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列国志传第四十五回介子推辞禄自焚闹洛阳晋兵救驾

春秋列国志传第四十五回介子推辞禄自焚闹洛阳晋兵救驾

第四十五回 介子推辞禄自焚 闹洛阳晋兵救驾

    封晏已罢,各个谢恩出朝。颠颉不忿曰:“我等从亡于外一十九年,备历艰辛,赐爵反居阳处父辈之下,明日必与之争位!”近臣以其言报文公。次日,文公召从亡九臣,加赐黄金十斤,彩帛各百匹。赵衰功独是最多,又以长公主妻之。当时,介子推亦从公亡,文公奔曹之时,推尝割肉以进食,及赏功臣独遗公不赏,子推亦不告明。魏仇、颠颉等曰:“我等从劳数载,今日始得见功,独子为何不告?吾代子告明何如?”子推辞曰:“献公之子九人,惠公无亲,自相覆毙,独重耳得复大位,乃天助其为君也!我等谓为己功而欲干禄,不亦诬乎?吾宁遁名不仕,岂敢贪天之功!”遂逃归家。其母问曰:“吾闻晋侯大赏功臣,子从出外,割股进之,今日何不求数钟之粟而养吾乎?”子推以前事告其母。母曰:“虽不求禄,亦宜进朝晋候,使知汝功。”子推曰:“言者身之文也!身将隐矣,焉用文哉?”母曰:“子能弃禄而为廉士,吾独不能为廉士之母耶?子若逃隐,吾亦从之。”子推大喜,即日遂负母隐于绵山之上。魏犨闻子推遁隐,乃谓衰曰:“功臣名例已定,不可以口舌相告,必以词章动之。”臼季遂作诉语数句云:有龙矫矫,顷失其所;数蛇从之,周流天下。龙饥乏食,一蛇割股。龙返于渊,安其壤土;数蛇入穴,皆有处所;一蛇无穴,号于中野。

    大书标于朝门之外。次日,文公设朝,近臣收此词以进,文公读罢良久,谓群下曰:“吾等奔曹,介子推曾割股进之,常怀其德,今寡人大赏功臣,而禄忘赐子推,此莫非子推之辞耶!”魏犨进曰:“主公明见是也!臣闻子推见赏不及,身乃负母逃入绵山之中,彼既逃禄不告,今岂肯设以此求禄哉?此必国人代子推诉明其功耳!”文公叹曰:“噫!寡人之过也,谁与吾往绵山上征之!”仇曰:“臣愿奉使。”文公途与之车马,年犨领数众人至绵山下,访其乡人。乡人曰:“近日诚有晋将军谓子推才人于此山,此山围绕百余里,焉知其在何处?”

    犨令士卒遍山搜求。子推闻知,告其母曰:“晋侯不早赏我,今来寻我,吾宁就死,不食其禄!”遂放火焚山,子母相抱,死于烟火。潜渊读史诗云:

    负绁周流十九年,备尝艰苦绕天边。

    食君割股心何赤,辞禄焚躯志甚坚。

    玉石昆岗遭火焰,忠良绵山乱煨烟。

    千钟虽忍当时馁,百世流芳介子贤。

    唐有怀古诗曰:

    独步绵山极四方,斜阳孤照晋臣堂,千钟遗向高态赍,六尺甘从焰火亡。

    云盖岩崖犹烈碎,雨滋草木尚焦黄,凄凄夜半鹃啼血,似怨当时割股伤。

    明居易子吊古二绝云:

    (一)

    越国追随十九年,入曹割股事堪怜。

    至今绵山一抔土,寒食谁人挂纸钱。

    (二)

    寒食家家尚禁烟,介山逃隐至今传。

    同游不少王孙赍,那得绵田草色芋。

    史臣读史诗曰:晋国英雄,独羡介子。立志魁人,抱义亘古。

    辞禄甘焚,爱君割股。不贪天禄,不惮劳苦。

    同心遁隐,贤哉子母。混灭绵山,昭彰青史。

    魏犨见此山已焚,草木俱灰,及火息,令军士寻之,只见山中岩穴,有二骸骨收见,魏犨即带此骨归朝,呈晋文公。文公大哭曰:“此诚吾之过也,悔无及矣!”诏有司,立子推子母之庙于绵山上,将其山东西数十里之田以供祭祀,以志吾过,且旌善人,改其山号日“介山”。后人有诗曰:重耳先忘介子劳,既知焚死恸悲号,惕然连想从亡事,立庙园田义亦高。

    却说秦穆公既立晋文公而归,问蹇叔、百里奚曰:“晋侯能定国乎?”二臣曰:“晋侯一登大位,赏力报德,追慕子推,实有宽大之器,必能定国,不比惠公、怀公之无义也!”穆公曰:“然!”遂令子桑领兵五千,送其女还晋。晋文公大喜,宴子桑,又令荀林父迎齐姜归国。近臣奏:“狄使至。”公召入问其故?使者曰:“狄主闻明公登位,大国各送还亲故,令臣送夫人及赵姬与公子等归。”文公宣入夫人,令赵衰迎叔隗归家。衰辞曰:“主公在上,臣不敢更迎叔隗!”公曰:“子余差矣!吾女虽贵,叔隗先配,何可因此而弃彼?”衰再三拜辞。

    赵姬闻衰拒叔隗,忙入朝告文公曰:“闻近狄姬归朝,妾夫固拒,望文公宣入,妾愿拜见。”文公曰:“汝君恐汝不容,故辞不受。”赵姬曰:“妾夫得宠而忘旧,欲以不贤之罪归妾。

    妾愿以内子之臣让狄姬,甘居偏室。妾闻狄姬生于名盾者,虽幼且贤,亦愿立为嫡子。”文公抚掌大笑曰:“吾女能以此德推让,虽周太姒莫能过也!”遂宣叔隗子母入朝为内子,立盾为嫡子。叔隗辞不敢当。赵姬坚谓。文公愈加赏赍,令赵衰引归。于是,衰之夫妇父子谢恩归家,合朝群臣皆曰:“贤哉赵姬!”后人有诗曰:

    贵而忘贱妇偏心,不妒能容有几人,

    卓彼赵姬辞内子,周家太似可齐名。

    汉刘向颂云:

    赵衰姬氏,制行分明,身虽尊贵,不妒偏人。

    躬事叔隗,以盾为嗣,君子美之,厥行见备。

    文公既定国,宽征赋税,整日与赵衰、狐偃等修文演武,以图霸业,故国中家给人足,而晋邦大治。赵衰曰:“朝王入贡,诸侯之礼。”于是文公治装,驾往周朝。

    周襄王大赏诸侯,各赐金帛还归,诸侯俱来朝贺,独有郑文公不至。襄王谓群臣曰:“先王常欲夺郑伯之政,不能制服,后得齐桓公控驭数年,今桓公既殁,郑伯依旧不朝,朕欲出兵征讨,卿等以为何如?”右大夫富辰谏曰:“不可!臣闻大上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久也。今周郑兄弟之国,郑虽有咎,直宽恕之。”襄王将听其说,下大夫游孙伯进曰:“郑伯见齐桓公解伯,所以骄傲不朝,今不早图,后将并周。”王曰:“若何?”孙伯曰:“臣请奉使往郑,问其不朝之故?若肯服罪入朝则止;如若不能,然后征讨。”王喜,令孙伯往郑,孙伯至郑。郑伯问曰:“大夫有何教谕?”孙伯曰:“天子有言,郑桓公谏平王东迁,有大功于周室,故赐大政与郑,夹辅邦家,数年以来却不鲜解政,又不入朝,不知为何如此?”郑伯大怒曰:“吾已知之矣!汝君臣欲夺我政,故令匹夫巧言相责,左右为我囚此匹夫!然后与周定论。”武士遂囚孙伯。孙伯从者奔周报襄王。襄王大骂:“匹夫!果欲吞周,今不讨伐,更待何时?”遂令前卫龙骧将军步秀叔,右卫源骑将军桃子为先锋,自督兵将继后,出城伐郑。

    却说二将素怨襄王赏罚不公,累欲谋反,东无兵柄,至是得先锋之印,乃相谋曰:“今日兵权在手,杀入宫中,别立有德主何如?”桃子曰:“必先寻一主为辞,然后出兵有义,不然无名之师,国人不服,且有后患。”颓叔曰:“何人可立?”

    桃子曰:“天子之弟叔带者,昔常召犬戎入寇,与主上争位,后被齐将隰朋所捉,现今废为庶人,常欲谋反,只奈无兵,今吾若奉叔带为主,打入皇城杀无道,而立叔带,谁敢不服!”

    颓叔喜。二人夜投叔带之家。时,叔带被废,终朝怨恨,见二人夜至,问曰:“公等何来?”人具其事以告。叔带大悦,依其所谋。

    次日,二将推叔带为主,杀入午门。时,襄王正欲出操演军兵,闻叔带作乱,慌忙上马,遇叔带之兵于明光宫下。颓叔数王罪曰:“叔带乃先王爱子,将以大位传之,汝乃专位废弟,独享富贵,吾奉叔带之命来定大位,汝尚不下马受诛!”襄王大怒!拍马来取叔带,颓叔迎敌,斗之不数合,桃子放火烧宫,喊声大震,群臣见王宫火发,势不能保,共拥襄王出奔于汜,颓叔奉叔带即位。

    襄王群下曰:“天于有难,何以处之?”狐偃曰:“欲霸天下,莫如勤王!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天下莫不影从,皆由奉王命故也。今天子蒙尘于外,明公速往定乱,则天下皆知朝晋矣!”文公然之。遂令魏犨为先锋,狐偃、先轸为保驾,往汜以迎天子。大军来至黄河,哨马报:“秦伯大军浮舡而下,欲往汜迎王!”赵衰曰:“速遣使止住秦兵,若待其会兵,事必不济。”文公遣臼季使秦,自季登泰舟见驾。穆公问曰:“大夫远来何故?”臼季曰:“主公以天子蒙尘,敝邑辱在同宗,吾主亲率甲兵,已入汜地迎驾。近闻侯伯动兵勤王,遣臣来告知,免劳大军远涉。”穆公许之。臼季出,百里奚、蹇叔皆曰:“此晋侯欲专迎天子,以报诸侯,恐主公分其功业,故以此来止我师,不如乘势而下,共迎天子,有何不可?”穆公曰:“吾既许之,而又进兵,是失信也;不如返师西归,何必兴兵夺利?”遂班师而去。

    却说臼季回报晋,赵衰曰:“叔带闻吾兵至,定然坚闭不出,必为诈计,方可进城。”令晋文公与狐、赵、贾、胥四臣走至城下,守城士卒不肯开门。狐偃曰:“吾主晋侯也,闻天子新即位,入朝称贺,为何不纳?”小卒曰:“吾奉颓将军之令,言秦兵将送襄王还朝,故令我等坚守,汝等莫非秦人乎?”

    堰曰:“秦兵屯于阳樊,所以吾主寻夜入城,将助天子,汝等何故以吾为敌耶?”小卒见其只有数十骑,逐开城入。却说魏犨、颠颉二人扮作商贾,从西门投入。西门是颓叔将军亲自把守,问曰:“汝二人何来?”准曰:“吾乃西岐人也,欲货彩帛于京师。”颓叔曰:“观汝二人,似非商贾,无乃秦之奸细也!”犨曰:“大丈夫取金换宝,尚且不暇,岂有闲功为人作谍者耶!”颓叔见其言词抗直,似无诡计,乃放入城。

    时当黄昏,巡城兵马正欲来捉,忽报朝门外火起,四门尽是晋人旗号。原来赵衰往东门放火,栾枝在外攻城,狐偃在南门放火,先轸在外攻城,胥臣在西门放火,舟之乔在外攻城,贾它在北门放火,狐溱在外攻城。魏犨、颠颉跳在古帝王庙屋上大喊曰:“晋兵打入城矣!”四面八方,火热连天。颓叔忙杀入朝,被颠颉抡起钢刀,斩于马下。三军打入金銮殿,叔带与数十宦官慌忙走出北门,却好遇魏犨,犨横舞银斧,砍叔带桃子于马下。众军一齐拥入,城中大乱。文公忙传令诸将,救火安民,勿得剽掠百姓。

    是时,正当三更,诸将收军,安排銮驾,出迎天子,行不数里,臼季、狐毛奉襄王入城。城中周晋二国军民,皆呼万岁,声震天地,及登位时,正是五更黎明。文武称贺,襄王劳晋文公曰:“寡人社稷,非卿不保。”文公曰:“惊驾扰民皆重耳之罪也!”襄王命宴晋侯及诸将佐,赐与阳樊、温、原、攒茅四邑之田,黄金百斤,彩帛二十车。文公谢出朝,查前夕城中百姓有被火烧者,令赵衰、贾它、臼季、狐偃,将金帛逐门安抚,然后班师。后人有诗曰:兵临洛邑民亡日,火攻成周城裂时,天子既然复大位,即将金帛抚疮痍。

    百姓鼓舞大悦,皆曰:“齐桓公复出也!”晋侯归国,赵衰献上一计,令取阳樊、温、原、攒茅之地。不知其计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晋郤谷被荐操军 晋郤谷火攻蓸河

    赵衰曰:“天子赐晋四邑,宜速狥启南阳,不然复叛归国矣!”文公遂令狐溱,领兵五千为先锋,自率大军狥启南阳四邑,溱至温,守臣屠琚,攒守臣卓声远,皆奉印绶,出城远接。

    独有原之守臣庐贯伯,阳樊守臣苍葛,坚闭不出。文公传令,若不开城,待攻城之后,尽戮其民。苍在城上谓狐溱曰:“吾闻德以柔中国,刑以服四夷,晋侯欲尽诛阳樊百姓,所以不敢开城也。”狐溱以苍葛之言告晋侯。晋侯问于臣下,狐偃曰:“目今天下百姓知义;“然尚未知有信,今主公当立诚信,令开城之日,不斩一民。”苍葛遂传令开城,迎晋侯之驾。晋果不动半寸之铁,使苍葛复其职。百姓大悦,争先牵牛担酒来劳三军。三军遂进围原城。文公戒狐溱曰:“令军士只带三日干粮,三日原守不降,即当解围班师。

    却说原城守臣贯伯叹曰:“吾乃周臣,岂肯背王降晋!”

    遂激厉军民,亲自巡抚城池,以备战守。狐溱令四门急攻,城中矢石殆尽,其城将陷。贯伯叹曰:“吾为守臣,不能为德济民,岂忍残害百姓哉?”乃修表欲次日开城出降。晋兵是夜解围而去,守门吏追晋兵告曰:“邑主正欲出降,大王又何解围而退?”晋侯曰:“吾曾戒誓围原之兵,三日不下,即当退军矣!”门吏曰:“今原将降大王,复围片时,可不得一城乎?”

    晋侯曰:“信者,国之大宝,民之所庇也!若得一原而失大信,吾岂忍之!”遂退兵三十里。贯伯引百姓追及,奉降表以上,晋侯礼之。后人有诗曰:信乃纲常民本原,文公能守也能全,攻原三日兵围解,百姓降服若转环。

    文公既得四邑,遂封赵衰为原大夫兼领阳樊,狐溱为温大夫兼守攒,各留兵三千戍其地而归。赵衰告文公曰:“取威定霸,在此一举,主公既承天子重赐,百姓又知信义,乘此机会,大操三军,报急酬德,列国必望风响应矣!”文公大悦,遂以赵衰为元帅,总督大军。衰曰:“臣之才力卑浅,不足以当大任,臣举一人,乃礼乐诗书之家,胸襟大落,胆略周全,绛州人氏,姓郤名谷字伯禄,现为上军参谋。”文公大悦曰:“郤伯禄诚可总督诸军事。”

    遂宣郤谷入朝,谓曰:“孤以子余所举卿之学问老成,韬略过众,故以此任托卿。”谷再拜,曰:“小臣才力不及,难任此职,且晋乱初定,主公以信义教民,民皆敬服,然民尚不知礼,今若令臣为元帅,臣请以礼操军,使百姓知尊卑贵贱之等,则战无不克矣!”文公曰:“宜在何处演武?”谷曰:“被芦地坦而平,来日臣操三军于此处,明公请亲观之!”公从其言。郤谷次日摆大驾,整队伍到被芦升帐。文公亦与群臣来观操军,郤谷迎接到坛。传令今日虽是演武,亦必以文礼为教,令军政司起鼓,众将齐至,令各赋志一首,然后较其武勇。遂以国舅狐子犯为先锋,令上军大夫先轸佐之。

    却说魏犨见子犯挂了先锋印,心下不服,便促使为夺。郤谷曰:“公谅不得动手,汝勇有余而文彩不足,先锋还是子犯为之。”仇怒曰:“元帅义不服人,演武何论于文,他日交锋对陈,亦事吟诗以退敌哉?”郤谷大怨,喝令斩之!文公请曰:“公谅虽违军令,用人之际,元帅可赦其罪!”郤谷方免犨死。遂令栾枝为先锋,狐溱副之,狐毛将上军,狐偃副之;先轸将下军,却溱副之;颠颉、魏犨为保驾,大发精兵五十万。

    文公谓郤谷曰:“孤昔周游列国,诸侯慢我者多,独曹简我尤甚。今欲将兵,先伐曹国,然后及于列国,元帅以为何如?”

    谷曰:“主公此举,虽报怨酬德,然必先传檄,布告诸侯,倘有知罪来赎者,则当以大义释之,其恃顽不服者,则率诸侯之兵以伐之,伯业可图矣!”文公悦,即传书布告列国。

    却说卫成公欲来赎罪,元咺止之曰:“当今诸侯,楚为虎霸,楚王又娶明公之女,依臣之见,莫如求救于楚,倚亲告旧,一晋何足惧哉?”成公大悦,遂差元咺往楚求救。元咺承命至楚,半途有数十人拥一骑追至。咺问:“其是谁?”从者曰:“吾主乃鲁大夫臧文仲也!奉主之命,往楚求救兵,以拒晋师。”咺闻大喜,便请相见。文仲下马与元咺叙其缘故,二人同车至楚。楚王问其来故?元咺告曰:“晋重耳无故兴兵欲伐鲁、卫,臣等奉二君之命,前来求救,乞与一旅之师,以保社稷。”

    楚王谓曰:“卫乃吾之亲国,鲁为大镇,不可不救!”遂欲调兵。臧文仲告曰:“晋兵未图鲁、卫,若先出兵,是速之围也。

    若大兵分救二国,则首尾不能相顾,今宋与晋相亲,大王但出兵围宋,则晋兵救宋不暇,岂能更伐鲁、卫哉!”楚王然之。

    遂拜子玉为元帅,拜宛春为先锋,斗勃为保驾,大发精兵三十万,杀奔宋之缗邑。

    缗邑守臣鉏可侨,坚闭不出,入宋告知于成公。时宋公令左司马公孙固求救于晋。时,齐秦之主皆会于晋,独曹、鲁、卫三国不至,晋侯正与群臣相议,忽报:“宋公孙固到!”晋侯召入,固言楚围缗邑之事。晋侯大怒,便欲兴兵救宋。先轸曰:“楚新婚于卫,结好于曹,我兵欲救宋国,远不能及,莫若兴兵伐曹。卫,则楚兵解矣!”文公大悦,遂亲率大兵来攻五鹿。五鹿守臣,坚闭不出。数日,郤谷保密调士会,引本部兵伏于河西,以截救曹之兵。大军遂投寨进于黄河,不攻五鹿,欲渡河攻曹。曹共公闻知大惊。负羁出班奏曰:“昔日晋侯过曹,主公侮之太甚,故兴兵伐怨,然臣曾以厚礼相待,晋侯感臣恩德,臣愿渡河口说其退兵。”曹公悦,许负羁往晋。忽中军大夫于朗奏曰:“负羁卖国,故结私恩于重耳,今若往晋,必于重耳会谋卖主,主公何不察之?”公曰:“子明之言,正合孤意,但晋兵渡河,怎生区处?”朗曰:“主公如斩负羁,与臣精兵三万即使重耳逃遁!”曹公意欲应之,群臣谏曰:“于朗与负羁有仇,故方把此以斩之,主公断不可斩无罪之臣,致失忠义之士。”曹公听众臣之言,将负羁降职为民,负羁叩头归家。曹公谓子朗曰:“负羁虽有异变,今废其职,不能成事,卿放心前去退晋,归朝加官重赏。”于朗遂领兵出朝,至黄河界口,以长子于宏为先锋,次子于智为右队,副将田一俊为左队,布列阵势于岸上。于朗传令三军,下船济河交锋,乃听长子宏之计,使会水士卒以铁索拦河,逆其战船,复布劲弩于岸,待其粮尽自退。

    哨马飞报晋寨,邵谷曰:“此城易破矣!”遂调栾枝造成战船八百只,每船头装大火炬五根,尽护以麻油,焰硝。是日,大军前进,栾枝令船上燃起火炬,顷刻间拦河之锁一齐烧断,大军遂至曹河界口。时,于朗自谓能拒战船,安然无事,终日在帐中饮酒。忽报:“晋兵渡河,至曹河口。”于朗大惊无措,于宏披挂,令弓弩乱射,晋兵不能登岸,如是者数次。栾枝候至曹兵箭矢将尽,自引铁甲先登岸,于宏忙令三军放箭,哪知一矢俱无,众皆披靡而奔。栾枝拍马直取于宏,于宏措手不及,被枝斩于马下。于智横枪前来迎敌,二人战不十合,晋先轸从上流过河,大军杀近曹城,于智拍马便回,栾枝以短枪投刺背后,于智落马。田一俊正欲来救,忽见一派火光,喊声震地,田一俊与于智二人之身俱成两段,众视之,乃副先锋狐溱斩此二人也!

    曹兵大败,于朗见子与副将俱败,收残兵走入曹城。晋兵追至三十余里,忽前面尘头蔽日,旗旌遮空,众视之,却是士会引兵来见。郤谷曰:“前承元帅之命,引兵伏河西以截卫之救兵,前日卫侯果引兵来救曹,被吾大杀一阵,突入卫城,今卫君走奔襄牛,故吾归请元帅示今。”郤谷大喜。犒劳士会,又加五千兵,以祁瞒为副,令士会再屯河西,不许轻入卫城,更不许擒卫侯,只挡住归路,使其首尾不能相接,待伐曹之后,然后大军移攻卫城。士会得令,与祁瞒引兵复屯河西。大军途进围曹城。须臾,舟之侨、先轸各个抢得曹兵器械来会。郤谷传令,朝夕攻城。

    却说于郎引兵走回,曹兵战竞无措,晋兵又在外攻城甚急。

    群臣皆曰:“于朗丧师误国,主公宜斩首。请诏僖负羁出城见晋侯,晋侯或可退兵。”鲁公然之,令斩于朗。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文公义报僖负羁 晋先轸一气子玉

    却说曹公令斩于朗,诏负羁大夫奉其首级出城,负羁得诏书,叹曰:“早不听吾言,至于今日,诏我解厄,吾岂往哉?”

    其妻吕氏曰:“吾有旧恩于晋,值国危之秋,子正当往见,上求安社稷,下求全生民,昔食君而坐视其难非忠臣也!夫君不往,妾愿自去。”脱簪素服出城。负羁见其妻出城,只得奉首级从之。夫妇裸体膝行,来至辕门,元帅郤谷转送见晋侯。晋侯见至负羁夫妇,降阶亲劳曰:“恩大夫何故如此?”令取衣冠予之。负羁曰:“臣乃败国之徒,何敢衣冠,但望明公肯纳一言,幸亦大矣!”公曰:“大夫有何高论,愿闻其详。”羁曰:“寡君目不识珠,故初年有慢候伯,至今又听谗臣之言,抗拒雄兵。今斩谗臣于朗,特今臣来见驾,乞息虎威,上全曹祀,下存百姓,则曹国草木俱沾侯伯之恩矣!”文公大喜,曰:“非大夫来,曹地已作丘墟矣!”遂传令三军班师。何偃、赵衰曰:“不可!晋方兴报怨之兵,若舍曹不伐,何以图霸?”

    文公曰:“争奈值大夫之恩?”狐堰曰:“主公如念羁恩不过,全城百姓之命,止囚曹之君臣,其报孰大?”文公曰:“然!”

    令取百金美酒与羁夫妇压惊,以车马送之归城。负羁再三乞存社稷,文公应许。负羁夫妇拜谢归家。文公告诸侯,次日入城,不许妄杀一人,止囚曹之君臣而已。

    次日,郤谷领诸将入城。城中百姓,安集不动,皆感负羁妻吕氏之德,后人有诗云:杀气腾腾鼓震天,晋兵怒发攻曹年,满城男女能全命,皆是负羁一妇贤。

    史官有诗云:

    忆昔文公出奔时,已经曹地驻旌旗,几多肉眼曾凌侮,少甚高明也简欺。

    须信负羁诚这士,更夸吕氏胜男儿,全城俱免刀兵厄,德海茫茫不可期。

    又汉刘向先生颂曰:

    僖氏之妻,廉智孔白。

    见晋公子,知其兴作。

    使夫馈食,且以自托。

    文伐曹国,卒独见释。

    曹共公知晋侯听负羁之言,大军入城,差兵守定负羁之宅,戒以私入者斩,共公慌忙与将南箕、胡覆谦数文武从北门走出,却被晋将郤臻先锋杂技二人追及,擒见晋侯,晋侯数其慢己之罪,不用值负羁之言,喝令斩之!将南箕哀告曰:“齐桓公存邢立卫,侯伯乃大国盟主,何念小怨而灭同姓之国耶?”赵衰亦曰:“姑且囚之,俟伐卫然后处决。”文公听其言,遂囚曹伯。又令大赏负羁,言报德也。魏犨怒曰:“昔者介子推割股进食,尚且不封,以致子母俱焚。负羁之惠,何报之深耶?劳之不图,报于何有?”颠颉曰:“主公背人大恩,记小人小惠,何以服众?”

    是夜,二人各率本部之兵将围负羁之宅,放火焚烧,负羁不知其由,夫妇二人匿于枯井。魏犨、颠颉杀人其宅,欲斩负羁,却被火烧横木压仇之胁,四围火逼,不能逃出,但在火中大叫,颠颉跳入火中,扯出魏犨,各归本寨。二人须发皆焦,头面俱烂,满城百姓,号哭救火至三更。负羁知是魏犨放火,夫妇告诉于晋侯。晋侯大怒。责郤谷军令不严之罪。又令狐偃拘魏犨,越衰拘颠颉而斩之。魏犨被伤,虽不能起,闻狐偃,乃束胸强见之。偃笑曰:“公谅何不安卧?”犨曰:“吾闻主上加犨极刑,敢不强受?然以晋君之灵,不敢自安,故勉强踊跃三百,曲跃三千。”偃见其守敬,乃近前抚其背而慰之曰:“公惊不必忧疑,偃当尽力保全朋友之义。”仇泣谓偃曰:“子能念故旧,没齿不忘。”偃辞出,来见晋侯,曰:“魏犨虽忤军法,焚负羁之宅,亦为忠义所激,况且胁伤,又勉强以守君臣之礼,乞明公追念往昔之义而赦其死。”晋侯怒气不息。

    忽赵衰拘颠颉至。晋侯大詈:“匹夫焉敢违晋军法,妄焚故人之宅!”颉乃低头无语。赵衰进曰:“颠颉极违军旨,乞念旧日相从之义,以赦其罪。”晋侯不听,喝令斩颠颉赦魏犨,罢其官职,诸将悚畏惧怕,皆曰:“颠颉乃从君出亡之将,尚且不赦,我等敢不守其法度乎?”晋侯既斩颠颉,欲罢魏犨之职,诸将皆曰:“魏公谅虽忤军旨,然主公斩颠颉,足以示众,用人之际,何必蓄小忿而弃一大将!”赵衰狐偃皆曰:“魏犨有万夫不当之勇,主公欲图霸业,不可废此大将!”晋侯听众之保,复魏犨之职,使建功折罪,以舟之侨代颠颉为下军副将,遂调郤谷保移兵伐卫。

    郤谷被晋侯责军法不严之罪,忧愤成疾。晋侯闻之,谓诸将曰:“郤伯禄初建大功,今染沾疾,吾心不安。”乃亲往中军问疾。”郤谷曰:“臣荷主公厚遇,不能报效,但臣没之后,愿主公善理国政,丕振霸业,则臣虽死九泉,亦无恨矣!”晋侯曰:“伯禄倘有不讳,谁可代任元帅之柄者?”谷曰:“子余皆堪绎纶内政,胥臣子羽俱足辅佐朝纲,若夫知军务,通应变,勇能却敌,义能服众,惟先仲车可任其职也。”晋侯曰:“诸将之中,元帅察其谁忠谁佞,谁勇谁怯?”谷曰:“知臣莫如君,臣不能尽知,然臣常观诸将行谊,皆怀赤心,各抱义勇,独舟之乔不可授以大柄,其他非臣所尽识也!”又召先转入中军,以锦囊授之,郤谷嘱之曰:“仲车智略不待我嘱,但舟之侨有变,即拆此锦囊,便知其事。”轸再拜而受。是夕,郤谷卒于中军。晋侯放声大哭曰:“伯禄尽心报国,是孤错怨其咎,以致自殒其命也!”群臣皆劝曰:“死者不能复生,望主公节情,以治大事。”晋侯命其子搬柩归晋。遂拜先转为中军元帅,移兵伐卫。

    大军进屯河西。时,楚兵围宋,闻晋兵已伐曹国,子玉大怒!令诸将急攻宋城,宋公甚惊。公孙固曰:“臣前往晋求救,晋侯群臣,共议伐曹,楚兵不往救曹,但攻我城,主公宜再遣使往晋求救。”宋公忙问:“谁敢杀出城去,往晋求救?”下大夫尹班应曰:“小臣愿住晋求救!”公见尹班颜容端楷,词气动人,遂以玉带二条、宝珠三只,与其往晋,班收藏宝物,披挂杀出西门。西门楚将宛春排开阵势,二马斗上十合,班更不恋战,拼命杀开血路,闻晋兵已屯河西,径投河西见驾,呈上宝物,告求救兵。晋侯问群臣曰:“宋人告救,舍之则绝,欲救则不知齐、秦肯许相助否?”元帅先轸曰:“主上何愁齐、秦不助,便遣未使转送此宝,贿赂秦、齐二主,则秦、齐必然贪而起兵,秦、齐起兵,我执曹伯与宋,楚王爱曹,见吾执其主与宋,必然大怒来与我战,我得令先且居监送曹公与宋。

    却说齐昭公得宋之宝,便差大夫国归父与将军崔天二人引兵一万救宋。秦穆公亦遣太子莹,与偏将军白乙丙引兵一万,会晋兵前来。却说且居监盲公将至宋城。楚元帅子玉今先锋宛春、斗勃二人擒之。且居青年勇猛,临阵安闲,见楚将近前,按住长枪,架起两支铁箭,左中斗勃,右中宛春,二将抽所中之箭,拍马交锋。且居力敌二人,斗十几合不分胜败。宋将公孙固在城上,见晋兵旗号,播鼓摇旗,似有出城助阵之势,楚将进退不定。且居横舞长枪,左冲右突,又能保其囚车,又能与人厮杀,楚将见其骁勇,裂开血路,公孙固杀出城外,迎入且居,暂侯囚车于城上,大叫曰:“楚元帅本爱曹君,今我主国送在此,若解宋围,则我放曹君,不然待擒卫侯同斩矣!”

    子玉在城外闻听其说,心气上攻,口吐鲜血,倒翻于马下。欲知子玉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晋先轸二气子玉 晋楚城濮大会战

    城上箭如雨点,射中子玉之胁,诸将忙救归中军,不省人事,其火攻心,急行调护,至三更方定。即写表奏楚王,言:“晋侯背义无德,请加兵先伐晋国,然后除宋,非敢必有功,但塞谗匿之中。”楚王得表,叹曰:“晋重耳在外一十九年,险阻艰难备尝,历尽民之情伪,无不周知,天假其任,而除晋乱,乃天所置,安可与之相敌?”不肯加兵,遣使子玉,解宋之围,班师回朝。使者至中军,告以王命班师之事,子玉大怒,曰:“主上欲以我名陷于先轸竖子之手下。”令次日拔寨与晋交兵,其子进曰:“小不忍则乱大谋。今王命班师,而我父擅战,得罪于朝廷,况我父领兵伐宋,本欲挟之以救鲁、卫,今晋伐鲁、卫我攻宋不下,若战不胜,是又得罪于鲁、卫也。不如遣宛春往见晋侯,令其复立鲁、卫入城,然后我释宋围,晋侯若有不许,则交锋之兵,不得擅战之罪,岂不美哉?”子玉然之。遂遣宛春往见晋侯。宛春至河西见晋侯,具事以告,晋侯问于诸将?狐偃曰:“子玉之辞无礼,若我复曹、卫,而彼释宋围,是彼得二美,我得一美也!此事断不可许。”群臣议论纷纷,晋侯命宛春暂退。遂召元帅先轸商议,先轸至,晋侯告其事。先轸曰:“子犯之言遂矣!楚人告立鲁卫而解宋围,是一言而定三国;我若不许,则是一言而弃三国也!既救而又弃之,失信于诸侯,若将求霸,不亦难乎?且楚有一德,我心有二怨,而欲交兵,将士必然解体矣!”晋侯曰:“然则元帅之见如何?”轸曰:“不如诈约鲁、卫之君,若能背楚我则复立其为诸侯,鲁、卫之君感我德绝于楚,我囚宛春以激其怒,然后交无有不克!”晋侯大喜,遂遣二使告鲁、卫之君使其绝楚而后复立之。又令囚宛春于寨内。

    却说卫成公被晋将军士会逐出在襄牛,得晋侯之书,喜不自胜,令使者告绝于楚。大夫宁俞曰:“不可!此晋人间我与楚相绝,然后我兵无援,一战而灭。况楚子乃主公之婿,岂可绝之!”成公不听,遂遣使告绝于楚。楚王得二国之书大怒,曰:“子玉不听朝命,专兵在外,绝我曹、卫。”急令下大夫斗越椒召子玉班师,如违三日,即赐其死。

    越椒星夜来至大寨宣诏,子玉闻知,哨马又报晋人拘留宛春,心气复攻,箭疮迸裂,倒翻闷于座下,诸将扶起,半晌方醒。中军咨谋斗宜申曰:“事到如今,不得不战。”子玉遂令斗勃为先锋,子西将左军,孙怕将右军,拨围宋之兵,杀奔河西,对晋营二十里下寨。晋侯闻楚兵大至,谓诸将曰:“昔我受楚子厚恩,曾云遇于中原,我则退兵三舍以报楚惠,今楚兵在此,不可食言。”遂调前锋,退九十里下寨,然后交锋。

    晋侯传令,军退九十里下寨。先锋栾枝曰:“成得臣出兵,我主若退三舍,是君避臣,可不羞辱大国?”子犯曰:“此我主守信报惠,非避其势也!”晋兵是日,退屯于城濮。子玉闻晋退兵三舍,以其为怯,寻夜追至城濮,靠山下寨。次日遣小卒下战书于晋侯。书曰:图王霸业,自古有之,何得回我先锋,伐我邻国?今治甲兵三十万,战将五百员,布阵城濮之北、有莘之野,约次日展时三刻,略交其锋,非必能定雌雄,但姑与君之士卒角力相戏,使臣与君凭轼而离目焉!周襄王二十年夏四月上旬,大楚西征元帅得臣书。

    晋侯得书,问于群下曰:“吾欲与楚一战,以决胜负,但受楚之厚惠,此事若何?”诸将成曰:“目今齐、秦兵集,将士奋发,不战更待何时?”晋侯曰:“吾夜来梦与楚子相搏,我输彼赢,楚子伏我身上,此不祥之兆,不如还兵勿战?”子犯曰:“此吉兆也!主公仰卧是天助也!楚子伏己是伏罪也!

    此主晋胜楚败之兆,何为不战?”晋侯大悦,遂作书以回子玉。

    书曰:吾以楚君之惠,不敢遗忘,故退兵三舍,既承战命,敢不治兵,但愿元帅,戒尔车乘,敬而君事。次日有丰城下一接,以定晋楚雌雄。至期相见,再不重白。

    却说次日,楚子玉调先锋斗勃领精兵五千,屯于酅山迤东;副先锋斗克领精兵五千,屯于酅山迄西;子西领精兵五千,屯于酅山迄南,潘谟领精兵五千,屯于酅山北隅。晋侯登有莘之墟以观兵典,见其形势雄盛,大有惧心。归至帐中,夜间不能假寐,忽闻舆人诵之曰:“原曰每舍其旧而新是图。”晋侯心下疑惑,不知此谣何意,乃召先轸问之?先轸大喜,曰:“明日必破楚矣!”号令诺将,准备出阵厮杀。楚子西告子玉曰:“先轸智勇全才,行兵必藏机变,元帅务必小心。”子玉恃其兵强,藐视晋军。

    及至天明,两家出阵。晋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

    陈、蔡兵乱,栾枝曳柴而伪遁,楚人追之,忽听鼓声三喝,晋、楚阵围,两家文兵,楚马见晋马身盖虎皮,俱各惊伏于地,打也不动,臼季斩斗奇,大杀一阵。子玉忙杀转本阵,晋兵四面八方,重围三匝,左士会,右栾枝,前有舟之侨,后有狐子羽,交争杀进。先轸在有莘墟上传令,毋得走了楚得臣,得臣自辰至午,困在重围,身被数十刀枪,犹自力战不乏。其子孙伯与斗越椒双双杀人重围,三人马腹相挨,杀出有莘谷口,回视城楼之野,死尸满地,哀号震天,大败而逃。正是:

    父哭子兮遭箭死,兄号弟也被刀伤,尸山拥塞川源竭,血水横流湖海江。

    鬼火焚焚生古道,悲风飒飒起沙场,可怜万数英雄命,尽带当时矢石亡。

    楚兵二十万,及是杀至谷口,剩军不止三万,马军只存四百余骑。

    子玉困乏,其子与诸将挟夹行上二十里,遇哨马报:“秦将白乙丙,劫掠大寨,火焚吾之粮草!”玉调副将屈谟往救,行不数里,遇白乙丙于中途,二马战不数合,白乙丙败走,屈鞭马追上五里,西河左岸一彪人马杀出,当先一将大叫曰:“楚狗走往何方?吾乃齐将军崔天也!奉先元帅军令等候多时!”

    屈谟更不打话,直取崔天。崔天拍马迎敌,战二十合,不分胜负,白乙丙拍马夹攻,又战数合,屈谟措手不及,被崔天斩于马下。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晋先轸三气子玉 郤谷遗计斩之侨

    屈漠被斩,秦齐二国之兵乱杀一阵,尽夺其衣甲器械。子玉与数骑慌忙无所投奔。子西曰:“此去连谷城不远,宜速至彼就食,以作区处。”却说楚之令尹斗子文先告楚王曰:“子玉此回不肯班师,必遭晋兵所败,主公速宜遣兵行救。”楚王曰:“非令尹亲往,他人不可也!”遂遣子文将五千兵至城濮,以救子玉。子文领兵来至中途,却好遇子玉引败兵而回。

    二人相见,子玉抱头痛哭。子文曰:“悲哭无益,急宜收军回朝,重整兵势,再来复仇。”子玉田:“此回乃吾专战,今又大败,丧兵五十万,焉敢归朝?不如移屯连谷,募取四方亡卒,必须伐晋报仇,方敢回楚。”子文曰:“胜败兵家之常,子虽专战,亦是为国,且暂时归楚,养兵练将,待时而举可也!”子玉不听,引败兵径投连谷,子文只得引兵从子玉,行至连谷城以下,城上竖起晋将军魏犨旗号,子玉问其缘故?城上晋卒曰:“魏将军早奉元帅之军令,先取连谷,等侯多时,若不速退,叫汝一骑不存!”子玉大怒,令众将土紧急攻城。

    忽连谷城东,尘头蔽日,喊杀连天,一彪人马杀来,当先一员大将,大叫:“得巨匹夫!果不出吾元帅所料,好好下马,受绑归晋,万事俱休,若半声不肯,只来无回。”子玉看见,乃晋魏公谅也!吓得魂飞胆落,箭疮复裂,翻于马下,魏犨谅拍马来斩!子西忙救上马。魏犨连杀一阵,抛弃袍甲而回。子玉走离连谷二十五里,回见残兵萧条,不上数千余人,在马上长叹数声,曰:“吾自起兵,未尝败北,今日之战,天亡我也!”遂气绝身死。其子大心与子西扶枢归楚。后人有诗云:晋楚交兵城濮东,腾腾杀气逼苍穹,千山猛兽潜收迹,四海蛟龙隐伏踪。

    一战得臣抛甲殒,再围连谷建奇功,近观莘野闲花草,千载犹沾将血红。

    又一绝,单道先轸用兵之妙云:先轸包藏战略奇,鬼神不测妙中机,非惟三气荆元帅,谈笑犹能挫锐师。

    又一绝,单讥子玉兵机之浅云:英雄尚勇贵多谋,子玉心骄少大猷,六尺躯遭三气死,安能破敌望封侯。

    又有五言排律,以志晋楚交兵之事云:

    壮马雄如虎,精兵猛似龙。

    逢屯城濮北,乌合有莘东。

    戈载横霜白,旌旗映日红。

    晋兵皆慷慨,楚将尽英雄。

    勒马能追电,挥鞭敢截虹。

    作威吞海岳,体势厌崆峒。

    初击震天鼓,乍弯满月弓。

    枪刀破竹下,失石坠星空。

    剑起袍生火,箭飞铠点红。

    初交无胜败,再战决雌雄。

    尸积低山耸,血流壅涧通。

    哭声遍绿野,怨气塞苍空。

    猛兽惊敛迹,惟禽俱隐踪。

    楚兵丧胆遁,晋将便收功。

    子玉之残兵归见成王,成王大骂:“匹夫不听吾言,以至丧吾数十万军。遂令斩其子大心。子文告曰:“子玉非不欲成大功,奈时有不利焉!何可罪其子哉?”王闻息怒,使大心与子西各复原职。是夕,王感丧师之恨,遂忧成疾。

    楚王忧病将死,召次子名职入宫传位。长子商臣之傅潘崇闻之,告商臣曰:“太子为国长子,今父病而不侍侧,则大位将归于职矣!”商臣遂以宫甲围王宫,成王请食熊蹯而死,商臣不与,遂且缢于偏殿之内而卒。群臣奉商臣即位,是为穆王。

    史臣评曰:楚王袭父兄余业,跨荆襄之地,猛将灭息灭邓,虎视东方;伐郑代蔡,鲸噬中原。然生值中国有人,不能遂其霸志,故一举召陵,则屈威于齐桓;再战城濮,则丧师于重耳。虽有豺虎势,厄于齐晋,不得以逞其志,遂成忧陨。惜哉!

    却说魏犨收子玉盔甲,归见先办。先轸大悦,立为破楚第一功,整齐军马,即日班师。舟之侨率本部之兵,寻夜先归,欲谋作乱。先轸闻之,忙将郤谷所授锦囊打开,内有纸书字数行曰:“舟之侨为人素无终始,久后必然谋叛,惟茅筏、栾枝二人可制。”先轸看罢,便知其意,遂封此数行字,令小卒密付与茅筏、栾枝营中,二人拆开读之,遂知其意,屏去左右,自相谓曰:“元帅以舟之侨事付吾二人,何以处之?”筏曰:“必行苦肉之计,方能成事。”枝曰:“其计何如?”筏曰:“吾掌马厩,明日诈称失却良马三十余匹,诬公盗去,告入中军,但公忍受苦杖,其计方成!”枝曰:“但能破贼靖国,何苦数十杖乎?”茅筏大喜。

    是夜,私牵去其马,明日诈入中军告栾枝盗马三十匹,先轸会知其意,便拘栾枝至帐下,佯审二人,妄相推托,先轸怨曰:“茅筏守护不谨,栾枝私盗官马,依军法治罪,各该腰斩。”喝令斩二匹夫!诸将不知其故,皆跪保曰:“茅筏、栾枝平昔俱足忠义,今日虽违王法,望元帅宽恩,念其征伐之功,赦放其罪!”先转喝令各答四十,罢其官职。二人忍痛受服,两腿鲜血淋漓归寨,乘夜而逃。舟之侨当晋兵追己,正欲勒马交锋,见二人单车而至,按住纲刀,问其缘故,茅筏、栾技诈曰:“先轸军兵不公,妄杖我等四十,知公将有异变,故愿相从。”之侨疑惑不定。茅筏下马,解衣与其股视之,侨方信实,扎住三军,延二将入营商议。侨曰:“多承二公指教,此事何以定夺?”筏曰:“将图大事,先要除却先轸,则其余不足忌惮!”侨曰:“先轸虽五十万兵之柄,岂易除哉?”筏曰:“吾见先轸伐楚得胜,多自骄傲不慎,前去五里地,名衡雍,其处山林丛茂,道路崎岖,将军可引本部,伏于此处,待先轸班师至此,吾以信炮为号,生擒此贼便斩晋侯,则大事成矣!”侨喜不自胜,即引兵伏于衡雍山下。

    次日,晋兵果然班师至此,缓缓而前,将及中间,茅筏信炮一响,之侨挺枪杀出,大骂:“先轸匹夫!有何智略?敢任元帅之职,好好下马受诛,万事俱休,倘若不肯,叫汝一命难逃!”先轸见栾枝横刀立于之侨马后,会知其意,乃大声曰:“舟之侨作反,谁敢代我斩此贼!”道犹未了,栾枝手起刀落,斩侨首级于马下,向前请功,先轸重赏茅筏、栾枝,使复原职,诸将不知其故,先轸以郤谷锦囊示之,众皆说服。后人有诗曰:顽将暗怀逆叛心,贤哉郤谷独高明,智囊秘计留先轸,果至街雍斩贼臣。

    又有一绝云:郤谷虽存一智囊,仲车暗会便承当,使无茅筏栾枝在,焉得叛臣半路亡。

    又一首讥之侨云:义将存心任国忧,不常背叛舟之侨,奸狐只好欺狐(豸虎),焉得晋邦大将谋。

    大军行不数里,遥见一支人马,拥一个官人,从东而来。

    此人毕竟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晋文践土大会盟 蹇叔遗船救孟明

    先锋栾枝问其是谁?来者答曰:“吾周天子之上卿王子虎也!闻晋侯伐楚得胜,以安中国,故天子欲亲出銮驾来犒三军,先使虎来报知!”栾枝闻知,忙下马,引子虎来见晋侯。晋侯问于群下,赵衰、狐偃曰:“昔者齐桓公召陵服楚,即朝天子。

    今天子来劳主公,主公速直率诸侯入朝可也!”王子虎曰:“天子銮驾已出矣!”狐偃曰:“此去有地名践土,其地宽平,速建王宫于践土,然后主公引列侯迎天子以朝之,如此庶几不失君臣之札”。晋侯送调先锋栾枝筑王宫于践土,务令宏壮华彩,极其规模。栾枝引本部兵至践土,筑王宫七十一所,光明殿一座,崇楼高阁,比帝都而无差;千门万户,较王室而不远。

    正是:

    楼阁巍峨耸碧空,晋侯践土建王官。

    旗标龙凤悬金字,班列鸳凫盖宝幢。

    洛邑宏规无所辨,镐京绳墨亦相同。

    周围华彩龙鳞耀,专候鸾舆降法官。

    数旬之间,宫已建成,专候以迎圣驾。晋侯令齐、秦列国诸侯,俱屯于践土以候天子。

    又数日,周天子引文武群臣果至践土,诸侯朝拜,迎于道路,銮驾入于王宫升殿。晋文公率诸侯朝贺礼毕,献上楚之首级器械。襄王大悦,亲劳之曰:“自齐桓公殁后,楚子复强,欺凌中国,得卿仗义制服,以尊王室,此卿功追齐桓,名震夷夏者也!”遂赐彤弓宝剑,黄钺白旄,戎衣大辂,赐为侯伯,得专征伐。晋侯稽首再拜辞曰:“匡周服楚,皆是陛下之威,小臣之职,何敢受此重赐?”襄王复劳曰:“攘夷安夏,封赏合当,卿何必苦辞?但齐桓主盟,存邢立卫,不废诸侯,今曹、卫、鲁三国竞违盟主,然亦不能成其大事,侯伯念同宗之义,继桓公之业,容三国复立,召入中国之盟可也!”晋侯唯唯受命。襄王遂降诏往宋牢,取出鲁共公;又往襄牛,召还卫成公:又召鲁僖公,赦其前罪,各赴践土会盟。三公得旨,星夜来至王庭。又令子虎筑坛于王宫前,推晋侯为盟主,歃血定盟,言自今以后诸侯和好,皆尊王室,无相吞并,有违此盟,明神殛之。晋文声名,自此大震。后来史臣有诗曰:

    晋国君臣杰大猷,德光威振服诸侯,昂昂城濮观兵甲,济济王宫觐冕旒。

    更羡今朝盟践土,谩夸当日会葵丘,桓文一去功勋没,重耳能将此志酬。

    又一律:

    读罢春秋列传初,晋文功德在何时,

    有莘城下威风著,践上盟前义气孚。

    一战便能成霸业,才盟就可展雄图。

    皆从昔日兴文教,焉用英雄百万师。

    宋贤涑水先生因读齐桓晋文之事有一律云:

    晋伯齐桓孰最雄,葵丘践土等相伦,

    功名兼著春秋上,仁义咸收诈力中。

    城濮败荆还为己,召陵盟楚未存公。

    要之既失三王道,因此难登孔氏门。

    又古风一篇,单道践土会盟之盛云:

    忆昔晋兵屯城摆,锐减一战寒荆楚。

    整戈奏凯献俘车,遂向王官朝天子。

    三锡天恩耀宠荣,大会诸侯盟践土。

    盟坛数丈高凌云,奇香袅袅烟摩空。

    金玉栋梁光掩映,绿朱窗户耀玲珑。

    济济列候序五爵,穆穆鸾舆壮九重。

    君不见,晋重耳,訚訚恪敬人臣礼。

    周放环佩响锵锵,出入三觐恩露重。

    便承主命担诸侯,诸侯悦服皆仰止。

    谁谓葵丘一会高,兹盟超出葵丘比。

    当时,城濮一败,诸侯之归楚国者,至是皆服晋之盛德,各个背楚,复践土之会,而贡王服晋。独有郑文公,恃顽不至,盟罢下坛,晋侯奏天子曰:“郑捷违中国盟主,不行朝贡,此倚楚国之势也!陛下许臣征讨,庶几可服诸侯。”襄王降诏,许其征郑。晋候遂送天子还朝,调归众国,独招秦穆公之兵,相并代郑。先轸告晋侯曰:“郑为中原咽喉,故齐桓公欲霸天下,先争郑地,今若使秦共伐,秦必争之,不如自率本国之兵以伐之,胜则独承其地,败则秦、晋无怨!”晋侯曰:“不然!必与秦共伐,则诸侯不以晋为贪得!”遂告秦兵出汜南,围郑东门,晋兵出函陵,围其北门。

    哨马来报郑伯,郑伯闻秦、晋合兵来伐,忧惧慌乱。上大夫佚之狐进曰:“秦、晋初与楚战,其不可与之争锋,但得一人前往说退秦师,秦退晋不足畏矣!”郑伯曰:“谁可往说?”

    狐曰:“令烛之武往说,秦必退师。”郑伯遂使人召之武朝见郑伯。之武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郑伯曰:“子事吾郑,至老不见用者,皆孤之过也!今封子为中军大夫,往退秦师,毋得再阻!”武乃承命。

    出朝时已及晚,武士乘夜以绳索悬下东门。直投秦寨,将士把持不得入见。武在营外放声大哭,门吏捉入见穆公。公问是谁。武曰:“臣乃郑之大夫也。”问公:“痛哭何故?”武曰:“哭郑之亡也!”公:“郑亡汝安得在吾寨外号哭?”武曰:“郑亡亦不足惜,可惜者乃秦也!”秦穆公大怒,问曰:“秦何为可惜?”武曰:“晋侯贪得无厌,故并国自小及大,今郑居泰之东界,晋兵本欲并秦,故会秦先来灭郑,郑亡秦失东界,安能久存?此臣所以痛哭,明公为晋侯所迷也!”百里奚忙进曰:“烛之武乃郑之说客,故来说吾退兵,主公退后,郑人反复,切不可听。”穆公问之武曰:“郑能弃楚降秦,则吾兵始返,再若反复,吾必加兵伐之。”武曰:“明公肯定目下之围,定成盟誓,愿弃楚降秦!”穆公大悦,重赏之武,遂令三军班师。后史臣有诗曰:二国交兵攻郑城,郑危累卵不朝倾,当年设使无之武,万里山河入晋秦。

    又有一绝赞烛之武云:

    三寸舌挥秦剑戟,两根牙定郑山河。

    胸藏百万貔貅甲,不用驰冲战将多。

    是日,秦兵解围班师,早有人报知晋侯。时,晋侯久出远国,偶沾寒疾,忽闻穆公退兵,更加忧虑。狐偃进曰:“主公成周攻叔带,城濮战得臣,亲冒矢石,全无惧色,今日秦背约,解却郑围,主公何故忧苦?主公可善保尊体,臣等愿先伐秦,然后灭郑。”晋侯曰:“不可!我受秦伯厚恩,因小忿便欲击之,忘恩背义,吾不忍为。”偃曰:“既不追秦,伐郑而归何如?”晋侯曰:“吾身有疾,暂归养之,以待再图。”遂令三军班师。

    晋侯班师归国,文武迎归,其疾愈重,不能视事。召群臣曰:“孤值内乱,出亡一十九年。今返方图大伯,遂又将终,愿公等尽心辅吾太子,吾死无憾!”言罢而终,时年六十九岁,正周襄王二十四年十二月己卯日也。史臣赞曰:

    贤哉晋侯,卓出春秋。初遭内乱,蒲役不较。

    周游列国,无处不投。及复大位,便崇文教。

    初安周工,示民以义,追解原围,信孚义洽。

    一战城濮,遂丕霸业。践土再盟,诸侯咸若。

    呜呼晋侯,高山仰止。

    宋贤有诗云:

    五霸循环迭作兴,文公事业出齐秦,外亡尽守谦恭礼,内复能扬信义声。

    一战新河天子定,再交城濮楚王惊,要知谁继齐桓志,须向春秋晋纪寻。

    史臣评曰:晋文公度量宽宏,知人善任,与赵狐贾魏相事如父兄,故能扫除内乱,匡周服楚,以霸中原。然刑赏至公,不私亲怨,在德必酬,有怨必报,所以诸侯咸率,遂继桓公之业。若夫橘而不正,淫纳怀嬴,则春秋之世,无责备之君云。

    文公有五子,独太子名驩最贤,群臣即奉驩而立,是为襄公。襄公赏功加爵,国政大治,早有人报知秦穆公。穆公闻晋候已死,便欲遣使往吊。蹇叔、百里奚曰:“不可!晋不图霸,每每欲吞我秦,奈晋侯受主公厚恩,不忍加兵。今晋侯已死,其文武必然兴兵伐秦,主公宜乘其主幼国危,先伐晋国,然后秦霸遂成。”穆公然之,便发精兵伐晋。忽一人布袍麻履,博带峨冠,自外进曰:“‘昔烛之武曾与主公盟言,郑服秦数年,郑之贡税,分文不入,却又舍郑不伐,而欲伐晋,不知此兵为何而出?”众视之,乃雍西人也,复姓百里,名视字孟明,实为下军谋士。公曰:“孟明之见何如?”孟明曰:“依臣之见,莫若发兵围郑,问其背盟之罪,然后乘得胜之兵伐晋,无有不克。”公曰:“明之言是也!”遂调西乞术为先锋,白乙丙为保驾,孟明为谋主,大发精兵十二万伐郑。百里奚、蹇叔力谏不住,二人出朝。

    蹇叔有子名元杰,年方二十六岁为中军裨将,亦在征伐军中。叔乃哭而送之,曰:“此去吾兵不丧于郑,必败于晋,崤有二陵焉!定死于是,吾将收尔骨焉!”杰曰:“此去伐郑,父亲何云被晋兵所败!”蹇叔曰:“百里孟明,谋不虑始,此去不能伐郑,吾知晋兵必伏于崤山,且晋有赵衰、狐偃为谋主,先轸为元帅,皆深谋雄才,非孟明之所能及也,是以知其必败!”穆公叱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快退去,何必发此不吉之言?”元杰拜辞蹇叔,东征而去。

    蹇叔与百里奚见穆公不纳其言,各个具表告老。穆公曰:“寡人正得二先生咨治政事,今遽辞归老?何弃寡人而去耶?”

    二人即首曰:“臣等年近八旬,无所效用,万乞宽思,使臣得全骸归山,其幸实甚广穆公遂准其表,各赐黄金彩帛,安东驷马,令其衣锦还乡。诗云:

    古云君子贵知机,蹇叔贤如百里奚。

    明友志同随效力,君臣意忤便挥衣。

    双鸾并举超群类,一马齐行迈等夷。

    从此翱翔千仞翼,樊笼焉可再羁縻。

    又一律八句云:

    一封初上九重天,双马联缰古道边。

    白发已膺西伯遇,黄金曾宠大夫贤。

    心存社稷谋长策,梦入临泉乐晚年。

    听得响声归去也,飘飘千里若升仙。

    二人既谢恩出朝,满朝文武都来饯送,蹇叔独携公孙子桑之手曰:“将军之名,勇震于当时,然国家亡在目下,可不保乎?”子桑曰:“先生倘不弃朝廷之恩,愿乞指教,无不承当!”蹇叔曰:“孟明此去必败,将军可引小船数支,游于少阳河下,可插红旗于船上,若南风一起,便将舣舟至岸,以备接应,孟明之兵,应几可保社稷也!”枝拜受命,乃引小舟游于少阳河下,以备接应。蹇叔各处隐于齐之(饣至)村,过数年方终。百里奚居宛城,不数月即终。讣音闻于京师,百姓皆为闭门恸哭,曰:“五羖大夫吾之父母也!”穆公闻知,亦为悲痛,亲制祭文,遣使往宛城致条不提。后史臣有赞曰:

    贤哉百里奚,怀玉至于老。

    待价不沽虞,售秦为重宝。

    有莘百世簑,渭水千年钓。

    孰谓五羊皮,功名在霸巧。

    又一律云:

    韫匮藏珍七十年,星星双鬓已皤然。

    虞侯肉眼曾遗杰,秦穆高明便礼贤。

    鱼水和同兴霸业,君臣际会庆良缘。

    功成便拂归山袖,乐逝林泉万古传。

    却说郑穆公闻秦兵将至,问于群臣,烛之武曰:“臣闻秦谋主蹇叔、百里奚二人皆告老离国,此乃百里孟明得以行兵。

    夫盂明,秦之野人,素无远见,臣用一计,必能退得秦兵。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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