂所请而信疾之不愈也然则圣人之于人事卜筮其先后固大有序矣易之为书不为卜筮设然而无蓍以出卦象则临事不知卦之所择故卜筮为用易之要也若圣人立教之道则常置仁义于阴阳刚柔之间不专取成乎卦象如曰师征丈人吉非丈人而属弟子则不吉矣硕果不食一象也而君子以之得舆小人以之剥庐沿此类推之则卦同而人事异其祸福不专从卦也故善补过者终以无咎而悔亡者乃遂往无不利也与
性原 程永奇
自孟子言性善而荀子言性恶扬雄言性善恶混韩文公言性有三品学者疑焉至横渠张子分天地之性气质之性而后诸子之说始定性善者天地之性也余则所谓气质者也然尝疑之张子所谓气质之性形而后有则天地之性乃未受生以前天理之流行者故又以为极本穷源之性又以为万物一源如此则可谓之命而不可谓之性矣程子有人生而静已上不容说之语又于好学论言性本而后言形生疑若天地之性指命而言命固善矣于人性果何预乎曰张程之论非此之谓也盖自其理而言之不杂乎气质而为言则是天地赋予万物之本然者而寓乎气质之中也故其言曰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盖谓天地之性未尝离乎气质之中其以天地为言特指其纯粹之善乃天地赋予之本然尔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其所以有善恶之不同何也曰气有偏正则所受之理随而偏正气有昏明则所赋之理随而昏明木之气盛则金之气衰故仁常多而义常少金之气盛则木之气衰故义常多而仁常少若此者气质之性有善恶也曰旣言气质之性有善恶则不复有天地之性矣子思子又有未发之中何也曰性固为气质所杂矣然方其未发中心湛然物欲不生则气虽偏而理自正气虽昏而理自明气虽有赢乏而理则无胜负及其感物而动则或气动而理随之或理动而气挟之由是至善之理听命于气善恶由之而判矣此未发之前天地之性纯粹至善而子思子之所谓中也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程子曰其本也眞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则理固无寂感而静则其本也动则有万变之不同焉愚尝以是而质之先师矣曰未发之前气不用事所以有善而无恶至哉言乎
新安文献志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三十二
(明)程敏政 撰
○考
岐阳石鼓文考 程大昌
元和志曰石鼔文在凤翔府天兴县南二十里石形如鼓其数盈十盖纪周宣王田猎之事即史籕之迹也贞观中吏部侍郎苏勉纪其事云虞禇欧阳共称古妙虽歳久讹缺遗迹尚有可观纪地理者不存记録尤为可惜案志此言则世人知有岐鼔者自唐而始苏勉欧阳虞禇四子实为之先隋以前未闻也故欧文忠虽甚重其笔画谓非史籕不能为而深疑其竒古如此自周至隋数千百载何以无人采録邪开元以后张怀瓘韦应物韩退之直云宣王之鼓也然详考其语实皆臆度以言无有明着其说得诸何书传诸何人者宜乎欧公之不信也若夫窦臮张怀瓘所著则特详矣臮之言曰岐州雍城南有周宣王猎碣十枚并作鼓形上有篆文今见打本石寻毁失怀瓘书断曰甄丰定六书二曰奇字即史籕体与古文小异其迹有石鼓文存焉盖讽宣王畋猎之作
也不知二子此语亦皆臆度言之邪或亦尝有所本也欧文忠曰十鼔之文可见者四百六十五字不可识者过半即韩歌所谓牧童敲火牛砺角年深岂免有阙讹者也就其文之可晓者言之有曰我车旣攻我马旣同者车攻语也有曰其鱼维何维鱮及鲤何以贯之维杨及栁则兼记田渔也凡此数语之可读者又苏文忠所谓众星错落仅名斗者也夫其语旣与车攻诗合而其所纪田渔又与车攻相似且其字体又为大篆而籕又宣王之史也合此数者若皆可以归诸宣王则无怪乎说者云然矣然古事有可参例者五子之歌即大禹贻后之训伊尹之三风十愆又皆成汤之本语也此乃世臣子孙举扬先训以明祖述之自尔则古语偶同车攻安得便云宣诗也惟其字正作籕体似为可证而大篆未必创于史籕古书又有可考也舍此二说则无所执据以名宣鼓矣
如予所见则谓此鼓不为宣鼓而当为成王之鼓也左氏昭四年椒举言于楚子曰成有岐阳之搜杜预曰成王归自奄大搜于岐山之阳杜预之为若言也虽不云搜岐之有遗鼔而谓成搜之在岐阳者即石鼔所奠之地也然则鼔记田渔其殆成王之田之渔也欤宣王固尝出镐而东猎矣其地自属东都故曰四牡龎龎驾言徂东徂东云者以方言之则是自镐出洛也岐在丰西三百余瑞安得更云徂东也则鼓辞不为车攻之辞亦巳明矣鼔辞旣不为车攻之辞则何据而云宣王之鼔也今去古逺事之出于传疑者不敢不存其旧等之其为可疑焉且从所据之明者而主之犹愈于泛漫臆度也故予谓椒举之言旣能明记岐搜为成王之搜则其不能明记此搜之有鼔虽为不备若较之唐语絶无的据而专用籕体定为宣王之物者其说差有本祖也古田狩与后世不
同名为从田其实阅武其事则登兽数获其意则致众而耀武故武王初集大统因伐兽而陈天命以鎭抚在会之诸侯已遂识之于策者所以扬威传逺使来今共见焉尔也此古今讲武识事之深意也然则岐阳之记搜也以鼓武成之记事也以策以策以鼔其物虽异而托物传逺则一意也
祭天金人考 程大昌
匈奴传曰霍去病出陇西过焉耆千余里得匈奴祭天金人师古曰作金人以为天神之主而祭之即佛像是其遗法也按今世佛像不问范金捏土采绘而其象通作黄色则皆本铸金也武帝旣得此像遂收而祠诸甘泉以其得自休屠分地之内故系之休屠也汉志谓冯翊云阳有休屠祭天金人是也云阳县者甘泉宫地也休屠巳降而为浑邪王所杀武帝嘉其向巳遂并与金象而尊之旣巳祠诸甘泉又取休屠王列之典祠而名之以为路径神焉日磾者休屠王太子也武帝以其父故而宠养之赐姓曰金则又本之金象也已而日磾之母死帝画其象于甘泉而题之曰休屠王阏氏夫惟寳其象祠其父姓其子绘其母直皆以其来降而尊异之也自此以外史无他闻焉班固汉人也具着其实首尾如此之详至曹魏时孟康注释汉志始曰匈奴祭天处在云阳县甘泉山下秦夺其地后徙其像于休屠右地而又为去病所获也自此说旣出而晋史隋史亦皆据信入之正史予以世次先后考之未敢遂以为然也杜佑曰冒■〈击页〉以秦二世元年自立击走月氏则是秦二世巳前月氏之地未为匈奴所有休屠未得主典其地安能徙像以寘而不为月氏所却也则谓避秦而徙休屠右地者理之必不可者也则孟康之语显为无据不待多求矣若夫金像之所自来则于史有考而非避秦以徙之谓也张骞传曰月氏者炖煌祈连间小国也炖煌沙州也祈连天山也本皆月氏地沙州天山之间有城焉名为昭武昭武者即佛之号释迦弃其家而从佛之地月氏旣为匈奴所破则遂散窜乎葱岭之西为十余国凡冠昭武为姓者皆塞种也塞即释声之讹者也此地兴崇释敎而月氏国焉故金象遂在其地而为去病所得用何说以为主执而云自秦地徙之月氏也后明帝梦人飞行殿庭项有日月光巳而举以问人傅毅曰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梦其是乎世人信佛者多因饰为之说曰佛之灵能于其敎未行中国见梦于帝而感悟之此误也金象旣巳入汉而浑邪休屠数万之众又已徙入塞内亦有入在长安者凡此数万之人皆月氏故种其间奉佛者必多而又以金象为之宗主则中国人为其所咻者又多故其语可以转而上闻明帝先已知之故遂因闻生想而形之于梦此亦乐广之谓因者也金象未得以前无人尝作此梦则又乐广谓未尝有人梦乘车入鼠穴者是也茍云其敎未传而其神自见则傅毅中国人也何由而知飞行挟日月者其神尝名为佛邪
罘罳考 程大昌
前世载罘罳之制凡五出郑康成引汉阙以明古屛而谓其上刻为云气虫兽者是礼疏屛天子之庙饰也郑之释曰屛谓之树今浮思也刻之为云气虫兽如今阙上之为矣此其一也颜师古正本郑说兼屛阙言之而于阙阁加详汉书文帝七年未央宫东阙罘罳灾颜释曰罘罳谓连屛曲阁也以覆重刻垣墉之处其形罘罳一曰屛也罘音浮此其二也汉人释罘为复释罳为思虽无其制而特附之义曰臣朝君至罘罳下而复思至王莽斸去汉陵之罘罳曰使人无复思汉此其三也崔豹古今注依郑义而不能审知其详遂析以为二阙自阙罘罳自罘罳其言曰汉西京罘罳合板为之亦筑土为之详豹之意以筑土者为阙以合板者为屛也至其释阙又曰其上皆丹垩其下皆画云气僊灵奇禽异兽以昭示四方此其四也唐苏鹗谓为网户其演义之言曰罘罳字
象形罘浮也罳丝也谓织丝之文轻疎浮虚之貌盖宫殿窻戸之间网也此其五也凡此五者虽参差不齐而其制其义互相发明皆不可废罘罳云者刻镂物象着之板上取其疏通连缀之状而罘罳然故曰浮思也以此刻镂施于庙屛则其屛为疏屛施诸宫禁之门则为某门罘罳而其在屛则为某屛罘罳覆诸宫寝阙阁之上则为某阙之罘罳非其别有一物元无附着而独名罘罳也至其不用合板镂刻而结网代之以蒙冒戸牖使虫雀不得穿入则别立丝网凡此数者虽施寘之地不同而罘罳之所以为罘罳则未始或异也郑康成所引云气虫兽刻镂以明古之疏屛者盖本其所见汉制为之言而予于先秦有考也宋玉之语曰髙堂邃宇槛层轩曾台累榭临髙山网户朱缀刻方连此之谓网户者时虽未以罘罳名之而实罘罳之制也释者曰织网于戸上以朱色
缀之又刻镂横木为文章连于上使之方好此误也网户朱缀刻方连者以木为户其上刻为方文互相连缀朱其色也网其状也若眞谓此户以网不以木则其下文何以云刻也以网戸缀刻之语而想象其制则罘罳形状如在目前矣宋玉之谓网缀汉人以为罘罳其义一也世有一事絶相类者夕郎入拜之门名为青琐取其门扉之上刻为交琐以青涂之见王后传注故以为名称谓旣熟后人不缀门闼单言青琐世亦知其为禁中之门此正遗屛阙不言而独取罘罳为称义例同也然郑能指汉阙以明古屏而不能明指屛阙之上何者之为罘罳故崔豹不能晓解而析以为二颜师古亦不敢坚决两着而兼存之所以起议者之疑也且豹谓合板为之则是可以刻缀而应罘罳之义矣若谓筑土所成直绘物象其上安得有轻疎罘罳之象乎况文帝时东阙罘罳尝灾
矣若果画诸实土之上火安得而灾之也于是乃知颜师古谓为连屛曲阁以覆垣墉者其说可据也崔豹曰阙亦名观谓其上可以观覧则是颜谓阙之有阁者审而可信阙旣有阁则户牖之有罘罳其制又已明矣杜甫曰毁庙天飞雨焚宫夜彻明罘罳朝共落棆桷夜同倾正与汉阙之灾罘罳者相应也苏鹗引子虚赋罘网弥山因证罘当为网且引文宗甘露之变出殿北门裂断罘罳而去又引温庭筠补陈武帝书曰罘罳昼卷阊阖夜开遂断谓古来罘罳皆为网此误以唐制一偏而臆度古事者也杜宝大业杂记干阳殿南轩垂以朱丝网络下不至地七尺以防飞鸟则眞寘网于牖而可卷可裂也此唐制之所因也非古来屛阙刻镂之制也唐虽借古罘罳语以名网戸然罘罳二字因其借喻而形状益以着明也(朱子曰程泰之演繁露议论多可取如辨罘罳之类是)
周礼考 王炎
周官六典周公经治之法也秦人举竹简以畀炎火汉兴诸儒拾于煨烬之余藏于岩穴之间其书已亡而幸存汉旣除挟书之律武帝时六典始出帝不以为善作十论七难以排之藏于秘府不立于学官其书虽存如亡夫天下之治不可无法犹之为圆必以规为方必以矩为平直必以准绳六典之书备焉武帝之志欲驰骛于规矩准绳之外虽四代之书且以为朴学而弗好其于周礼何有立论排之宜矣东都诸儒知有周礼而其说不同以为战国阴谋之书者何休也以为周公致太平之迹者郑康成也六官所掌纲正而目举井井有条而诋之以为战国之阴谋休谬矣而康成以为致太平之迹其说亦未然也治法至太平大备而所以致太平者不专系于法之详也周公辅政管蔡流言不安于朝而之东都及鸱鸮之诗作金縢之书启然后成王逆公以归旣归
之后伐管蔡作洛邑迁殷民管蔡旣平殷民旣迁洛邑旣成公则归政于成王矣当归政之时成王莅政之初淮夷犹未定也而况公未归政管蔡未平殷民未迁洛邑未成虽有六典安得尽举而行之成王即政廵侯甸伐淮夷中外无事还归在丰作周官之书以戒饬卿士大夫则周公之经制盖施行于此时吾是以知六典之法至太平而后备非用六典能致太平也夫为治有定法天下无定时时异则法异虽尧舜禹相受以道法亦不能无损益也分画九州岛尧之制也至舜则析为十有二州分命羲和尧之制也至夏则羲和合为一官圣人察人情观世变立法经治虽不可变亦不可泥古此周公之意也而读周礼者至今不能无疑王畿不可以方千里也五服不可以分为九也三等之国不可斥之以为五也井田之制积同为成积丘为县都鄙内外不容异制也或者
见其可疑则曰周礼非周公之全书盖汉儒以意易之者多矣汉儒之言周礼诚不能无失然亦不敢遽变其意也考之于经见其可疑举而归罪于汉儒岂得为至论哉且夫禹之五服服五百里各指一面言之故东西相距而为五千周之九服方五百里则以其方广言之东西相距其地亦止于五千又何斥大封域之有且梁州之地职方所无周公岂不能复先王之故土而治之然而不在封域之内者务广德不务广地可知矣言其斥大封域而为九服考之不详之故也周之洛邑虽曰天地之中北近大河东西长而南北狭不可以规方千里然温在今之河北下阳在今之河东皆畿内地不以河为限也若曰洛在河南不能规方千里则商人之都在河北涯邦畿千里何以见于商颂则言千里王畿之非实者亦考之不详之故也井田之法凡九夫为井皆以成田言之沟
洫道涂不与焉内而乡遂外而县都其法一也然在乡遂则自一井积之方十里为成又自一成积之方百里为同所以言乡遂授田之数也在家邑则自一井积而为邑为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所以定公卿之采地也郑康成不察内之成同外之邑都皆自一井积之见其广狭不同而以为井田异制又为之说曰一甸之地旁加一里以为成一都之地旁加十里而为同此康成之误有以汨经之文而遂与先王井地之制不应内外异法此又考之不详之过也若夫三等之国分为五等则周公之意盖逆虑世变而求有以制之也唐虞之世天下号为万国然强则肆弱则屈敌则争于是迭相兼并至周之初宇内不过千八百国则向之万国社稷丘墟十七八矣周公于是欲分而为五等自公以下所食之地少附庸之国多欲其以大比小以小事大庶几可以小大相维
然必建邦国之时方定其地初非取先王已制之国尽从而更张之也盖周公虽定六官之制亦度时措之宜而行之盖有定其制而未行者矣亦有己行之后世随时而变者矣定鼎郏鄏谓之建国以为民极然成康未尝都洛幽王之败周始东徙此所谓定其制而未行者三等之国分为五等法虽立而未行亦此意也五刑之罪二千五百穆王变为祥刑凡三千条穆王去成王未逺也然不用周公之法吕刑一书夫子盖有取焉此所谓后世随时而变者也若曰徙封数大国则诸侯尽扰司徙之制言封国不言徙国以封为徙此又考之不详之过也虽然前軰之所疑者吾固推经意而辨之矣周礼犹有可疑者先儒盖未之疑也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且祀昊天于南至服裘为宜祀黄帝于季夏盛暑之月而亦服裘可乎王搢大圭又执鎭圭以朝日以
考工记考之大圭其长三尺抒上葵首郑康成谓玉方一寸其重一斤若圭三尺其博二寸有半其厚四分则其重殆三十斤而王能搢之乎王乘玉辂建太常维者六人服皆衮冕夫衮冕王与上公之服也维太常者徒行车后乃亦衣龙衮与王同服不几于尊卑无辨乎太宰六官之长也其属六十而内小臣寺人九嫔世妇女御之职皆与焉以天子之政卿而宦寺宫妾悉为之属不巳亵乎天官旣有世妇春官又有世妇且曰每宫卿二人谓之妇则不得以为卿郑康成乃曰如汉有长秋亦以士人居之夫士人为卿则又不得谓之妇矣且王后六宫而天子六卿若宫有二卿则卿十有二人何其数之多邪周礼一书今学者所传康成之训释也则康成可谓有功于周礼矣虽然六官之制度以康成而传亦以康成而晦盖康成之于经一则以纬说汨之一则以臆说汨之是以周公之典其意不得不晦也周公之典旣晦是以学者不得不疑也前軰之所疑者不揆其僭而释之吾之所疑则世未有辨之者后必有能辨之者矣故表其说以待来者考正焉
可言集考 方回
可言集前后二十巻金华鲁斋王公柏字会之之所著也鲁斋祖师愈尝登龟山之门后与朱张吕三先生交仕至中奉大夫直焕章阁为干淳名卿文公铭墓父澣师吕亦逮事朱仕至朝奉郎主管建昌军僊都观鲁斋年十五丧父初自号长啸绍定己丑年三十三矣始弃科举之学见撝堂刘公炎端平甲午以长啸为非持敬之道改号鲁斋乙未见船山杨公与立始闻北山何公基之名而见焉基勉斋黄公髙弟遂北面师之平生著述精确峻洁鑚研文公诸书良苦足为勉斋嫡孙无忝也咸淳甲戌九月九日卒年七十八此集专以评诗故曰可言前集七巻一二三巻取文公文集语録等所论三百五篇之所以作及诗之教之体之学而及于骚四五六七巻取文公所论汉以来至宋及题跋近世诸公诗后集十三巻各专一类而论其诗者二十三人曰濓溪横渠龟
山罗豫章李延平徐逸平胡文定致堂五峯朱韦斋刘屛山潘黙成吕紫微曾文清文公宣公成公黄谷城黄勉斋程蒙斋徐毅斋刘篁■〈山栗〉刘漫塘附见者五人曰刘静春曾景建赵昌父方伯谟李果斋其第十三巻专取汉唐山夫人房中乐然则其立论可谓严矣文公成公于思无邪各为一说前軰谓之未了公案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自古及今皆谓作诗者思无邪文公独不谓然论语集注谓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观此固已谓诗之言有善有恶作诗之人不皆思无邪矣犹未也文集第七十巻读东莱诗记乃有云孔子之称思无邪也以为诗三百篇劝善惩恶虽其要归无不出于正然未有若此言之约而尽者尔非以作诗之人所思皆无邪也今考东莱所说见桑中诗后谓诗人以无邪之思作之学者当以无
邪之思读之文公则辨之曰彼虽以有邪之思作之而我以无邪之思读之二公之说不同如此又雅郑二字文公谓桑中溱洧即是郑声卫乐二雅乃雅也成公谓桑中溱洧亦是雅声彼桑间濮上已放之矣予尝详録二先生异说于思无邪章今鲁斋但纪文公之说而不纪成公之说虽引成公读诗记所说十有三条而桑中诗后一条不録无乃疑文公之说谓今之三百五篇非尽夫子之三百五篇乎秦法严宻诗岂独全窃意删去之诗容有存于里巷浮薄之口汉儒病其亡逸槩谓古诗取以足数小序又文以他辞而后儒不敢议欲削去淫奔之诗三十有一以合圣人放淫之大训予晚进未敢据从窃谓桑中溱洧非淫奔者自为之诗彼淫奔者有此事而旁观之人有羞恶之心故形为歌咏以刺讥丑譬若今鄙俚如赚如令连篇累牍形容狭邪之语无所不至岂淫者
自为之乎旁观者为之也文公以淫奔之诗出于淫奔者之口故不惟不信小序而大序止乎礼义之言亦致疑焉盖谓桑中溱洧等作未尝止乎礼义也予妄意以为采诗观风诗亦史也郑卫之淫风盛矣其国岂无君子与好事者察见其人情状故从而歌咏之其所以歌咏之盖将以扬其恶虽近乎戏狎而实亦足以为戒也文公以为淫奔者自为是诗则其人亦至不肖太无耻矣恶人之尤也圣人何録焉成公谓诗雅乐也祭祀朝聘之所用也桑间濮上之音郑卫之乐也世俗之所用也桑中溱洧诸篇作于周道之衰虽已烦趣犹止于中声孔子尝欲放郑声岂有删诗示万世乃收郑声以备六艺乎此说不为无理而文公则谓郑风卫风若干篇即是郑卫大雅小雅若干篇即是雅二南正风房中之乐也二雅之正朝廷之乐也商周之颂宗庙之乐也变雅无施于事变
特里巷之歌谣尔必曰三百篇皆祭祀朝聘之所用则未知桑中溱洧之属当以荐何等之鬼神接何等之宾客邪此二说者内翰尚书王公应麟与予屡次商略之矣作诗不皆思无邪文公纠成公之说也因是遂辨雅郑二字而及于三百篇或用为乐或不用为乐三节不同所以谓之未了公案学者不可不细考也予考十家所评诗话始于胡苕溪博也终于王鲁斋约也欲学诗者观是足矣
中星考 陈栎
尧典中星与月令中星候之必于正南午位则同而其象以星宿不同所以不同之由有四焉曰古略而后渐详一也尧典以中气月令以昏旦而不专以中气二也歳差三也昏刻之难定四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其形之圆如弹丸其覆地之形如覆盂其旋遶也如转毂天半覆地上半包地下二十八宿亦半隠半见随天而旋焉天左旋一日绕地一周而过一度日亦左旋一日绕地一周而比天为不及一度积一朞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日与天会故占天者于节气初昏之时候某星中于正午之位以审作厯之差否古今一律特详略不同尔不必拘于南面听治视时授事之说今术家欲辨方位必先定子午针以为准亦其遗法中星无刻无之特白日不见他时无准惟于节气初昏之时候之正午为便尔是故中星二字始见于孔传厯象日月
星辰之下前此未见也尧典候中星之法厯一月而中星移次厯三月而中星移方地之四方一定不易而天之四象十二次二十八宿运转不停惟春分星鸟南星昴西星虚北星火东天星与地位合春而夏则鸟转而西火转而南虚转而东昴转而北矣所谓中星移方者如此仿此而推他皆可见尧典中星惟虚昴以二十八宿言星鸟取四象星火取十二次互相备也子午卯酉四正之位四星匀停降而求之月令又降而求之汉晋志三统元嘉等厯分至中星不皆相对闻之先觉曰尧即位于甲辰其二十一年为甲子甲子冬至日在虚一度而昏昴中盛矣哉此天地间贞元会合之运旷数千载而一遇者也月令视尧典则渐详矣其果精宻与否未可知也尧惟举四仲初昏之中星月令则十二月备举之尧典中星举四象十二次月令专举二十八宿且患井斗度阔而
别举弧建以审细求之尧典惟求之初昏月令则并求之旦而必考日行所在以见中星去日逺近之度焉朱子尝曰天无体只二十八宿便是天体以是知中星之转移即天体之转移也定一歳之运实本于日之行度春秋分百度冬夏至一百一十八度率一气差三度分至之相距必六度故增减每十八度此法之由来必已久矣尧典虽略然宾出日饯纳日夏至致日行之惟谨且星鸟星火星昴必冠之以日中日永日短焉非求日之所在以定中星乎月令四仲月中星春昏弧中夏昏亢中秋昏牵牛中冬昏东壁中郑氏曰吕令与尧典异举月本也汉志亦引月令章句谓中星当中而不中或不当中而中进在节初自然契合且又有一证三统厯后晋志冬至中星皆在奎度宋元嘉厯方退至壁八度尔岂有吕令时仲冬已昏壁中而汉晋乃反在奎之理月令仲冬惟举
月本也此所以昏东壁中也然唐孔氏曰月令十二月日之所在或举月初或举月末皆据大略不细与厯齐同其昏明中星亦皆如此昏明中星在一月之内有中者皆得载之二十八宿其星体有广狭相去有逺近或月节月中之日昏明之时前星已过于午后星未至正南又星有明暗见有早晚明者昏早见而旦晚没暗者昏晚见而旦早没所以昏明星不可正依厯法但举大略尔长乐陈氏亦曰月令中星或举朔气或举中气互见也以此二家说言之则月令中星亦未可断以为尽举月本也兼之歳差之说尤所当知而经解家之所鲜知汉唐二孔皆不及此至三山林氏朱子蔡氏始引差法以论经盖天度于零分而有余歳日于零分而不足天度常平运而舒日道常内转而缩天渐差而西歳渐差而东此歳差之由古厯简易未立差法但随时迁改以合其变至东
晋虞喜宋祖冲之隋张胄玄始用差法率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倍之为百年皇极厯酌二家中数为七十五年虽近之未精宻也唐李淳风不主差法一行力辨其非谓自周迄春秋季日已差八度汉四百余年日亦差五度矣今又参之大衍厯及近世景佑新书又谓八十三年日差一度近年叙会天厯者又谓今不及六十年輙差一度虽歳差年数难以一说定之而歳之必差可知矣又况古今昏刻又自不同日长至六十刻短至四十刻古也后乃谓日未出二刻半而明日旣入二刻半而昏一刻之间中星常过三度半强而昏明之刻乃争五度使分至之日或天气有阴晴明晦之殊则星之出没必有迟速难准之异乃欲拘拘以辨千古中星同异难矣哉且是说也一行常虑之矣其说曰何承天以月蚀衡歩日所在又验以中星漏刻不定汉世课昏明中星为法已浅今
候夜半星以求日衡虽近于宻而水有清浊壶有增减或积尘所壅则漏有迟莫臣等频夜候中星而前后相差或至三度愚读唐书至此未尝不喟然叹曰嗟乎以昏难而求之夜半夜半有刻漏可凭若可定矣而又病于水也壶也积尘也以至于三度之差夫三度之差几一刻之差也厯家用心至此亦良苦矣厯家有厯书有浑仪且世掌天官从事专且久而候中星之难尚如此今吾侪谨据诸解诸史而以方寸之天想象圆穹之天乃欲定千古中星之同异信难矣哉革卦之大象传曰君子以治厯明时厯之必不容不革尚矣唐二百九十年厯凡八改近世率二三十年厯必一改惟不免于差也是以不免改革以与天合使古厯可胶固守之则何取于治厯何足以明时哉由是言之则吕令上距尧时几二千年仲冬日自虚宿而退至斗中星自昴宿而退至璧无怪也其
不同而不能不异不特难辨亦不必辨也抑又有感焉尧甲子歳冬至日在虚一度昏昴中歴三代秦汉唐迄今日愈益退今大德乙巳距尧甲子三千六百四十有二年而冬至日在箕昏营室中日在虚退至箕凡渉五宿中星自昴退至室亦渉六宿以歳差中数七十五年差一度约之则二万余年后冬至中星始又退至昴宿而与尧时合矣而谁其见之论至此岂不曰俯仰终宇宙哉岂可不遐思而永慨也哉
周正考 赵汸
春秋虽修史为经犹存其大体谓始年为元年歳首为春一月为正月加王于正皆从史文传独释王正月者见国史所书乃时王正朔月为周月则时亦周时孔氏谓月改则春移是也后于僖公五年春记正月辛亥朔日南至昭十七年夏六月记太史曰在此月也日过分而未至当夏四月是谓孟夏又记梓愼曰火出于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月皆以周人改时改月春夏秋冬之序则循周正分至启闭之候则仍夏时其经书冬十月雨雪春正月无冰二月无冰及冬十月陨霜杀菽之类皆为记灾可知矣汲冢竹书有周月解亦曰夏数得天百王所同商以建丑为正亦越我周作正以垂三统至于敬授民时廵狩烝享犹自夏焉其言损益之意甚明经书春烝春狩夏搜以此盖三正之义备矣而近代说者往往不然夫以左氏去圣人未逺终春秋二百四十
二年以及战国之际中国无改物之变鲁未灭亡传于当时正朔岂容有差而犹或有为异论者何也盖尝考之曰殷周不改月者据商书言元祀十有二月而秦人以十月为歳首曰夏时冠周月者则疑建子非春而孔子尝欲行夏之时也按太史公记三代革命于殷曰改正朔于周曰制正朔于秦曰改年始盖正谓正月朔谓月朔何氏公羊注曰夏以斗建寅之月为正平旦为朔殷以斗建丑之月为正鸡鸣为朔周以斗建子之月为正夜半为朔是也殷周即所改之月为歳首故曰改正朔曰制正朔秦即十月为歳首而别用夏时数月故曰改年始其言之已详汉书律厯志据三统厯商十二月乙丑朔旦冬至即书伊训篇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祀于先王以冬至越茀行事其所引书辞有序皆与伪孔氏书伊训篇语意不合且言日不言朔又不言即位则事在
即位后矣凡新君即位必先朝庙见祖而后正君臣之礼今即位后未踰月复祠于先王以嗣王见祖此何礼也暨三祀十有二月朔奉嗣王归于亳是日宜见祖而不见又何也所谓古文尚书者掇拾傅会不合不经盖如此说者乃欲按之以证殷周不改月可乎又言后九十五歳十二月甲申朔旦冬至无余分春秋厯周文王四十二年十二月丁丑朔旦冬至后八歳为武王伐纣克殷之歳二月己丑晦大寒闰月庚寅朔三月二日庚申惊蛰周公摄政五年正月丁巳朔旦冬至礼记孟献子亦曰正月日至七月日至其说皆与传合夫冬至在商之十二月在周之正月大寒在周之二月惊蛰在三月夏至在七月而太初厯其在立冬小雪则曰于夏为十月商为十一月周为十二月唐人大衍厯追筭春秋冬至亦皆在正月孰谓殷周不改月乎陈宠曰阳气始萌有兰射干芸
荔之应天以为正周以为春阳气上通雉雊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春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皆正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盖天施于子地化于丑人生于寅三阳虽有微着三正皆可言春此亦厯家相承之说所谓夏数得天以其最适四时之中尔孰谓建子非春乎乃若夫子答颜子为邦之问则与作春秋事异盖春秋即当代之书以治当代之臣子不当易周时以惑民听为邦为后王立法故举四代礼乐而酌其中夫固各有攸当也如使周不改时则何必曰行夏之时使夫子果欲用夏变周则亦何以责诸侯之无王议桓文而斥吴楚哉何氏哀十四年传注曰河阳冬言狩获麟春言狩者盖据鲁变周之春以为冬去周之正而行夏之时以行夏之时说春秋盖昉于此然何氏固以建子为周之春但疑春不当言狩而妄为之辞至程子门人刘质夫则曰周正月
非春也假天时以立义尔则遂疑建子不当言春此胡氏夏时冠周月之说所从出也先儒见孟子谓春秋天子之事而述作之旨无传惟斟酌四代礼乐为百王大法遂以为作春秋本意在此故番昜吴仲迂曰若从胡传则是周本行夏时而以子月为冬孔子反不行夏时而以子月为春矣何氏之失又异于此故子朱子以谓恐圣人制作不如是之纷更烦扰错乱无章也薛氏又谓鲁厯改冬为春而陈氏用其说于后传曰以夏时冠周月鲁史也是盖知春秋改周时为不顺而又移其过于鲁尔然谓鲁有厯实刘歆之误按律厯志言刘向所总有黄帝颛顼夏殷周厯及鲁厯为六厯自周昭王以下无世次故据周公伯禽以下为纪自炀公至缗公冬至殷厯每后一日则由厯家假鲁君世次逆推周正交朔之合否因号鲁厯非鲁人所自为明矣宋书礼志又言六厯皆无推
日食法但有考课疏宻而已是岂当代所尝用者哉刘歆惑于襄哀传文遂谓鲁有司厯而杜氏因之谬矣然说者亦自病夏时周月不当并存故直谓春秋以夏正数月又疑若是则古者大事必在歳首隠公不当以寅月即位其进退无据如此固不足深辨而惑者犹以为千古不决之疑则以诗书周礼论语孟子所言时月不能皆合故也夫三正通于民俗久矣春秋本侯国史记书王正以表大顺与颁朔告朔为一体其所书事有当系月者有当系时者与他经不同诗本歌謡又多言民事故或用夏正以便文通俗书乃王朝史官记言之体或书月则不书时或书时则不书月况伪孔注二十五篇决非眞古书其有合有否皆不可论于春秋周礼所书正月正歳皆夏正也诸官制职掌实循二代而损益之其着时月者又多民事与廵狩烝享自夏者同故仍夏时以存故典
见因革盖非赴告策书定为一代之制者皆得通言之则又不可论于春秋矣若论语言莫春亦如诗书言春夏皆通民俗之恒辞也不可据以为周不改时孟子言七八月之间旱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在左传后则周改月犹自若竹书又记晋曲沃庄伯之十一年十一月鲁隠公之元年正月也竹书乃后人用夏正追録旧史故与春秋不同然亦未尝輙以夏正乱春秋之时月也盖殷周改时月与所损益只是一理如尚齿之由贵徳而贵富而贵亲亲迎之由庭而堂而戸大事之由昏而日中而日出之类皆是迭进法所以顺天道通世变在当时自不为异故孔子以为百世可知非徒曰以易人之观听而巳彼秦人以三代为不足法旣不足以知之而后之蔽于今而不知古者亦不足以言之也自啖赵而后学者往往习攻左氏而王周正月为甚以其尤害于经特详着焉
通鉴纲目凡例考异 汪克寛
克寛谨按纲目凡例与纲目之书皆子朱子手笔褒善贬恶明着义例悉用春秋书法一字不茍然学者钞録书肆传刋乆而漏误者多尹氏发明乃或曲为之说噫朱子论春秋变例谓门人曰此乌可信圣人作春秋正欲示万世不易之法今乃忽用此说以诛人末几又用此说以赏人使天下后世皆求之而莫识其意是乃后世弄法舞文之吏之所为也曾谓大中至正之道乃如此乎窃详此言则纲目之与凡例时或异同皆钞録传刋之失也况尹氏所纪纲目如秦王迁太后误作秦人隋主坚弑介公阐误作杀慕容泓败死作贬死征士陶濳作处士之类讹舛尤甚克寛自幼受读尝有所疑而未敢决其必然今僭躐谨摭刋本纲目与子朱子凡例相戾者敬録如左以俟有识者考焉
歳年例曰正统于横行之下朱书国号谥号君名年号建国僭国朱注国名谥号姓名年号列国朱注国名簒贼及不成君亦朱注国名(克寛按朱书朱注刋本当用白字今坊本纲目行上甲子字仍用白字则行下大书分注元用朱字者亦当易以白字○又篇首威烈王名凡例于正统君名下注曰如云午今刋本细注亦当比帝奕例大书)名号例曰秦汉称帝注曰其曰上者当时臣子之辞今不用唯注中或因旧文(今刊本唐中宗书上观灯于市里玄宗书上躬耕兴庆宫侧上芟麦苑中上复幸左藏肃宗书上朝太上皇于西内代宗书上如陜州上还长安上幸章敬寺德宗书上生日不受献穆宗书上畋骊山文宗书上有疾武宗书上受法箓懿宗书上厯拜十六陵僖宗书上奔凤翔昭宗书上更名上祀圜丘上如石门镇皆不书帝)即位例曰凡僭国始称
帝者曰某号姓名称皇帝注云魏王曹丕宋王刘裕梁王朱晃之类(今刋本惟曹丕书姓宋王裕梁王晃皆不书姓)凡始称王者继世曰嗣(今刋本书魏王曹操卒太子丕立不曰嗣)复号曰某国复称王注曰如西秦之类(今刋本晋武帝太元十年书乞伏国仁称单于注云是为西秦十三年书西秦王乞伏国仁卒而不书西秦复称王疑脱简也)改元例曰关义理待失者以前为正而注所改于下注曰章武三年五月后主即位改元建兴而通鉴于目録举要自是年之首即称建兴凡若此类非惟失其事实而于君臣父子之敎所害尤大故今正之(今刋本癸卯章武三年书后主建兴元年而不数章武之年然唐中宗景龙四年六月睿宗即位是年仍书四年而分注睿宗景云元年至次年书睿宗皇帝景云二年则建兴元年疑误)尊立例曰立太子曰立子
某为皇太子注曰汉文帝立景帝为太子但云子启中年以后封王诸子始有称皇子者后遂称之今按封立之命出于天子不应自谓其子为皇子只从文帝初例(今刋本汉顺帝建康元年书立皇子炳为太子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书立皇子明为曹王玄宗开元二年书立皇子嗣眞为鄫王代宗大厯十四年书立皇子五人为王皇弟二人为王误加皇字)非正统因事特书者去皇号(今刋本宋武帝永初元年立子义符为皇太子亦误加皇字穆宗长庆二年立景王湛为太子又误去皇字)崩塟例曰秦汉以后王侯死皆曰卒注曰薨乃臣子之辞不当施之国史也(今刋本唐武宗会昌二年书昭义节度使刘从谏薨僖宗干符元年书同平章事刘瞻薨皆误作薨)谥非生者之称而通鉴以谥加于薨卒之上亦非是今亦正之然非贤者则虚美之称亦无所取
故不复注(今刋本梁文惠公狄仁杰梁文献公姚崇许文宪公蘓颋广平文贞公宋璟武穆王李光弼文简公杨绾汾阳忠武王郭子仪西平忠武王李晟北平庄武王马燧南康忠武王韦皋邠宣公杜黄裳晋文忠公裴度皆书谥)无统之君称王公者曰某王公某薨注曰上无天子故得因其臣子之辞(今刋本宋魏之间书秦王乞伏炽盘卒武都王杨玄卒凉王蒙逊卒五季之间书吴越武肃王钱镠卒吴越文穆王钱元瓘卒楚文昭王希范卒吴越忠献王弘佐卒皆不书薨)凡正统之君废为王公而死者书卒(今刋本唐髙祖武德二年酅公薨不书卒)簒贼例曰君出走而弑之曰某君出走某弑之注淖齿之类又僭国无统则曰某国某人弑某君某(今刋本书齐君地出走其相淖齿杀之又书周郭烕举兵反遂杀其主承佑而尹起莘发明皆曲为之说愚按
秦二世隋炀亦皆骄暴无道而仍书弑又如外域臣下杀其君长且以弑书此必传误)凡以毒弑者加进毒字而不地注曰霍显又加使医字(今刋本但书曰大将军光妻显弑皇后许氏而不书使医进毒恐漏)簒国随事异文注曰封其故君则曰废而不曰奉(今刋本唐昭宣帝天佑四年书梁王全忠称皇帝奉唐帝为济阴王不书废)廵行例曰凡正统廵行郡国曰帝如某官府第宅曰幸学校曰临曰视(今刋本唐髙祖武德七年书帝诣国子学太宗贞观十四年书诣国子监髙宗调露元年永淳元年玄宗开元十年皆书幸东都僖宗中和元年书幸成都皆与凡例不同)封拜例曰凡宦者封爵皆加宦者字(今刋本唐玄宗开元元年以髙力士为右监门将军知内侍省事分注宦官之盛自此始而不书宦者字)凡殊礼皆书注曰王莽加号九锡之属王莽
是自为之以自为书(今刋本加安汉公莽号宰衡升宰衡诸侯王上加安汉公莽九锡并不书自愚按簒贼例注曰王莽董卓曹操等自其得政迁官建国皆依范史直以自为自立书之今董卓曹操司马昭等迁官殊礼皆称自惟王莽不书自盖漏误尔)征伐例曰僭名号曰称注曰周列国称王(今刋本周显王三十五年书齐魏相王四十四年书秦初称王四十六年书韩燕称王注曰时诸侯皆称王赵武灵王独不肯令国人谓己曰君而赧王十七年下注赵惠文王元年则赵亦称王矣然不书赵称王疑漏)
新安文献志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三十三
(明)程敏政 撰
○杂着
建康攻守策 张敦颐
晋蔡谟曰时有否泰道有屈伸暴逆之冦虽终灭亡方其强盛皆诎而避之要终归于大济而已为今之计莫若养威以俟时王羲之亦曰以区区江左营综如此天下寒心乆矣中兴之业政以道胜寛和为本力争武功非所当作二人者能言之而不得行之行之而足以安江南者孙权一人尔陆瑁尝劝权曰九域盘互之时率须深根固本爱力惜费陆逊亦尝劝权施徳缓刑寛赋息调权报之曰发调者盖谓天下未定事以济众若徒守江东修崇寛政兵自足用何以多为顾坐自守可陋尔以此知权之志未尝不在于天下然以传考之亦未尝肯求逞于中原曹公来侵则破之拒之而已治舰立坞筑堤遏湖作涂塘明烽燧始终所以备魏者至矣及移笺于曹公曰足下不死孤不得安则权固未尝得志也嘉禾中因蜀伐魏一攻淮南闻明帝东行遽即敛避诸将之攻樊城司马懿救之亦引军亟退自后观之谓之怯可也而权不以为耻岂非天下之势既未有可投之隙与其力而取败不若退守而待时也邪史称权继父兄之业有臣以为腹心股肱牙爪兵不妄动故战少败而江南安此权之所以为治也及嗣主立诸葛恪为政首侵边以怒敌东兴之战幸捷顾不能持胜复违众大举一败涂地恪既丧驱而孙氏之业因以衰焉则权之兵不动利害果何如也其后孙皓用诸将计数侵晋鄙陆抗曰茍无其时虽复大圣亦宜养威自保不可轻动今不务力农富国审官任能明黜陟慎刑罚训诸司以徳拊百姓以仁而听诸将狥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凋敝冦不为衰而我已大病矣夫争帝王之资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策也抗之言兼有陆瑁陆逊蔡谟王羲之论而皓不知用此其所以亡也东晋自庾亮经营征伐皆不能有成谢安父子乘苻坚顷败之余圗之如恐不及至于渡河入邺讫无尺寸之得宋文自恃富强加兵元魏檀道济再行无功诸将以此继败而北遂至瓜歩梁武遭魏世之乱陈庆之以数千兵入洛而嵩髙之袭几至殱尽及贪河南之地纳叛将弃睦邻而身国颠覆陈宣帝辟土宇于北齐旋失淮泗于后周虽以桓温刘裕之才度越厯代诸将而温伐苻健慕容暐皆几成而败裕平南燕灭姚秦亦既得而失则六朝用兵攻伐之策可概见矣
记山海经 朱熹
浙江出三天子都在其东(按地理志浙江出新安黟县南蛮中东入县今钱塘浙江是也黟即歙也浙音折)在闽西北入海余暨南(余暨县属会稽为永兴县)庐江出三天子都入江彭泽西(彭泽今彭蠡也即寻阳彭泽县)一曰天子鄣右出山海经第十三巻按山海经惟此数巻所记颇得古今山川形势之实而无荒诞谲怪之词然诸经皆莫之考而其它巻谬悠之说则往往诵而传之虽陶公不免也此数语者又为得今江浙形势之实但经中浙字汉志注中作淛盖字之误石林巳尝辨之注中蛮中字罗端良所著歙浦志乃作率山未知孰是庐江得名不知何义其入江处西有大山亦以庐名说者便谓即是三天子都此固非是然其名之相因则似不无说也都一作鄣亦未详其孰是但庐江出丹阳郡陵阳县而其旁县有以鄣名者则疑作鄣为是也予尝读山海诸篇记诸异物飞走之类多云东向或云东首皆为一定而不易之形疑本依圗画而为之非实纪载此处有此物也古人有圗画之学如九歌天问皆其类
漫记疫疾事 朱熹
俚俗相传疫疾能传染人有病此者邻里断絶不通讯问甚者虽骨肉至亲亦或委而去伤俗害理莫此为甚或者恶其如此遂著书以晓之谓疫无传染不须畏避其意善矣然其实不然是以闻者莫之信也予尝以为诬之以无染而不必避不若告之以虽有染而不当避也盖曰无染而不须避者以利害言也曰虽染而不当避者以恩义言也告之以利害则彼之不避者信吾不染之无害而已不知恩义之为重也一有染焉则吾说将不见信而彼之避也唯恐其不速矣告之以恩义则彼之不避者知恩义之为重而不忍避也知恩义之为重而不忍避则虽有染者亦知吾言之无所欺而信此理之不可违矣抑染与不染似亦系乎人心之邪正气体之虚实不可一槩论也吾外大父祝公少时邻里有全家病疫者人莫敢亲公为煑粥药日走其家遍饮病者而后归刘宾之官永嘉时郡中大疫宾之日遍走视亲为诊脉候其寒温人与药饵讫事而去不复盥手人以为难后皆无恙云
演繁露三事 程大昌
古谓日轮规环千里特言其周广当然者尔而无有言其如何其圆者也沈括取银圜为喻曰月如银圜本自无光日耀之乃有光其圆非圆乃月与日相望其光全尔及其阙也亦非眞阙乃日光之所不及尔此喻最为精审予已详着之矣淳熙丙申三月予为少蓬太史局言朔日已时日食西北隅食至一分半而复已而日行加巳呼台官即道山下以盆贮油对日景候之时旣及已云忽骤起少选云退则日轮西北角微有亏阙约其所欠殆不及一分盖食已而复非不及一分半也其年某人使金自北而回正当食时其行适及河北自北望之则日轮亏及十分之二是太史之言固不能精亦不全谬也予因此之见益知沈括银圜之说确与之合也临安距河北则向南二千余里矣日食西北人在东南故从东南见之阙处全少是以十其分而阙仅及一也至于人在河北日并东南故其食处多见而遂十分亏二以此见日轮正圆可验也此如东京所铸浑仪今在临安清台则于西北两柱移低两寸以顺天势其痕迹尚在可验南北异地于以准望天度则临安与汴京自是不同也
前史有得古骸者其胫与齿比常人特大世遂命为佛骨曰非佛骨则安得有齿如许之大耶此固难以口舌辨矣然自佛入中国以来惟傅奕不肯茍随尝见佛牙独曰此金刚石尔非佛牙也金刚石至坚惟羚羊角可以击之试以角扣而牙遂碎裂则时人谓为佛牙者岂眞佛牙也哉至其长大倍常则实可骇已而不当骇为眞异也戊申七月十六日因读左氏文公十一年厯叙鄋瞒种族首尾甚详杜预曰防风之后漆姓也防风也者即禹之所戮谓身广九亩其长三丈骨节专车者也春秋之谓鄋瞒者即防风种也侨如为鲁所获缘斯为宋所获荥如为齐所获简如为卫所获鄋瞒之族自此遂絶后世中国不复有如此长人也此四人者惟缘斯于行为祖而他皆兄弟鲁得侨如埋其首于鲁郭门齐得简如亦埋其首于周首之北门杜预曰骨节非常恐后世怪之故详记其处也当鄋瞒之族尚存长身之种世传而世有之自防风以至侨如骨节皆大不减杀也夫其世世传种如此伟大而不闻常有灵怪可以异乎常人则夫俗传大胫之号为佛骨者安知外国中不有一种人物自尔越异而好佛者遂加夸饰名之以佛也哉左氏详记埋骨之异以示后世正防此类而王莽时有长人巨无霸其长盈丈其大十围汉末临洮亦见长人长亦踰丈史汉所记甚明则虽后世亦时有人物如许长大安得见其长大而遂尊信以为眞佛也然因左氏语而详求之乃知鄋瞒之族亦大有异荣如者焚如之弟也荣如以鲁桓十六年死焚如至宣公十五年在计其年当一百三歳矣而其当生之年尚未在数未论形骨大抵其年寿如此后世亦自罕比也以此言之则古人之异今人者不止一事尧舜文武之年皆后世所无而彭祖之寿云登八百季札在吴几与春秋相为终始此皆后世之所无也颜之推曰海边人不信有木大如鱼山中人不信有鱼大如木信哉
隋志宋齐之间天子宴私着白髙帽士庻以乌太子在上省则帽以乌纱在永福省则白纱随时以白幍通庆吊之服国子生亦服白纱巾晋着白接窦苹酒谱曰接■〈罒离〉巾也南齐垣崇祖守寿春着白纱帽肩舆上城今人必以为怪古未以白色为忌也郭林宗遇雨垫巾李贤注云周迁舆服杂事曰巾以葛为之形如幍本居士野人所服魏武造幍其巾乃废今国子学生服焉以白纱为之是其制皆不忌白也乐府白纻歌曰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为袍余作巾袍以先驱巾拂尘吴兢乐府要解旧史白纻吴地所出则诚今之白纻列子所谓阿锡而西子之舞所谓白纻纷纷鹤翎乱者是也今世人丽妆必不肯以白纻为衣古今之变不同如此唐六典天子服有白纱帽其下服如裙襦韈皆以白视朝听讼燕见宾客皆以进御则犹存古制也然其下注云亦用乌纱则知古制虽存未必肯用多以乌纱代之则习见忌白久矣世传明皇幸蜀圗山谷间老叟出望驾或着白巾释者曰服诸葛武侯此不知古人不忌白也
新安志叙义民 罗愿
夫名之所谓君子者岂有常哉义之所在焉而巳巳诚向义则人操名以从之一为不义则人操名以去之而世之学士大夫得此名者常多以其讲学明而趋操定宜不陷于不义为足以当此然其间固有操名而去之者甚可惧也至于闾阎之人先王之所以望之者有不若学士大夫之详然不敢忽也自霸者齐桓之徒民犹勉于为善与其为善于乡不如为善于里与其为善于里不如为善于家是以匹夫有善可得而选至汉氏犹有孝弟力田之科而乡县三老率众为善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敎后世为治益简吏与民益踈凡吏之所施设者皆非教民之具必待其刲肝股致祥异幸而吏又以为意然后得与于表闾赐帛之宠至于谨身强力率妻子治田桑以奉事其亲聨其兄弟而睦其族党者上之所望于下在此矣而有司以其无显异不复言大率老死而无闻是所劝者不可常而可常者劝有所不及也夫兎罝小星之人所以见録于二南万世传诵者特以其施之中林无人之中而不忘敬则以为好德知贱之服役于贵而不敢肆则以为知命如是而巳尔岂若后世之云者哉然民生后世循性而动乃亦有自然过絶于人者虽不必合中道要其心主于为义以此知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而人之性善可以为尧舜信矣诚令世之长民者视人以三代之民而敎之以三代之物察之以三代之法其不以古之民自为者则寡矣自黄芮以孝书唐史其后笃行之民因事偶见者仅数人类而録之毋使其无传焉
新安志叙仙释 罗愿
学者多疑于鬼神然言有物又云世无仙特有隠君子至汉刘向乃取古之隠者务光彭祖老耼楚狂接舆之属皆论以为列仙岂古之仙者不欲自异而特欲以出处之迹众所知者见于世邪君子之于仁固静而寿其静者疑于隠其寿者世则以为仙特所从名之异尔要以尽人之性则气志昌大而神不散越有决不与万物俱泯没者此在吾术中矣考之前世传此者皆祖黄帝老子至秦犹以博士领其方而号其人为列仙之儒明犹有所本非若后世夸者之传也由汉以后又有浮屠氏之说乃更以一死生为务其道要使人决择以发明其固有则死之与生惟其所遇而无损益乎其眞是以荡然肆志无怵惕乎胸中又岂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者非邪自唐书始列神秀于传至国朝景德中诏纂其源流为景德传灯録此其人皆着见于世不可揜矣若吾州许宣平之操眞古所谓隠君子者人特以其后裔为尝有见之者而着之仙自余二家学者并及医卜皆以次列之览者择焉而已矣
性理字训 程端蒙
天理流行赋予万物是之谓命人所禀受莫非至善是之谓性主于吾身统乎性情是之谓心感物而动斯性之欲是之谓情为性之质刚柔强弱善恶分焉是之谓才心之所之趋向期必皆由是焉是之谓志为木之神在人则爱之理其发则恻隠之情是之谓仁为金之神在人则宜之理其发则羞恶之情是之谓义为火之神在人则恭之理其发则辞逊之情是之谓礼为水之神在人则别之理其发则是非之情是之谓智人伦事物当然之理是之谓道行此之道有得于心是之谓德眞实无妄是之谓诚循物无违是之谓信发巳自尽是之谓忠推己及物是之谓恕无所偏倚是之谓中发必中节是之谓和主一无适是之谓敬始终不二是之谓一善事父母是之谓孝善事兄长是之谓悌天命流行自然之理人所禀受五性具焉是曰天理人性感物不能无欲耳目鼻口斯欲之动是曰人欲无为而为天理所宜是之谓谊有为而为人欲之私是之谓利纯粹无妄天理之名是之谓善凶暴无道不善之名是之谓恶物我兼照扩然无私是之谓公蔽于有我不能大公是之谓私凡此字训搜辑旧闻嗟尔小子敬之戒之克循其名深惟其义以逹于长以会于学审问明辨精思笃行孜孜勉焉圣贤可致(朱子曰小学字训甚佳言语虽不多却是一部大尔雅)
録所闻晦庵先生语 李道生
先生游钟山书院见书籍中有释氏书因而掲看先君问其中有所得否曰幸然无所得吾儒广大精微本末备具不必他求
一心具万理能存心而后可以穷理
读书着意玩味方见得义理从文字中逬出
读书闲暇且静坐庶几心平气和可以思索义理
看文字当看大意又看句语中何字是切要孟子谓仁义礼智根于心只根字甚有意如此用心义理自出
人只一心识得此心使无走作虽不加防闲此心常在
问存心曰存心不在纸上写底且体认自家心是何物圣贤说得极分晓孟子恐后人不识又说四端于此尤好玩索
再问存心曰非是别将事物存心孔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便是存心之法说话说得不是便莫说做事觉得不是便莫做亦是存心之法
大学在明明德一句当常常提撕能如此便有进歩处盖其原自此发见人只一心为本存得此心于事物方知有脉络贯通处
问明明德曰人皆有个明处但为物欲所蔽剔拨去了只就明处渐明将去然须致知格物方有进歩处识得本来是甚么物
问程子谓致知节目如何曰如此理会也未可须存得此心却逐节子思索自然有个觉处如谚所谓冷灰里豆爆
学者解论语多是硬说须习熟然后有个入头处
问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曰资质好底便化不好的须立个制度敎人在里面件件是礼后世专用以刑然不用刑亦无此理但圣人先以德礼到合用处亦不容巳有耻且格只将格字做至字看至是眞个有到处如王假有庙格于上帝之格如选善逺罪眞个是逺罪有勉强做底便是不至
问圣人十年工夫曰不须理会这个且理会志于学能志学许多科级须着还我
问下学上逹圣人恐不自下学中来曰不要说髙了圣人髙后学者如何企及越说得圣人低越有意思
十五志学一章全在志于学上当思自家是志于学与否学是学个甚如此存心念念不放自然有所得也三十而立谓把捉得定世间事物皆揺动我不得如富贵威武贫贱是也不惑谓识得这个道理合东便东合西便西了然于中知天命便是不惑到知处是知其所以然如事亲必孝事君必忠之类耳顺是不思而得如临事迎刅而解自然中节不待思索所欲不踰矩是不勉而中
孟子曰求其放心而已矣当于未放之前看如何巳放之后看如何复得了又看是如何作三节看后自然习熟此心不至于放
恻隠羞恶辞让是非情也仁义礼智性也心统性情者也端绪也因情之发露而后性之本然者可得而见
说仁只看孺子将入井时尤好体认
义是个毅然说话如利刀着物
四端本诸人心皆因所寓而后发见
问万物皆备于我曰未当如此须从孟子见梁惠王看起却渐渐进歩如看论语岂可只理会吾道一以贯之一句须先自学而篇渐渐浸灌到纯熟处其间义理却自然出中必有庸庸必有中能究此而后可以发诸运用
聪察便是知强毅便是勇
天之运转不穷所以为天行徤
天有春夏秋冬地有金木水火人有仁义礼智皆以四者相为用也
问伊川见人静坐如何便叹其善学曰这却是一个总要处
问满腔子是恻隠之心曰此身躯殻谓之腔子能于此身知有痛便见于应接方知有个是与不是
为气血所使者只是客气惟于性理说话涵泳自然临事有别处
进取得失之念放轻却将圣贤格言处研穷考究若悠悠地似做不做如捕风捉影有甚长进今日是这个人明日也是这个人
论方士 程先
自方士之说兴风雨雷霆皆曰有术可致其尤者窃礼经巫祝禬禜之事以自文儒者不能辟也则又曰雷者天之号令匹夫岂能号召哉彼又窃吾儒之说以自文曰人为万物灵与天地并可以知鬼神之情状可以赞天地之化育雷霆特其小者尔儒者愈不能辟之必有眞儒者曰飌师雨师载在祀典非有社稷者不得祭司巫太祝列之周官非居是官者不得为而左道惑众司冦之诛不可逭也如是庶可以服其心而救末流之弊也夫
朱文公易箦私识 祝穆
穆观近岁所编文公朱先生年谱其书易箦时事颇有疑误恐不容无辨盖先生以建炎庚戌生以庆元庚申三月薨于考亭所居之正寝是歳春先生故宅之前其山絶顶有数百年合抱之木一株势干云霄一旦忽为巨风所拔夏六月溪流大涨素所未有宅前之岸为洪涛卷去数百尺则所谓木稼山颓大贤之厄其关于造化盛衰之运固如此今年谱所书则谓是日大风抜木洪流崩岸二异并见于易箦一日之间则其事近怪能无骇听窃谓不若改是日为是歳则可纪实矣至于先生疾革则惟仲子监酒公侍而季子侍郎公时方调官中都先生首索纸笔作季子书与之诀别次作勉斋黄公书(先生之壻)又其次欲作退守范公书(先生侄壻)则手弱不复能运笔亟命仲子代书尚力疾涂窜一二字且拳拳皆以编辑礼书为嘱纔扶就枕奄然而逝今年谱所书乃谓先作黄范二书而后作季子书则其事失伦何以垂范昔第五伦视兄子及已子且不能无别曾谓先生治命而顚倒其亲踈之序乎切谓行状所纪先后巳得其实固不当复为异同也愚以幼孤先生念其外家子数育于家垫方易箦时实与童子执烛之列追念当时所见恍然如昨日事谓宜刋正而年谱摹板乃建安书院掌之僭尝以此二疑白之富沙知郡实斋王公许以更定而未果輙私识之庶几吾党之士尚有考焉
新安文献志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三十四
(明)程敏政 撰
○杂着
使金録 程卓
嘉定四年九月二十八日有旨以朝散郎尚书刑部贠外郎程卓假朝请大夫试工部尚书清化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戸食实封一百戸赐紫金鱼袋充贺金国正旦国信使忠州防御使知大宗正事赵师嵒假昭信军承宣使左武卫上将军天水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戸充贺金国正旦国信副使
十一月五日癸丑陛辞
十一日巳未出国门
二十四日壬申至盱眙军
二十五日癸酉遣盱眙军客将往泗州探问先排巳至
二十七日乙亥再问接伴使副继至
二十八日丙子遣掌仪髙宗愈等过淮传衔继同北书表张震亨先排书表完颜速传接伴使副名衔至盱眙燕馆使太中大夫尚书戸部郎中李希道副广威将军东上合门副使富察信从旧礼立饮书表三杯而去
二十九日丁丑三节官属先絶淮装载礼物忽雨作候接伴使副至津亭卓等具冠裳登舟乘马入亭内望拜如常仪次与希道信对揖升中庭酒三行退分位少憇三节官属与左先排完颜速右先排完颜南海互叅使副各上马对揖并行入泗州驿讲私觌正泛送之礼传示安止二更即登车微雪夜行六十里
三十日戊寅晴早顿临淮县驿即行八十里至青阳镇已二更
十二月一日已邜霜晴早顿虹县沿汴河行八十里至灵璧县驿宿至中途虞姬墓在道左护军千戸及先排等羣骑猎于旷野浅草中时获獐兎夜行六十里雪微作
二日庚辰早顿静安镇驿雪已白六十里至宿州永丰驿在州治之侧左有司候司右有司狱司自此数问车夫以金国用兵事或言有诏书敌兵巳退或言犹未退但是多用佥军把阸其言不一所至车夫等又备言官司科敛频仍民间贫乏父子兄弟因佥军乆不见面词语怨嗟夜行四十五里
三日辛巳晴早顿蕲泽镇四十五里至栁子镇宿西望即鳯凰山遇北使数车南上乃贺本朝正旦使也夜行六十里
四日壬午阴早顿永城县七十里至会亭镇宿寒甚将晚雪作夜行四十五里
五日癸未早顿谷熟县四十五里至南京今改为归徳州未入城过雷万春墓环以小桥榜曰忠勇雷公之墓八阳熈门至睢阳驿左有隆兴寺乃髙宗皇帝即位之所夜行六十里
六日甲申晴早顿宁陵县入永宁驿今改为长宁六十里至拱州宿今改为睢州夜行六十里
七日乙酉晴早顿雍丘县今改为杞县六十里至陈留县宿过空桑及伊尹村村人多伊姓墓在空桑北一里许有砖堠刻云汤相伊公之墓相传墓左右生棘皆直如矢县驿甚壮云是张邦昌故居有留侯庙第王原叔诸家考子房所封乃彭城留城非陈留也自宋武下教修复时其失久矣夜行四十五里
八日丙戌晴黎明至东京门外卓等率三节官属皆朝服同接伴李希道等并马入安利门过储祥宫入宾曜门过大相国寺寺榜乃太宗御书路南转有市井差盛耄稚聚观或以手加额宿会通馆
九日丁亥晴在馆接伴遣书表张震亨借私觌正泛送至真定之数照例从之传得北人二十九日诏书其中云爰自山西及于畿甸掠夺人畜凭陵室庐中都西京路及清沧州今年税赋并行减免其承应人自言敌兵方畧退约春初大相打打言战也
十日戊子晴赐酒果及宴内使合门祇候唐古元佐押宴中奉大夫沁南军节度使兼懐州管内观察使提举河防常平仓事护军彭城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戸食实封一百戸刘思谊卓等巳时过位行礼受酒果赴宴如常仪夜行四十五里暴风大作飞沙蔽空
十一日已丑阴风益甚车多弊渐葺以前至郭桥镇早顿四十五里至阳武县宿夜行三十五里
十二日庚寅晴早顿延津县即旧酸枣县也三十里至黄河先过一小河亦有小桥其黄河浮桥名天汉桥用九十六巨舟一舟十碇每六舟一铺有人居守设幙次于其侧伺候欲从例下车祭河李希道传示不必遂委都辖投文祭于桥中文曰猗欤灵河肇源自天四渎宗之荣光发焉我宋秩祀垂二百年今暂隔壤时祭靡愆使节修聘车徒翩翩必渉于河言往言旋或乘舆梁或履冰坚惟神昭鉴受职如前尚飨过河毕风作四十里至卫州淇泽驿遥望见谯楼题河平军驿前被甲而立者内见一人即荷担之夫乃知官兵北征担夫通用也二更行四十五里自河以北车夫之屡佥民兵其数尤多于河南加之科敛刍粟民间罄竭肆言无忌沿途承应人无非市戸随行骑士亦无官中卒马所至率驱市戸为之
十三日辛夘晴早顿卫县即望见太行山直至燕京山常在目峻拔绵亘是为地脊县市书壁云征军逃亡五日不出者死停蔵之家科以流罪自过淮每传闻金人为蒙古攻掠直抵城下前此屡战皆北兵多溃散七十里至汤阴县未至县过伏道遥望扁鹊墓相传墓上土可疗病祷而求之或得小丸如丹药夜行四十里
十四日壬辰晴早顿相州安阳驿今为彰徳府城中印榜条理交易三贯以上并用交钞如违断徒追赏注云罪止徒二年赏钱五十贯市中有秦楼翠楼北过漳河歴曹操讲武城周遭十数里凿城为路外即其疑冢七十二金人尝増封之六十里至磁州将入城过滏阳河有石桥如赵州式酒亦以滏阳春为名驿左显应观崔府君庙府君曾为尹三日民以忠正祠之髙宗为王尚书云廹以使金磁人击毙王云髙宗欲退无马可乘神人扶马载之南渡河今立祠西湖卓等夜率三节官属望拜祷于神护往来夜行六十里
十五日癸巳晴早顿邯郸县赵故都也即昔人黄粱梦之所文帝慎夫人县人也出北门望见丛台在右今为鬻酒之所县北道上有锺吕之祠四十五里至临洺镇宿属洺州车夫云洺州吊桥塞路以防敌人夜行三十五里至沙河县换驴夫又行二十五里
十六日甲午晴早顿邢州邢台驿号安国军即信徳府吕洞宾之故郷过索水梁园四十五里至内丘县宿内丘有梨为天下第一枣林绵亘磁邢烧石灰色黒微有焰夜行六十里
十七日乙未晴早顿栢郷县彭川驿唐志载尧山即古栢人俗传或以此栢郷为栢仁北行二十里许光武庙在道旁壁绘二十八将皆列坐庙前二石人腰断俗传光武经过遇道上人问途不应以龙辉剑斩之大小石碑二其一后汉光武皇帝庙记一云重修光武庙记有诗二首刻于庙门之外一云庙谟开有汉帝道遁芜蒌洒落君臣契艰危宗庙图山川扶郭邑日月拱东都社稷千秋里风云四达衢北风吹雨雪西日翳桑榆旧物余翁仲荒祠老祝巫宗臣遗像在时有鼠衘须一云贼莽中断汉真人应赤符皇天书令节日月映康衢河北心潜顺闗中政已无乾坤开景运将帅赞雄图经畧规模大推扶意气麄车回蓟都急兵合冀城孤东汉中兴主南阳旧酒徒功名俱已往日月易云徂庙古丹青剥祠荒草棘芜空余二翁仲寂寞在庭隅循例下车观瞻卓等炷香而行旋过王郎城次过赵州石桥晚宿赵州今改为沃州夜行四十五里
十八日丙申晴早顿栾城县极萧条苏黄门辙墓尚存县治之侧三十五里至滹沱河河颇阔薄冰亦有渡船在侧又五里宿于真定府南门外驿车夫等云蒙古欲攘真定已逾五台山相去百二十里车弊修车木工云此间官司不恤民一应工役自备工食及合用竹木等费子孙不敢世其业我南朝爱民不如此
十九日丁酉晴在馆接伴使之厮役谬传恐留十日即回程晚飞雪数片即止
二十日戊戍早阴晚晴赐宴于馆内使合门祗候赫舍哩徳刚押宴正奉大夫安国军节度使兼邢州管内观察使护军汾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戸食实封一百戸赐紫金鱼袋郭澥已时卓等赴宴见舞髙平曲他处尽变新乐惟真定有京师旧乐工故也
二十一日已亥晴风早顿新乐县泒水驿四十五里至中山府入昭化门至驿苏文忠轼昔帅此郡作松醪赋金人以碑刻相遗闻有祠堂在府学学在化源坊夜行五十五里
二十二日庚子晴早顿庆都县旧望都县也县人多瘿东接唐县病瘿者众形气相传如此七十里至保州入鸡川门宿金台驿城池髙深望见谯楼大书顺天军厅梁题云大定二十年护国上将军顺天军节度使兼保州观察使开国侯太子立重修夜行四十五里
二十三日辛丑晴早顿安肃军梁台驿驿前军学碑尚存旧梁门之城今惟一城由北门即出塞路可容数车方轨二十里过白沟河昔与辽人分界又十里过大白沟河亦名巨马河二十里宿定兴县巨川驿定兴旧黄村金人建为县接伴使副及监察到驿相与言曰此处正秋间南朝贺生辰使回归之地我家是时极不好今且喜将至涿州四更过灰洞掌仪黄昌嗣以病殁于车中夜行五里
二十四日壬寅晴早顿至涿州范阳驿从例留一日牒接伴使副为黄掌仪治丧致赙礼绢布各二十五疋茶毗于城之西
二十五日癸夘立春晴尚在涿州传宣抚问内使中卫大夫孙公弼夜行六十里
二十六日甲辰阴早顿良乡县赐银合汤药内使中卫大夫师宪良郷为敌兵残毁惟存驿在城外
二十七日乙已阴大风拂明至恩华馆同三节官属下车朝服偕接伴行马入馆分位传馆伴名衔正使嘉议大夫尚书吏部侍郎张仲仁副使定逺大将军少府少监完颜良弼互展叅见之礼次同馆伴接伴酒三行与接伴李希道富察信别复分位传赐果内使合门祗候乌库哩正臣赐宴内使乌凌噶守道令就馆馆伴正使押宴礼毕并马逶迤行墟墓间多十余里初非寻常使人所经之路始达城门入丰宜门过夺玉桥入宣阳门即西转过文楼侧入会同馆分位传宣抚问内使合门祗候髙希愈自此日供牲饩
二十八日丙午晴交礼物赐酒果内使合门祗候姚里铎习仪合副武徳将军东上合门副使伊喇居寛
二十九日丁未晴平明同官属与馆伴上马自右文楼过驰道转左武楼行千歩廊紫茸青茸军分立廊外望应天门百余歩下马行转自东过登闻鼓院壊漏甚入左掖门穿敷徳门东宫在左又入会通门宣明门东有集禧门次西入左嘉会门过宣明门至右嘉会门侧入幕次待班客省从例酒三行上中节一杯少候催班合副引至宣明门捧国书入仁政门立甚久俟其百官朝退次引西夏人使朝陈礼物马数十疋珠布之属礼毕方引见卓等于仁政殿进书以次如常礼自仁政宣明门右出拜受衣带归位少憇緑衣人引三节官属入见出受赐衣带合使再引卓等入殿下谢赐衣带复位而出金国宫阙侈甚乃炀王亮所作自馆至殿皆甲士排立每过一门对立二十人皂衣持弓鞾刀入宣明门内有红金花袍帽八人为列后七人青花袍帽共二十行对立三百人意其卫士之属也殿下两行若行门之类衣紫衫裹帽金带腰弓箭执长骨朶三十余人对殿而立殿上亦有被甲弓箭分左右立归馆赴宴押伴奉国上将军左宣徽使张衎
三十日戊申晴赐酒果内使合门祗候赫舎哩徳晖赐宴内使合门祗候富察温押宴昭毅大将军太府监张绎夜馆伴送锡盘
嘉定五年正月一日己酉晴寒甚未明卓等率官属就馆设香案望南阙先遥拜讫同馆伴上马驰道栁木皆凝霜如积雪至如前下马处歩入应天门其门有五由东偏入幕次合使置酒如前讫引班自左翔龙门过大宴殿门右月华门入门内山棚名元庆其下左右各障以锦为路通行引棚之索未结各缚为彩狮子凡二十棚前剪彩为花数十株又以彩为金狮玉象各一徒闻用此为美立班拜讫升殿坐于西南隅酒五行再宣劝三节官属皆坐于东廊广佑楼之北礼毕归馆
二日庚戍晴在馆承应人言燕京粟值每石十千足军兵合给月米每石折钱一千仅得时值十之一而巳
三日辛亥阴烈寒卓等入赴宴初仪如贺正之礼酒五行出就幕次再入座又酒四行毕归馆赐分食内使合门祗候曹居敬赐酒果内使合门祗候赫舎哩徳刚行礼如常
四日壬子阴赐生饩内使合门祗候乌库哩正臣赐酒果内使合门祗候乌凌噶守道随例有射弓宴内使合门祗侯李贺押宴伴射昭勇大将军殿前右卫将军完颜守荣自午初射伴射连不中副使师嵒先中的次馆伴副使完颜良弼中角花卓继中角花其次馆伴正使张仲仁及伴射完颜守荣方中师嵒凡射中椀九十七卓射中椀二十一射至黄昏屡传示礼成请止伴射廹晚不肯已再乞勉射一次师嵒连中的金人至是皆脱箭再分位换朝服赴宴礼毕
五日癸丑阴风大作寒甚朝辞受国书出就馆赐酒五行押伴镇国上将军右宣徽使赵瑑
六日甲寅晴卓等同三节官属已午间出门再由墟墓以行乃闻旧路近西南门外方遭残破修葺未就恐本朝人使见之迂回以避之也至恩华馆大风复作赐酒果内使合门祗候完颜惟真赐宴内使合门祗候贾欣押宴昭勇大将军尚书工部侍郎图克坦琳与馆伴相别送伴乞借尽回程正泛送礼私觌礼物宴罢登车风沙尤甚过卢沟河石桥长九十丈每桥柱刻狮子象凡数百所谓天上人间无此桥夜方至良郷县少憇即行过琉璃河又名刘李河
七日乙夘晴早顿涿州州治在北城驿在南城晚宿定兴县
八日丙辰霜晴早顿安肃军晚至保州方见保之人烟颇繁
九日丁已晴色甚佳早顿庆都县晚宿中山府
十日戊午晴早顿新乐县晚宿真定府途中遇差诸路人丁往添筑燕城无日不见运粮草军往来牛马或毙即载车中车夫怨言征取之扰自常赋外有曰和籴又曰初借前途言者亦如是
十一日已未晴风作在真定府赐酒果内使合门祗候孙安民押宴通奉大夫横海军节度使兼沧州管内观察使提举常平仓事护军金源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戸食实封一百户温徳亨二使赴宴如常仪
十二日庚申晴早顿栾城县过小运河至赵州北门亦一石桥水极清驶
十三日辛酉霜晴早顿栢郷县午至沙河道左唐山即尧山也金国讳宗尧改为唐山下有放勲庙宿内丘县
十四日壬戍晴早顿邢州午至沙河县换驴夫过邢沙河亦名白沙河沙可碾玉宿临洺镇市中有灯未燃闻之以人使在馆
十五日癸亥晴未晓至邯郸县早顿过蔺相如墓晚至磁州北门城壕内两舟网鱼驿中纸灯十余盏甚草草
十六日甲子晴早顿相州市中纸灯差胜磁州过羑里城文王庙晚宿汤阴县
十七日乙丑晴早顿卫县晚宿卫州将至城过比干墓有碑云忠孝比干之墓纣墓亦在卫河之东驿中人云去冬十二月二十八日雪一尺五寸夜度黄河闻埽兵提铃唱声督守浮桥人戽水甚遽
十八日丙寅晴早顿延津县晚宿阳武县
十九日丁夘四更微雨至郭桥镇未明午后过牟陀冈瓦窑千余昔烧龙鳯砖者今半隤毁至城外更衣亭卓等率三节官属朝服乘马与李希道等并马入顺义门即俗名固子门也循龙徳宫墙入五虎门经建隆观鵕■〈义鸟〉桥望见丹鳯门过蔡河桥太学武学在馆驿行路左右入会通馆
二十日戊辰在馆分三节官属银绢
二十一日己巳晴赐酒果内使合门祗候胥革押宴通奉大夫河平军节度使兼卫州管内观察使护军江夏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戸食实封一百戸黄震赴宴罢五更方行
二十二日庚午早顿陈留县循例在馆一日夜行三十里
二十三日辛未晴早顿杞县晚宿睢州
二十四日壬申霜晴早顿宁陵县将至南京北门外过张廵许逺庙世称双庙南京人称为双王庙晚入馆宿照例牒送伴所附牒盱眙军报平安及二月初一日过界二十五日癸酉晴早顿谷熟县午至沙冈换驴夫晚宿会亭镇自此以北往来皆阙雨麦苖如针絶无秀润
二十六日甲戍晴早顿永城县晚宿栁子镇微雨
二十七日乙亥晴早顿蕲泽镇知贺本朝正旦使臣昨夜回至此晚宿宿州驿承应人问方王二奉使今安在指方信儒王柟也答以皆仕于朝问者复云王奉使甚舌辨
二十八日丙子晴早顿静安镇晚宿灵璧县夜微雨
二十九日丁丑晴早顿虹县晚至青阳镇欲趂初一日絶淮每车加二牛挽行
二月一日戊寅晴四更至临淮县即行途中泥淖方知前数日有大雨北去皆无之到此小麦满野向北俱久旱望见龟山塔午后至泗州驿少憇与送伴使副便服三节官属皆乘马出泗州城至淮河畔津亭三杯互展别礼三节与送伴各出装船送伴同乘马至淮河送卓等登舟各相揖解缆继达盱眙军其李希道等往还絶不交一谈无可纪述彼意盖欲掩匿国中扰攘故黙黙云
诗疑 方岳
孔子删诗何取于删也伤风败俗之辞不可以明示天下来世者则删之墙茨诸诗所谓言之污口舌书之污简牍父不敢以训诸子师不敢以训诸徒岳意其决在删例何以言之礼记左氏诸书所引逸诗其辞皆雅正夫子犹删之则沦三纲斁九法如墙茨诸诗删之决矣秦火之烬汉儒乱之火于秦者不能尽记而孔子所删之诗流传习熟于口耳者犹在亡者不可复姑取其在者以足之此汉儒之罪也
志乐平朱氏荣緑堂 许月卿
银峯曾出两言官专打忠良不打奸察院首弹司马相正言先论李隆山是其緑也祗所以为辱也朱君番人不银峯之慕而荣緑之慕吾有取焉仲舒魁也公孙弘亦魁也孰荣退之进士也子厚亦进士也孰荣魏公相也荆公亦相也温公亦相也蔡京亦相也秦桧亦相也孰荣三年而緑者五百人某也贤某也佞某也回某也孝某也悖緑而辱者多矣緑不緑在天荣不荣在我吾知勉其在我者而已在天者吾何知焉眼前何日赤腰下几时黄赤也黄也未有不自緑始孙弘为博士归时子厚退自书府就车司马门时荆公未知制诰时蔡京能令公喜时秦桧未归自北方时緑而辱者尚少赤黄而辱者滋多然则如之何而可孟子曰仁则荣仲舒荣汉退之荣唐魏公荣庆歴温公荣元佑亦未有不自緑始朱君方将以緑荣其亲吾愿朱君以仁荣其緑尚勉■〈施,冉代也〉哉堂在饶之乐平县金山郷鹄山里朱公芳之某墓为屋若干楹(陈定宇曰山屋方三十一歳有此笔力亦可敬)
井观杂说二条 范启
古者有两子我太史公曰宰我为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夷其族孔子耻之家语因之家语后史记出殆孔猛王肃为司马迁所误尔按左氏传哀公十四年阚止子我事齐简公与陈恒争宠属徒攻公宫不胜被杀夫宰予在圣门虽累遭诃斥然而言语居四科之次与子贡并称必不至弄兵君侧以速大祸况子路及难夫子且哭问拜吊至于覆醢齐之乱夫子请讨鲁论与左氏备载颠末若子我身戕族夷祸踰子路而无一言及之岂圣人师生之情独藐于子我哉假使不悲其死亦当有以责其死矣然则王肃受误于孔猛而猛又受误于太史公欤班固以文直事核博物洽闻称太史公在愚其敢轻訾然尚论古之人者不知其人可乎
栁子厚渔翁诗欸乃一声山水緑南城童宗说音注欸音袄乃音霭新安张敦頥音辨亦无异说今按玉篇类篇广韵集韵欵从矣从欠倚亥反拍应声也乃曩亥反语辞也皆无袄霭音者文简程公演繁露谓舟人于歌声之外别出一声以互相其所歌今徽严间舟行独闻其如此若然则倚亥曩亥二反正似舟人相歌之声又何必于篇韵外特创二音而后为得耶
序易占例 汪深
昔者圣人用易以明民托之卜筮然所得之辞或有悬隔者如问婚而得田猎问祭祀而得渉川问此答彼阔然不相对岂有迁就迂诞而用之者哉若是则卦爻之辞皆赘言矣传曰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又曰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又曰探赜索隐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着龟故繋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今占筮所得之辞乃不应合而在于迁就用之则奈何哉葢尝思之易以卜筮设敎古人之卜筮葢少也非有大事不疑不卜也其见于书者虞有传襌之筮周有征伐之卜而已故洪范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而从逆之间人谋先之卜筮次焉葢诚以事有两可之疑而后托之卜筮也而其占又必诚敬专一积其求决之真情至诚以达于神明故神明感应之诚亦正告之以利害趋向而不浪漫也且易之初其以六十四卦示人以占之例亦已广矣求君父之道于干求臣子之道于坤婚姻于咸恒渐归妹待于需进于晋行师于师争讼于讼聚于萃散于涣以至退于遯守于困安于泰鼎戹于夷蹇盈于丰大有壊于损蛊家人之在室旅之在涂既未济损益大小过大小畜得失进退之义虽卦名之为七十九字文义明白条例具足亦可决矣此未有文王卦辞之前已可占而断者况又三百八十四爻而示之以变乎夫人诚有大疑谋及卜筮必积其诚意备其礼物斋戒专一以占之大传曰是以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此占筮必得应合之辞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矣此文王所以起占筮之教也夫诚敬不至则吾心之神明不存而神明之应亦爽得不合之辞而犹曰神明之告我也必有他意揣摩臆度迁就曲推强取以定吉凶以至狂妄侥幸悖乱之念皆自此生者古有之矣是惑之甚也况世之占者忽畧灭裂亵渎琐细不敬尤甚乃欲以此求神明之指其所之至于不验又妄以为卜筮之理不可信彼岂知夫告不告之道哉(双湖胡氏曰朱子语録吴必大问何以得爻辞与所占之事相应曰自有此理如今之抽籖者亦多与占意相契若爻辞与占意相契即用爻辞断如屯利建侯屯卦何以利建侯乃占得此卦者之利尔晋文公得此卦而得国然万一占病而得利建侯则又湏于卦爻之上别寻义尔汪公此论真足以发朱子之所未发而且有以得文王之旨故详识之)
新安文献志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