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列国志传第三十八回骊姬设计陷申生十英辅重耳逃归

春秋列国志传第三十八回骊姬设计陷申生十英辅重耳逃归

第三十八回 骊姬设计陷申生 十英辅重耳逃归

    却说骊姬贺晋献公曰:“主公威镇远国,得胜而还,又与大国结亲,诚足庆贺!”公曰:“虞、虢虽灭,耿、霍、魏三国,其势尚强,吾不日兴兵,征此三国,方满吾意。”次日,公设朝与群臣议伐耿、霍、魏之事。荀息奏曰:“耿、魏小国也!主公乘胜之兵,亲自征之,望风而降矣!”公悦,遂令毕万为先锋,赵夙为谋主,亲率大兵五万出城,留荀息守绛。骊姬闻公出征,问二五与优施曰:“伐虢之计,本欲害申生,主公乃亲征得胜,今又远征,而申生安然无事,此计何日而成?”

    优施对曰:“臣再献一计,令申生不日而死。”姬曰:“计将安出?”施曰:“主公远出,夫人可遣人往曲沃,召申生回朝。

    申生至,夫人诈以梦见申生之母姜氏入来索祭,申生素志孝义,闻知必归祭其母,祭必分胙以奉夫人,夫人可置毒于内,待主公归,奉与饮食,知毒必怒申生而杀之,则申生死无腾挪矣!”

    姬大悦,即日使人于曲沃召申生,申生归见骊姬,姬佯哭曰:“吾近夕梦见汝母姜氏向我索祭,故召尔告之。”申生闻言,放声痛哭。姬曰:“恸哭亦无益,汝归而祭之可也!”申生拜谢,归曲沃,即祀其母,令使者赍胙以奉姬。太傅杜原款谏曰:“骊姬妒忌,逐出殿下弟兄,岂有诚心相告,其中定然有诈!臣闻主上出征,若进胙肉,恐中其计!”申生曰:“彼既以诚心告我祭,不进胙,得罪反重。”申生不听而奉胙,骊姬受之,置毒子酒肉中,以待公归。

    却说耿、魏、霍三国,闻晋兵至,寡不敌众,各个出城,奉表纳贡。晋兵不动寸铁,收三国得胜回朝。却说骊姬见献公回,将胙礼进于献公,公方欲食,姬曰:“食自外来者,不可不试也!”公曰:“然!”与犬食之犬毙,与小臣食之小臣亦毙。姬乃哭曰:“天乎!国,子之国也!何为过急若是?”献公大怒。遂令殿前将军奄楚、贾华,各令卫卒五十,前捕太子,取其傅杜原款。二人领兵出朝,狐突谓二子狐毛、狐偃曰:“主上无道,信骊姬杀太子,其祸必及于重耳,吾观重耳,重瞳骈胁,后必能强大晋国,汝等作速往蒲从重耳,以图功名。”

    二子次日奔蒲,狐突又修书,星夜使人教申生逃难。

    却说奄楚、贾华二人,引兵图曲沃,申生知其祸,走人新城,杜原款走不及,被奄楚仗剑斩于马下。款将死,谓从者为我告太子曰:“款也不才,自知不敏,故有今日之难!臣不敢偷生爱死,然太子不从昔日之谏,以至今日祸临,请必无悔其死,且臣闻死不迁情,强也,守情全义,孝也,杀身以成志,仁也,死不忘君,敬也!”申生闻言,痛哭受命,乃走至新城。

    申生走入新城,得狐突之书,泣曰:“伯氏爱我甚厚,然吾想逃走,其罪必归于君,是悲君也!彰君父之恶,必见笑于诸侯,内困于父母,外困于诸侯,是重困也!弃君去罪,是逃死也!吾闻之,仁不恶君,智不重困,勇不逃死,吾宁待罪俟死,何敢逃死!”令其臣猛足告狐突曰:“申生得罪于君父,不敢逃死,然吾父老矣!愿狐氏尽心以助吾父,申生虽死亦不敢忘。”猛足受言既出,申生自缢于新城。贾华兵至闻其自缢,斩其首级回报。后人有待哀申生云:父子本天性,献公反灭之,卓哉申生子,纯孝死不移。

    又宋贤诗云:父母如天无极思,知而不昧独申生,刀兵滚滚因谗重,俯首新城只待烹。

    骊姬问优施曰:“申生既中计而死,如今可请立奚齐否?”

    施曰:“未可!重耳、夷吾尚在,如不尽除,后必有患,况重耳骈胁、重瞳,状貌非俗,久后必成大事,宜速除之!”姬曰:“何计可除?”施曰:“此易事也!夫人但奏申生之死,为重耳、夷吾共忿,则公必怒,而一计尽去矣!”姬悦,会献公退朝,姬泣而诉曰:“妾闻重耳、夷吾怨申生之死,言妾所谗,二人终日练兵,欲人朝杀妾而谋主上,主上宁杀妾身以安社稷,勿致祸临,后悔不及。”公曰:“申生谋杀君父,其罪合死,何干汝事?”姬泣曰:“重耳、夷吾凶暴不仁,见申生既死,意望东宫之位,恐妾子母相闻,故捏词陷妾,然后好夺君位!”

    公大怒,即令贾华领兵伐重耳、夷吾,贾华领兵先至蒲。

    却说狐偃、狐毛领父命奔蒲见重耳,俱以父命告之。重耳犹豫未定,忽报贾华引兵到蒲,重耳始信。蒲之百姓皆愿出战,重耳曰:“我父之命,不可校也。”华攻人蒲城,杀人重耳之堂,重耳与狐毛兄弟跃后园土墙而走,寺人李披仗剑追入后园,见重耳正跃土墙,披挺剑望重耳背后便砍,砍之不及,斩重耳衣矜而还。后人有诗云:父失慈兮子尽孝,能知此义独重耳,文公不校蒲城战,高出春秋五霸家。

    又有一绝云:凤脱鹗群翔万仞,虎离豹冗奔千山,要知重耳能成霸,皆在周游列国间。

    李披回报:“重耳与狐毛走入翟去,坚闭不出。”

    顷刻,城下有七八骑相继而至,叫开城甚急,重耳疑为贾华追至,令勿放吊桥,乱箭射下。城下大叫曰:“我非追兵,乃从公子出奔者,休得放箭!”守城军卒报于重耳,重耳令开城纳之。八骑既愿从出走者,却是谁人:第一骑,能文能武,善谋善断,中军谋主,赵衰字子余。

    第二骑,博古通今,学问老成,中军谘谋,臼季字胥臣。

    第三骑,仁慈恺悌,礼乐周全,上军大夫,公孙贾陀。

    第四骑,性气慷慨,武力超伦,中军都护,魏犨字公谅。

    第五骑,守忠秉孝,义气绝人,中军裨将,介子推字公恕。

    第六骑,英雄无敌,不畏强御,下军裨将,颠颉字高。

    第七骑,状貌魁梧,智勇出类,下军都护,先丹木字时春。

    第八骑,武艺超群,言辞华彩,上军裨将,毕万字极之。

    其先相从在城二骑,却是谁人:第一个,英标冠世,才能兼备,国舅狐毛字子羽。

    第二个,心胸磊落,临机随应,国舅狐偃字子犯。

    此十人者,实晋国栋梁,邦家瑚琏,故不肯谄事骊姬,所以甘心弃位而从奔也。既而入城相见,各个相抱痛哭。重耳曰:“公等在朝,何以至此?”曰:“主上失德,宠嬖妾,戮亲子,故我等见公子宽厚,所以甘心弃职,愿从出亡。”重耳哭曰:“公等能协心从耳,誓不敢负!”众皆踊跃愿从,魏犨超出谓众曰:“我等既皆协力,以辅公子,肯助某一阵,某愿催兵一阵,打入皇城斩骊姬,诛奚齐,扫尽二五施优,有何难处,又何必外奔?”重耳曰:“公言诚慷慨丈夫之事,奈君父在上,岂敢如此?不如暂避其乱,以作他图。”魏犨乃一勇之夫,见重耳不从,乃咬牙忿怨曰:“似公子畏骊姬如蛇蝎,何日能成大事?”狐偃谓犨曰:“公子非畏骊姬,君父在上,无奈何耳!”犨虽闻其言,犹自怒气不息。后人有古风一篇,单道晋重耳得将佐之盛:

    文公昔日遭谗变,单枪匹马奔如电。

    当时辅从有何人,英雄尽是山西彦。

    山西美彦聚如云,吞虹吐雨星罗胸。

    文臣高举擎天柱,武将雄跨驾海虹。

    君不见,赵成子,丝纶遽据高千古。

    舌尖翻起三江浪,笔锋扫退千峰雨。

    又不见,魏武子,烟睛藐视千斤斧。

    十指擒收北海龙,双拳制服南山虎。

    狐毛狐偃尽璠玙,予推臼季皆琼琚。

    贾佗毕万珠现薮,颠颉时春锦绣车。

    执鞭坠凳争先起,制刃推锋相翊羽。

    周流历遍秦齐楚,自相激励为股肱。

    譬犹虎啸风自生,龙兴四海有云腾。

    古来真主百灵扶,朝阳将出凤鸾舞。

    要知重耳能成业,皆在诸臣抱英武。

    忽闻有金鼓之声,重耳又疑有追兵攻城,慌忙与数十从者奔走相答,谓狐偃曰:“试卜一卦,何国为吉?”偃曰:“不必问卜,夫齐楚之路远,而望大不可,因困以投,不如且回翟城!”重耳曰:“翟近晋国,伐兵必至。”偃曰:“翟虽近晋,而不与相通,且翟人多怨汝父侵暴,但厚恤翟民以图大事可也!”于是遂奔于翟。翟城百姓皆愿与出力战守。

    却说贾华既逐重耳,遂率兵至屈伐夷吾。夷吾问其郤芮曰:“吾欲亦走于翟,与重耳一处何如?”郤芮曰:“不可!兄弟同难,其后必争,不如人梁,梁于秦,秦与晋婚姻之国,日后或有所助。”夷吾遂同郤芮走入于梁。贾华迫夷吾不及,回奏献公,欲起大军伐翟、梁。群臣皆慷曰:“父子无绝恩之理,今二公子罪恶未彰,既出奔外,而欲必杀之,恐见笑于邻国也!”公意稍回,曰:“狐鼠同谋,不可留于国内。”传令尽逐公孙宗族,诏立骊姬之子奚齐为太子,令上大夫荀息傅之。群臣见逐公孙宗族而立奚齐,皆称疾不朝,亦有辞官去位者。后人有诗云:里克人臣弑二君,虽然为国亦强凶,夷吾赐死金銮殿,始信奸谋天不容。

    又史臣赞曰:雄哉晋里克,志壮少宏谋,但识宁邦乐,焉知弑主忧,在生虽昧道,视死等鸿毛,仗剑亡金殿,雄哉里克高。

    谷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晋里克谋弑二主 秦穆公救晋饥民

    晋侯自立奚齐之后,文武辞职,无人共理国事,朝夕与骊姬会宴。一日,公有疾,姬泣曰:“主上遭了孙之乱,尽逐公孙宗族,立妾之子,一旦倘有不讳,众公子奔外者,挟动列国之兵来代,使妾子母将靠谁人?”公曰:“夫人不必忧念,大事已付荀息矣!”于是,召荀息于后宫,问曰:“寡人今立奚齐为太子,使尔傅之,倘寡人死后,重耳、夷吾招秦楚之兵来争位,那时大夫知何处之?”对曰:“主公以太子托臣,臣当竭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设使国有大乱,臣请以死报之!”

    献公悦,谓姬曰:“荀子静在,汝必勿臧。”言讫而终。荀息奉献公命,立太子奚齐即位,群臣朝贺,加荀息为上卿。

    里克退朝来见丕郑曰:“主上舍长公子在外者不立,而立嬖妾之子,此事若何定夺?”郑曰:“此事大,全在荀子静主之。”二人遂往荀息府中,延人,克告曰:“主上晏贺,公子在外,子耳、夷吾、申生此三人之从者,怨奚齐之子母入于骨髓,一闻主上晏贺,奚齐得位,必挟秦楚之兵而入,子静何安?”息曰:“吾受先君遗托而傅奚齐,则奚齐乃吾君也!何知更有他人?”二子百计劝谕之,荀息终不肯听。

    二人出,克谓郑曰:“子静坚执不听,此事奈何?”郑曰:“彼为奚齐,吾为重耳,各行重耳,各行其志,有何不可?”

    二人密约,次日入朝,里克使殿前将军祁举率卫士伏于承德宫外,奚齐正欲出朝,祁举杀溪齐于宫外。里克遂扬声曰:“奚齐子母,谗谮公孙公族,皆出梁五、优施,可押此数贼,然后正君之位。”祁举遂兵入后宫,斩梁五、东关五,优施正欲逃出,被里克挥剑斩于阶下。

    荀息在朝外闻知事变,与骊姬更立卓子为君,以封里克。

    骊姬告荀息曰:“群臣皆食君禄,而里克弑君,若明其罪,合当灭族,大夫宜为国家讨贼!”荀息遂令中大夫叔坚、山冖率兵围里克、丕郑之宅,群臣皆不愿立骊姬之子,步坚、山祁虽受诏捕里克、丕郑,众多逗留不进。

    却说有人早报里克与丕郑,忙率家人入朝,遇叔坚之兵于路,大声曰:“骊姬诟杀申生,尽逐众公子,尔等平昔食君禄者也,今反为贼使令面欲害忠臣乎?”叔坚、山祁二人闻里克之言,掷兵于地曰:“大夫有何高论,某等愿受约束!”克曰:“愿公等反杀卓子,攻取骊姬之徒!”于是叔坚率兵杀入宫中,斩卓子于座下,荀息见卓子被诛,亦触阶而死。后人有诗曰:荀息忠贞似烈霜,履凶蹈险负纲常,一朝同死双君命,留得青名万古香。

    里克既诛卓子,凡助骊姬者尽收斩之。群臣议曰:“国家不可以一日无君,今先君之子皆奔于外,合迎夷吾而立之!”

    里克遂令下大夫庆郑奉驾往迎夷吾。

    且说夷吾奔梁,梁伯以女妻之,生一男一女,皆孕十一月,梁伯使太史招又卜之曰:“此孕当生一男一女,男为人臣,女为人妾。”夷吾遂命其男名曰圉。是时,闻父死国乱,将返国争位,恐无所用,梁伯使其朝秦借兵,秦伯将欲许之,公孙支曰:“不可!夷吾层弱,不能承位,重耳为人雄略,他日若知秦助夷吾,必借齐楚之兵,与秦结怨。”秦伯乃召夷吾从臣郤芮问曰:“公子入晋承位,将谁为倚?”郤芮对曰:“臣亡人无,党异则仇,夷吾弱不好战,今明公念亲之故,借兵使其得承父位,必当以土城谢秦。”秦伯悦,宣夷吾问曰:“公子归国得正大位,能不惜几里之地与吾秦乎?”夷吾许曰:“使我有国,我何爱焉?使夷吾得正晋侯之位,即当以河外五城谢之!”遂令郤芮当殿立券,呈与秦伯。秦伯大悦,即日令公孙支率兵三万,遂夷吾归晋。

    夷吾谢秦伯出朝,其姊曰:“先君信谗,致使骨肉东西,令弟归国而成大位,宜念同气之谊,凡先君遂出之兄弟,皆要收入朝廷,勿令相伤手足。”夷吾再拜受命而出,大军望晋而行,行至高梁,前面尘土蔽日,戈朝层层,秦兵以为晋兵来拒,列开阵势。问:“来者何人?”只见来兵当先者,乃齐国大夫宾胥无也!子桑曰:“大夫欲往何处?”胥曰:“吾奉宁军师之命,督兵往秦,迎晋公子夷吾归晋定位。”子桑与夷吾闻听,即下马相见,具其实以告,胥无大喜,并合精兵前进。

    将近绛州,晋之文武闻知,皆出郭迎接入朝,即日夷吾遂就诸侯之位,是为惠公。大赏群臣,厚待秦齐之将,遣归。囚骊姬,赦百姓。时,里克、丕郑、叔坚、祁举、贾华、桑虎、山祁自谓有迎惠公之功,出入朝廷,傲慢无礼。郤芮告惠公曰:“里克虽有迎立之功,其傲慢朝廷,久后必为主公之患,请早除之。”惠公曰:“人有大功于我,虽欲杀之,难以为辞。”

    芮曰:“里克弑二君,杀一大夫,其罪极大,何惧无辞?”惠公不听。芮曰:“里克权重力焰,今不早图,奚齐、卓子之祸,臣不敢保也!”惠公次日设朝,谓里克曰:“子为国家出力,讨乱反正,假我无子,固亦不得至于大位,虽然子为晋卿,弑二君,杀一大夫,为尔君者不亦难乎?”里克仰天叹曰:“兔死狗烹,理之当然,今主公欲以罪加臣,巩无词义,故以此挟臣,敢不从命!”遂拔剑自刎而死。

    史臣赞曰:雄哉晋里克,志壮少宏谋,但识宁邦乐,焉知弑主忧。

    在生虽昧道,视死等鸿毛,仗剑亡金殿,雄哉里克高。

    郤芮曰:“里克虽死,其党尚多,宜速尽除,以免后患!”

    惠公即令吕甥、郤芮率兵收丕郑、叔坚等七人,尽轩于市。丕郑之子丕豹奔秦,其余家口,尽遭杀戮。豹至秦,秦伯问其为何至此?豹对曰:“晋侯昔许大王五城,以谢归国之恩,今既得位,听郤芮之言,背大王之德,而不肯奉五城之地,臣父与里克等苦谏,侯不听,反诛臣父与众大夫,望大王加兵讨晋。

    一伐背德之罪,二与臣父报仇。”秦伯问蹇叔等以为何如?蹇叔曰:“晋侯虽背前约,姑容数年,今若听丕豹而起兵,乃助臣伐君,其义不可!”

    言未讫,晋大夫庆郑至。秦伯召入,问其来故,庆郑曰:“晋都饥馑,百姓流离,晋侯令告籴于秦,望明公念百姓皆属赤子,开仓救之。”秦伯问君臣,公孙支曰:“晋侯背主公之德,而不割五城入秦,今值饥馑,是天祸晋也!若乘饥馑之岁,百姓冻馁而征之,晋败必矣!”百里奚曰:“天灾流行,何国无之,救灾恤民,列国之道,岂可乘人饥馑而伐之乎?夷吾虽负义,乃王之亲民,乞思之。”秦伯亦曰:“晋侯失义,其民何罪?秦晋百姓皆吾赤子,安妨饥馑,更加以兵火哉?”遂令大夫子冷,率舟五十艘,载粟三千斛,自雍至继,号之曰泛舟之役。子冷泛舟人晋,与庆郑来见晋侯,晋侯大悦!厚待子冷遣归。遂令庆郑放粟以赈饥民,百姓始安。次岁冬,秦都五谷不熟,百姓亦有流离,公孙支曰:“昔者晋饥,主公曾济以五十船粟,今都内饥馑,何不遣入告籴于晋?”穆公然之。复令子冷往晋求籴。子冷至晋,见晋侯曰:“敝国去岁饥馑,百姓流亡,今奉主公之命,特来晋告籴。”晋侯曰:“大夫请退,容与群臣商议!”子冷出,晋侯问于群臣,庆郑曰:“主以受秦伯厚恩而闭粟不可也!”晋侯遂令庆郑发粟千斛,入秦报德。

    阶下一人进而秦曰:“不可!皮之不存,毛将安附。晋既背秦五城,秦人怨入骨髓,粮力不继,所以以加兵伐晋,莫若闭粟不与,其祝可弭!”公视之,乃母之弟,国舅虢射也。惠公然之,遂不输粟与秦。庆郑曰:“晋侯背义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德俱失,其亡必矣!”

    却说子冷回报秦,秦伯大怒!遂以蹇叔、百里奚为左右军师,使丕豹、公孙支为先锋,子冷、公子絷为保驾,大发精兵二十五万,即日兴兵伐晋。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公孙支独战六将 韩原山秦擒晋公

    秦伯既出,探马报于晋侯。晋侯遂问群臣曰:“秦伯无故兴兵犯界,谁敢引兵拒之?”庆郑曰:“秦兵为主上背义而来,何谓无故?今依臣见,只宜遣使讲和、不可拒战。”晋侯怒曰:“匹夫敢在吾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以吾百万之兵斩秦,势如破竹,岂与议和哉?”喝令先斩庆郑,然后发兵出敌。

    庆郑再三哀恳留命,虢射曰:“庆郑言虽不逊,正在兴兵之际,不可杀一大夫,姑赦其罪,令从出征,将功折罪可也!”晋侯准奏,令韩简为先锋,梁由靡副之,蛾折、步扬为左右队,庆郑、虢射为保驾,大率精兵三十万,出绛州拒秦,文武备送出城。

    晋侯所乘之马名曰小驷,王登戎车。其马悲嘶不已。庆郑又谏曰:“古者王侯出征,必乘本国所产之马,知其人心。安其教驯,服习道路,所以战无不克。今主公临大敌而乘异产之马,恐不利也!”晋侯叱曰:“小驷系吾所爱,不必多言!”

    大军遂望秦而进,遇于韩原,相去三十里下寨。次日晋侯使韩简挑战,秦使公孙支出阵。二人战上三十余合,不分胜负,引兵各回本寨。晋侯问韩简曰:“秦兵之势何如?”简曰:“秦兵虽少,然怨主公闭粟背义,俱有斗志,勇于我兵十倍!”晋侯叱曰:“焉有是事,我当亲战。”

    次日,两军对阵,顷然一鼓,晋候出马问秦伯曰:“昔蒙厚思,未敢有忘,今乃兴兵犯界,是何名也?如不早退,恐失秦晋之好!”穆公大骂:“无义匹夫,尚放巧舌!”遂数晋侯之罪。晋侯大怒,拍马直取穆公,斗不十合,晋侯马不惯战,败而南走,穆公追至大象山下,晋兵四集,左步杨,右蛾折,前韩简,后庆郑,交战穆公。穆公困于山下,忽山后喊声大振,一阵人马,当先一员大将连叫:“晋兵不得有伤吾主!”晋公视之,乃秦将公孙支也!四将持四般兵器,舍穆公而来战支。

    支不恋战,杀人重围,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前后截拦,引穆公杀出。四将追支,且战且走,不上五里,晋将梁由、石父引兵拦住归路,支身虽被重伤,奋起精神,独战六将。六将虽困穆公,见支骁勇,不敢近前,自午至酉,晋兵渐渐围至数重。支告穆公,晋兵大至,不可久停,乃脱重铠,以盖穆公,舞两支教,来战六将,六将一齐迎敌,杀上三十余合,梁由靡挽起神弓,望穆公端发一箭,穆公翻身落马,步扬轮刀便斩。

    子桑大喊一声,先斩步扬手于马下,救起穆公,走上二里,五将奋勇追来。

    忽闻大象山北,喊声大振,一起步军,约三百余人,各个提枪执刀杀至,子桑以为晋兵,舍五将来敌步军。步军曰:“将军勿动,吾来救主驾也!”子桑知是救兵,令保穆公前走,自乃勒转马头截住晋兵,大喝一声曰:“谁敢当先者新为万段!”晋兵见支猛勇,道巡不敢来战,各自逃回。子桑亦不追赶,按住画戟,挽起百石神弓,望韩简端射一箭,韩简落马,蛾折救起而逃。三军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子桑大杀一阵,在韩简之盔甲而还。后人有诗曰:

    秦晋交锋大象山,子桑临敌得盘桓。

    双枝戟动兵心落,百石弓开将胆寒。

    出入韩原龙滚浪,折冲晋阵虎归山,

    穆公不有英雄将,争脱重围奏凯还。

    子桑既保穆公山寨,子冷、丕豹等皆引众兵来会,穆公谓众将曰:“寡人此阵,若非子桑,险送命于韩原矣!”令于桑解下衣甲,见身上矢石之伤,血流浸透重铺。穆公看见,嗟叹不已,命排晏重赏子桑。

    穆公赏宴子桑,酒后大悦,曰:“吾有子桑,何优不破一晋乎?”遂号子桑为虎翼将军,赐赏甚厚。子桑曰:“此皆主分之福与此步军之力也!”公召步军:“步军是谁?何故敢来救驾?”步军曰:“臣等岥下野人也!昔者大王走却良马一匹,臣等收而食之。后人告发于大王,大王宽思,赦臣等之罪,且曰食马肉不饮酒则伤人,又赐臣等以酒。臣等感德不忘,今闻大王发兵伐恶,故来效力,及闻大驾被困,是以舍命解围。”

    穆公大悦,曰:“原来汝是城南里人,乃良友也!”遂令各赐酒食,收在军中听用。后人有诗云:

    韩原山下两交锋,晋甲重重困穆公,当日若诛收马士,今朝焉得脱樊笼。

    又有五言律曰;

    布德休嫌小,施恩勿靳长。

    常施常获福,小布小臻祥。

    盗马虽微事,怀仁实不忘。

    一杯救命酒,解却穆公伤。

    百里奚曰:“晋兵得胜,明日必来挑战!”公曰:“何以破之?”奚曰:“我寡彼众,难以久持,只宜设计以破之。”

    乃召丕豹问曰:“秦兵伐晋本代汝父报仇,汝能效一阵之力否?”丕豹曰:“父仇不共戴天!惟军师之命,敢不致力!”奚悦,令引一支军,伏于韩原西北,污泥涧畔,听举火为号,出擒晋兵。又令公孙支领一支兵伏于韩原山下,以截晋之救兵。

    又令子絷、子冷各引兵五千,从晋兵寨后抄出,夺其粮草器械。

    又令方友良等率铁骑五千,保穆公大驾,亲自排战。吩咐已讫,诸将各依计而行,百里奚与蹇叔在大象山顶,举火号令诸将。

    次日,晋兵果来挑战。穆公披挂与方友良等出阵,晋闻穆公又出,欺其怯弱,便出转门外,并不打话,轮刀直取穆公。

    穆公迎敌,战不数合,穆公败走,晋侯拍马后追,穆公且战且走。百里奚在山上,见晋侯追入污泥涧,放火烧山,秦兵四起。

    丕豹引兵迎穆公渡涧,其中污泥深数丈,韩简、庆郑与晋侯追至,马不识其深浅,正欲跳渡,一齐陷于污泥。丕豹与壮士拿下三人。梁由靡、虢射闻晋侯被擒,正欲杀来救驾,子桑挡住来路,斩由靡于马下。虢射抵死欲进,小卒在马后告曰:“秦兵抄入大营,焚吾粮草,将衣甲器械尽夺而归。”虢射乃抽兵救寨,秦兵左右冲突于韩原山,晋兵首尾不能相救,遂引败兵而归。穆公囚晋侯君臣西归,子桑断后,奏凯回朝。穆公议杀晋侯,公孙支曰:“秦晋亲邻之国,不可太甚,只令晋侯以太子人秦为质,放晋侯返国,则天下诸侯感德服威,伯业必振矣!”

    穆公不听。令囚晋侯君臣于灵台,以待商议。须臾,穆公夫人闻囚晋侯至,与其二子莹、弘,二女简、壁,披麻号哭,待罪于殿下。穆公不知为何,夫人曰:“天祸晋国,故使晋侯得罪于主公,妾与晋侯,骨肉之亲,故妾子母披麻待罪,万乞念先君旧好,以宥其罪,如果欲戮之,妾愿代死!”,穆公闻之,大笑曰:“吾与晋侯,姻娅相待,岂至重辱,夫人何必如是,速请归宫,吾即送还晋君。”夫人与子谢恩入宫。汉都护大夫刘向颂曰:秦穆夫人,晋惠之姊,秦执晋君,夫人流涕。

    痛不能救,乃将赴死,穆公义之,遂释其弟。

    又有诗云:夷吾背义陷秦囚,晋国山河一旦休,姬氏不行手足念,焉能脱厄复归侯。

    近臣奏:“周天子遣使到!”秦穆公宣人使者,问曰:“天子以晋侯为周室至亲,虽触大国,望公释之。”穆公受诏,召晋侯入朝,大宴以待之。酒将罢,穆公问曰:“舅伯致怨,是以孤邀舅伯会猎,今欲奉驾返国,但恐舅伯动兵报怨,倘不弃二国旧好,敢求太子人质,孤当以女妻之,使兵戈两释,仍寻旧好何如?”晋侯欠身答曰:“惟命是从!”时庆郑等侍侧,闻穆公之言,皆再拜稽首曰:“明公此言,实履后土而戴皇天,两鉴共听闻之,臣等敢拜下风!”

    晋侯遂令郤芮归晋,令吕甥奉太子入秦待质。穆公曰:“汝国失君,百姓和乎?”甥对曰:“不和!”公曰:“何也?”

    甥曰:“君子爱其国,欲朝秦而报德;小人耻失其君,欲求楚而报仇,故人不和。”穆公曰:“吕子可称善为使。”遂以次女名琚妻晋太子,放晋侯君臣而归,且曰:“孤闻晋国自战韩原以来,岁又饥荒,百姓遭兵火而经冻馁,吾怨其君则吊其民。

    ”复令有司给粟二千外斛晋侯,归国以赈百姓。晋人皆踊跃拜谢。潜渊读史诗云:

    五霸争雄尚诈谋,穆公独以德相酬。

    韩原一战将亡晋,输粟安民异众候。

    晋惠公既复其位,群臣朝贺。晋侯曰:“寡人战败入秦,有辱社稷。”虢射奏曰:“主公马蹈污泥之时,庆郑不救,是以有此一败!今复大位,当赏功罚罪,以励将士,又宜缮修甲兵,屯积粮草,以图报怨。”晋候然之,遂令武士押出庆郑斩之。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晋重耳周流列国 五公子争雄乱齐

    惠公独斩庆郑,其余文武各加一级,令郤芮、韩简开募于绛州,招天下壮兵,以图报仇。

    却说重耳初奔在狄。狄候见其状貌非常,乃以二女事之。

    重耳受其长女季隗,以少女叔隗妻赵衰。居十二年,季晚生二子,长曰伯鯈,次曰叔刘。叔隗生一子,名盾。既而赵衰、狐毛等告重耳曰:“岁月难留,公子安居于狄,贪恋逸乐,竟忘返国,何日能成大事?”重耳然之,乃入而告其妻曰:“吾将远适秦楚,结连大国归晋,子宜尽心抚育二子,待吾二十五年不至,方可再嫁他人。”季隗泣曰:“男子志在四方,非妾所敢留,然妾今已二十五岁矣!再过二十五年,将就木焉,愿以死待子,焉肯再适他人?”重耳大悦!季隗、叔隗各携其子,含泣以酒相饯。季隗曰:“公子保重前行,勿以小妾为念,当力图恢复。”言罢泪下!乃奉巵酒而歌曰:侍立闺闱十二年,凤鸣凰应拟周全,岂期琴瑟声音绝,美满恩情各一天。

    重耳接酒,亦有含泪之意。乃康歌曰:自结系萝拟百。风流岂有不周全,男儿一举三千里,怎效区区处一天。

    重耳嘱季隗曰:“汝尽心育子,不日归国,必以车马来迎汝。”泣泪扣住马首,似有不忍相别之意。魏犨厉声曰:“大丈夫横行天下,将欲扫尽内患,以图大事,何必啼泣洒泪,以与儿女相恋耶?”

    重耳乃转马前行,奔至于卫。卫文公不为加礼,宁庄子曰:“晋卫同宗之国,晋公子逃难至此,主公何不出城迎接?且晋公子状貌非常,其从者皆超世之士,久后返国,必得志于诸侯。若酹有德而伐无礼,卫恐难免后日之悔。”文公不听,闭城不纳。重耳专候出接,见其不出,又闭城门,大怒!与从者奔曹。过五鹿粮尽,遂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土块,并戏之曰:“饭则无之,土则奉承!”重耳怒欲鞭之。偃止之曰:“士地,国之基也。今天赐得国之兆也,公子盍拜受之!”重耳下车拜受。田夫不知其义,乃群笑曰:“此诚痴人也!”魏犨与颠颉亦曰:“子犯何得痴引其君耶!”后人有诗云:

    土地应为国本基,皇天启示吉人时,高明子犯深知意,愚昧魏仇反笑痴。

    重耳登车,忍饥入曹,困乏难进,众从者于野外拾菜而烹之。重耳饥甚,介子推乃割股肉而烹进。重耳曰:“子推此食从何而得?”子推曰:“臣股肉也!”重耳起拜曰:“将何以报是?”曰:“臣闻主忧臣死,今公子乏食,皆臣等之罪,非敢望报也!”后人赞曰:

    主君不可困,肤发不可伤。

    君子贵行权,吾身在君旁。

    割股济君危,贤者不为狂。

    车马人曹,寓于曹大夫值负羁之家。负羁引见曹共公,公谓羁曰:“吾尝闻晋公子骈胁,吾未见之,今日在此,何计能使吾一见?”羁曰:“此事甚易,主公但令致香汤与之沐浴,即得见之。”公遂令羁陪其沐浴,羁告重耳曰:“吾主以公子远涉泥途,令羁陪奉沐浴,不知可乎?”重耳曰:“承子厚意,何敢不从?”羁遂与重耳退而沐浴。曹伯观之,果见两胁胁骨骈为一片,羁奏其公曰:“晋公子骈胁重瞳,定非久屈人下者,公请款留之。共公曰:“曹小国也!且介在大国之间,往来奔走之公子,何国无之,若悉待之以礼,则国小费重,那得许多钱粮?”退朝不听。

    羁引公子至宅列坐,各叙往事,其赵衰、狐偃,皆拱手侍侧。负羁之妻曰氏,闻重耳之声,大如洪钟,私从帝内窥之,见其眼目重瞳,仪容魁伟,又见其从者,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知其必然得国,乃私谓负羁曰:“晋公子贤人也!其从者亦属豪杰,以众杰扶一贤人,久后必能返国得志,若返国得志,则曹公今日不待之咎,诚属难逃,子宜以重礼相待,可免久后之祸。”羁喜曰:“正合我意!”遂大排筵宴,以待重耳与其从者。酒至半酣,羁起告曰:“辱临敝国,愧曹小邦,不能小驻车驾,聊具白壁一双,黄金百标,粟麦五十斛,少供行李之助。

    ”重耳答曰:“有劳大夫,何敢妄受?”负羁请之再三,赵衰告重耳曰:“承大夫厚赐,公子可取,以容再谢。”重耳拜受之而返壁。即日出曹,负羁远送出城,重耳辞曰:“大夫请回!重耳返国,此恩决不敢负。”遂告辞而别。后人有诗云:重耳周游不惮劳,出蒲避狄适于曹,曹襄聋(鼓/耳)轻英杰,卫文愚矇慢俊豪。

    受馁曾自介子肉,困饥行乞野夫郊.往来多有人难识,曾似羁妻眼力高。

    重耳离曹,既与僖负羁相别,行不数日,车马将至来国。

    重耳问从者曰:“囊费将空,吾欲入城见宋公,以憩数年如何?”赵衰曰:“宋公虽异于曹侯、然国微土薄,恐不肯久留,臣闻来公之族名固者,与公子相识,为宋国右司马,公子何不致书于固,问其可否?”重耳曰:“子余之言是也!”遂修书令人赍于公孙固,车马停于驿舍。却说公孙固得重耳之书,次日入朝,奏襄公曰:“晋公子重耳,出亡过宋,何不使人请入宋城,款之以礼。”襄公问于群臣,左司马公孙目夷曰:“右司马之言虽是,然宋小邦,不能久留,亦不可有慢,主公宜奉金帛,亲自出城劳之,庶几两全其礼。”公曰:“子鱼之言是也!”次日,宋公出城,来见重耳。宋公曰:“公子远游,寡人本当延入敝城,奈邦微土薄,不足收纳,谨备黄金百镒,良马二十乘,少壮行色之资,望公子笑而纳之。”重耳问于从者,左赵衰、右狐偃皆曰:“承宋公厚赐,公子拜受其惠,待报可也!”重耳拜受,遂辞宋焕而去,宋公回城不提。

    却说重耳奔郑,早有人报于郑文公。公谓群臣曰:“晋重耳叛父而逃,列国不纳,今至郑国,吾捉之送于晋侯,以陷大国之利何如?”大夫叔詹进曰:“晋公子有三助,天既助之,岂可杀之!”文公曰:“何以见之外詹曰:“同姓为婚,其类不善,今重耳乃狐女所生,狐与姬同宗,而重耳多子,是一助也。晋自重耳逃出,国家不宁,岂非天意有在,待其返国而后安,是二助也。赵衰、狐偃皆当世英雄,重耳得而臣之,是三助也。公子有此三助,焉可杀之?”文公不听,曰:“重耳虽有三助,其父兄皆不能容,焉成大事?”遂令太子伯华,率甲士五百,伏于城下,待重耳入城而后擒之。伯华受命而出。

    却说重耳来至郑城,将入见文公。赵衰曰:“郑城狭小,岂足久淹,不如过郑往齐,方可图大事。”重耳遂不入城,昂昂然拥而过之。伯华在城上,见赵衰、狐偃辈皆有虎威,亦不敢追。重耳见郑伯不理,车马至齐。齐桓公令公子无亏出城迎接,既至,桓公与之宴,狐偃立于后,桓公问曰:“此子为谁?”

    重耳对曰:“此吾舅氏狐偃是也!”公大悦,谓宁威等曰:“人言晋献公有子九人,惟重耳出类。今日观之,语不虚传,况其所从,皆勇而有礼之士。吾欲以宗女名美妹者妻之,汝等何如?”戚曰:“明公所处,无有不可?”桓谓重耳曰:“公子以乱出游,倘不弃敝邑,愿以宗女侍执巾栉,不知盛意如何?”

    赵衰进曰:“亡人得辱余爱,外连齐晋之好,内结骨肉之亲,他日得志返国,皆荷盟主所赐也。”桓公曰:“子莫非晋大夫赵子余乎?”衰曰:“然。”桓公曰:“公子有臣如此,何忧晋位不至!”遂建大第于城中,将宗女嫁于重耳,赐舞女十数人,良马二十乘,金币彩帛一百抬。重耳拜受就第,朝夕与姜氏饮宴,歌儿舞女,不绝管弦。重耳叹曰:“人生快乐谁知其他?安居齐国,何必区区远游哉!”

    一日,桓公有疾,召宁戚。易牙、宾胥无等入而谓曰:“寡人自得管仲谋谟,众将齐力,九合诸侯,尊天子,攘夷狄,历三十余年,始成霸业,今日不幸,仲父与隰朋相继而亡,寡人又将去世。汝等宜奉太子同位,务其勿替旧业,族立齐邦,寡人虽死,亦无恨矣!”群臣皆顿首受诏。又召太子昭近前,以锦囊小袋授之,且告曰:“他无所瞩,但国家而有患,可拆此锦囊,便能保定。”太子再拜而受。是夕,桓公卒,年七十三岁。时,周襄王九年冬十一月乙亥也。潘渊读史诗云:

    周室东迁纲纪亡,桓公九合众朝王。

    南征顽楚茅毛贡,西江山戎朔漠荒。

    立卫存邢仁德著,攘夷尊夏义声扬。

    正而不谲圣人许,五霸之中业最强。

    宋人有诗云:虽曰春秋无义战,善于此者有齐桓,扶倾济弱尊周室,免使民生左衽间。

    史巨评曰:春秋乱世诸侯,皆以智力并吞。齐桓公能以贵而下贱,遂拔宁戚于村牧。宽而置怨,纳管仲于俘囚。故能不动兵车,列国谨从。虽其诈力仁义,踳驳混用。仲尼亦曰:“正而不谲,使当世有能仗义尊王,免生民陷于夷狄者,舍齐桓吾谁归哉!

    况其知人善任,不念旧恶,专以德为绥服,又出五霸之首云。

    桓公既死,易牙初有宠于无亏之母卫姬。至是,牙告卫姬曰:“先公之位,理当夫人之子嗣立。先君以太子托付群臣,群臣必辅太子。依臣之计,今夜即宜率本宫士卒杀太子,奉公子无亏即位,则大事定矣!”卫姬诧之,遂令本巨宦官王貂,率士卒及宦者五百人,易牙副之,打入正殿。时当四更,群臣正欲奉太子昭即位,然后议葬桓公。忽听殿外鼓噪而入,群臣报公子无亏作乱,群臣忙召守卫士卒,士卒未集,王貂上殿斩群吏数百人,群臣皆四散奔走。宁戚负太子走出东门。王貂追之甚急,戚告太子曰:“昔者先君以锦囊赐太子,言事迫拆而谋之,今日事至危急,何不拆开观之?”太子即取锦囊拆视之,乃示以有事即当投宋,以取救兵。戚即与太子奔宋,王貂追之不及,勒马回朝。

    时,易牙已奉无亏即位,既至午时群臣皆不肯入朝。亏大怒,易牙令王貂率甲兵劫群臣来朝,且诫曰:“如不来者,即斩首示众!”王貂领旨出朝,下大夫开方与将军坚刁谋曰:“吾侪皆受先君遗托而立太子,今易牙作乱,立无亏,吾侪岂不能立他公子哉!”竖刁然之。于是,开方奉公子元据于昭明殿。

    竖刁奉公子商人据于信阳殿。三家相持六十余日,群臣无所朝宗,皆闭门不出。桓公之尸在床,众公子亦不行殓殡,尸虫如蚁,皆散出尸外。潜渊读史诗云:王者修身治国家,桓公何事嬖如麻,空遗霸迹传当世,蛆纳残躯实可嗟。

    正宫王姬召群臣高奚等泣而告曰:“卿等皆从先君,以成伯业,今太子出齐,众孽争权,卿等岂忍坐视国家危乱,先君尸腐哉!”群臣皆放声大哭,王姬曰:“众公卿宜以忠孝利害晓论众公子,先殓先君之尸,后定其位可也!”高奚等奉王姬旨,到金銮殿告无亏曰:“臣等尝闻,父母之恩,重犹天地,故为人子者,生同致敬,死则殡殓,未闻父死不殡而争富贵者。

    今先君已死六十二日,尸虫遍户,公子置而不殓,乃逐兄弟而争位,倘诸侯闻知,集兵问罪,异时求为匹夫而不可得,况欲争为侯伯乎?”言罢,众又大哭。

    无亏改容曰:“无公等,我几为不孝罪人!然则若何处之?”高奚等曰:“太子今已外奔,公子能主丧事,与臣等殡殓先君,则大位乃归公子矣!元与商人虽据两殿,无能为也。”

    无亏遂号哭,与群臣入正寝,殡桓公于白虎殿,群臣即奉无亏即位,开方与竖刁闻群臣立无亏,遂与公子元奔郑。竖刁与公子商人奔鲁。

    却说太子昭与宁戚奔宋,襄公曰:“吾昔日受齐盟主之托,令保太子,太子见逐,吾合救之。”遂令公孙固率兵数万,自奉太子入齐,六军杀奔于甗而来。只见尘土蔽日,喊震天地。

    宋兵扎住,喝问:“来者是谁?”二人告曰:“吾乃齐大夫开方、竖刁便是。今齐君弃世,易牙无亏作乱,某等不敢背先君命,故奉二公子外奔,以来求诸侯之援。”襄公闻说,下马相见,二公子以父死不殓之事告太子。太子痛哭失声。公令大军遂屯甗。

    哨马报于无亏,言宋公欲送太子入城,令速退位。无亏大怒,发大兵五万,充易牙为先锋,王貂为副将,出城近于甗。

    宋襄公下令曰:“无亏暴虐,百姓不附,齐兵必无斗志,若不进前力战者,斩首示众!”将得令,列开阵势,公孙固打马抢出,更不答话,直取易牙。不知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宋襄公鹿上图霸 宋楚军泓水大战

    公孙固与易牙战不十合,宋将伊光祖搭弓望易牙端发十矢,易牙中箭落马。无亏见易牙中矢而死,走入齐城,百姓闭城坚拒,三军各无斗志,皆倒戈以迎宋师。宋师奄至城下,无亏正欲从径道奔郑,被公孙固追而斩之。百姓大开城门,迎太子入城,群臣奉之即位,是为孝公。孝公即位,尽复众兄弟之位,群臣各加一级。无亏之党,尽力杀之,命取金帛,犒劳宋兵,送襄公返国。

    宋襄公辞齐归国,谓群臣曰:“齐桓公威霸诸侯,未死之日,曾以太子大事托我,今桓公死,齐国果乱,吾动数万之兵,斩无亏,枭易牙,定齐君之位,名动诸侯。今吾欲继齐桓,会诸侯,以图霸,卿等以为何如?”左帅司马公子目夷字子鱼曰:“宋有三不可霸:邦微土薄,兵少粮稀一也;文无管仲、宁威之畴,武无隰朋、高奚之辈,况威德不著,诸侯不从二也;近岁本国有陨星为石,六鹢返飞,此又未有不祥之兆三也。如此看来,焉可图成霸业?”

    右司马公孙固曰:“霸业在人能修德,非系国之大小,今主公能修齐桓之德,臣等效管仲之谋,无有不克!”公曰:“子坚之言是也!然必何如而后可?”固曰:“因事就事,事乃有济,主公宜传告众诸侯,约本岁春三月皆赴曹南,诸侯若至,公请众侯为修齐桓之德,立碑颂其勋烈,诸侯感齐桓之德者多,必然从之,其在会不盟者执之,抗会不至者,会诸侯而伐之,则近宋众侯皆以公为修桓公之业,非为一己之私,则天下云集影从,宋必霸矣!”

    公大悦,遂修书遣使,遍告列国诸侯,至期近宋有曹共公、膝宣公、邾文公、陈穆公皆至赴盟。襄公与列侯升坛序爵而坐,告列侯曰:“齐桓攘夷安夏,德义流于列国者多,寡人追慕不忘,是以会公等而议之,欲以刻石为颁勋烈,不知公等之意若何?”陈穆公起曰:“齐桓勋烈,上在王室,下及诸邦,明公此举,谁敢不从?”襄公大悦。正欲举笔书盟立颂,膝宣公不肯预盟曰:“匡合尊王,人臣之职,扶倾济弱,义理当然,况褒善贬恶,后世自有公论,何必刻石立颂,以尚虚文?”襄公大怒,曰:“此匹夫意欲背德违盟,诸将何不为我擒之!”言未讫,将中突出赓鸣春抢上盟坛,将滕公扭下绑缚,喝令监下坛,听候盟罢,解见周王,斩首示众。列侯皆失色,齐为哀求曰:“股公虽有违盟之处,望盟主宥其初犯。”宋公默然良久,乃曰:“滕子违忤众命,理合当罪,且看众公面颜,姑为放释,再有违者,依律治罪!”众侯皆曰:“谨受命!”

    于是,立盟于册,刻颂于石。襄公又曰:“鄫子违会不至,公等可合兵讨之!”陈侯曰:“鄫,小国也。不必合兵致讨,但调一枝兵讨之足矣!”襄公遂调邾侯先往伐鄫,诸侯各自归国。邾侯领本部精兵打入鄫城,掳鄫侯见襄公。公问曰:“吾纠合本方诸侯,追齐桓之德,汝何故违盟不至?若不斩首示众,何以率服列国!”喝令斩鄫侯以祭次睢之社。左司子鱼谏曰:“不可!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以人祭祀乎!昔者齐桓公存三亡国,义士犹谓薄德,今明公欲修齐桓之业,一会而执滕灭鄫,又以人为祭物,欲以来后,不亦难乎?”

    襄公愣然良久,命释郑侯。

    公孙固进曰:“今近宋众诸侯俱各报约,宜在齐城东南二十里鹿上立盟一所,修书遍告大国诸侯,约今岁春三月皆会于鹿上,亦以修齐桓公之德为辞,诸侯合从,霸业必济!”襄公大悦,遂书遣使。子鱼叹曰:“小国争盟,其祸至矣!”使者遍告列国。使至楚,呈书于楚王,成王读其书曰:宋镇兹父顿首书上大国楚王殿下,兹父闻以力服人者其势促,以德服人者其泽长。故齐桓能以冠装之会,安王室,宾诸侯,使天下生民,各得其所。今既云殁,其功名德义,使人兴慕。是以父不揣邦微位下,欲请同列,立盟刻颁,彰耀其勋。

    父敬贡尺犊,拟今岁三月上旬,期于齐城东南鹿上,推盟主立约,以修其好。伏乞大车至期不吝一诺,何幸。

    楚成王看罢来书,令使者暂停馆驿,再俟商议。使者出,王问群臣可否?上卿于西奏曰:“齐桓公以千乘之国,且得管仲,方成霸业。今宋土地不及秦齐,兵甲难当晋楚,欲以区区小国,与大争盟,依臣之计,王可修书,许其同会,一面令大将领五千兵,伏于孟原,擒兹父,伐宋国,乘此机会,号令诸侯,则霸在楚而不在宋矣!”

    成王大喜,修书以复宋使,令大将宛春领兵五千,伏于孟原,以擒宋公。即日与子冯、子西、子玉等发车马往鹿上。时,诸侯皆至,相见礼毕,成王不见宋公,问曰:“宋公何在?”

    吏士曰:“未至!”成王诈怒曰:“彼为盟主,何故后期?”

    令子玉引一班壮士,立刻捉宋公来至坛所。宋公大詈:“奸谋,何得用兵劫我盟会!”成王大骂:“匹夫无道!曹南一会,便辱滕、鄫二君,何谓修桓公之好,今又诈设鹿上之盟,无乃将欲辱我等诸侯耶!”遂令宛春囚禁宋公,杀奔宋国。

    楚王囚宋公,杀奔来国而去,诸侯追至薄地告曰:“公欲求霸,奈何以威力逼却同列,虽欲成霸,奈我等不从何?”子西进曰:“主公宜即薄地立坛,况诸侯以议宋罪。”成王诈就薄地筑坛立盟,众侯令释宋公,乃推成王为盟主。

    盟罢,诸侯各辞而别,宋公不胜忿怒!谓群臣曰:“吾欲求荣,反而受辱,汝等何计为寡人出力,以消此恨?”公子坚昂然进曰:“鹿上楚人之衅,皆郑捷合谋所以,故在坛上扬公之过以激熊挥之怒,臣愿令一万兵,先代郑而后楚,若不擒回二国之君,誓不班师!”公遂发精兵一万与之,左司马目夷曰:“不可!昔者文王伐崇侯虎,三旬不降,退修行教,因垒而降,今主公内不量力度德而欲咎他人,岂能免祸!”公孙固曰:“子鱼乃弄笔迂儒,造巡畏缩,主公若听,必误大事。”襄公终听固言,遂以子坚为先锋,廖鸣春为副将,自率大兵五万,即日出城代郑。子鱼出城叹曰:“君辱已甚,宋其亡乎!”宋兵方出,哨马报于郑文公。文公惊惧,大夫泄堵寇曰:“事急矣!楚兵尚未远,王具书请追而告救!”文公许之。堵寇即驾快马,连夜追楚成王之兵至柯泽,见驾曰:“臣郑大夫泄堵寇也!今来公咎臣主偏附于王,发兵围郑甚急,臣奉主命,寻夜追驾请救!”成王在马上踌躇。子西进曰:“前者擒兹父,因碍诸侯之颜而放之,今若以救郑为名,则破宋必矣!”楚王大喜,即令子玉率五千兵,从泓水抄出,自率大军,从柯泽而会。

    却说宋兵来至泓水,哨马报:“郑人追楚师来救,将至泓水。”襄公令前部排开阵势,列于泓水左岸,以待楚兵。须臾,楚兵奄至,将济泓水。子鱼曰:“彼众我寡,其势甚锐,不如乘楚兵半渡泓水,令前部廖鸣春以铁骑冲之,楚必败矣!”襄公曰:“君子不困人于厄!吾乃堂堂之师,正欲待楚兵济岸,然后制胜,以服楚兵,岂可诡计而破敌乎?”言未讫,楚人皆济泓水,布成陈势。子鱼又曰:“楚兵虽济,然其他伍参差,锐气未振,速乘此一鼓而进,无有不克。”襄公曰:“君子用兵,不鼓不成列,不擒二毛,何必行诡计?”

    道犹未了,楚阵上突出一员大将,立于门旗下,大骂宋襄公霸不量力之罪。宋先锋廖鸣春视之,乃楚大夫斗勃也!鸣春更不打话,抡刀直取,战不数合,斗勃战败,渡水而逃。宋兵亦将济流而追,子鱼见楚人戈甲精锐,非真败之状,在阵后大呼曰:“楚兵必诈,不可轻追。”宋兵不听,皆下济水,斗勃回转马头,令壮士列于右岸,乱箭射于陆水,宋兵不能登岸,死者甚众。正欲抽兵,忽闻泓水左岸,喊声大震,宋兵视之,乃楚将宛春杀至左岸,亦令放箭,乱射宋兵,宋兵立于流水中流,左右被射,自相践踏,溺水死者十有八九。伊光祖见事急,令公孙固、廖鸣春殿后,自己与子鱼催襄公之马,拼命杀上左岸,宛春暗发一矢,正中襄公左股,襄公倒翻下马,宛春挺刀便砍。光祖力救上马而走,廖呜春被箭伤,死于流水。公孙固弃甲作步军而逃。楚人亦不来追,但扎在两岸,抢夺宋兵器械戈甲,得十余车班师。潜渊读史诗云:

    连天泓水白茫茫,宋楚交兵两岸旁,

    旗影乱翻波似雪,戈锋遥映浪如霜。

    鱼龙涌跃山川竭,鸟雀争飞四野荒。

    可笑襄公非劲敌,宁将十万丧长江。

    襄公引残兵归来。宋之百姓,有从军战死者,父母妻子皆哭于朝外。近臣奏于襄公,襄公后悔无及。乃长叹数声,箭疮迸裂,倒于座下。群臣急救而起,叹曰:“吾早听子鱼之言,不致有今日之祸!”是夕遂卒。群臣奉太子王巨立,是为成公。

    五霸之中宋襄虽继齐桓公之后,欲成霸业,但不量己力,故卒不能得志于诸侯也。双湖胡先生评曰:宋襄智略不如桓文,强暴不如秦楚,而兴师不擒二毛,不鼓不成列,区区以姑息为仁义,而不能舒丧死之戚。鹿上之会,见辱于楚,激之战卒殒其躯,皆自取也。

    眉山苏先生古史评曰:裹公欲霸诸侯,与楚人战于泓,不鼓不成列,不擒二毛,以此兵败身死,余尝笑之。夫襄公凌虐小国,至邾人用鄫于次睢之社,虽桀纣有不为矣。乃欲以不鼓不成列、不擒二毛为君子,又可笑之甚也。

    潜渊读史诗曰:五霸功名孰最强,齐桓炳炳著声光,襄公自不量力起,枉此身从战后亡。

    又一绝叹子鱼曰:战国君臣相弑诛,廉而让位有谁知,襄公不纳当时谏,至死方知叹子鱼。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晋子圉逃归嗣位 赵衰狐偃夺重耳

    却说晋惠公有疾,宣群臣狐奚等问曰:“寡人疾已至危,太子又委质在秦,此事若何区处?”突曰:“先君公子九人,因骊姬之乱悉亡于外,今主公倘有吉凶,何不召集群弟,择其贤者而立之,待与秦通好,太子归国,然后复承其位,则邻国闻之,岂不以主公为贤乎?”公曰:“吾之兄弟虽众,惟重耳独贤,今闻出亡于齐,谁能奉诏以迎之?”郤芮进曰:“臣请奉诏往迎公子!”惠公许之,芮出至外宫,惠公夫人梁氏闻其说,召芮问曰:“主上自有亲子在秦,何听狐突之言,弃子而立弟哉?”芮乃惠公之幸臣,遂就梁氏之谋,乃曰:“夫人不必致虑,臣即往秦迎太子归国,绝却重耳之事,有何不可?”

    梁氏曰:“太子委贽在秦,汝若明请秦伯,必不肯放归国,只宜密往秦国见太子,使之逃归可也!”芮然之。

    遂密往秦,入太子府中,至晚潜人见太子。太子惊白:“大夫何以至此?”芮请屏左右告曰:“主上将死,奉夫人命,来迎太子归嗣。”围曰:“吾即请秦伯命而归。”芮曰:“不可!秦人恐晋加兵报韩原之仇,故执太子为质,今若请命,秦伯必不肯放!况国家群臣皆欲迎重耳,故使臣往齐,臣不敢拂夫人之命,舍齐而至,殿下迟疑,重耳若知,则大事去矣!”

    固然之。令芮潜于后室,乃与其妻谋曰:“吾闻父命至危,吾欲归国,恐汝厮禁,今欲子同归,汝意若何?”赢氏曰:“子乃晋太子也!为质子于秦数年,今欲归省,礼之当然,吾父使妾侍执巾栉,所以固子之志也。若从子而东归,是违父命,吾何敢逃?”圉曰:“吾请汝父命可乎?”赢氏回:“请命则不得归!子合速逃。”圉曰:“倘整顿离此,公主告父而追之如何?”赢氏曰:“父子夫妇,人伦所在,吾既不肯背父而从夫逃,又岂肯从父而害丈夫乎?吾固不从,亦不敢言,子合速逃,不然事泄,则祸至矣!”太子是夜与赢氏吞声诀别,遂与郤芮逃归。

    时,惠公将死,闻太子至,召入传位,是夕公卒,群臣奉圉即位,是为怀公。梁氏召芮问曰:“太子既归而立,汝之功也!群公子及从臣在外者若不削除,久后必有相争之祸,此当如何区处?”芮曰:“此事诚易,但主上退朝,臣献一计,则可尽除之。”会怀公退朝见母,芮从而进曰:“主上乐乎?”

    怀公曰:“贵为大镇诸侯,富有晋之土地,何所不乐?”芮曰:“君知其乐,未知其忧?”公曰:“何忧之有?”芮曰:“今主公在秦私归,目下秦必有征伐之祸,一忧也;先君之子在外者多,日后结连齐楚而争位,二忧也。”公惊曰:“然则若何?”芮曰:“明日宜诏狐突令写书以召二子归朝,加封重赏,狐氏二子归则重耳孤立,不能自为。我得二子,与之同谋国事,秦楚虽大,亦不足畏矣!此一举两得之计也。”

    怀公悦,次日设朝,问狐突曰:“今舅氏二子,从重耳出亡在外,吾欲召而用之,恐不肯归,太师必亲写书召归,吾当重加封赏,如不至,太师难免一死。”突辞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且策名委质,二乃有辟,臣之二子,委质而事重耳,臣又归使事于公,是父教子为二臣也!此事臣不敢奉诏。”怀公力强狐突,詈之。突仰天誓曰:“如必欲召之,吾宁就死。”掷笔于阶,倔强不服。怀公大怒,命斩狐突。卜堰谏曰:“狐突虽违君命,乃国之元亲,不可加刑。”公不听,喝令斩之!潜渊读史诗云:

    毛偃英才择义从,贤哉狐突教儿忠。

    晋怀枉迫元臣死,正气漫漫万古风。

    卜偃出朝叹曰:“恶侯无故而杀大臣,祸必至矣!”狐突家人间突被戮,寻夜奔齐,来见狐偃。

    当时,重耳在齐,安居忘返,朝夕与姜氏饮宴不出,赵衰、狐毛辈十日不能一见,乃相共谋议于南亩桑阴下。衰曰:“某等以公子而有为,故不惮劳苦,执鞭从游,今寓齐数年,偷安惰志,日月如流,吾辈十日不能一见,何能成其大事?”众皆啧啧未已。忽前途一匹白马,骑者号哭而至,众视之乃狐突义子狐守忠也。毛婚问其缘故,忠只得直告毛、偃,弟兄大哭,怨詈怀公。众人慰曰:“不必恸哭,候公子返国,报仇可也。”

    众人离桑阴归府,欲谋夺公子逃归,却不知姜氏婢妾,采桑于绿荫之中,闻赵衰等谋,归告姜氏,言公子之从,欲谋寺公子逃归。姜氏恐其走漏消息,拔所佩剑,自为杀之。乃召赵衰等语之曰:“公子有四方之志,吾岂肯苦留,公等谋夺其归,知此谋者吾已斩死,以绝其机。今夕吾劝公子归国,如或不谐,吾设宴使饮大醉,公等可以车载出城,事必成矣!”衰等顿首曰:“贤哉夫人也!”遂受命而出。

    次日,姜氏设宴于百花园,邀重耳赏花,酒至数巡,姜氏令侍妾折花一枝,拈于手上,目视重耳而歌曰:花正鲜兮春已归,春归花老莺声悲,浮生一梦花相似,春去春来人不回。

    重耳谓姜氏回:“吾与子正青春两敌,匹配及时,何赋此春花残老之句?”姜氏不答,又赋一绝云:万物成功要及时,君如不信玩花枝,花开必乘阳春景,莫待春残空自悲。

    姜氏劝重耳曰:“子有四方之志!今因妾留此数年,安居忘返,从者欲请尔而不得,见谋于桑荫,吾妾闻之,吾恐事露,即杀之矣!子宜速行,光阴流水,岁不久待。重耳曰:“人生如驹过隙,得适其志足矣!何必驰骋,与人争竞哉?吾将与子老归于齐。”姜氏曰:“妾观子离晋国,而晋不宁静,岂非天欲以晋国与子哉!天有意于子,而子自怀安居之志,大不可也!”乃举酒劝重耳,畅饮至晚,重耳大醉,姜氏召赵衰等,以车入宫,遂将重耳乘醉载出。姜氏谓衰曰:“公子非久居人下者,子余、子犯皆有辅相之器,珍重勉之!”衰等再拜而出城。

    汉都护大夫刘向颂曰:齐姜公正,言行不怠,劝勉晋文,返国无疑。

    公子不听,姜也犯谋,醉而载之,卒成霸业。

    时,子犯御车,子余、子推持戟而立,贾它、臼季、颠颉、魏仇等后护前拥,行六十里,重耳酒醒,见子犯前御,知姜氏以计出己,乃拔子余之前,下车以刺子犯,曰:“汝等用计夺我,事若不济,吾必取舅肉而食之。”子犯笑而进曰:“事如不济,吾不知死在何处,焉得与你食之?事如有济,子当列鼎而食,偃肉腥臊,如何可食?”重耳鲜客曰:“然则今欲知往何国?”子犯曰:“桓公既没,诸侯叛齐,此齐不可以图大事。

    近闻楚子大败宋人于泓水,诸侯俱备归服,当今莫如投楚,可成大事,众皆然之,车马遂望楚而进。欲往楚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重耳寓秦受怀嬴 重耳夏国杀怀公

    楚成王闻重耳至,使今尹子文出城迎之。重耳与从者来见成王曰:“重耳遭国家内乱,亡奔列国,遍告诸侯,无与重耳谋者。今大王一战败宋,名震东方,愿乞一旅之师,送吾归国,佩德不忘。”成王曰:“姑容商议!”重耳退,成王问群臣何如?子文曰:“晋乃大国,楚方得志,不如兴兵送重耳归国,然后晋楚连兵,必成霸业矣!”楚子然之。忽一人自阶下出曰:“臣观晋重耳,状貌骁雄,更有赵狐令贾,皆经世之才,如送其返国,必得志于天下,而夺楚霸,不如杀之,以绝其患!”

    成王视之,乃大夫得臣也。王笑曰:“子玉差矣!天意助晋,故生重耳,必欲杀之,以成我伯,则冀州晋都之士,岂无令君乎?”遂不听。

    次日,宴重耳于金殿。重耳将赴宴,赵衰、狐偃、贾它、臼季等宽衣大带,从行于左;狐毛、子推、魏犨、颠颉辈操戈仗剑,侍立于右。成王见其君臣慷慨,文武双全,默然叹之曰:“重耳君臣如此,何患大位不至。”酒将阑,忽报秦使至,言:“晋惠公死,子圉逃归而立,秦伯大怒,故遣臣迎公子到秦,商议以伐子圉。”楚王谓重耳曰:“孤正欲奉公子归国,今秦伯欲谋迎公子伐晋,大事必成,公子可承其命。”重耳然之。成王命取良马十乘,金帛各十车,亲送出城。谓重耳曰:“公子得返晋国,将何以报楚?”重耳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于晋国者,皆君之余唾,重耳将何以报?若赖大王之庇,得返晋国,他日晋楚治兵,遇于中原,我当避王三舍之地;如不能返,则与王执鞭引辔,周驰天下!”成王大喜,曰:“公子之志,广而俭,文而有礼,归国得位,何难之有?”行上数里,重耳告别,成王回驾。

    重耳与使者入秦。秦伯闻其至,亲自出城迎入。各叙礼毕,遂以五有爱女侍重耳,怀嬴亦在其内。重耳既受,及归醉甚,欲盥手就睡,怀嬴捧匜桩中,侍于身旁,重耳细观五女,怀嬴姣媚,但不知为子圉妻子也。既盥之后,以水洒怀嬴之合,曰:“子貌如花承露,令人可爱。”怀嬴怒曰:“秦与晋匹偶也,子何轻我?”重耳曰:“侍妾安敢如此?”赢曰:“吾非妾女,乃君侄子圉之旧配也!何得辱我?”重耳闻之大惊,出外问于臼季曰:“子圉夺君之位,视君为途人,今娶其所妻,以济大事,不亦可乎?”又问狐偃,偃曰:“欲夺其位,何避其妻也,从秦命,方能济事。”又问赵衰,衰曰:“欲人爱己,必先爱人;欲人从己,必先从人。今欲以秦势而图国,若不从秦之婚,臣不知其可否也!”重耳感三子之言,遂受怀嬴为妻。后人有诗云:三子文公大霸臣,经纶事业甚分明,奈何不识人伦义,启纳怀嬴丧本心。

    又一绝云:人臣以义格君心,邪道闭闲善道陈,三子谋猷直俊杰,何愁失国启奸淫。

    又一律云:重耳之于晋子国,伦班叔侄岂容迷,侄亏天叙据尊位,叔读闺门陷侄妻,只见家齐能治国,未见身失会家齐,春秋人主难求备,三子英豪忍启之。

    次日,穆公召重耳赴宴,重耳与众从者皆至。公谓重耳曰:“孤闻公子德义高于兄侄,故欲送汝归国,汝意何如?”重耳对曰:“臣遭内乱,久亡外镇,贤侯如念孤穷,使重耳得一栖身之所,佩德难忘!”穆公大喜,自引《六月》之诗,以赠公子。诗曰:六月栖栖,戎车既饬。王子出征,以匡王室。

    歌罢,越衰告重耳曰:“此昔人美周宣王中兴之诗,今秦侯歌赠公子,亦望公子能中兴晋国,公子何不拜谢?”重耳遂再拜稽首,穆公降阶谓重耳曰:“公子有此能臣,何优晋为不中兴?”遂命公孙支为先锋,大发精兵十二万护送重耳返国,至蒲州黄河界扎寨。是夜狐偃见天空月朗星明,出游寨外,遥闻沧浪,河心有歌数声曰:名利羁人胜污尘,人生聚散若浮萍,浮萍散乱难收迹,争似渔家出污尘。

    狐偃闻其声韵清雅,渐近岸口,正欲泛其舟而用之,渔舟遂去波心,又歌之曰:百尺系纶钓渭湄,吾渔惟愿获蛟螭,蛟螭既获吾渔手,尽把丝纶弃渭湄。

    狐僵听罢,长叹曰:“吾何汲汲,与人执鞭负绁,以求富贵哉?”次日,大军将渡河,狐偃保驾,及登西岸,重耳令弃所带边豆茵席,狐偃闻之大哭,解所佩之璧,奉与重耳。重耳讶之曰:“吾亡于外一十九年,今将返国,舅氏不喜而哭何也?莫非不欲吾之返国耶!”偃曰:“臣负羁翼与公子亡外,十有九年,父死不能归葬,臣自知罪,但以公子不得归国,故不念父子之恩也!今绛州咫尺,公子不日复位,臣尚何从?且笾豆茵席,公子旧日所用之物,今将返国,先弃旧物,臣知公子有弃臣等之意也!请以壁还公子,臣愿隐于山林,老死岩穴。”

    重耳知偃疑已,不能保其终始,遂以璧投河中,与偃誓之曰:“祸福利害,重耳不与舅氏同心而全始终者,有如此璧,河水可鉴!”偃喜,复从而进。

    重耳既济黄河,大兵扎于首阳山下。重耳与数从者登山游玩,山顶上有怕夷、叔齐兄弟之庙,甚是清雅,怎见得,唐有李须谒庙诗为证云:

    古人已不见,乔木竟谁过。寂寞首阳山,

    白云空复多。苍苔扫地骨,皓首采薇歌。

    毕命无怨色,成仁其若何。我来入遗庙。

    时候发清和。落日吊山鬼,回风吹女萝。

    石门正西豁,引领望黄河。千里一归乌,孤光东逝渡。驱车层城路,惆怅此岩阿。

    重耳与数从臣入谒其庙,顾诸从臣曰:“夷齐弟兄,因让国隐此。吾今为与弟兄争国而来,甚有愧于二公。”乃取笔题四句于庙碑云:尔为让国隐,我因争国来,若推尔我心,我心实愧哉。

    臼季进曰:“公子久亡,数岁历遍诸邦,始得秦伯送近,今欲效夷齐之事,迁延不进,他日子国羽翼既成,我军难进,侮之何及?愿公子思之。”重耳遂悟下山,大军进屯于桑泉。

    怀公闻秦兵至桑泉,使吕甥、郤芮引兵屯于大庆关,以拒秦兵。秦兵日夜攻关,吕甥曰:“日夜坚闭,岂为英雄?不如开关,以决雌雄!”郤芮曰:“不可!彼众我寡,难与争锋,只坚闭以老其师,彼必自退。”甥不听,披挂杀下关来。秦兵列开阵势,当先一员大将,用昔日韩原山下独战六将秦大夫公孙子桑也!晋兵一见,更不待战,披靡上山而去。子桑舞双支画戟,抡上关来,晋人不及坚守,秦兵遂乱杀一阵,吕甥引败兵走回。秦兵遂围绛州,吕甥逃回,怀公大惊。吕甥曰:“秦兵势锐,非主公亲出,士卒不肯用命。”怀公正率群臣出朝迎敌,闻重耳归城,群臣亦无斗心,相率以迎重耳。怀公与吕甥、郤芮三骑,从西门走出高梁。于桑匹马赶上,三人回头迎敌。

    子桑挺戟,直刺怀公于马下,斩其首级回城。吕郤二人抱头鼠窜,自相逃命。

    子桑入城献捷,秦伯率晋文武,奉重耳即位,是为文公。

    文公宴秦伯及群臣,群臣皆称贺?”秦大夫百里奚曰:“子圉之党尚在高梁,何足为贺。”文公曰:“大夫何计为吾除此二贼!”奚正欲进计,忽近臣奏:“寺人李披求见!”文公大骂曰:“匹夫昔斩吾衣袂于蒲城,吾欲斩之,以消旧恨,尚敢求见?”喝令武士斩之!李披大叫曰:“齐桓公舍管仲之怨,而成霸业,君若斩臣,恐祸将至矣!”待臣奏知文公,文公命释其罪。后人有诗曰:李披守职奉君令,重耳宽仁释大仇,设使当时两相怨,晋邦复起乱离愁。

    文公宣李披入朝,问曰:“卿来见吾何故?”披对曰:“臣问吕甥、郤芮欲谋就明公,故小巨冒死来告。”文公大惊,曰:“果不出秦大夫所料也!”

    秦伯辞归,文公与群臣送秦伯至河口。吕甥、郤芮必知其出,果乘夜潜入皇城,芮曰:“我二人不能成其大事,何以得见而刺之!”甥曰:“重耳新立,必在祖庙中斋祀,不如放火烧庙,待其出救,乘夜乱中刺之,有何不可?”吕、郤二人遂投祖庙放火。左边突出介子推,救息其火,来寻吕、郤二人。

    二人见有防备,遂往北门逃走。正遇颠颉,颠颉曰:“二贼往何方去?果不出百里奚所料!”遂斩二人于马下。次日,文公回朝,颠颉、介子推来献首级。文公大悦,下令收吕、郤二人宗族诛之。赵衰曰:“不可!吕郤虽有罪过,亦是为主,今既被戮,更灭其族,则国人复乱。”公曰:“然则如何?”衰曰:“初登大位,宜赏功报德,以副民望。”文公依言,大排筵宴,赏劳群臣。

    赵衰宇子余,拜上卿,兼领内外诸军事。

    狐偃字子犯,拜上卿大夫,兼参军务事。

    狐毛字子羽,拜中军车骑将军。

    胥臣字臼季,拜大司空兼知军国重事。

    贾它宇守仁,拜大司成兼领内政。

    魏仇字公谅,拜中军大夫,兼督阃外军政事。

    颠颉字高举,拜车骑将军,兼知中军事。

    舟之乔字子高,拜上军参军护,兼知军务事。

    已上九人,皆昔日从文公出走,遍游天下者,然介子推亦在从中,文公竟忘赏其功耳!

    赵夙字兴起,拜大司徒,兼掌外镇文教事。

    先轸字仲车,拜上军右大夫,兼参内外军务事。

    栾枝字子贞,拜左卫将军,兼知军务事。

    狐溱字子清,拜下军大夫,兼领温邑政事。

    郤溱字子澄,拜右卫偏将军。

    郤谷字伯禄,拜上中军大夫,兼咨谋内政。

    荀林父字伯灵,拜护驾大将军。

    士会字子随,拜下军护卫将军。

    车离字孟群,下军偏将军。

    祁瞒字存忠,拜左司收,兼督粮伯事。

    阳处父字升秦,拜中军右大夫,兼参国务事。

    茅筏字仲乔,拜右司牧,兼督粮饷事。

    史苏字子忠,拜左司监,兼知内外事。

    郭偃字伯启,拜右司监,兼知内政事。

    又追赠狐突为太傅。追赠兄申生为晋侯,其傅杜原款为太师。群臣俱各谢恩出朝。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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