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继起和尚语录
嘉兴大藏经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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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岳继起和尚大宗堂录汇自序
庚戌长夏,病榻山中,念行脚高士,囊钵萧然,不独古人语录不能购,与我同生此世者,尚不得读我全书。秪因卷帙浩繁,慨然于诸会录中,取其语之简直者,厘为十卷,曰大宗堂录汇。其实如树泉、报慈、甲辰、湘云馆散录、尧封后录,皆于古人说不到处,尽心而出,一字不可舍者,无以得此失彼,反使老僧赚却阇黎。
壬子九月霜降第一日,退翁自序。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总目卷之一住常州夫山祥符寺语住台州天台国清寺语住苏州灵岩崇报寺语卷之二住苏州灵岩崇报寺语卷之三住苏州灵岩崇报寺语卷之四住苏州灵岩崇报寺语住苏州尧封宝云寺语卷之五住苏州虎丘云岩寺语住秀州金粟广慧寺语卷之六住衡州南岳福严寺语衡州花药寺语高峰理山寺语武昌东岩寺语住汉阳大别山兴国寺语卷之七灵岩廿一录卷上卷之八灵岩廿一录卷下卷之九南岳正续录卷上卷之十南岳正续录卷下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一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住常州夫山祥符寺语
到寺升座,举临济大师初住镇州,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二人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上来问:和尚三日前道什么?济便打。三日后,克符上来问:和尚三日前为什么打普化?济亦打。师曰:寰中天子,塞外将军,古之既尔,今之亦然。我欲于此建立万峰宗旨,诸上座不得向三日前后躲根,即今作么生成褫?良久,大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雪峰和尚曰,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师曰,看看,三千大千世界,被这老子一时摇动,祥符只是热不睬。管他齐楚燕赵,千里万里来底,直饶过得太湖,登古竹岸了,尚不知什么处是夫椒山。即使从水平王庙前,一迳西来,到寨前湾了,不知那里是祥符寺。极灵利汉子,入门看额,认得祥符寺真了。行得三两步,又被堵泥墙换却眼睛。及至僧堂前,知客接着,放下腰包,引上方丈,揖侍者通报,尚不许你相见,等闲容你途路边耽阁。蓦亚身曰,且道即今与诸人相见也未。众拟议,以拄杖旋风打散。
结夏,上堂:山前麦熟,现前可以忘饥;筐里蚕缲,将来可以适体。何消万虑挠其神,千忧苦其志?非不非,是不是,灯笼三,露柱四,然灯佛授记。三月安居,九旬结制,直待中元那日,蜡人无纤毫过患,方与你坐草自恣。
上堂,举僧问琅玡: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玡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其僧有省。师曰:雪里送冰不无他。琅玡可惜这僧,月明帘外不解转身,至今犹坐在光影头边。殊不知琉璃殿上行,扑倒也须粉碎。喝一喝曰:将知此门中事,不是等闲。
上堂。问,一月落清溪,千峰凛寒色时如何?师曰,壁立万仞此心真。进曰,拶破面门天地黑,剔开耳孔海山倾。心在什么处?师曰,倒悬千尺瀑花新。进曰,恁么则衲僧巴鼻草头风,师子爪牙空外电也。师便喝,僧礼拜。师曰,金钟玉漏相酬酢,疑杀滔滔天下人。乃曰,江湖无碍人之心时,人过不得却成碍人。雅埠到这里,有什么阻隔?佛祖无谩人之意时,人透不得却成谩人。山僧心胆在舌尖上,何曾覆藏?钟作钟鸣,不杂鼓响。鼓作鼓响,不杂钟鸣。透得者如贼入空室,透未得者无绳而自缚。忽有个衲僧出众曰,道也太煞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山僧呵呵大笑曰,尽从这里去。
上堂:先师道,三峰门下一双箭,拨着透过髑髅。有甚神力,拾得全身?师点胸曰:这个汉子,当年于箭锋上三回九转,你看还损得他一毫毛许也无?而今冷地思量,直是通身汗血。若不是个老子,什么人下得这副手?山僧出手也,你若活得身来,便安在六纛旗下。蓦召大众,众回首。师曰:看箭!
上堂:山僧不敢平地陷人,大众切忌望空启告。此个宝华王师子座上,若一微尘许,证验不过,岂惟遭人笑怪,亦且善因而招恶果。拍禅床一下,曰:三十年后,鼻孔撩天,谩人眼不得。
晚参。七十二峰各住本位。三万余顷去不至方。我辈林下人。月听其自白。风看他自清。一向申申夭夭。乐此太平时节。有粥有饭。诸人还甘也无。若甘去。蓦地卒风暴雨。如何避得过。若不甘。无事不可生事。千个作团。万个作块。我也不敢错怪你。你也不要错怪人。
上堂:尽乾坤刹海,都卢是个自己。而今撮向眉毛眼睫上,因什不绝毫绝厘,如山如岳去?往往桑树上着箭,柳树上出汁。喝一喝曰:和尚子莫妄想。
上堂,举汾阳曰:识得拄杖子,参学事毕。泐潭曰:识得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师拈起拄杖曰:壁立直条拄杖子,强生节目。山僧自先三峰手中接下,年来放在冷壁角里,动也不曾动着。诸人道是识得识不得,参学事毕也未?将来入地狱否?简得出汾阳,入地狱如箭。泐潭参学事毕,点不出拄杖子,在汝眼里为灾为崇。争得如金鳞透网,游泳波澜。俊鸟离笼,翱翔碧落。夫山有个方便。遂拗折拄杖曰:大众即不得,话作两橛。
普请上堂。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开门七件事尚不知来处。又争知匾担脚箩一向在杂收寮里。喝一喝曰。夫山今日一齐搬出。手亲眼辨底接得便行。千五百人善知识不愁不随他去。其或缩手缩脚。怕寒畏热。无位真人在鼓声里恶发。莫怪。
上堂:地摇六震,既不为祥。天雨四华,亦岂曰瑞。夫山门下来一个衲子,与他七尺地铺。横也繇他,竖也繇他。但只是梦中不得与人交头接耳。喝一喝曰:好人家男女,肯遍相说梦。
上堂,举鼓山上堂曰:鼓山门下,不得嗽咳。有僧出来,咳嗽一声。鼓山曰:作什么?僧曰:伤寒。鼓山曰:伤寒即得。琅玡拈曰:雷声甚大,雨点全无。师冷笑曰:天大底病,你还作小小看承。夫山若迟到一刻,几乎!几乎!良久,乃摇手曰:不妨,待伊出身白汗了再看。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斫得倒是好手。忽遇树倒藤枯,扶尚扶不起,说甚句归何处?馆驿里撮马粪汉,趁向无尾巴队中,不怕伊不甘。要问大众,却使沩山笑转新者,还具眼么?众无对。师呵呵大笑,归方丈。
上堂,举僧问曹山:雪覆千山,为什么孤峰独露?曹山曰:须知有异中异。进曰:如何是异中异?曹山曰:不覆千山顶。琅玡和尚曰:曹山慈悲浓厚,接引群生。要会即不可,山僧这里不然。如何是异中异?片片梅花飞落地。师曰:一剑挥尽,始得和同。那许你异中有异?堕在语渗漏里。虽则慈悲浓厚,未免己命自伤。设问夫山:雪覆千山,因甚孤峰独露?但向道:偶尔成文,不惟令他不疑去,省得诸方尽把格则,以致究妙失宗,机昧终始。即今但有透过语渗漏,于不变异处端的得下,不论曹山、琅玡、夫山,大展三拜。
上堂,举僧问风穴:宝塔元无缝,金门即日开时如何?风穴曰:智积佐来空合掌,天王捧出不知音。如何是塔中人?风穴曰:萎花风扫去,香水雨飘来。琅玡拈曰:风穴若无后语,大似纪信诈降。师曰:猛火不藏蚊蚋,大海那宿死尸。饶伊后语惊群,争如先机扑倒。
上堂,举僧问三峰:先师如何得真慧现前?畣曰:闻板声吃饭。又问:如何得法性空?畣曰:洗足上眠床。师顾左右曰:学般若菩萨,须是不滞玄解始得。法性宽,波澜阔,才有毫忽异见,奴缘未断,争能触处闲闲?而今要透前两转也不难。闻板声吃饭,太煞不寻尝。更拟玄解会,洗足上眠床。喝一喝曰:大哉三峰师,巍巍法中王。
上堂,举五祖演和尚上堂曰:举则公案,事事成办。向外驰求,痴汉痴汉。师曰:若是夫山肯恁么道,有什公案抵死要办?顶天立地,须让个汉。
上堂: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行尽东西廊,几多人未归?堪悲为着谁?
因事上堂,举赵州和尚曰:不闲过,念佛念法念僧。师曰:原来讨事做夫。山即不然,但闲过不得,无事生事。设有衲僧出众道:和尚聒闹杀人。但合掌道:某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上堂:永日萧然坐,澄心万虑忘。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原来古人大有商量。夫山孟孟浪浪,只恁么一直头,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他时后日撞着个俊辨衲子,问着三峰屋里事,小脱空尚自打不来,何况大脱空。蓦召曰:大众试请验看。众辟易。师曰:算来只是一直头使得快。遂打散。
上堂,举演和尚上堂:频频唤汝不归家,贪向门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里,满城开尽牡丹花。师召曰:大众,五祖师翁惟恐汝辈乐着嬉戏,将好日子等闲送去,太煞不惜两片皮。若是夫山,撒沙撒土尚讨不得闲,有什工夫频频相唤?三月四月,牡丹落尽,少不得有个回头。当尔之时,与你个随流认得性,快乐永无忧底妙诀。喝一喝曰:莫誓速。
上堂,举龙门和尚上堂曰:山僧今日与诸人同参一个真善知识。便下座。师拈起拄杖曰:住!住!真善知识来也。尔辈到处行脚,讨个什么?若向赤水求珠,珠沉赤水。就荆山觅玉,玉隐荆山。讨方便,讨法门,讨安乐耶?真善知识者,从无一法与人,那来安乐法门与你方便?久参上士,闻与么说,自然心死。初机后学又作么生?卓一卓曰:怎奈何!
上堂,举百丈一日侍马大师山行次,见一群野鸭子飞过。大师曰:是什么?百丈曰:野鸭子。大师曰:什处去也?百丈曰:飞过去也。大师遂把鼻头扭,百丈负痛失声。大师曰:又道飞过去也。百丈有省。龙门远颂曰:草里寻常万万千,报云飞去岂徒然。鼻头是什闲皮草,十字纵横一任穿。师曰:众中还有鼻孔端正者么?试自家摸看。大师手里底,龙门口里底,与你面门上个,是一样是两样?人人只顾撩天,不信大头向下。未到透皮彻骨,争得出入息内。承事恒沙诸佛,无一空过者。夫山今日虽与你捩转鼻头,还须照顾眼下。以拂子蓦直指曰:野鸭子聻。击一下曰:飞过去也。复颂曰:娘生鼻孔,一模脱出。气宇如王,阿谁委悉。
元旦上堂,拈香祝圣毕,喝一喝曰,此是庚辰年最初第一杓恶水,泼得着底一花开五叶,泼不着底结果自然成。且覆荫天下人,这株大树新新无住一句作么生?复喝一喝曰,路上行人口是碑。
上堂,问:千圣不到处,万法用无亏。拈却拄杖,请和尚道。师便喝。进曰:塞断咽喉又作么生?师曰:不靠你一个。进曰:老老大大,全无准的。师曰:失口道着。乃曰:失口道着,天下无敌。塞断咽喉,有什准的?万法用处无亏,千圣齐讨棒吃。喝一喝,曰:这副手脚什处寻觅?
上堂,举僧问长沙:如何转得山河大地归自己去?长沙曰:如何转得自己归山河大地?径山拈曰:转山河大地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则难。有人道得不难不易句,却来径山手里请棒吃。师曰:只是个自己转一转,便说难说易,棒又教阿谁吃?长沙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可谓将此身心奉尘刹。这僧转山河大地归自己,何得将常住物归衣钵下?夫山也不管你转得转不得,且山河国土与自己是一个是两个?速道!
上堂,举黄檗见僧来,乃曰:诸方老宿尽在我拄杖头上。僧便礼拜。僧后到大树处,举前话。大树曰:黄檗与么道,曾梦见诸方也未?其僧却回,举似黄檗。黄檗曰:我这话已行遍天下。琅玡拈曰:大树与么道,大似有眼如盲。黄檗一条拄杖,天下人咬嚼不碎。师曰:若据琅玡,太煞高黄檗门风,然未免讨他棒吃。当时大树岂无出人之眼,一旦以非罪加之,何以服诸方之心?曾不闻咬人矢橛不是好狗,管他嚼得碎嚼不碎。蓦拈拄杖卓一卓,曰:我这话已行遍天下了也。
许定于中丞断七,升座。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天下老和尚一气道:我在这里还谛当也无?若果具大见,则不受人谩;果得大用,则不受人欺。秪如释迦老子初从母胎堕下,气宇如王,为什千余年后遭他跛脚阿师劈头一棒?这里一气拽得转,始好说个天上天下独尊底大人。果然具无师大智,打瞌睡也是繁兴大用。若言达磨西来事久多变,不消恁么,只要才能足机划,自然逢著有通涂。莫誓速,杨岐栗棘禅且置一边,权借南公下平实禅一问:拨草瞻风,秪图见性。阿那个是诸上座底性?识得自性,本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既脱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张向什么处去?三句作一句道将来。你若道:生也,石火电光,举必全真;灭也,玉转珠回,通身无影。祥符门下有棒到你吃么?莫说他日奋大机、显大用,提从上正印印天下丛林善知识,要望我山主定于居士八千里未是远在。居士自山僧言下打开个安乐法门,所以捐馆之际如脱敝屣,澄澄湛湛,不动不摇,舒卷以时,去来无碍。至于功业书于竹帛、遗德在于生民,又是他第三四头底事。山僧恁么道,还是提奖大众?还是欺谩大众?直饶一时透过,千七百则总作个切脚。我要问你:本文在什么处?喝一喝,曰:千古万古与人看。
上堂,拈起拄杖曰:诸方尽谓这上座近傍不得,各各望崖而退。今日实情说向你,你等皆是祥符门里人,臂腕肯向外曲。随卓一下曰:只有这些伎俩。
住台州天台国清寺语
上堂,僧问:何时得圣人复起?师曰:难为国清,也不消如此。僧作礼曰:某甲罪过。师曰:奉劝兄弟,以后不可随人言语走。乃曰:佛法二字,不道难,不道易,但于一切处寻着勘着,无去住处,直下将法王跟法王苗一时斫断,谁不道你是法王?良久,拈起拄杖曰:不是国清今日特地勘验,兄弟且道法王还吃这个么?随卓一卓曰:便请。
上堂:当人分上,各有什么事?这里道得一句,国清以后不消得开口也。良久曰:诸人既尔坚秘不发,事不获已,道一句。落座,乃曰:白大众,国清方丈,不比诸方容易出入。
上堂:天上天下,自古自今。僧出曰:如何?师曰:总不得如何若何。良久曰: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
上堂,僧问:四大分张,计将安出?师曰:计将安出?僧曰:争得不辜于己?师曰:岸谷无风,徒劳瞪目。僧曰:与么即不劳究竟也。师曰:瞥地。僧问:如何是先佛本意?师曰:这里即易。僧曰:在学人分上大难。师曰:如是用心,真实难得。僧拟议,师喝出。乃曰:斗行则十万八千也是输,斗坐则寸步不移也是输。何况这里那里,四大分张,尚图别生计较,岂先佛世尊之本意?欲得不负先佛,不辜己灵,究竟非什难事?喝一喝曰:这里瞥地,则岸谷无风,何劳瞪目?
上堂,大众已集,师厉声曰:山僧今日大以为不然,此后更不得依诸方样子施行。设法不严,道化日见凌替,罪归阿谁?未若众中得一人出来,真赝虚实向这里定当得下。活活底虚空,摇杌不动,何患天下不太平?一僧巍巍堂堂而出,师曰:不是你。便落座。
先皇帝讳日,上堂,拈香已,就座。良久,乃起立曰:年年此日,不得忘却。下座。
上堂,举鼓山和尚因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山曰:石人笔下看。师曰:大哉!从上之心髓。又问:如何是作家?山曰:你行脚为什么?师曰:亦不是戏论。僧曰:与么即某甲不疑也。山曰:你何处得作家?师曰:亦不是乱塞人口。良久,长声叹曰:追远之诚,何可忘也!随顾一众曰:汝等从前所作杀、盗、淫、妄诸罪,一一如汤消冰,应念化成无上知觉。苟或毫末不灵,秪因听响各流传。又从今日起跳,不座旋风趁散。
住苏州灵岩崇报寺语
到寺,上堂。灵源独耀,千日蔽其光辉。一岳盘空,万象失其相好。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释迦已过去,弥勒犹未来。如来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捏聚放开总繇这里。放开也,无量诸佛国土一时现前,且听诸人饱足观光。捏聚也,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又向什么处出气?喝一喝,曰:巍巍乎!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上来纳个不审作家禅客,下去赏个珍重本分宗师。秪如云兴百问,瓶泻千酬底,当得何名。师不畣。僧曰,欲得不辜来意,更请别转一机。师亦不畣。僧曰,某甲也是譬如闲。师哂之。乃曰,三世诸佛说梦,有事有理。六代祖师说梦,无党无偏。灵岩今日说梦,黄连未是苦,黄柏可为怜。何故。近来世界,大非昔比。行脚高士,朝也妄想,暮也妄想。收得安南,又忧塞北。那讨闲心情来听说梦。纵饶勉强筑在他耳窍里,生门易过,死门难出。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雪窦道得好,第三第四不问你,后五日事作么生。说到这里,未免二乘胆战,十地魂惊。老汉更不与你方便,直待驴年诺惺惺着。吾行尔随,吾唤尔应。一随一应,无少无剩。
上堂,举赵州和尚示众曰,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师曰,至道无难,惟嫌拣择。选佛场开,是圣是凡一齐来。心空及第,所作所为绝猜忌。不见石头土块,草木丛林,以至昧略飞摇,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况乃具正遍知底大圣人,无往不自得,而不能入水入火入大炉鞴。老汉今朝岂敢掩是饰非,将佛法当人情。秪要他随处出生,当处寂灭。金佛入炉,根尘一如。木佛入火,彼我无殊。泥佛入水,全身归父。屋里真佛,一场露布。百念岁个老古锥,直得手足无所措。灵岩病叟没伎俩,闲把虚空缺处补。喝一喝曰,报诸仁,举即顾,无差互。
上堂,众集嘿然。经食顷,乃曰:诸仁不是畏缩不将来,老僧不是吝惜不祗对。击禅床曰:坐了这个位次,不与诸仁说难说之法,教你一个个直下作师子儿去,成佛成祖去,入如来藏去,反教你如乡头、保正、耆长、大户参杂在资生产业里去,祈神告佛打入福利门头去。如是则袈裟下多藏毒药,把诸相完具底活佛沉埋向秽厕坑里,将来老僧头破作七分,如阿黎树枝也不足偿其罪过。即今世事如麻,空门路赊,布裙一截泥,努出膝盖子,看这老和尚说什难说之法。复击禅床曰:今年桃李熟,一颗值千金。
上堂,举达观颖和尚住圣因,一日升座曰:诸方钩又曲,饵又香,奔凑犹如蜂抱王。圣因这里钩又直,饵又无,犹如水底捺葫芦。举拄杖作钓竿势曰:深水取鱼长信命,不曾将酒祭江神。师曰:尼山夫子,世间圣人,犹自罕言利命。颖老出世祖师,乃尔怨天尤人,尚得谓之达观哉?灵岩今朝不图翻局,要见得失平怀。良久曰:柳絮随风,自西自东。本无定法,遇缘即宗。取得鱼来还自放,羞凭钩饵立奇功。
建侍者母氏三十周年,请上堂。僧问:佛法二字总不敢问着,秪如腊月三十日到来如何打算?师曰:好向人前恁么问。僧曰:不意和尚见到这里。师曰:老僧有口也难开。僧曰:今日可谓小出大遇。师曰:且待别时来。僧问:既然黄檗佛法无多,因什临济不肯得少?为足垂老更思一顿。师曰:上人惯自生,铁团上寻缝。僧曰:真个那!师曰:老僧争肯虚空罅里钉橛?僧曰:和尚大似不知。语未竟,师便喝,僧亦喝。师曰:学语。僧问:香严道:子啐母啄,子觉母壳。如何是子?师便喝。如何是母?师曰:正觅起处不得。作么生啐?师曰:哀!哀!作么生啄?师曰:旧日事不须提起。僧无语。师曰:老僧患聋,阇黎患哑。乃举临济大师曰:你一念心疑被地碍,你一念心爱被水溺,你一念心瞋被火烧,你一念心喜被风飘。师曰,据老僧看来,大师正欠悟在。学道人真到不疑之地,自谓脚脚踏实,岂非地碍。纵饶恩爱全消,如髑髅里眼睛干不尽,岂非水溺。驴践马踏,刀斫斧砍,木石泥土相似,觅瞋心如芥子许不可得,秪这不可得底无明忒煞,岂非火烧。喜识尽时,自谓消息尽也,岂非风飘。果真达得四大如梦如幻,随处解脱。疑心爱心瞋心喜心,总是你屋里真佛显现底心光。把得便用,即是杀人刀活人剑。一任人间天上,纵横自在,应物无拘,随缘得妙。一人如此,众多亦然。生者如此,死者亦然。今生父母多劫,父母尽达。烦恼结使,如空无所依。向这里还歇去得么。你若又引将大师道,一念心歇处,唤作菩提树。喝一喝曰,和根截倒。
契侍者请上堂,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曰:曹山不如。出世后如何?曰:不如曹山。后来我演祖拈曰:若以世谛观之,曹山合吃二十棒。若以祖道观之,白云合吃二十棒。师曰:老大祖师这回救不得也。道枢绵密,智域困深底,曹山好以世谛责之,前来二十棒自领出去。然曹山老汉亦不无大智人,前三尺暗,若于出世未出世观佛,争能截断情尘,裂开见纲?要得类中混迹,炭里藏身犹未在,何况青天轰霹雳,陆地起波涛?远之远矣。今日设有问灵岩:佛未出世时如何道不曾贬剥诸方?出世后如何道一任诸方贬剥?若更以世谛祖道论量,七十二棒且轻恕,一百五千难放君。
弟子祝本圆、庄严先慈请上堂。僧问,一不得有,二不得无。新年头佛法作么生商量?师曰,空里忙忙书卍字。僧曰,还谛当也未?师曰,是真草,是隶篆?僧曰,谩某甲一人即得。师喝曰,从不谩人。僧作礼曰,分明举似。师曰,切不得作永字八法。僧问,见得满地黄金,何妨即此用离此用。明知通身锦绣,因什触不得背不得?师曰,且读本文。僧曰,陈年底拈过一边,斩新底再请垂范。师曰,莫寻注脚。僧作礼曰,某甲且自领话。师曰,身上着衣方免寒,口中说食终难饱。僧问,一冬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未审湖南草作何颜色?师曰,昨日闹哄哄。僧曰,大有人疑着。师曰,今朝静悄悄。僧曰,何妨细而详之。师曰,果是俊快衲僧,定不回头转脑。僧曰,不是某甲,几被惑乱。师曰,大唐国里老婆禅,一等与君注破了。僧问,大众也如是,某甲也如是,和尚作么生?师曰,直得天雨芬陀华。僧曰,还着得这一句也无?师曰,试看玉阶长瑶草。僧随顾左右曰,今日看破这老汉。师曰,一年一度春风来。僧一喝,师曰,大地何人眼不开。乃曰,一年一度春风来,大地何人眼不开。空里忙忙书卍字,青山拍掌叹奇哉。且读本文,莫寻注脚。身上着衣方免寒,口中说食终难饱。昨日闹哄哄,今朝静悄悄。天雨芬陀华,玉阶长瑶草。子母各不相知,事理依然兼到。卓拄杖曰,大唐国里老婆禅,一等与君注破了。
祖侍者请上堂。大觉溟长老出问:若有欲知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虚空来,连架打,某手不如脚。还有畣话分也无?师无语。溟曰:早知与么,悔不与么。酂侍者问:某甲不问话,和尚作么生?师亦无语。酂曰:果然三寸甚密。师仍无语。酂曰:三十年后,此语上碑去在。乃曰:古德道,横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何异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大似凤萦金网,拟趋霄汉以何期。汾阳无业禅师曰:佛法在日用处,在着衣吃饭处,在迎宾送客处,屙矢撒尿处。美则美矣,未尽善也。着衣但着衣,吃饭但吃饭。佛之一字,尚不喜闻。更起法见,展转不堪。况又道个举心动念,便不是了也。寻尝向汝等诸人道,举心动念,华雨四天。逐恶随邪,香飘尘刹。贪欲瞋恚,是值种德之本。邪见烦恼,是严佛土之门。拟心学佛学法,便不是了也。经中谓地狱饿鬼畜生,盲聋喑哑,世智辨聪,佛前佛后,北俱卢洲长寿天,为凡夫住事。八难灵岩道,禅宗亦有八难,真佛真法真道三涂也。不见一法,名为北洲。念念心不间断,如长寿天。权实照用,是世智辩聪。独脱无依,乃诸根不具。石火电光,同佛前佛后。所以楞枷曰,断二根本,名害父母。诸使不现,名害罗汉。断彼异相诸阴,积聚和合,名为破僧。断彼七种意识身,名为恶心出佛身血。以此行五无间业,不堕无择地狱。今日祖侍者,为父圆慧居士,三十周期,特请老僧,举扬实际,庄严报地,不惜口业,破尽从上家私。汝等诸人,倘能不断无明,直见真父,不灭贪爱,直见真母,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则老僧箭不虚发。其或寻逐古人言句,心念一起,不惟自被波旬扑倒,和老僧一时打入铁围城也。
嘉兴大藏经。南岳继起和尚语录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二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住苏州灵岩崇报寺语
松陵屠居士玄枢,为母屈太君寿,请上堂。喝一喝曰,其用广大,宽廓无边。其文深,其旨远。与凡圣为依,是众法之本。其信之者,穷尽法性。以之觉亲,慧命无涯。以之自觉,智源罕测。启悟劳生,破诸尘妄。无待渐趋薰习,诚非小事。不可轻心,取于流转。复喝一喝曰,倘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
席恭人六十初度上堂:金风一夜铿锵,黄叶四山锦绣。满目秋光烂不收,莫厘全露法身。倒涵两岸枫颜,摇荡长空雁影。远天霜翠青无极,震泽横开笑口。诵来一道聪明咒,唱作千秋白石歌。但得圆通证无漏,不须石臼念摩诃。曩谟佛陀,曩谟达磨,曩谟元和。伏愿弟子玄信,福隆寿广子孙多。普天知识长惺惺,脱却笼头卸角驮。
快雪。上堂。以拂指庭中曰,雪雪,能使枯者荣,秽者净,乌者白,缺者盈,瘠者肥,隐者显,热中者不得不冷,奔驰者不得不歇,险阻者不得不平,浓艳者不得不澹。道渠一切处寂寥枯澹,他却庄严诸品。道渠一切处光明灿烂,他却文彩全无。他能盖覆一切,一切盖覆渠不尽。他能穿透千门万户,千门万户牢笼渠不定。本非神通,亦非法尔。道个夜月流辉,澄潭绝影,尽属比拟之词。何也?不消转句,使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渠本有风光。待到红日出时,不见一色,始是半提。要知渠全提时节么?老僧三十年前在万峰会里,有一转语举似诸仁。良久,击拂子一下曰,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静舆禅人为母氏请上堂。夫学般若菩萨,无甚日旋三昧。斩然将无始来火伴,尽情交断义绝。他日山边水边,冷地撞着,只是交肩过去。管取十方世界,一时销殒。设或兜三惹四,不知不觉,依旧走入他路里,万劫无有出期。更作意回避伊,又添上一个也。约略唤什么作火伴?佛是,法是,菩提涅槃是,真如解脱是。要断绝他,须还上流。临济德山云门沩仰,是真下流。现前那个,和你是生冤家。费这许多气力,生这许多计较。顾左右曰,老僧三十年,不忍说到这里。今因檀越信心,不觉肆口。随指口曰,看牙齿在么?
袭祖宪,退平川。通济弟子玄仁、玄森、玄净等送入山,请上堂。僧问:天上无双月,人间只一僧。指左右曰:因甚有这许多?师摇首。僧曰:不可辜负来机。师哂之。乃曰:自来不惯强差排,今日无端闲着力。若将佛法当人情,怨哉!屈哉!诸知识,秪要你识取去底,识取住底。百年三万六千日,日日朝昏十二时。身上着衣方免寒,口边说食终难饱。青山白云,落花芳草。去底既不倚势欺人,住底争肯无本可据?不见三峰先师曰:德山忤逆往哲,临济轻薄来学。两个没量大人,病入膏肓,不觉什风吹到三峰门里。知事分付:缘左先左脚,缘右先右脚。仍前热乱,莫怪不轻发药。师乃呵呵大笑曰:目前师僧尽出自三峰门里,定然头正尾正。劈面三拳且不问你,连腮七掌还健脾么?良久,掷拂子曰:若要无事时,归衣钵下坐。
海虞光聚大德请上堂。观色即空,成大智而不住生死,诸方共闻。观空即色,成大悲而不住涅槃,灵岩不然。两片顽皮包个舌,一双耳门藏两窍。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有什旷发群动,越绝孤应,辟天人深域,振今古洪谟,而不视同烂本心之药,斩法身之斧。拈起拄杖曰,这一队漆桶莫怪。连卓三卓,下座。
吴兴弟子灵资请上堂。适才鼓声急忙忙一点一点钻入你等耳门里,老僧急忙忙一步一步赶上来,拟为你拔出,竭尽伎俩,下手不得,须你等自作法,莫待贯髓入脑便救不得也。你若计穷力尽,老僧只得将错就错,鼓声无能入之心,耳门无所入之迹,心迹既无,彼此何碍?无碍真宗,居谷盈谷,处坑满坑,无底篮盛他不漏,黄金索锁他不住,取殊裁于妙手,照用齐彰,不稽度于往哲,理事兼到,竖穷三际,横遍十方,尘沙诸佛、天下祖师尽在里许头出头没,通方之士自不怪我言无一定。老僧寻尝见掌钵盂向香积世界无出身之路底、挑日月于拄杖头上有眼如盲底,总不与之计较者,乃捧腹曰:只得这副肚皮宽,更有容得老僧底。下座,礼他三拜。
宣州青林明虚律师,率诸弟子请上堂。僧才出,师便喝。僧拟进语,师又喝。良久乃曰,持宝奉君君不识,令人空忆老南泉。要得远离众缘,岂止千年一遇。教中道,一切障碍,即究竟觉。不是大作家,争得横身不怕侵泥水。离凡圣底嵩山安国师,用凡圣底南岳让和尚。终日牵无丝傀儡,当得劳而无功么。老僧这铺功德,成就多少时也。逗漏遗踪,实无走路,难免被他捉着。直须千言无一中,脚下到长安。复喝一喝曰,偏乾坤动天地底,是什么驴汉。
能仁光长老三周忌辰,门人遍颙备仁请上堂。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老僧得知,四十九年说底是没心肝话,行底是没心肝事。度若干没心肝底人,以讹传讹。直至今日,十字路口,深山角落,据高位,享厚供,那一个是有心肝底。流到食腐烂,衣粪扫,还道是他白毫相中光明。非他底连声弗也,是他底满口善哉。如是之人,不待见之者心生轻慢,闻之亦当呕吐。若是老僧三昧,总不曾谩昧诸人。三十年来,说底在诸人耳里,行底在诸人眼里。所度底人,诸人尽知尽见。老僧两道眉棱如剑戟,讨甚白毫相光照顾儿孙。非我底增我意气,是我底长我惭惶。深山角落,他也不曾孤负我。十字路口,我却不曾孤负他。据高位,享厚供,是他底禄。衣粪扫,食腐烂,是他底福。淆讹任他淆讹,颠倒由我颠倒。大众,这两段公案,什么人判得。良久曰,有也有。第二子同光,号辨庵,住灵石能仁两刹。三年前,此日说偈坐化。今其脚下儿,苦要老僧说几句残言剩语,反讨得这桩没头脑底官事,要渠定当。少间闻三下鼓,诸人静听。
上堂。佛法不是小事。夫说法者须是六种成就。第一安立成就。第二目前成就。第三自己成就。第四智智成就。第五本末成就。第六平等成就。六种圆具法法归宗。一种有亏言言昧旨。上根利智自然一六互收。浅学初机切忌循途守辙。卓拄杖下座。
上堂。夫临机转握,共有八门。定乱致平,难拘一法。或奇正之纵横,或阴阳之纷错。九天九地,一死一生。擒贼擒王,射人射马。所以决胜要在临时,神符贵于转换。门门有路,步步通途。过量英雄,不烦指点,自能排身直入。其或不然,灵岩为汝打开八门。拈起拄杖曰,第一刹那该摄门,第二主宾成立门,第三当机生法门,第四予夺自在门,第五输机善用门,第六全提正令门,第七诸根普摄门,第八太平无象门。卓拄杖曰,这是那一门?众罔措,遂下座。旋风打散,归方丈。
谓云、敏闻二上人请上堂:腰软背酸难立久,才近绳床瞌睡来。面前大好,山脚下俊衲子一齐攒簇着,如逼债相似,抖尽肚里零星,究竟收拾不下。再三无计可施,略与诸人评议:一、不得截生死流;二、不得踞祖佛位;三、不得互分宾主;四、不得驰骋问畣;五、不得曲顺机宜;六、不得平怀尝实。岂不闻纤芥不留,犹是交争之法?拈拄杖卓一下,曰:汉家虽有三章约,争似灵岩六不容?
灵瑞符道者请上堂。僧问:如何是道中人?师曰:一步紧似一步。僧曰:道中人相见时如何?师曰:工夫各自忙。僧曰:设遇虎狼师子,凭谁相救?师曰:也只是个自己。僧曰:有个自己,难免照管。师曰:伶俐也。乃曰:三峰老和尚若在,闻山僧与么提唱,通州做得来底布靴和毡袜底一齐顿下,三十年参禅到此,一些气息也无,当年末后句子无人提得也。休!休!山僧仔细思量,我此门中争好胡乱教坏人家男女?良久,曰:古今尽道说禅难,沾着些儿心胆寒。若是本等赤金体,倾入红炉一任看。喝一喝,下座。
中游后堂。五十生辰请上堂。八万四千深法门。无问平坦。管什崎岖。只要插得脚入。释迦老子和身放倒。有什十方虚空而不一时销殒。然后在天同天。在人同人。更不须拖枪带甲。披席把碗。元丰条。绍兴令。有智若闻。则能信解。其或幽旨既融。玄机未泯。虽有万德千身轮足。无智疑悔。则为永失。争如长松下。白云乡。吟鸟啼猿。尽道场随分水草。地久天长。
江阴莲道人寿日,请上堂。汝等绕四天下行脚,尽谓我求心。且道心是何物?老僧于无数量中略露些文彩:心是日,处空照有无定迹;心是月,光涵宝镜清高绝;心是星,运斗旋箕禀曜灵。与么,昨朝则有,今日则无也。不然,心是雨,花木普滋含笑蕊;心是风,锦绣山川披拂中;心是云,舒卷乾坤越样新;心是雷,发蛰一声幽谷开。汝等这回还识心么?直饶量取河沙,算他过去、未来、现在无有穷尽。临济先祖又道:真正学道人,念念心不间断。嘘嘘,心之一字,刀刁莫辨,鱼鲁难分。便下座。
弟子重荷,请上堂。赤肉团上一物,尽道西天尽有,此土全无,未必然也。焚香择火,昨夜踪迹不着;开单展钵,今朝回避无从。始信近日丛林吐出来底是野狐涎,非师子乳。一众闻我道,未免惊疑。此辈不独堪悲,亦且堪笑。驴鞍轿若是阿爷下颔,因什一切人坐在骨臀底?轻重罔辨,香臭弗知,春山乱青,春水漾碧,寥寥天地,叹望何极!良久,左右顾视,曰:具超方眼者,自当怜我开眼造罪,合眼受灾,肯同儿戏?敲香几,下座。
大悲道场开启,弟子玄信请上堂。夫宗师唱道:不屑以智遣智,肯以智遣惑,事不获已。向道:六门虚静,万法咸如。然非心月孤圆,争见神珠炳焕?临济大师道:但能纯一不杂,虽十地满心,求你踪迹了不可得。所以天龙欢喜,地神捧足,十方诸佛无不称叹。老汉过矣!现前一众,那个不是金毛师子?等闲一言半句,谁道不是大悲心无碍大陀罗尼神妙章句?惟诸大德抖擞精神,豁开胸怀,岂止除灭千灾,成就万德?正所谓:识取摩诃般若光,万古悠悠是今日。喝一喝,下座。
净居庵主宗本断七,上堂。云门大师上堂曰:划断即不可,大众甚好言语。固不可以一朝风月昧却万古长空,又岂可以万古长空不明一朝风月?掩胜潜奇,黑漆桶里黄金色,只为一人斟酌皮髓,遂致后代较量亲疏,因而凡圣岐分,悟迷派列,奔驰七趣,汩没四流。欲期插脚曹源,岂止隔洋子江在?果具把定世界函盖、乾坤眼目,观净居庵主八月二十消息,如掌中物,无有丝毫错误。其或未相委悉,敲禅床三下,曰:老僧表而出之,来无三言两语,去时一笑而已。不明向上个窍,生死那得由你?靠拄杖,下座。
大悲道场圆满洞庭席文舆居士伯仲,为母夫人玄信请上堂,高声曰,大悲菩萨在什么处?良久曰,不欲得商量。诸和尚子,各各欠少个什么?虽然,莫谓如今说底便是,才有个是,早有个不是。大悲菩萨岂有两个?近日诸方,不是坐定你,便是走作你。二六时中,折旋俯仰,思衣念食,种种杂虑,是从大悲心中流出,是不从大悲心中流出?灵岩直下老婆心,与诸仁个圆满着。喝一喝曰,此老古锥,心不负人。
若拙法师请上堂。喝一喝曰,山河大地,由兹建立。三昧六通,由兹发现。隐显无殊,明暗不昧。近日多见诸方说心说性,遂致丧家失计。往来莫辨,开遮勿灵。故学道者如恒河沙,见道者难得一二。岂不闻克己求真,修行大错。直须褊衫不盖体,赤脚踏倒崇报门。把主人翁曳下曲录床,落脊棒打不歇手。然后老僧合十指爪而说偈言,假使心通无量时,历劫何曾异今日。
癸卯正月四日,上堂:三日前,有一男子来前申问:新年头佛法,诸方竞铸金石之言,各垂山岳之训。此问作么生?老僧叱曰:合取狗口。记得尚书度支员外郎明觉禅师塔铭有曰:噫!蠢愚背本源,一念异生二根。从上相传心印,看看扫地尽也。老僧既不能为他扶起刹竿,又肯随邪逐恶,而今不比前两年也。人困马困未是困,露柱困来真是困。心愤愤,口悱悱,要得老僧佛法流通,只恐不能矣。
东山灯明道人八十寿,请上堂。喝一喝曰,上来讲赞殊因,非知方俊眼,出格上机。举一明三,并同边浅。欲求大宝,莫局时代。制辞申颂,惟仁善听。湖光翡翠青,洞庭春草绿。中有百尺松,枝枝垂屈曲。映日拔云霄,从风戛金玉。周髀小数术,难将岁月卜。
雪窦老和尚计至,上堂。呜呼哀哉!法门不幸,人从西园来,却得南广信报道,我法叔杏山老人遽尔归真,不信不信。这老子人天眼目,法苑权衡,聆其謦咳,永出四流,承其指挥,高步三界,谁不蒙恩?谁不仰德?忽然日月沉辉,乾坤失色,不信不信。呜呼哀哉!人亡弦绝,知希守嘿,三缄其口,正是时也,莫逆于心,何可忘乎?大众,道乎?情乎?情牵生死,道绝去来,道非尝道,情岂尝情?呜呼哀哉!法门不幸,掩面哀哀,曰:不信不信。三峰檗庵志省觐,请上堂。有个人家儿子,其父览而神之,无心心心合妙,有口口口道火,一切临时建立,从不遂旋包裹。拈起拄杖曰:而今风和日丽,直教天下人一时成佛成祖,阿谁出来敢道个不可?卓一卓,下座。
盐官行辉请上堂,举真净和尚曰:此个事教不得,学不得,传不得,须是当人自悟始得。师曰:我不肯这老子,春风霭然,春水荡然,春山俨然,是谁不然?
弟子玄信六十生辰,水陆大会圆满,请上堂。僧问,祝融峰畔万年松,枝枝撑着月。东山水上行,因什向北斗里横身。师曰,稀逢难遇,正在此时。僧曰,老汉惯自虚空里烜彩。师曰,锦上铺花,别资一问。僧曰,是伊报恩有分。师曰,三千八百未是住头在。良久乃曰,若有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灵岩道,若论佛境界,那一处不偏。开眼也着,合眼也着。举足也是,下足也是。一切障碍,即究竟觉。窒碍不是佛境界。地狱天宫,皆为净土。恶道不是佛境界。得念失念,无非解脱。妄想不是佛境界。成法破法,皆名涅槃。谤毁不是佛境界。智慧愚痴,均为般若。分别不是佛境界。无明真如,无有二理。杂染不是佛境界。若信得及,虚空本自廓尔,佛性从来湛然。风动云披,骏发天真妙用。凡情圣智,全提本分雄机。揭杲日于天中,幽潜蒙曜。扇真风于劫外,枯槁回春。粲不萎之心花,花花联影。奏无生之梵曲,曲曲离情。洒甘露则一味无余,霈慈霖则三根等润。能使岩居穴处,皆依智照神光。水泛空飞,咸入义天性海。严戒定之室,筑福德之基。有感斯通,无求不遂。非关异术,岂假他缘。只在一法界中,虽欲回避时,直是无回避处。故曰,应眼时,若千日,万象不能逃影质。凡夫只是未曾观,何得自轻而退屈。又曰,贪欲即是道,瞋恚亦复然。于此三事中,有无量佛道。拈拂子击一下,曰,这便是一条入佛境界底通天大路。果若脚跟得力,便请平步丹霄,随寓而安,无往不适。正恁么时,且道还有向上事也无。更垂一偈,作个注脚。水陆斋筵已告圆,如空福德利无边。斗充佛座量难尽,历劫长存般若缘。
射州卑牧谦请上堂。僧问,吞尽三世佛底人,为什开口不得。师曰,我若开口,又道暴露已长。僧曰,照破四天下底人,为什合眼不得。师曰,我便不开口也得么。僧曰,前头着,后头着。师曰,粗心者隔。乃曰,好铺功德,被人问着。莫谓去却粗缘,便照见一切长短方圆。而今与你门路,不自欺,不欺人,个是灵岩山里佛法也。东林和尚曰,世间名利闲荣辱,云雨纷纷手翻覆。悲歌相继不堪论,棒头无眼黄梁熟。个些话作道理卒难会,方来兄弟几曾体得。谨白谨白,要得光阴不虚度,亟问取他家脚下人。
晚参,举赵州和尚上堂曰:兄弟但改往修来,若不改,大有着你处在。师曰:西天人事至此,老轻薄尽也。含齿戴发,巍巍堂堂,说恁语话,捋灵岩面光。咄!也大有着你处在。一僧出,师曰:赵州合著在什处?僧曰:别处着伊不得。师曰:不改往修来底聻?僧曰:不可着在别处。师曰:但改往修来,也大有着你处在。便下座。
上堂,僧问:曹溪镜里,纤尘不立。因什眼里有睛底,打鼓看来犹不见?师曰:甚不肯你此问。僧曰:为什如此?师曰:依然走入识情里也。僧曰:若不上来,焉知端的?师曰:犹未得决然。僧问: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许多闲口。除吃饭合作什么?师曰:且放冷着。僧曰:不可教伊上壁去也。师曰:衷斯自家裁断。僧曰:近日诸方错怪人。师曰:可当得禅道么?乃曰:老僧看定诸人了也,还知么?良久,复曰:知之一字,也不易言。知之一字,众妙之先锋。知之一字,凡惑之帷幄。洗脚处用巧不得,着草鞋时安排不得。朝阳户口,夜月阶前,不可总为诸人注脚。春去秋来三百年,拄杖至今犹靠壁。早参,上堂,举智门纲宗歌曰:昆明池里失却剑,曲江池内捞得锯。牙牙且过时,莽莽卤卤,河沙数粝竭。节曳露布,伶俐衲僧通一路。师曰:夫出家沙门,不行异路。乞食自活,取那一路?众畣不契,乃卓拄杖曰:可惜这一路。
小师越祖范铜写师像供慈受阁,请上堂。空山中得似人者而喜,好段语话要且难构。善说无生法底道:只是生铜铸就,圣从何来?灵从何起?若打从大炉鞴里镕尽气质,决不坐着这个见地。此椰子一躯,不慕诸圣、不重己灵,赞誉勿喜、残毁勿瞋,眼摄一切而影不留、耳透一切而声不染,为他是佛模子里、祖模子里脱出,故诸象繁兴,那伽尝定饶你在面前作多色伎俩。渠不见不闻,无尽诸方闻得,未免笑灵岩两口无一舌。咄!管保老兄未彻在。
吴江弟子定洪密珠请上堂。侬家自有同风事。千里苍茫却肯伊。天地河海。风云草木。虫鸟人物。月之大小。岁之余闰。古人道。无知者无所不知。无所不到。起心解会。则便隔也。今日与你约断一件事。若要去离泥水。活人眼目。举唱激扬。喝一喝曰。细看前话。
早参。上堂。果是个解事师僧。不待灵岩到你面前横竖。已知老汉铺张。佛意祖意在这里多少时也。你道我与诸方差几尺地。一曰。近日此话大有商量。一曰。放待冷来看。一曰。阖国咸知。一曰。我不可作灵岩弟子不得。一曰。某甲参堂去也。一曰。打鼓普请看。一曰。某甲不敢造次。一曰。直不藏曲。师乃起身曰。一总是开眼尿床。
晚参。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如此老所说,天下宗师尽是吃饭汉子。众中有高过石头底,试请下语。一曰,不料和尚问到这里。一曰,上来下去,总不徒然。一曰,专为流通。一曰,别有商量。师曰,到南广回来,一齐定当。
弟子元信大藏圆满请上堂。古德道:一大藏教是个之字。三峰老和尚道:一大藏教是个日字。山僧道:一大藏教是个席字。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之字下荐得:生来造化承斯力,贵胤天然世莫群。日字下荐得:一句当天出盖缠,纵横妙展无私照。席字下荐得:觌面千殊一体平,水上东山青不尽。诸人拟取那一字,宗乘露布,建立由人。若非事理圆融,能免触途成滞。当此之际,须明古人血脉,有随自意语,有随他意语,有随自他意语。一等出世尊宿,个个道:鼻孔吒沙,眉毛卓朔。才据祖令,总须茫然。胜事将成九仞,山僧肯惜一篑。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晚参。举云峰悦和尚一日谓僧曰,汝问讯了一边立地是什么道理。师曰,未必善因而招恶果。复曰,灵岩今问大众,汝等礼拜了两行立地是什么道理。一曰,某甲若说道理,遭人怪笑。一曰,也不较多。一曰,不可儿戏。一曰,肯以小缘妨于大事。一曰,是上古风规,是今时枢要。一曰,不得作佛法商量。一曰,专为流通。一曰,衲子难谩。师乃曰,眼目洞然,是谁不然。更拟踏步,落花满前。
平川弟子王本让请上堂。灵岩三昧最省力,举起一念事事毕。高来低去尽奇祥,屈伸进退咸饶益。临济入门便喝,德山入门便棒。逐妄所生,不能自在。老僧指出底,可与祖佛为师。信及底,肯走到人天路里。我于一切处而无所行,他拘我不得。曩谟观世音菩萨,曩谟大慈悲菩萨。心主采集不是佛,智多矫诈不是道。何况执著文字限量。良久曰,你且听去好。
弟子灵秀请上堂。良久曰,大众总集,也听老僧说话。又良久微笑曰,任你江南江北,各自有禅,各自有道。吾不喜闻三十年前,在万峰刷印寮,见兄弟都道,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不图他能让千乘之国,箪食豆羹,便见于色。肚里忖量道,何必及踏着安隐一片地,从夜半子到人定亥,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方省古人道,举一则语,教汝直下承当。早是撒矢向汝头上也。喝一喝曰,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弟子灵善、灵玉请上堂。古德道,不信菩提涅槃,是则解空第一。喝一喝曰,丹凤自腾霄汉去,寒鸦犹噪夕阳西。从上诸圣浩浩商量,都要傍省事径捷一路走。直至如今,计较未成多少。倚长松,临绿水,感恩无地。大事本来平等,反作多种奇能。役役趁过光阴,大众流言止于智者。二时开单展钵,逐日屙矢送尿。尽将业识作流传,此道今人弃如土。
月朗大德请上堂。曹溪一路大不净坑。自古自今掘了一丈又一丈。何时得息浪停波。更有一项左手把水如光。与鬼倒挂瞳人颠覆肝肺。据实理论。而今方来兄弟能有几人。仇智观薄机衡。斥逐正法眼。抹断涅槃心。视无相实相如疮疣溲勃。老僧今日不图分雪。三十年后人间天上一回撞着。高声曰。岂其然乎。早参。举赵州示众曰。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师曰。智有邪正。道无净染。擎拳竖指。瞬目扬眉。是美精魂鬼。总不与么快便将来。如何是屋里真佛。一曰。莫要泼水么。一曰。不可错祗对和尚。一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一曰。痛领一问。一曰。口是祸门。一曰。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一曰。某甲无侍者。袛对和尚。一曰。不可口似鼻孔也。一曰。动则风生。师曰。市食斋僧不见好。
晚参。古人道,若是陶渊明,攒眉便归去。师曰,满目溪山一带烟。去便休,何用攒眉。一日,病入膏肓。一曰,深怀恐惧。一曰,肯挂唇齿。一曰,是伊救不得也。一曰,深领。师良久曰,看见了也。便下座。
早参。自点胸曰,此老子一生口硬,惯说硬禅也无他。只是做禅和子时,不轻易吃人家三个胡桃两块饧。而今禅和子能有几人插花不入。昔僧问云居,如何是道中人。对曰,如死人手。道中人相见时如何。对曰,如死人眼。这两语到我临济家,济得什么边事不解。自持白刃断其命根。每日说千说万,总未契得木上座在。多见时流妄作主宰。请个古人为你证验。有能与佛祖作得生对头底,出来道两语看。僧出。师问,如何是道中人。僧曰,雪深三尺。道中人相见时如何。僧曰,特地一场愁。又僧出。对前问曰,独掌不浪鸣。对后问曰,两掌鸣啯啯。一僧曰,脚跟不点地。次曰,把手上高山。一僧曰,舌拄上腭。次日绝倒旁观。一僧曰,待问即对。次曰,盖胆毛一茎两茎。还遮覆得么。众僧竞出。师曳拄杖下座。
嘉兴大藏经。南岳继起和尚语录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三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住苏州灵岩崇报寺语
上堂。喝一喝曰,前圣所知,转相传授。能灭亿劫倒想,成就无量慧身。离此章句,别有商量。水牯牛栏里,又添一头。灵岩不获已,且作死马医。将知你一生行脚,只是泥里撼椿,看人吃饭。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你道街头巷尾敲铁磬,沿门念高王经底,亲见妙觉也无。灼然谛当得,其乐不可量。打算不下,最苦莫过此也。复喝一喝。旋顾左右日,洞山古佛道得好,成佛作祖,越此不得。不得,伊何要你消磨。
松陵陆懋之居士求嗣,请上堂。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一朝亲自得来,是真狮子儿。何怕不大起家声。蓦拈拄杖曰,不见释迦小厮,才出母胎,便手指天地,目顾四方曰,天上下惟我独尊。当尔之时,如圭如璋,谁敢相着。所以道,一人得之,则位齐诸圣。一人失之,仍是凡夫。人虽不殊,得失辽远。古德真切之言,诚堪信受。随卓一卓曰,务求必得而后已。
晚参。举思益梵天问佛世尊。何谓菩萨名为有惭。佛言。知见内法。何谓菩萨名为有愧。佛言。舍于外法。何谓名为菩萨偏行。佛言。净治身口意业。师喝一喝曰。惭愧。释迦老子不顾乱却天下人眼。何不与伊本领。今日设问灵岩。何谓菩萨名为有惭。对道。裁衫错却领。何谓菩萨名为有愧。对道。把针失却线。何谓名为菩萨偏行。对道。衲僧破草鞋。又道。五戒不持。大众提将钵囊。千里万里行脚。莫待阎罗老子征你饭钱。然后搜刮肠肚上来。山僧共释迦老子各出只手。为你分取一半。且如何得知见内法。如何得舍于外法。何法能净治身口意业。众畣不契。乃曰。指望洒洒地。为宗门中出口气。如斯争得能构。归方丈。侍者问。如何得知见内法。师曰。不食空王俸。如何得舍于外法。师曰。何假雁传书。何法能净治身口意业。师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种冬瓜。
知殿慧圆请上堂。位天地,育万物,圣人之道可谓大矣,也只好向无佛处称尊。若撞到宗师面前,尚费手脚。不然,禅和家三千五千一万里地,盘水陟岭,难道总为一羹?一老僧不是抑人扬己,只为不甘你一众负屈。你辈尽道惯自于古佛出头不得处,铁石崩崖,霜弓劈翦。我且问你,诸佛如来说一切众生身中具有三大:体大、相大、用大,较他圣人之道孰大?良久曰:李将军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荆溪周居士请上堂。蓦拈拄杖曰,祖师不曾西来,各有一片田地。以时作息,谁敢差之毫厘。既来东土,卓一下曰,中心树子属我也。谬之千里,何所不宜。虽然如是,白云横谷口,迷却几人源。所以道,语不离窠臼,安能出盖缠。现前诸人,有能于祖师命脉上眼目人天,试请道一句,助喜青池居士圆满报恩功德。良久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
通州幻住闻长老遣门人音圆彻省觐,请上堂。如今直下信道老僧不能替你作活计,须是各各自解作活计始得。而今还自解作得活计也未?且返思自解作活计底人,在见今见古、见屋见树处见,在行不见行、坐不见坐处见,又作么生说个见底道理?有人问你,又作么生道?先和尚尝时说得好,如今悟得底,向前迷时在什么处?如今正迷也,悟从什处得来?恁么说话,罕有人说得。山僧尝时道:佛法是个省力易会法门。今人甚看得难了?只如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曰:吃粥了也未?曰:吃粥了也。州曰:洗钵盂去。其僧言下省悟。赵州是自解作活计人家儿子,开口动舌,全不费力。迷时底人,还吃粥?还洗钵盂么?个个吃粥,个个洗钵盂,迷悟如何分?若分不得,赵州未开两片皮,这僧因什不悟?才说个吃粥洗钵盂,这僧便悟去。佛法无迷悟、无来去,平生所作所为,总是这个活计。解作底人,三毒、四倒、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无,不是活计。自不解作活计,则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尽是死路。僧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好?岩头便道:是谁起灭?老僧在万峰槽厂,岂止吃过七棒八棒?一朝低头,登时看破他自解作活计底也不是,自解破家散宅底也不是。毕竟如何?掷下拂子,左右顾视曰:还要注脚。
佛诞,上堂:道大不有,功成不居。作无所作,为无所为。善哉!释迦老子当年一出母胎,得闻此语,或不至莽莽卤卤,开这张乳臭口,遭他跛足云门,蓦头一顿。今日老僧若不说明,诸方依然放渠不过。大众,法无成相,生杀由人。近来巧唇薄舌,克路塞巷,试请为二老定案。良久曰:古人道得好,你若肯我,我即辜负你。你若不肯我,我即不辜负你。
云间钱太君为令嗣宝汾求功名,请上堂:毗卢顶上人,识者既少,举者尤难,也别无奇妙。我见世间之人,随情起解。情解方起,名相是兴。咫尺之间,常乐法身而作无明幻相。争知他本自无表无里,不欠不剩,风雷咳唾,烟霞尘垢,呼吸万灵,叱吒群品,皆其尝分。禅和家闻知是说,呵呵大笑道:我会也,我会也。念兹在兹,安乐长寿。老僧更助汝喜。良久,击拂子一下,曰:好上大人,还会么?他家大有儿孙在,顶天立地通人爱。
小参。实谓此事如王字不加点。巍巍乎。谁不承恩。谁不仰德。纤毫违犯。身命殒亡。盖谓不辅非忠。不顺非孝。尔等其善体悉。
早参。实谓此事如王字不加点。有大智人以三要印当头印。定是他家亲子亲孙。何愁不眼枯肠断。苟非骨血灵床前一分。争得应时及节。随掴口曰。鬼话。便下座。
晚参。实谓此事如王字不加点,在天天中尊,在人人中尊,少他一下,食者难消。
建大悲道场,秀州世益禅人请上堂。实际理地,拨转天关。良哉观音,快逢其便。经律论三藏,五乘十二分。喝一喝曰,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参玄上士,味道高人,何不直下打开自己宝藏,运出神通光明,共灵岩老子对个平交,成办现前佛事。枉被识情安排工夫,造作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各与三十,已自领出。汝等诸人,幸早各为之计。
南濠弟子张云升为母六十寿辰,请小参。蓦卓拄杖一下,曰:西天人事,尽情交割了也。可笑临济、洞山各得圣人之一体,便乃高竖三玄,横张五位,天下之不见大全也久矣。老僧今日复还旧观,不图炫耀己灵,只期仁人孝子各各晓了本生父母,原自诸相完具。旋顾左右,曰:且道以何为验?良久,复卓拄杖,曰:面目现在。
早参。实谓此事如王字不加点。乃呵呵大笑曰。加一点又成什事。此一点体非大小。位列高卑。加之上位。指挥万象。不逐四时。着之偏位。只恐不是。是真大奇。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盐梅不是生知。功勋非关夙具。大凡学道人。须知有转身处始得。复呵呵大笑曰。扑在散粟位中。喂得来赤冻红地。无有出期。
侍者山庵请上堂,举明觉曰:祖师不到处,时人知有。时人不知处,过在祖师。乃曰:山高水深,岂尽人力使之?时人伎俩,往往多于祖师。夫为祖师者,又常常平地遭扑,虽人皆得而贱之,何所不宜?时人不知处,又归过于祖师。拗直为曲,使之正令不行,岂能服其心哉?雪窦当皇宋中叶,正宗鼎盛,无丈夫气概乃尔。灵岩幸无偏照,刚有不明。敢问祖师不到处,时人知有个什么?良久曰:共相着力底,试人前露爪牙看。
早参,举风穴问真园头: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神什处去也?真日:常在阛阓中,要且无人见。穴曰:汝彻也。妙喜曰:风穴彻也未?师曰:风穴道底是第一句,你若会去是第二句;妙喜道底是第二句,你若会去是第三句;真公道底是第三句,你若会去是第一句。临济若在,必然道: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老僧笑道:却做得灵岩半个儿孙掌有神珠,白昼示人已无遗余,大家看见,自信父子领诸檀越远擎香饭饷我山众,依法料拣是第几句?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先圣道:法性海中亲认得。现前人人都在法性海中,且道认得个什么?嘘!常恨言语浅,不如人意深,今朝两相视,倾尽百年心。
弟子灵简、灵楷、灵冶请早参。举五祖和尚上堂曰,庭开金菊宿根生,来雁新闻一两声。昨夜七峰牵老兴,千思万想到天明。师曰,演祖天下宗师,据此亦不足猒天下之望。出家沙门作佛弟子,含齿戴发,巍巍堂堂,行尽水云脚,求悟本来心。待其未踏船舷,痛与三十,庶几不忝门墙。乃作许闲言冷语,衔耀己灵,耻他先作。直饶说法者无有能说可说,听法者无有能听可听。出得离间语,落在和合语里。要称临济下尊宿,且听灵岩处分。随喝两喝曰,冷地忽然觑破,笑杀无数旁观。
晚参。举抚州龙济和尚问僧。什处来。曰。翠岩。济曰。翠岩有何言句示徒。曰。寻常道。出门逢弥勒。入门见释迦。(师注曰。二不成双。)济曰。与么道又争得。曰。和尚又如何。济曰。出门逢阿谁。入门见什么。(师注曰。一不成只。)僧于言下有省。(师注曰。好与劈脊便棒。)乃曰。二老宿头白齿豁。不指望出两转壮观。宗门紧紧抱着佛脚。一步不敢动。据此何能入魔。灵岩今日要与二老为师。教渠竿头更进。直道出门逢马面。入门见牛头。问话师僧暴得人身。岂遂甘心。必然冷笑道。金毛跳入野狐窟也。随抚掌三下。早参。举僧问首山。如何是截径一路。山曰。或在山间。或在树下。师曰。老汉耄矣。登危陟险。绕棘攀荆。争得径截灵岩。却有一条截径路头。快便师僧。速请进步。一僧卤莽冲出。师痛打一顿趁之。复就座。良久回视一匝。众无对。乃曰。土旷人稀。便下座。
晚参。道吾真禅师孤硬具大知见。与杨岐会和尚俱有重名。当时慈明会中先数二大士为龙象。然开法皆远方小刹。众才二十余辈。诸方来者必勘验之。往往望崖而退甚多。或问真。如何是佛。畣曰。洞庭无盖。寂音尊者颂曰。洞庭无盖。冻杀法身。赵州贪食。牙齿生津。异哉。担雪既爱真公畣话。又爱尊者颂语。遂不顾惜举止之丑恶。效颦颂曰。洞庭无盖。托出法身。吞吐不下。空自咽津。又曰。洞庭无盖。走却法身。东西南北。苦杀问津。二颂去尊者远矣。有小洞庭者拈四句。使寂音担雪不自知其首之俯。幸哉。座下竞颂。师复别曰。洞庭无盖。上载下载。杜撰禅和。多见未在。
早参,举僧问元叟端公:如何是实头一句?端曰:刀斫不入。师曰:非也。老僧今日要与元叟相见。参玄上士,拨草瞻风,动逾千里万里,只图个入路。若据高论,辛辛苦苦尽是美,虚实头一句如何道?良久曰:将屎块蓦口好,怪我没道理。
晚参,举僧问赵州:世界变为黑穴,未审此个落在何路?州曰:不占。僧曰:不占是什么人?州曰:田库奴。师曰:田库奴,当此之际,救你头是?救你脚是?烧香祷告观音去。良久曰:观音,观音,可奈何!
小参。旷大劫来觅不得底。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禅和家长连床上客春。开眼半晌听不着。晚粥梆气急杀人。三十年来辛苦事。触磕何曾不遇缘。
晚参。月首座问:佛祖不能到处,敢问和尚?师曰:三千条罪莫大于不孝。曰:然则小子领命矣。师曰:也知势不容不下也。曰:何必痛而后伏?师嘘嘘良久,乃曰:今世道人多溺文义,不务大道。人类相乖,尚能刺足于佛祖永明不?曰:若但随文义所解,只是阴识依通。当逆顺境时,还成滞碍。老僧痛心,诸人其有过量乎?喝一喝,下座。
晚参。年穷岁逼,大小事都有个结算。我也要清楚你,你也要清楚我。一僧出,师打曰,一并清楚与你。僧拟伸问,师连打曰,更欠少你什么。趁出。
晚参。古之人有截人脚跟者、有换人眼珠者、有去人匙箸者、有拈人鼻孔者,总非善法。灵岩且不然,尽乾坤将来如唾星点,只要你吃;吃得下了,又要你吐得出。而今且先说吃。僧才出,师蓦面唾。僧将进,师曰:不得吃我吐下底。
楚潼泉俞昭汾长老省觐早参,请上堂。僧问,一人知有道不得,一人道得不知有。那个在偏,那个在正。师曰,若此者,非老僧所能知也。僧曰,好一转,可惜引人语路。师曰,人各有知有不知。僧曰,和尚还知面门一突是他通气处么。师曰,子欲我强不知以为知乎。僧曰,倒是某甲罪过。师曰,非也。僧问,百种多知,不如无求最第一也。因什又向大庾岭上以网取之。师曰,其言则然。僧曰,既无依执,云何名传。师曰,汝意谓何如。僧曰,还塞得他口住么。师曰,古之人则不如是说。僧曰,原来共某甲说道理。师便喝。乃曰,老僧之意,诸人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三十年辛辛苦苦,只图几正知正见之人布之四方。使三峰道法有传,人则尽在见闻。章章之道如之何。喝一喝曰,在人
师到三峰,祖庭法子檗庵志主席,率大众请升座。僧出问,师皆默然,乃曰:此片地长如许长,阔如许阔。我老和尚于此得道、养道、行道,我兄弟子侄、子侄之子于此得道、养道、行道。摧颓老子,特地又作个什向当?良久,曰:天地覆载,日月照临。物以曲成,情忘向背。断断靡他,尚冀大振于后来。喝一喝,下座。
晚参。理无相状,事有形段。一报身中,善善恶恶,如何得事事顺理?一曰,嫌什么?一曰,还容某甲杜撰么?一曰,一切总由和尚。一曰,只宜拄杖子。一曰,洎合打破蔡州。一曰,家丑不可外扬。一曰,巢知风,穴知雨。师曰,但念观音。
病起,早参。见到古人见不到处底禅和,我有两问问你。用过古人用未到处底禅和,我有一问问你。乃问:老病寻常发,龙钟无较时如何?首座曰:近日荆州玉泉请和尚。师曰:始见望朝,又己念日。西堂曰:有手不弹指。师曰:无限世间心。问:雨歇农方作,天空蝉尽鸣时如何?首座曰:堆蓝堂中,坐卧亦不恶。师曰:或若当此一问,灵岩门下将何如?西堂曰:往往如斯。师曰:图他力尽。问:临济、德山不足标榜,信得及么?首座曰:和尚行时,某甲腰包。师曰:将作奇特商量。西堂曰:某甲经了多少寒暑?师曰:故山归路笑羊肠。
晚参。老汉不肯乱塞人口。明取自己。明取目前底。交驰天下。总之赏他个热不睬。师法祖佛句子道来。一曰。近日诸方大有商量。一曰。某甲不敢妄生节目。一曰。也曾他家檐下过来。一曰。专为流通。一曰。今古罕闻。一曰。恐不惬和尚意。乃顾侍者曰。寡不敌众。打退鼓。
晚参。老僧崇祯二年到万峰见老和尚。有两句话往来于怀。三十六寒暑怕烂却。今晚举一过。上上人不拨自转。下下人千拨不转。众无对。乃曰。两肩扛一口。枉续牟尼子孙后。
早参。平旦寅。狂机内有道人身。喝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老汉难道定要与这不是人养底打对。有法得菩提道。实大可畏。你等既不问老僧。而今老僧要问你。正听经时禅在什处。正参禅时经在什处。代前曰。展脚缩脚。代后曰。合眼开眼。(孤峰长夏命阇黎论法华助显。)
千华法侄守缘和尚请上堂。僧问:一字根要是何之说?师曰:将谓俊伟之机。曰:依依对看。师曰:能为来者之益。曰:果尔殊特。师曰:无以当意。曰:得尽之也。师曰:收。僧问:上来置个问端,和尚定有以畣之。师曰:早已备悉来意。曰:便恁下去也。师曰:实为希有。曰:其一有所当乎?师曰:家里人说家里话。曰:也要大家知。师曰:珍重!乃曰:反覆丁宁,输诚苦口,是南泉、睦州大机之用,我济上之所秘也。今遇大方,事难久韫。随仰手覆手曰:过去如是如是,现在如是如是,未来如是如是。得亲故用亲,行到故说到。有时威行雷电,有时静穆渊澄,皆不计较而得。良久,左右顾曰:有当高怀也无?便下座。
虎丘回,上堂。僧才出,师以拂子截住日:我不汝欺。乃举云门和尚一日行次,以拄杖打露柱一下曰:什么处来?自曰:西天来。复曰:来这里作什么?自曰:说佛法。乃喝曰:欺我唐土人。又以拄杖打一下便行。师曰:捉住捉住,浙西路里清水白米与你吃了,亦是一种善知识底事。撞到露柱也扯葛藤一上,莫是欺他外国来么?谁信你老僧昨夜从虎丘到灵岩,有问侍者:和尚来作什么?者曰:说佛法。诸兄弟,若道有佛法可说,是欺灵岩大众;若道无佛法可说,又孤负他远来。檀越这里道得个平展句子,老僧分半院与伊,为檀那植福。靠拄杖下座。
喻岸二侍者丐盛川回请上堂。我宗无语句。不是无语。秪是无祖佛语。无人天语。亦无自语。一味应机发语。昨日有僧问。尽大地是学人一坐具地。佛出世也侵他毫厘不得。拟着和尚向什处。老僧道。生平行脚到处只管。九十日为一期。僧曰。还得触处自由么。老僧道。如方木逗圆孔中。僧曰。始得无过。老僧道。多少聱讹。大众未识者识取。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邻。过此二者是为真过。上来个道真言。三玄收不得。四句岂能该。若不挈其纲领。百年能几许。走杀乱山青。然今日两侍者请说法。当用何等语。良久曰。钵盂安柄新翻样。牛上骑牛笑杀人。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妙用自通,不依傍物。冥会至理,非见闻缘。但有语句数量,尽属法尘,尽同诸漏。祖师门下,春非我春,秋非我秋,夏非我夏,冬非我冬。伶俐衲子,队队尽入僧堂里吃饭,那个不曾提将钵袋?千山万水,亲觐尊宿知识来,几人于算盘珠上拨得着?圣僧年庚月令,子平局上,若不具有正官正印,争能一坐千年,永臻禄养?这里看彻,尝住真心。待山前麦熟,特磨面作头,须弥山样糊饼,拉取东西南北坐,曲录木底,同共一筵,大相赞颂。良久,顾大众曰:不得道灵岩惯说长远话。
瑞岩若长老省觐,请上堂。本色住山人,将临济随身七事,镕作柄钁头。开得一亩田,种得一箩粟。百年三万六千朝,沐日浴月,总无虚弃底时节。秪么不信,更向外求。须知向外无法,内亦不可得。直下歇却,便是清净身界。心肝五脏,头目髓脑,未尝属与别人。汝诸仁还有眼么?有则便合乘时识取。拈起拄杖曰,即此物,非他物。从上传持无少别,打雨敲风只等闲。卓一下曰,何惜今朝重漏泄。
诞日,上堂。今朝二月初八,正是山僧五十七年前撞出母胎底时节,其纪年万历,其历三十有三,其岁乙巳,其月己卯,其日壬子,其时癸卯,只这现成本命元辰,锦绣云霞也绚烂他一点不着,晦冥雷雨也掩覆他一毫不得,直饶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东方发红照底,在周天三百六十度上打一个转,天干地支不曾移易。弟子圣坚向依雪峰故事,服瘁丛林,铢积寸累,捐以营供,适当诸山毕集、名宿满前,特求山僧乘此良辰举扬法要。山僧料拣微躯,秪有清净本命可以上对佛祖、可以下示后昆、可以无愧高贤、可以率先来学,一时和盘托出了也。若是佛法,且待别时。
一如禅人领弟子灵升、灵受请,上堂:四来诸禅和,三千五千一万里地披风吸露,捱他冷月赤日。只为不大肯于诸方,只为不肯小视自己。要决择万劫千生事故,攒簇高山顶上,希逢难遇。正在此时,出来对众美一解。果然言如雷火,始见宗乘不坠,丛林有人。莫惮灵岩格致,错崿旋生退缩。有么?如无,老僧理葛藤去也。喝一喝,曰:我教你歇你不歇,教莫着忙你着忙。可惜娘生两板脚,空向阎浮走一场。
梵因副寺首七,上堂:古人谓无眼耳者,是得力小师。老僧三十年来,畜得颇颇一个。中途忽遇卒风暴雨,打失了。拈起拄杖曰:一向拖拖曳曳,撑撑拄拄,全靠渠。而今贫恨一身多,并渠亦不要。还有用得着底,一任领去。众无对。师曰:全副送在你屋里,不解使令。此后莫妄想。
密因剃染请上堂。各请停思,思而知是鬼家活计。智不到处,冲口道出,如炬破冥,如霆发荣,如彗浮云,如斧枯木,如师子王独步众会,如宝钟杵群聩震动。开化刚强,如草覆地。寤寤疑昧,如日中天。随喝一喝曰,宗门旨要,为当秪恁么,别更有奇特。乃起立曰,第一愿,愿剃度沙弥作止无碍。第二愿,愿现前参众动静光明。第三愿聻。便下座。
侍者粹盎为同事子木樾请上堂。僧出请益,师不顾。良久乃曰,亭亭霜后竹,落落镜中丝。俯仰乾坤小,谁堪话所悲。一众还知古今坐曲录木者么,尽是无猒足贪夫。可怜达磨这厮,十万里程从天竺来,只带得随身两脚。人人尽指望受他人事,开个铺面。贩茶底赞茶香,卖饼底夸饼热。三斤麻,一疋布,竹札木屑,尽情担出人前,寻个出脱。甚至乾矢橛和兜率陀天底一秤卖却,犹不自满志。割空里春山,剪意中秋水,高抬声价。不图你烧旃檀沉乳,作七代先灵供养。反要他提水挈浆,洗甚驴脚马脚。有个血性汉子,眼不忍见,耳不忍闻。宁甘打入异类,不与同中国。一去三七日,杳无消息。现前大众俱有半面之识,试为我唤转看。众伫思,猛击案曰,缺七种相底不是。
别峰三关大师七十初度,遣弟子设斋,请上堂。喝一喝曰,若是开口便吞佛祖底,决不嫌齿牙碍塞。未生前,已生后,岂有两副面嘴,零分细剖,供人点染。杖头明月,顶门具眼方窥。笠下清风,胸次无尘始觉。用时似雷翻瓦,行处如火销水。菩提涅槃,一笔勾下。闲田旧阁,吐唾赢来。于险恶为桥梁,不惜度驴度马。于昏黑为灯烛,从教鉴地辉天。花簇簇,锦簇簇,一本同条,联葩并馥。耳顺启观音入理之门,从心处普贤归源之府。黄金奕叶劫前香,碧玉回环言外旨。山僧今日庆赞,因斋期于此老别峰相见。拈拄杖曰,看看,要识赵州庭柏样,直须连夜长新枝。卓一卓,下座。
惺悦禅人领琴川众檀越请,上堂。僧问,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即今大地已无寸土,且道心在什处?师曰,三代以上底不是。僧曰,几人说到这里?师曰,又来错品题。僧曰,直得寒毛卓竖。师曰,依然打入骨董箱里。僧曰,日上月下,总不徒然。师曰,转见淆讹。乃曰,有一物,博古图中收不得,宣和印记打不着。纵有个惯说大话底,自言我是威音王,已前领过勘合来,只好信一半。唐虞三代,秦汉六朝,蚩尤饕餮,翡翠朱砂,也总是模糊品题。何故聻?篆文无口,款识不灵。从来骨董箱原是淆讹窠窟,除是实情大方,赏鉴家不消揣按,自然分晓。即今众中还有恁般人么?喝一喝,曰,试请定价。
师到当湖化城,院主是公领诸檀护请上堂。僧问:即言定旨,不敢上来。过化存神,愿垂方便。师曰:破夏谋食,可是好僧?僧曰:敢为流通。师曰:令我攒眉。僧曰:大众一时记取。师曰:也是徒然。僧问:湖波逗日,玄沙眼孔撩天。竹击清风,香严耳门着地。两段不同,试请料拣。师曰:事非草草。僧曰:已出白汗底,徒烦指注。师曰:汝又奚为?僧曰:未明下载底,如何甄辨?师曰:千里万里。僧曰:可谓入石之言。师打曰:也是不得已也。乃曰:宗师命脉,久远来在。汝诸人赤肉团边,设验人关,施活人句。幽鸟语如簧,柳垂金线长。缁缁素素,满眼满耳。不立文字,高贤争肯多求,妨于至道。喝一喝曰:今日老僧把汝手上高山,大行阔步,又在识法者自验。戒珠道人领檀越灵智请上堂。僧问:仰山道,尽大地人业识茫茫。某甲道,尽大地人心光湛湛。还是仰山道底是,某甲道底是?师曰:你但将手向鼻上揩看。僧曰:和尚过为巧说。师曰:不可流入意地。僧作礼曰:曩谟观世音比丘,某甲从今张口,只留取吃饭也。僧问:向上一路,寸草不生。脚头只顾步步登高底,还知草鞋跟断么?师曰:当年六祖在大庾岭头,与明上座说什么话来?僧曰:与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师曰:古德诚切之言,实大可听。僧曰:而今而后。师曰:休将玄妙挂心头。僧问:无底篮盛将来底,大家知有。佛祖说不到处,愿请提纲。师曰:莫被他识情驱使。僧曰:实谓罕稀。师曰:现今种种念虑,交割下落也未?僧曰:千古万古。师曰:一朝踏着实地,欢喜不了也。僧曰:验取。师曰:让第二位话行。僧问:观音入理之门,闻鼓声横趋而去。超佛越祖之谈,因什胡饼塞来犹不住?师曰:末法比丘。僧曰:而今只恐不然。师曰:但得心平等,高低路坦夷。僧作礼曰:谢和尚。师曰:老僧肉战。问:东海腾波,南山叠翠。大家闻见分明,因什问着口吃?师曰:老僧替你不得。僧曰:有恁么心行?师曰:他日也须自得去。僧拟进语,师曰: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乃曰:不消开口道,福寿总从心。现前诸菩萨,助我转法轮。摩诃衍,深复深。绝憎爱,一古今。须知五色灯光青所成。三昧性海,名身句身,但除其眚莫除尘。堂堂大丈夫,不用佛扶,不用祖扶。肯道挟带挟路,通宗通途,亲切最亲切。钵盂或瓦或铁,一日两度周旋,只要肚饱即歇。
嘉兴大藏经。南岳继起和尚语录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四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住苏州灵岩崇报寺语
月朗大德请上堂。虎豹文章,美来西天尽有。麒麟头角,难道东土全无。笊篱木杓,处处堆山积岳。钱贯井索,头头焯地辉天。拈来盖色骑声,放去风行草偃。聊闻举着已瞥地,剔起便行何俊哉。若向意根下妄自穿凿,岂但分疏不下,直是抬身不起。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拖到弥勒下生,也未得成办时节。有句诚谛之言,惟在诸人料拣。掷拂子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云间弟子灵耀,荐严大拙居士大悲忏期告圆,请上堂。乃顾视左右曰,观世音菩萨,先进于礼乐,后进于礼乐。草木为之稽首,土石因而放光。一朝摩竭鱼钻透清净宝目,须弥山压倒母陀罗臂。三十二应,十四无畏,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有个汉子,扬眉鱼龙,得游泳之方。瞬目鬼神,无行走之路。摧折刀山,不用文殊妙智。消灭地狱,不用普贤三昧。法性如此偏圆,心源如此湛寂。今日若不证据,后来如何趋进。乃合掌曰,现在可验。
上堂:奇怪诸方老宿,尽道善能切磋。然则灵岩门下,直是好笑。禅和子是木头,是土块?就使是木头土块,穿凿将来,还解语么?苦哉!汝等禅和,深受屈抑。我此时若不说个,快自指口曰:枉生这两片皮也。诸德,如今泛其波者甚多,穷其源者极少。总道宗师家本分为人,劈面两掌有什么过?饶你见机而变,其间有得有不得。拈起拄杖曰:毒药醍醐,千载黾鉴。卓一下曰:我与么及你漆桶,敢道不得为天下宗匠。
渊侍者请上堂。僧问,百尺竿头进一步,方知海阔天宽。万人丛里夺高标,只要手亲眼辨。威音那畔即不问,昨日说不到底略通消息。师曰,出草之谈即不与么。僧曰,原来。师曰,若要重话,老僧与汝洗脚也不中。僧曰,岂敢造次。师指鼻曰,你拟安着他向什处。僧曰,直得退身有分。师曰,得恁没下落。僧问,佛法要妙,不在多言。因什今朝三,明朝四,滚滚无碑记。师曰,见解偏枯底过一边。僧曰,几人得似和尚。师曰,恐有妨碍么。僧曰,出草之谈即不与么。师曰,与你饭吃底人还具眼么。僧便喝。师曰,罪过。良久,拈起拄杖曰,这一个,那一个,一一被你俱勘破。卓一下曰,而今谁肯放你过。玄素不殊,官商同度。色色正观,声声天鼓。截耳避聪,闭眸佯瞽。依然混混沌沌帝江之舞。争知雕心镌髓,镂肝铸腑。将谓尖新,番同莽卤。不假音容,直还太古。然后可以压量佛祖。连卓两卓,下座。
浴佛日,化士有邻领海虞弟子金本长请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赵州曰:无。五祖演和尚道:也胜猫儿十万倍。师曰:昨有问老僧:佛还有狗子性也无?曰:有。演和尚若在,又不知下得个什么语?可惜在今天下罕有美大旗手底尊宿带累老僧下此苦心。佛若无有狗性,争肯离兜率、降阎浮?狗子若有佛性,那得证涅槃、成正觉?古今佛法人只知狗之为患,不知佛之为患大矣哉!所以无灾无难,活到百廿三岁底老古锥,有灶门大两只耳朵,不喜闻他一字。设有个汉子出来道:灵岩灵岩,老僧不待打二十棒,即时贬向铁围山里。何故聻?他决定与佛有一分情面。随顾左右曰:有不平底及早说。众寂嘿然,师大笑曰:且喜天下太平。
当日秋佩大德领郡城弟子本容本珍请上堂。佛之盛德,难尽赞扬。晨朝如是如是,而今如是如是。如是之法,亲从佛闻。依文解义,作三世冤。违离一字,堕于魔说。近来江南两浙河北关西,尽道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与么会贬向崖州,多虚不如少实,千语终归一当。要使法界有情,同悟如来无上。喝一喝曰,谁信黄河源头浊,六十八传尽作恶。
深栖寒松请上堂。达磨传来角印,老僧连日粥饭。头不了事,不易提掇。果然慧珠奋彩,心月飞光底汉子,不待放下柴担,早已迥出六尘之境,直造一相之门。今时学人多分出家,不肯入家。若入得家,随他拈起块土,敢道不是祖宗家业。好处便认,恶处即不认。是疑栴檀林中有秽草,争能不嗅余香。苟了根源,终非他物。随其色相,一镜传辉。喝一喝曰,露
行修道人请上堂。先师尝说个譬喻。近代禅师大似乡里小儿。其父一日携至郭中。小儿一向空腹。见城门口点心铺里有落笼馒头。趁热捉住两个满口塞。其父劈手夺曰。莫忙迟迟到主人家。更有好过此者。连数几色。青州柿饼枣子胡桃。甜底甜香底香。小儿死不放手。其父数不住口。大众。胡桃枣子世间极平常物事。不曾见惯尚自信不及。况珍奇百怪远方异品。而今参学人久久用工。忽于冷地里悟得个自己。便觉饱齁齁。不见有天不见有地。不见有人不见有自。诸佛出来他也只道是光头百姓。又有一种于声色边悟得个目前。便觉硬纠纠。见琉璃瓶打破琉璃瓶。见十丈珊瑚打碎十丈珊瑚。达磨出世他也只道是洗脚奴子。大众。悟有我者不复认我。所悟非我悟亦如是。此两种人大法不明。悟见未销。金刚眼睛衲僧巴鼻。谛当甚谛当。敢保未彻在。不见百丈未经耳聋。马祖诃道。虽有两片皮为人不得。云峰和尚判一棒打杀释迦老子。喂狗底云门还道。只有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诸方禅师要望前两种能有几人。更说什末后全提。岂非对饥人而夸王膳。先师是个大富长者。动便挥金如土。灵岩是个小本经纪。一向借路径过。蓦出两拳曰。且趁热吃个馒头。
弟子理轮为令师。清泰大德植般若因请上堂,僧问:八万四千波罗蜜门一时踏倒,从上诸圣什处去也?师曰:老僧百不会。僧曰:和尚天下宗匠,因什讨他头脑不着?师曰:争似阇黎能干?僧曰:真个。师曰:若更抑逼将来,只得放倒浑身。僧曰:和尚也着甚紧,某甲也着甚紧?师曰:且让第二位说看。僧问:清风匝地,爱日方长。未审犀牛儿生也未?师曰:三十年来曾不将涕唾与人吃。僧曰:莫有好使用底么?师曰:闻说诸方尽多。僧曰:若然,徒费老力。师曰:也只看得。僧一喝,师哂之。僧问:未打鼓前落二落三,某甲上来落七落八。和尚老老大大,为什随人脚跟转?师曰:闻所未闻。僧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师曰:肯说一半与老僧么?僧曰:且不得作佛法道理商量。师曰:谨领。僧顾第二位曰:泽广藏山,理能伏豹。又僧问: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则不问,鳌山店上一句作么生道?师曰:壮。僧曰:今日与师觌面。师曰:莫。僧作礼,师曰:依然错。乃曰:今日也相似,七出八没,温恭儒雅。向来尽道须知有声色外一段事,果然总是这个时节受用信施,如洪炉上着片雪,愁他消不得。若效近时死老奴,惯坐曲录木床上,教习后生小秃丁,接涕唾嚼,说咸说淡,有滋味没滋味,空披衲衣何益?争知道德山用底是钉尸骸底橛子,临济用底是散魂魄底业风。曹洞法眼,扭捏娘生鼻孔,痛不彻。沩山大仰,差排阿爷下颔,拍不上三门。在露柱头上,朝行三千转,暮走八百回,只是没计较。老僧不惜念则古颂,为伊指南。拍手一下曰:听取:云门耸削白云低,浪急游鱼不敢栖。入户早知来见解,何劳更举轹中泥。
开化堂主请上堂。担佛着肩上行。不是力量汉子。上来下去。争得通涂通辙。着衣吃饭。屙矢放尿。唤作偏行三昧。惟其不守住声闻。不随于劫数。故福智二严。一念毕备。如镜无象。所以万象森然。不见道。正法不从佛闻。引经说喻。分别前尘。似向别人屋里数更筹。忙忙达旦。灼然日午打三更。阿谁肯信。古者有言。学道先须识得自己宗旨。方可临机不失其宜。问大众。如何是自己宗旨。乃轮掌曰。日值壬子最吉祥。开公五十请升堂。钵盂大小皆充满。匙上挑来粒粒香。
玉峰弟子玄纬荐严夫子仑生居士请上堂。春风如刀,春雨如膏。衲衣下事,坐久成劳。独有无位真人,不畏泥涂滑滑。绕偏天涯,了无踪迹。收得劫初铃子,轻轻一振动云雷。卓出水上红旗,眨眼空中飞闪电。迅机同鹘,不可罗笼。了义非言,如何捉摸。蓦竖拂子曰,譬彼名花万种,惟采优昙。大宝千般,先求如意。自然到处称尊,随方受用。若待跋涉化城,方升宝所,正有商量。掷拂子曰,饮光冷眼自开合,良马岂用珊瑚鞭。二月十九日,弟子本德领金陆二居士请上堂。早来报钟一声,观世音菩萨抖擞屎肠。为汝得彻,困不甘作。辜恩负德者,各出一分,老僧领袖。卓拄杖三下曰,山中人事朴实,菩萨莫怪。
禅人。有邻惺悦人宪,领常熟众居士请上堂。凡有咨问,一例打退。乃就座,拈起拄杖曰,老汉若一向拖泥带水惯了,汝辈有朝拈得把得用得,老汉性命也不可保。卓一下曰,自古先辈披这张皮,不是希图到处觅取一口饭吃,只要后生小阿师不被他世界摇动。试请返观,只是一个父母,更有何物。将军不上便桥,勇士徒劳挂甲。古今日月,依旧山河。师子儿善能哮吼,龙马驹自然跳
住苏州尧封宝云寺语
到寺,上堂。顾视左右,曰:这里不得说临济主宾、云门事理、沩仰父子、曹洞君臣。何以?法眼家里只言一切现成老汉,争肯将无作有,教你修禅习观、改断变常、起寺造塔、铸像印经,终日傍家走?盖老汉未离乡土,街头市尾早已看破诸方有大名称尊宿,确知万峰深处有个无面目顽赖老子,天下人咬嚼他不上,所以不避拳踢、不顾性命,入他槽厂、遭他毒箭,直得从顶至踵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都是毒气。你若沾着些子眼底,便不见有老汉,何处更有他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惟不知有,故堪与祖佛为师。稍或受他言句,蕴在意识下,也太险。复顾左右,喝一喝,下座。
副寺道祥请上堂。喝一喝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诸方知识,不知青松白石,是山家之颜色。紫陌红尘,减道人之威光。矢口骂人,古仪安在。生灭横起,薄俗可憎。临济德峤,耻其死拙之不肖。洞山沩仰,冷笑歪倒所从来。尧封不能抛掷岩阿,混于沙石。决之东则东,决之西则西。大用未必天真,喜怒何曾过量。看他从上统领三界,号召四生底圣人,一个个启悟劳生,破尽尘妄。可怜实是可怜,惭惶端的惭惶。其意果何为哉。今者圆顶方袍之士,孰非希圣希贤,成佛成祖。相习举枉错直,背是证非。如是展转流传,将来有何所益。尧封记得一只古颂,特特举似诸仁。棒喝齐施古佛宗,三玄三要绝狐踪。白云消散青山在,明月芦花对蓼红。惟愿仁者,从始至末,尽善尽美。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他人住处我不住,臭烟蓬红焰炽然。他人行处我不行,坑坎堆阜高下不平。不是与人难共住,彼此不着便。大都缁素要分明,增一毫不得,减一毫不得。遂顾左右曰:且道什么年中有此一人?他本生父母什么处居住?欲识其父,先观其子。若识得他家儿子,尽大地草木丛林一时成等正觉。若识得他家父母,虚空世界一时成等正觉。出没三界,如日处空。流转六趣,似云投壑。眼睛里放光现瑞,耳门里出圣入贤。不舍十恶业,不堕五阴身。那来烦恼障可除,涅槃心可证,毁禁可憎,持戒可敬,如如向上,没可安排。更说什三句外会取,六句外省去,有何交涉?虽然,理则如是,事又不然。难道今日大德、荐严二人,便与么拨无因果?凡也无,圣也无,修也无,证也无,天堂也无,地狱也无,三乘十地,五果四向,一切总无。不见道,一处有滞,自救难为。触处皆通,方名导师。毕竟这些子药头在什么处?喝一喝曰:从上幸有恁般体格,如何略不着些眼脑看?
出山,上堂:太阳羞与萤光并,鱼目敢同明月流。出入烟霞输老象,等闲水草不如牛。卓拄杖曰:且逐东风吹大野,漫言四海一时收。
到郡城,裴居士时万请对灵,小参。具彻法之慧眼,始见生老病死,如空中鸟迹。得离念之明智,方知生住异灭,似水底鱼踪。睹色闻声,了无过咎。若欲拂除宿障,修复本明,何异置帚太虚,扫清花影。苟不穿凿异端,直下逢缘不借,取信于己,自然契文殊妙智,宛是初心。入普贤行门,并无别体。且道即今当荐姚孺人一灵安在?蓦竖拂子曰,时人只看丝纶上,不见芦花对蓼红。
上堂:淮南北,浙东西,走两转来,便见是隔年隔岁。寒云散尽远郊,和气才生枯蘖。拟作宝云境话,未免错了时节。当下即领深旨,知是几生辛苦。强项后生,都笑老汉话杷。咄!要敌生死,还同霄壤。
上堂。闭却僧堂门。荒却祖翁田。虽然未当全提。庶几称自本怀。倘或四月五月。黄梅雨连下不断。柴没得烧。米没得煮。不容你怨天尤人。如何过活。咄。小家子没肚量。不堪共语。
上堂,举僧问首山:如何是和尚不欺人底眼?山曰:看看冬到来。僧曰:毕竟如何?山曰:即便春风至。师曰:有。问尧封:如何是和尚不欺人底眼?曰:有一丈还你十尺,有半觔还你八两。设问毕竟如何,但道银是十成,钱是足百。
上堂:粥后打钟,知是堂头升座,只么散去。不道你不是一员惯常使、没意智、一着子底,倘遇着个舌覆金钱、语带玄而无路者,横该抹将来,更买三二十緉草鞋行脚。何以故?不伤物义,一句不容易道。
上堂:山河大地同一舌,万象森罗同一音,千差万别同一质,世出世间同一心,圣凡善恶同一机,日月星辰同一照。蓦拈拄杖打地曰:木头土块又何尝不是同一用?即今有同气相求者么?良久曰:百鸟不来楼阁闭,秪闻夜雨滴芭蕉。
上堂,僧问:牙牙人谓我恶,是是非非我谓人。莫除却是非人我了,因什庭前柏子梦不醒?师曰:闻之悚然。曰:般若余力。师曰:老大不契。曰:白云风卷虚空阔。师曰:出气不得直是苦。曰:根本法中留不住。师曰:空王佛,然灯佛。曰:带累杀人。师曰:大雨方归屋里坐。乃曰:拈椎竖拂,不怪诸方。瞬目扬眉,常笑自己。上上根人,了心如幻。中下之流,识性难空。一时吹取入门来,吽吽!剑阁路险,夜行人多。近来胆大心粗,
上堂,举首山示众曰:诸子漫波波,过却几恒河。观音指弥勒,文殊不奈何。师曰:乌蛮药箭,中者立死无脱理。非三十步不发,不能及远也。今观首山施用,大略近是。尧封从中助一筹,得么?喝一喝,曰:费半他人,而功必倍之。
上堂:所谓参学人,岂偶然哉?不知其所重,不在鼓山头上云成盖,不在石霜霜水清如镜,不在新丰洞里伸脚眠。伶俐底试道看,参学人所重在什么处?良久,曰:尔现前禅和相顾而不肯出口,是无特达之志也。有三患不可不知:一患识短,二患气短,第三患患其无所料拣。不然,何退休至此?侍者才出,师曰:患老僧畣你不得话那!便下座。
上堂,喝一喝曰:浩劫有穷,斯文不泯。彼石上栽花,虚空钉橛,徒费心力。远者不过一传,再传而灭,安能久乎?惜其皆不合乎古道也。虽数数措置规画,未免过计。丛林自古号多雄杰,所在贤俊肯留意其大者?复喝曰:庆快平生,不止今日。
上堂:我宗门素不择人而教。你有两只眼,抬起头来看老子,可是当大事而独断底?你有两只脚,踏步向前来,下一探竿试老子,可是以细务责人底?凡一言有当,虽众说不得以沮之,尚无一人敢前,其故何哉?为你不明古人所谓平常无生句,妙玄无私句,体明无尽句。透斯三者,一切处如镜对镜,其谁不能?若还未信,古颂证明。乃曰:莫于言上觅,切忌意中寻。疾焰过风旨,思量海岳沉。僧出曰:三千剑客,独许庄周。师曰:跳不出良医之门。曰:聊且安置。师曰:更待看过。曰:学人乍入丛林。师曰:何不早说?曰:不敢便作丛林殃害。师曰:老僧汗流脊背。
上堂:尧封长老生缘广陵三十余年,备员法门。怀有所见,不敢不尽。谨条三事如左:一、官人相访,不得非时引见。一、禅者来参,不得机锋唐突。一、上堂请益,不得褒词奖誉,炫耀己灵。一、僧出曰:不敢不以实告。若不反覆诘问,难见胸怀。师曰:每次出众,见你破费煆炼。曰:法门大计,事难草草。师便喝。僧曰:遂不与禅子接哉?师曰:非细故也。曰:天下幸甚!师曰:肯道为益不小。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四王抬不起。曰:面门上争容得伊?师曰:趁向水牯队里。曰:甘么?师曰:不怕他苦死。曰:善知识如是乎?师曰:如是!如是!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饱丛林。曰:如何是法?师曰:险路设桥梁。曰:如何是僧?师曰:常常独坐妙高峰,几见洞庭青又黄?僧曰:会也。师曰:就地拾得黄金,将来未必是宝。僧问:三尺杖子搅黄河则不问,如何是和尚居山底事?师曰:丝发淆讹,迅风霹雳。曰:始从迦叶,直至今日。师曰:到处践踏,嫌他劳苦。曰:冤哉!师曰:老僧住此山多年也。乃拈起拄杖曰:指天指地人不知。放下曰:青山白云徒尔为。卓一卓曰:四远闻之尽大惊。良久,掷下拄杖曰:终日跣足蹑阶行,看看秋风渐老,满地尽黄金。喝一喝曰:临济七百年扫不尽底,传到而今,
上堂。僧问,雪点红炉,请师验的。师曰,千行书不尽。曰,恐相孤负于人。师曰,臂长袖短手难申。曰,他时后日。师曰,割却胸头肉,输君手段强。曰,何必。师曰,不必。曰,争奈何。师哂之。僧问,古人见桃花,意作么生。师曰,眼睛似眉毛。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又如何。师曰,舌是捣姜椎。曰,照破两家心。师曰,未必是好心。曰,和尚聻。师曰,大街拾得金。僧出曰,莫怪某甲触忤。师曰,牛老难得乳。曰,何得名播寰宇。师曰,三时雨满河。曰,快快。师曰,宛宛。曰,能大肚皮。师曰,难保久长。僧拟议,师连打两棒。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赚却几多人。曰,南屏嫡子,太白真孙也。师曰,两头尽脱空。曰,始终作主。师曰,驴汉不会休乱统。乃曰,街头巷尾,不是阇黎转身处。结角罗纹,难好赚你着力亲切一段事。拈拄杖卓三下曰,同道者方知。
上堂,僧问:新岁将临,旧岁终归何地?师曰:寻头脑不着。曰:和尚方便表示。师曰:来年,来年。曰:打点迎新得么?师曰:鹊鸣不可便喜。乃曰:不论古话,秪说目前。若果高下一顾,万类等观,许阇黎入得门也。且道堂奥中事又如何?良久曰:恼乱春风卒未休。
上堂,举南院因一僧才入方丈,便以手指曰:败也。院拈拄杖度与僧,拟接,院便打。师曰:我道。僧问:和尚曾道什么来?师便打。僧曰:败也。师直打出,复就座曰:几乎败也。便下座。
上堂:阎罗老子来也,你这队汉没法也,并老汉坐不定也,有什方法出来说?一僧才出,师便打曰:肯与你说鬼话。
上堂,僧问:慧珠何日奋彩?师曰:阇黎老不歇心。曰:敢造一相之门,希赐一行之旨。师曰:念子远来,放你三十。曰:不信道。师打曰:七十二下不为多。僧出,顾左右问曰:杨岐和尚道,一众尽是古佛,两行师僧还甘么?师曰:好言语。曰:一齐散去时如何?师曰:好师僧。曰:待某甲举似诸方。师打曰:一并供出。乃曰:面皮厚三尺,出语诚不逊。既许为大众说法,肯为说第二义。便拗断拄杖,下座。
上堂。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么。僧曰。久向和尚。师指露柱曰。他与老僧同参。曰。参什么人。师曰。问取灯笼。僧作女人拜曰。灯笼灯笼。师打五下。又僧出曰。这僧不解尊意。师曰。尊意如何。曰。某甲三十年前撞着大虫。直得肉战。师曰。老僧三十年后未必不肉战。僧举手作捏势。师亦打五下。又僧出未及咨问。师亦打五下。乃举云门大师曰。若问佛法两字。东西南北七纵八横。尧封则不然。若问佛法两字。来者赏伊五下。何故聻。若约入水之义。不可记时记节。便下座。
上堂:法身吃法身,三乘十二分教,那一时分收?良久曰:闭口举来全不是,开口送出未见全。来去不离皮两片,法身噇尽话方圆。
上堂,僧出曰:语路分明在,请尊着眼看。师曰:夜鸟投林晓即飞。曰:红白灵云见未真。师曰:还踏玄沙旧路寻。曰:苍天!苍天!师曰:小失大怒。曰:风来水面尽文章。师曰:郭象注南华。曰:分来按指法,莫讶不成音。师打曰:万水千山似镜明。乃曰:风信饶他十月多,洞庭吹落千头橘。是事从来不久长,殷勤报汝母轻忽。三十三天拍帝钟,大家同念波罗蜜。
上堂。金字茶,六百钱一斤。一半奉他睦州尊宿,一半分供雪峰古佛。岁时伏腊,不愁郡县不置礼虔祀。今日之举,一则私恩未报,一则使今之学其道而背其德者皆有愧耻,而古道可以渐复于天下矣。随起身曰,春寒料峭,伏惟法身报身,眼里耳里,见闻不昧。乃若化身,猪肉案头,茆坑虫子,横三竖四,七纵八横,一切由他。物物皆真现,头头总不伤。
上堂:十丈长,珊瑚高树琉璃瓶。云在青天,沛然变色。面赤何如语?直报君知。最可怪底,是堂堂白日入春来,陡添几十刻无舌人语。多虚不如少实,说取一丈,何如行取一尺?天中天,圣中圣,一切输与南无佛。南无佛,才到胸襟便着贼。功德法财,一五一十,尽归乌有先生之室。咄咄缓缓,日展华严一帙,看尽大地是君家放身命处,何事分他你我、计他得失?
上堂,举:僧问汾阳:如何是学人着力处?畣曰:嘉州打大象。如何是学人转身处?畣曰:陕府灌铁牛。如何是学人亲切处?畣曰:西河美师子。乃曰:若人会得,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语在,切须荐取,不是等闲。师曰:不是等闲,汾州亲见首山,肯乱走他人,堕坑落堑,作薄福业。其所论情知不堕荒唐,脚跟下到金刚水际,宛转复宛转,还着得力也无?善来文殊,到即不点,尽大地熹熹炽炽,转身向什处去?有一句最亲切,咳嗽一声,曰:乃若高低普应,前后无差。老僧今日将三要语尽情说出,且三玄作么生辨?良久,曰:他时鼻孔撩天,切忌辜负老僧。便下座。
上堂:欲有所白,恐论说不已。具行脚眼,者自不落。将息寮躲,跟宝云泉。连赏两瓯,礼无不畣。速具威仪,道一句来。良久,代曰:大意除实。
一日,曰:大意除实,不假流传,方便道中,稍可推校。不详年甲,请通名。良久,代曰:少时已能诵四韦陀典,稍长,善天文地理,悉通百家艺术。
一日曰:大罗汉即成圣道,得六神通。寻以大法付之。明日宝云院里斋,祖师那位先到?代曰:必除我慢。
上堂,僧问:弓折箭尽时如何?师曰:见底闻底是什么?曰:根尘相离又作么生?师曰:难得阇黎。曰:如何是老僧?师曰:今年五十四。曰:亲见和尚。师曰:老僧与你不是冤家。僧出曰:七珍八宝一时拿又如何?师曰:放下手来看。乃曰:漫将闻见强针锥,圣鸟凡禽一等飞。鹿鹿冗冗遭一跌,胸中宝惜眼中灰。
上堂,师召僧某甲,僧出曰:来时无语,去亦无闻。师曰:莫落邪途。又召僧某甲,僧出,师曰:一物着不得,什处安名字?曰:徒生逼迫。师曰:何处少你一坐具地?又召僧某甲,僧曰:恐惊天上。师曰:爱惜皮毛。僧低头归位。师顾众曰:良哉三人兮,紧抱根头意。蓦地事来临,难讨转身计。
上堂,举曹溪六祖问让和尚:什么物与么来?让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也无?让曰:修证则不无,染污即不得。祖曰:即此不染污,是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师曰:小心!赵州宗门之贼,念佛一声,漱口三日。尧峰老子大胆,忒杀恶毒骂人,恨不得三句一口出。乃有偈曰:具区三万顷,难洗念佛声。恶口骂人底,刹刹现全身。
上堂,举:僧问马大师:如何是修道?祖曰:道不属修。若言修得,修成还坏,即同声闻。若言不修,即同凡夫。师曰:城头开船北风起,帆轻直过南湖嘴。上水欢呼下水嗟,龙王庙前准烧纸。良久,乃叹息曰:今之以贱役贵者,朝释迦,夜弥陀。驴年驴年,驴年梦见马大师。喝一喝,曳拄杖下座。
晚参。看他真佛天生。不以筋骨为能。的的真法。肯把言锋角胜。所谓真道。近不离于方寸。远则十万八千。蓦地撞着个汉道。是第一句荐得底。老僧打退鼓有分。又一人道。第二句荐得。且分半院与伊。乃若第三句下荐得者。虽不好轻易相许。又争好埋没得他。何故。倘或一拨便转。未必劳而无功。老僧只恁么。未审到临济大师分上。又作个什么。良久曰。吽吽。特舍儿。切忌担枷过状。
嘉兴大藏经。南岳继起和尚语录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五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住苏州虎丘云岩寺语
到寺,上堂,拈香曰:此一瓣香,天上天下独尊,世出世间至贵。爇向炉中,专伸供养始祖释迦文佛大和尚。恭愿!
一人有庆,慧命无疆。万国同风,智严不昧。此一瓣香,拈出则递相恭敬,收来则各自成家。普同供养饮光以下六十八世先祖大和尚。伏愿在筵尊达,当世名贤。会众德成一德,晋天阶为道阶。此一瓣香,说破则头上安头,不说恐相辜负。今为供养当山隆和尚,暨历代开法祖师。惟冀诸山尊宿,远近檀那,阖院耆英,新旧两序,精勤卫法,共报佛恩。末上拈香曰,此一瓣香,黑漆盒子不曾打开。鼻孔端正底,人人愿闻。及乎落在这厮手里,谁敢把眼相着。第十回爇向炉中,单为供养先净慈堂上三峰老和尚,以酬法乳。翠堂和尚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随声喝住曰,我意不欲与么道。个个英雄丈夫儿,肯走人家熟路。善劈生机者,出来跳看。(是日听众云涌,参请者不得前。)乃曰,垂老重新入闹蓝,自添缠缚笑春蚕。谁知身是浮云片,来去随风总信缘。闻山僧与么话,竖点头底有一半,横点头底也有一半。独是可中亭,点头石,不管横竖,全归肯诺。何也?只为未受雕镌,元无渗漏。色声丛里峭巍巍,是渠不解随人走。复喝一喝,结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次日,诸护法请上堂。僧问:打开青嶂,大恢佛祖风规。捩转白云,铲却古今涂辙。一众上来,请施法印。师曰:老汉也不敢草草。僧曰:是真语,是实语?师曰:你还知虎丘入院有十二种奇特么?僧曰:一点也谩不得老汉。师曰:第一不得记持言句。僧问:我意不欲与么,和尚还自信得及么?师曰:构得底自不如此。僧曰:正与初心相应。师曰:从前草鞋钱什么人偿?僧顾第二位曰:还听得这老汉么?师曰:远走不如近匍匐。僧曰:谨领慈旨。乃曰:天上无双月,光非私照。人间只一僧,道不虚行。今朝旧店新开,恰值中秋时分。弹丝品竹,人籁共天籁齐闻。梵唱清讴,佛心与凡心并显。不劳拣择,一串穿来。掷向面前,各人辨取。掷拂子,下座。
谢本山耆旧大德。上堂。喝一喝曰,瞌睡虎翻身也。直得风生大壑,威镇长林。狐兔潜踪,魈魅遁影。拟向这里露个面目,布个爪牙。但可惜罕逢匹敌。乃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今日入虎穴探虎子去也。有大胆不顾危亡底,能步一步趋一趋么。良久,掷下拄杖曰,要得惊群兼敌胜,直须连夜化为龙。
广陵余君启居士,请上堂。老僧病不开堂日久,无端被人推上祖庭。既做他脚下儿孙,又争肯隈刀避箭?舍己之田,耘人之田,不妨借君拍板门槌,助我逢场作戏。天人攒簇处,看破从上纲宗;贵贱未形时,识取本来面目。始信生公台畔,风月常存;短簿祠前,林峦依旧。更问佛法因缘,何似平添钵柄?卓拄杖,下座。
古月上座领山前众檀越请上堂,举沩山灵祐禅师
上堂曰:老僧百年后,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下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毕竟唤作什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退。云居膺代曰:师无异号。资福宝曰:当时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罗和尚作此[○@牛]相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彻作此相拓呈之,又曰:说也说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师曰:这一队汉,各各得座披衣,乃有如许心行。眼见沩山古佛,打入异类,不肯援之以手,只管画影图形。及乎邈抹将来,全不相似。若是虎丘老僧,但吃檀越饭,着檀越衣,百年之后,决不作水牯牛,令人道熟处难忘。设使翻转面皮,行于非道,也只吃檀越饭,着檀越衣,终不标名立字。看他后生晚辈,还敢圈圈点点也无?随顾左右曰:且道因什得与么自在?只为索头,不在别人手里。
谢华山见和尚斋,上堂。僧问,秋声历落,阖闾冢上碧萝寒。雁影参差,短簿祠前黄叶乱。金风吹玉管,那个是知音。师曰,人天众前,不欲造次。僧曰,恁么则尽大地昂头侧耳去也。师曰,虎丘不是泥做底。僧曰,老老大大,不可雪上加霜。师曰,这回若不下手,尽道其圣不灵。和声便打。僧才出,师便打。僧曰,作么?师又打。僧曰,老大知识,不解与人畣话。师直打下。乃曰,优波离梵行最尊,须菩提解空第一。一个岩中晏坐,天雨四华。一个振锡昏衢,地摇六震。等闲撞着,各剖襟怀。一曰,心清净是渡海浮囊。一曰,无所依是济河宝筏。生法师定中闻得,进前致词,二尊所论,其义甚深。某甲今日欲呈管见,阐提有佛性,阐提无佛性,是教意否?山僧曰,是。狗子有佛性,狗子无佛性,是祖意否?山僧曰,是。法师合掌赞言,希有希有,善哉善哉。诸宗门户,从此融通。列祖渊源,一时浚发。自古至今,未之有也。于是点头石,通身庆,快跳上天,扬声高叫,大道绝同,任向西东。是禅是戒,遇缘即宗。放出南山律虎,趁起临济大龙。法海汪洋从变化,深心相与显家风。喝一喝,下座。
阖山耆旧请上堂。僧问:和尚高据祖宗之座,作么生行祖宗之令?师拈起布毛吹一吹。僧曰:当初有此一机也无?师曰:总记不起。僧曰:赖遇某甲。师曰:今日直是感子不彻。僧曰:岂止今日?又僧问:不行心处路,踪迹难寻。不挂本来衣,真尝体露。佛法省要处,请师一筹。师曰:问讯了,过一边立地。僧曰:莫便是和尚相为处么?师曰:你若不听教诏,莫怪老汉粗糙。僧曰:某甲争敢?师随声便喝。乃举法眼和尚问永明:教中谓隔壁闻钗钏声,比丘破淫戒。现前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破戒不破戒?明曰:好个入路。后来琦楚石拈曰:若真得个入路,锦上铺华。不得个入路,眼中着刺。师曰:依语生解,即落魔界。衲僧家眼里着得百千万个须弥山,耳里着得大海水清净法眼,这些子也着不得。又从长计较,致令踏佛脚迹汉子,不解自寻个出路,蓦地拶着,把从上墙壁一时推倒,遭他东邻西舍,你指我摘。当时虎丘老僧若在,见他父父子子,狼狼籍籍,但与冷笑一声,或不致宗枝扫土。还要问他楚石个汉,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锦上铺华,不是锦上铺华?更自出出入入,着刺眼中。随顾左右曰:大众,岂是老僧顽赖,不近人情?若只一味炫德掩疵,希图赞叹,虽是善因,未必不招恶果。随卓拄杖一下曰:不信长连床上叠足坐了,仔细咬嚼看。
梁溪倪霞章居士荐室,请上堂。弹指作天地发生之气,实情是佛祖之末伎。咳唾抉含灵颠倒之心,何足为衲僧之能事。但只把从前丛林学得底言语一总拈却,谛审今日茶饭是何滋味。如是我闻,要道有什么难。独有信受奉行一句子,须是我与你葛藤。拈起拄杖曰,看看,金色光明云,青色光明云。一时虚空里纷纷纭纭,不可道尽为当荐亡灵而有此也。恁么则成世谛增语。汝等半生行脚,肯自相辜负。随卓一卓曰,这里点得头下。一时作礼而退。
何太翁诞日,诸道侣请上堂。古释迦,今弥勒,面上眉毛一样横,口边鼻孔都来直。终岁忉忉说度生,等个人来知何日?伎俩做尽几般般,依然大家赤骨力。上根利智眼对眼,中下之机识莫识。威音到今数百秋,西来大意底消息。吴云千顷冷光飞,古槐三树清风集。紫芝白石竞谈玄,那更多方恣饶舌?有一语,藏不得。此日何吉祥?天香散瑶席。圣征老居士,今朝正七十。咄!
晚参。问畣罢,乃曰:千顷冷云,描就无边妙相;一声南雁,叫破不二圆宗。人人口里包个舌头,寻常撒玉抛珠,因什达磨老臊胡猪偷狗窃?这点见解,论年论月,向别人牙缝里讨。今晚幸然无事,满拟絮絮聒聒,尽情说向诸人常住。油火艰难,不能久坐,莫怪。
晚参,兼谢淡心居士举永嘉大师曰: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大沩哲和尚道: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牧童岭上一声笛,惊起群鸦绕树飞。师曰:一人理上着,一人事上着,若据本分推敲,总负此清宵永夜。虎丘日来困于酬对,事理兼忘,既遇高贤,不禁技痒,有个火柴头话用借续貂。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自汲涧泉煮雪乳,爱闲踏月有谁来?
觉如大德请上堂。僧问:水肃霜清,风高木落。无位真人如何行履?师曰:放得过,且让这遭。僧曰:鼻孔里一转,何不祇对某甲?师曰:十分逼拶将来,只得倩一转打发。僧曰:依旧,依旧。师打曰:亲证其事,然后知其义。良久,乃曰:自从撞到这个门里来,口边白醭旋积旋销,人人都道多言不如少说。我也知毗耶一嘿,占尽便宜。争奈一众贪心未猒,各各千里万里,打叠两只耳朵,来盛新鲜句语。我若只念自己气力劣弱,全然不顺人情,你生生怨怅。我在有极省心智个着,一凭将去。用得着,用不着,我也管你不了。你是人家爷娘养底,我也是人家爷娘养底,难道暖肚皮也不留口气?嘘两声,展手下座。
至日,上堂。僧才出,师曰:大冬第一朝,问话不草草。僧曰:今日领这话不得。师曰:赖遇老僧道过。僧点胸,曰:某甲聻?师曰:汝若知时节,我今不再三。僧一喝,师打,曰:这回却住手不得也。僧曰:如斯争奈何?便归众。乃曰:日来天气寒冽,一滴水便是一滴冻。法报化身,不可秪收摄在一处。拥毳负暄,固老僧乐事。且道书云管笔,又分付阿谁?如我意者,不妨各显神通,普使阳回硬地、花动枯枝,从他有眼底一时看煞,殊大快事。卓拄杖,下座。(节后委诸头首次第分座,故云。)
泉辉禅人领众请上堂,举云门和尚曰:从上来事,且道是个什么?师呵呵大笑曰:犹自斟酌,从朝至暮,横说竖说,谁敢道个不字?腷腷膊膊枯叶落,尖尖曲曲后夜月。惺惺寂寂坐禅僧,髼髼松松粗布衲。佛亦不作,祖亦不屑,肚里一字不着画。绝伎俩,罔规则,脚头脚底炽然说。无间歇,瞌睡虎,镇日耳热睡不得。咄!
灵瑞符道者请上堂。寂是法王根,动是法王苗。动寂齐彰是法王华,动寂俱泯是法王果。拈起拄杖曰,秪这一株,不属动寂,那辨根苗。华开则世界馨香,果熟则光明灿烂。现前还有识得生缘者么。卓一卓曰,分明说与无人会,更向灵山问世尊。
分卫,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想他古人仓里有粮,故说得自在话。若像我虎丘,一餐赶不上一餐,面皮尚惜不得,何况手脚?蓦展两手曰:老僧出手也要求福底,快便将来。倘或不自肯,且俟第二番。曳拄杖休去。
荐严请上堂。举起拂子曰,推倒这个,非惟玉户抽关,升于堂而入乎室。正如宝舟到岸,获大富而济有余。理事全超,自他兼利。或彼或此,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无奈睹影反驰,寻光失趣。茫茫烟水无知己,一点落梅悲故乡。虎丘有片婆心,以苦言激发,苦胜黄连。以甜语劝掖,则甜逾白蜜。要渠自解生活,方知上天人地总不在别人脚下。现前一众尽是其中人,因什不了其中事。何不与我放下皮囊,解开五蕴,看无量劫来主人公是何面嘴。掷下拂子曰,人间虽有千般乐,争似今朝一事无。
通州宗锡胤道人请上堂。南泉道:尽大地是王老师檀越。山僧道:马家八十四人中不合有这汉。若是虎丘,尽大地只消一人檀越。有个汉子出来道:三峰十二人中不合有你这汉。山僧虽老拙,要畣这话有什难?但汝等既是虎丘门里共镬吃饭底,也合代出口气报他檀越。良久,乃曰:若约至理,还是山僧自道较便。叵奈旧病顿作,连日舌头硬如生铁。
解制,甘露大师请上堂。今朝上元日,佛面添喜色,笑他诸禅和,草鞋各收拾。聚散固有时,行止论损益,省亲天伦情,讯师端本立。或者眼未开,百城寻知识,阅历烟水愁,尽我行脚职。江南春寒,塞北秋热,智者于中善拣别,从来孤岭拔天高,肯把青蝇点壁白。老倒丰干性枯僻,短发垂垂双手赤,从今伸脚卧空山,塞窦不教群籁入。秪有松风也怕听,卖与人间消毒热,丁宁眼底参玄人,出门浩浩非容易。千劫沉沦不足悲,苍茫岐路真堪惜,绎络车尘马足间,祖师滴尽伤心血。咄!岂不闻?天然尊贵荣辱绝,不信证取甘露灭。
住秀州金粟广慧寺语
师在灵岩受请上堂,兼谢黄坡蔡子谷居士及本山耆旧。拈香毕,居士出问,三十年前迎老人进金粟,也是五月初六。三十年后迎和尚住金粟,也是五月初六。且道这个时节因缘,为复法尔,为复天然。师曰,我不可作金粟弟子不得。士曰,与么则密云弥布灵岩顶,汉月重圆金粟天。师曰,居士证明。士曰,也要两堂证明。师据座乃曰,盐官三佛地,金粟大禅林。乃祖翁开法之区,实先师分座之所。山僧今日既隆释种,须绍门风。问汝诸人,谛审先宗是何标格。蓦拈拄杖曰,这里得个入路。西天此土,草偃风行。四圣六凡,龙骧豹变。其静也群星拱北,其动也万派朝东。摄支流,吞众曜,皆吾心之尝分,非有假于他术。然虽如是,不藉一人指南,争得令行吴越。
到寺据室,这里翻得个筋斗转,果然天上天下独尊。若接不着,打尽天下人底拄杖,难得老和尚笑口开。蓦拈拄杖曰:看!看!卓一卓曰:三世标致,尽在这里。
结制日,能鉴上人请上堂。迅速锋铓,总是痴顽。万里无云,青天犹在。希罕什照用同时,人境俱夺。十二时中,莫乱斟酌。会与不会,都卢是错。你若又畏避不前,一味长连床上作好人宝惜。三寸急忙,怕上人钩。巨浸沉身,祗成泥伏。佛不虚传,祖不虚受。彼彼丈夫,画时解脱。老僧有棒,到你连声。喝,下座。
上堂:下地穿上鞋,上床脱下袜。五十七年来,除此无别法。若拶逼将来,肚里直急杀。龟生三丈毛,兔长八尺角。古人恁么说,我也恁么学。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大慈悲菩萨。好好放我落座去,胜造真如七级塔。
晚参。远远破夏来此。佛法没得半字。禅和早晚参请。一味皮下挑刺。切莫到处喧传。有法超生脱死。胸中不挂一丝。此是真实提撕。
上堂:披三十二相者,唤作如来。着二十五有底,唤作菩萨。三涂六道,如游园观底,唤作什么?合掌曰:希有!希有!善哉!善哉!即今来也,省他达磨老子九年在冷壁上捱。
上堂:十二时中,直须事事如方木投于圆孔,始能心如墙壁。忽然石压笋斜出,崖悬花倒生。虽然情不附物,难免作境话会。却要得语言情见绝渗绝漏,方好与衲僧齐驱并驾。是则固是,若到金粟门下,还要与你倒断。一月三次担粪,莫嫌小当你。
上堂,拈起拂子曰:拂子吞却法身,老僧将作死马医,还倩什么人下药?良久曰:这回活也。有一般病痛底衲僧,请及早来医。乃拱手曰:莫怪。
上堂,喝一喝曰:总是这队野狐精,佛法不到今日,三千年黄河一度清。若不为你彻困,将来开眼尿床,老僧岂得无过?诸佛竞出头来,决不以丈二钉、八尺楔榍在你眼里。
尔微禅师领诸弟子请,上堂。拈起拄杖曰,一向未见而今见。卓一卓曰,一向未闻而今闻。既尔闻见洞然,直下声色无剩。恁么恁么,赵璧无瑕。不恁么不恁么,隋珠绝颣。到这里尽力放不下,着力提不起。满裓盛天华,原是自己底拄杖子。然后涌身虚空,以清净天眼,普观大地一切众生。自威音以前,到娄至以后,于其中间,理无不圆,事无不具。老僧应西天悬谶,传东土大法,不惜真实说向你。良久,以拄杖击禅床曰,要与祖佛为师,不得离却这里。
上堂,拈起拄杖曰:诸方尽作奇特商量,老僧乘愿力来荷担。这一事单单直指根源,未免笑他捏怪。将身卫险,固非作者。躲避无声,板头上肯安着你。你有没量罪过,我也没量罪过。连卓两卓曰:我既恶发,你敢恶发?
扫天童老和尚塔。上堂:至高莫若于天,至厚莫若于地。先天地而独立者,岂高厚之所能摄?投机便转,气宇如王。滞句不灵,风规殆丧。欲荷非尝之事,必待非尝之人。故我师翁于赫日里证得涅槃心,我先师于月落后灭却正法眼。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今日被我家兄弟一捏百杂,碎掉下地来底零星粒屑,诸方拣拾得去,犹堪餍饱饥肠。卓拄杖曰:你诸人若于空名上又作实法会,莫谓扶竖这老和尚不起,将来吃土也难销。
晚参。师同众坐香起,乃曰,汝等寻尝道,佛法遍在一切处。又道,佛法在日用处。欲明斯事,当以譬喻。且道佛法如什么相似?一僧曰,如明镜相似,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师曰,忽然翻转镜背,又作么生?僧曰,恰好。师曰,未在。一僧曰,如行货相似,东头买贵,西头卖贱。一僧曰,如山门相似,拨动机关,东扇西扇。一僧曰,如青天相似,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师曰,一总不相似。僧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如禅和子瞌睡相似,行也在里许,坐也在里许。僧曰,即今你。师曰,正觅他起处不得。
腊八日,宝雨道人请上堂。祖师门下,从本无窠臼。迦文老子二千年前,夜半瞌睡醒来,剔起眉毛,睁开眼孔,一点星光落在见不及处。虽则辉腾今古,始终出自偶然。后来有辈依样画猫儿底,一味学步邯郸,只管刻舟求剑。老僧恐失祖宗本意,夜来将太虚面目一时翻转,直得黑云叆叇,寒雨飘萧,仰不窥天,俯不觑地。诸人于中见个什么?良久,拈起拄杖曰:而今尽大地光明灿烂了也。且道又见个什么?卓一卓,下座。
丹丘神鼎雪章和尚五十生辰,诸同门请上堂。维那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第一义不必他求,金粟山霜叶标霞,白鸥滩浪花斗月。遂使独桑鼓涂毒齐轰,千人井曹源并冷。秪向康僧桥上望刹竿,未见门风阔大;直须弥勒殿里看正位,方知地脉绵长。佛佛出世,各有神足,各有侍者。今日老僧于盐官界分广慧堂中坐宝莲华,成等正觉,将次说法,饶益有情。且道神足为谁?孰当侍者?汝等肃恭听我记曰:联篇白雪妙伽陀,穿过元和与达磨。百亿莲华同一舌,馨香岂止遍娑婆?(雪西堂二十年,侍师始得记。)
侍者万宗古林丐西江回,请上堂。僧问:三阳交泰,万象维新。未审古庙香炉,添他多少光彩?师曰:此是活法。僧曰:正要应个时节。师曰:不可认为实法。僧曰:是真语,是实语?师曰:何曾与你一法?僧作礼曰:也不得放过。师曰:看你也是没法。乃曰:杨岐老师尝说,我这里如闹市里上刹竿相似,是人皆见,谩你眼得么?师曰:父母所生清净宝目,何苦下这一钉?佛眼曰:现前日用是大总持门,一一亲得其力。如斯之旨,事可量哉!师曰:拓一灵于万有,此老其庶几乎!随顾侍者曰:诸州丐士,辛苦归来。春朝茶汤,老僧相陪。
弟子灵复请上堂。一僧出,就身上拈起一茎布毛曰,秪这个不从行脚箱里带来,即是盐官土物。敢请和尚定价。师曰,诸方惯自穿穿凿凿。僧曰,家丑不外扬。师曰,吃却施主饭,将何报畣。僧曰,七棒对十三。师曰,看你驴汉。僧顾一众曰,莫谓浙中清水白米是容易吃得底。师曰,这回省也。僧问,如何是和尚心。师曰,或凡或圣。僧曰,冥冥一去,杳杳何知。师曰,莫是阇黎底心么。僧曰,清净伽蓝,争容得伊。师曰,湿土坐着,难奈伊何。僧曰,天灵盖,至今痛。师曰,或者救得不定。僧曰,感谢和尚。师曰,遇明眼人举似。乃曰,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利剑掷虚空,大棒打老鼠。演老固是山僧二十三世祖,前两句说得着,后两句说不着。太虚不痕,徒劳心力。鼠子微物,着什死急。真实光宗耀祖,他家原自有语。麟凤产麟凤,花猫不生鼠。更有末后句,惟孝则顺,惟忠则辅。
上人序香峨雪丐槜李回,请上堂。僧问,钵里饭,桶里水,某甲不敢重添盐酱。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师曰,如斯请益,自问有过无过。僧曰,是何心行。师曰,阿那个所在,更着此语。僧曰,若不上来,洎合虚消信施。师曰,不然棒了趁下山,好怪我得。僧问,脚拨不开底,从他明来也得,暗来也得。手扶得起底,因什横又不是,竖又不是。师曰,着什紧要,来这里美性命。僧曰,苏州纸贵。师曰,莫有苦屈事么。僧曰,恁么长安路上,正好商量。师曰,老僧不能多多久立。乃据座曰,诸方宗师,有用佛语底,有用祖语底。祖语上口不得,佛语钻头不入。看你吞透艰难,不若自用自语。你等各各见色有眼,闻声有耳,嗅香有鼻,了味有舌。毕竟唤什么作自语。莫是冬至寒食一百五么。莫是钱塘去国三千里么。莫是雨来山色暗么。莫是着衣吃饭量家道么。日月易流,光阴迅速。如斯传播,深抑己灵。老僧不避斩身之斧,枝辞蔓语,编联互出。肯不急急救取一半。旋顾左右曰,但愿明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壬寅岁朝,香林上人吴江回,请上堂。诸方此日斗胜不斗劣,总说新鲜佛法。金粟一向惯说陈话,开口只数两个旧人。记得威音王已前亦有个元旦,一时考钟伐鼓,长老升堂,簇簇上来,异口同音曰:皇图巩固,帝道遐昌。天下太平,法轮常转。古今天地,古今日月。佛佛道同,心心符契。直到娄至佛已后,少不得亦如是说。伏惟头首知事,现前大众,各各法身寥廓,正眼洞明,光扬祖道,模范人天。老僧曷胜庆幸之至。
童石副寺四十生辰,请上堂。香至王三子,脱珍御,着獘垢,轻泛流沙,高逾葱岭,跨脚东来,单为一事,不为别事。是什么事?也秪图觅个不受惑底。叵奈神州路狭,劈头撞着个少算计底师僧,至至诚诚礼了三拜,连忙诳他道:汝得吾髓在。这老子急于脱货,不论行情。且道于个汉分上,是受他惑不受他惑?这椿公案,千余年来无人断得。诸人要会。卓拄杖一下,曰:问取堂前宏副寺。
延令醒熟。粹专使省觐,请上堂:的的祖师苗裔,争肯南斗七,北斗八,随人颠倒。不见舒州投子和尚,初参翠微,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瞪目正视。投子欲进语,微曰:更要第二杓恶水泼。投子从此识情,超诸三昧。古今据大庭号召群衲善知识自命者,莫不以谓凌跨从上,往往刻深画细,妙失其宗。乃若翠微,可谓直焉而不迂,明焉而不昧。但标榜太高,兄弟到这里,难构老僧添个注脚。拈拄杖卓一下,曰:直截门风谁不仰,刚要节外强生枝。
弟子玄旵、超正领道友许圣生请上堂。门前屋后底禅,羞见内里真佛。有胸襟男子,盈筐盈笼,到处检刮得去。可惜娘生两板脚,蓦劄地踏着关捩子,方知从前不名不物底是第八魔境界。你道头头物物无不具足,是安乐田地,实大可畏。把取翻覆思量看,及早担出本色咬猪狗手脚,剿绝得从上露布,不辜他先觉,不负伊后来。师长父母具信,檀越获益无限。旋顾左右曰:直须自着精彩,老僧替不得你。
弟子行宗、岳嶙、岳嶒请上堂。初心未觏大事,动辄舌头寻路。浊智横流,形踪未泯。要得如金翅鸟飞腾虚空,自在翱翔。二六时中无拘佛界道界,不背一物,不向一物,自然灭绝始终之患。艳圣疾凡,展转何益?老僧三十年以此验人,尽欠个眼目。事难久秘,索性说破。喝一喝,曰:体而行之,是肉身佛。
解制日,旭庵上人丐平川回,请上堂。山僧初参天山老和尚于万峰,记得这老子解制日分付道:去则直言去,住则直言住,到我口里讨去住,去不容你去,住不容你住。冷地思量,直是恩大难酬,山僧敢不善学?老和尚今日亦有分付:教你去时不肯去,教你住时不肯住,山僧口门不着锁,一个半个关不住。而今去亦听其去,住亦听其住,只要自家定去住。
江上毅庵英到山省觐。请上堂。云门大师道。遇人即鼻孔撩天。老汉耄矣。什么劫中鼻孔不撩天。捏聚则面门无路。曳脱则指节生风。衲僧伎俩。在有破有。居空破空。南来北来。总凑泊不上其有。欲亲而叩之。就而明之。老僧回身三界内。向道性是弟子。若见老僧是真见性。倘有个燥如雷火底道。没这闲工夫。抚掌曰。这回却称老僧意。
魏塘弟子灵汇求嗣,请上堂。玉树槎牙,麒麟头角。锦霞灿烂,虎豹文章。不独春信藉梅传,更喜韶光连草发。即心即佛,明月照见夜行人。非心非佛,海神知贵不知价。所以道,一语归宗,万机来赴。神通游戏底,迥脱规模。田地稳密底,全超渗漏。然此犹属门庭施设,且一子亲得,阿谁证明?拈拄杖,卓一卓,曰,杖头突出人争羡,始信风流出当家。
嘉禾弟子灵鹤请上堂。未达境惟心,起种种分别。达境惟心已,分别即不生。随竖起拂子曰,是拂子即属分疏,不是拂子却成盖覆。到这里如烈焰亘天,那容凑泊。凡情圣解,直下干枯。所以曰,学道须是铁汉,着手心头便判。直趋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拈来便用,宝藏无亏。逴得便行,鳌头独占。不风流处顿见风流,有意气时平添意气。你若情存毫忽,早涉纠缠。境立纤微,终成窒碍。直须如神龙出海,灵鹤冲霄。不受樊笼,岂封沟洫。且道此人毕竟如何。铁石不磨肝胆在,自然光彩耀寰区。
魏塘弟子灵彰、灵淇、灵契、灵晰请上堂。佛是家里人,法是屋里事。千僧万僧,心同眼同。有椿陈年烂葛藤在饭箩边。自从金牛这漆桶抖乱了,其间多少明眼大匠出世,只是分析不下。直待我先师老和尚住三峰时,一日到供堂,左右熟视曰:这堂师僧总消他施主饭,不得一齐念佛念法。虽则互相擎展,犹较他金牛十步程在。大众,山僧今日不是狭小金牛扶竖先师,秪期诸人各开论定古今眼目。至若金粟又且不然,我这一堂师僧尽消得他施主家饭,更不许念佛念法。何也?彼彼丈夫儿,终不借他力。良久,顾视左右曰:好么?便下座。
上堂,大众云集。师良久,拍案长叹,顾视大众。众仰瞻,师曰:所谓丈夫者,须眉云乎哉?所谓道人者,语言云乎哉?有古闲庵主其人,乃得名道人,乃得名丈夫。在处涝涝,随所碌碌。三四十年讨个作用,不曾得大遭逢。愤愤之心,何时而雪?今日是渠三周忌辰,老僧要与伊倒断。大众,心不知心,眼不见眼,如何倒断?昔有僧问古德: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古德大惊,曰:你问他西来意作么?何不问你自己意?又左右顾视,曰:大众,你诸人大半生行脚,何曾有个问着自己意底?老僧今日若再加些言语到你分上,反使你意想不息,物境不融,不为省事。要知省事法子,一切处看。良久,曰:苦乐逆顺,动静寒温,随处得宜,道在其中矣。曳拄杖,下座。
当湖尝明禅人请上堂。昨夜三更过铁门,但见四溟无浪月轮孤。手握金鞭,欲问归客。长安道上,布满苔花。一自威音老子,草鞋搭上双印历。如许如许岁月,踏他脚板底,直是稀罕。长叹曰,我若别劈径路,恐增兄弟罪过。聊且以智遣智。喝一喝曰,实谓苦屈之辞。回吴上堂。老僧廿七年来坐这个座子,希望有个人将一把沙扑面撒在眼里。已后也省得东照西管,大家袖里有双手。听你胡乱死,不肯拏出。而今思量个道理,且自眼[睊-月+虫]。今日这里,明日那里,絮絮聒聒,一任如风过耳。频婆娑龙王,总是自作自受。好怪别人得。
灵岩回宝雨禅人领弟子灵穆、灵仪请上堂,僧问:南山日日起云,北山日日下雨,因什祖翁个片地上绣花样底秧针尽力插不入?师曰:过在阿谁?僧拟议,师曰:也好怪得老僧。又僧出,师止之,乃曰:一竿一笠,好山好水,眼不解观,耳不解听。忍曰:人境法俱泯。忍曰:人境法俱绝。忍曰:人境法俱空。也别无甚奇妙,仔细看来好笑打。从正月廿六日离了这里才方插脚,那里东邻西舍轰个晴空霹雳,岳秀千枝,盲聋不辨,诸仁者无过此时也。然亦不过丹霞烧木佛,院主落须眉,拖到今朝还知一段真实事么?龙门曰:若知得,永超终始之患,十二时中安乐无事也。
得雨,上堂:夜雨滴芭蕉,身心当下消。圆通门大启,不用更勤劳。
退院,上堂: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头始得闲。首山不忝一代宗师,风穴若在,必然大笑。曰:何不看念法华下语?金粟看来,犹属商量在。具参学眼底,暗地点头道:老汉过矣。良久曰:不然,各各家风事不同。便下座。
嘉兴大藏经。南岳继起和尚语录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总目卷第六住衡州南岳福严寺语衡州花药寺语高峰理山寺语武昌东严寺语住汉阳大别山兴国寺语卷第七灵岩廿一录卷上卷第八灵岩廿一录卷下卷第九南岳正续录卷上卷第十南岳正续录卷下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六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住衡州南岳福严寺语
到寺,周中丞衡斋居士设斋,院主佛顶请上堂。维那白椎,师拦住曰,一千年旧例打放一边,自家孙子走到祖宗屋里,管领祖宗家业。一千年心同眼同道同之孙子,非常之孙子。一千年心同眼同道同之祖翁,非尝之祖翁。今日之事,一千年非尝之遭逢。乃喝一喝曰,岂肯草次雷同,又肯烜耀珍异。像他拨置证修,单行污染。中圣中凡,中天中人。似佛似祖,似古似今。情存向背,理涉偏枯。即今座下有惧法尘如畏三涂底龙象,同声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良久高声曰,请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扫最胜轮塔。弟子信辨请上堂,拈让和尚香曰,旧吴嵚崎孙子,出身三峰脚下。水陆四千里程,敢道来添声价。遂插香曰,一真能敌千假。乃就座。僧才出,师曰,猛虎便骑。僧即下去,师曰,有须便捋。良久,举让和尚住此山日,示众曰,一切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能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师叹息久之曰,为人后者,而不发扬先宗,何补哉。不见临济上堂曰,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无一人不上根视之,无一辞不向上慎之。一句中不具三玄,则语有路人根立。见偏情渗,心生法住。所作不能无碍,好道心地洞达。敢言三玄三要,是决定少不得底。敢言三玄三要,是决定少得底。所以我二十五世祖慈明禅师,唱让和尚之道,于兹直得草木丛林是佛,蠢动含灵是佛。遂见音声鸟飞鸣般若台前,娑罗花香散祝融峰畔。又经五百来年,我首座赋德山继住。纵横放肆,群观目眩。一日上堂曰,若用一毫气力支撑,是邪法非佛法也。摧颓老子来撑个破院,尚肯藉筋骨之力,翻阿郎旧案,于祖宗田地加一坏土。随起立顾众曰,莫谓行道三十二年,败缺愈甚。
法孙得坤厚请上堂。喝一喝曰,佛草料喂马,老汉面无惭色,小智未免惊疑。有嫌佛不作者,并这一分亦不受。奇哉奇哉,莫轻莫轻。古冢堆里未必尽是死人,不虚从九马嘴恶浪颠风过来。佛佛祖祖,你道可是住得手住得脚底时节。
德山都寺信慧请,上堂。是义学?是玄学?请过一边立地。我家禅和子粗糙手脚犹自可,眼光横起百千诸佛来也没些情面。家人过犯,罪坐尊长;倘或无理,待老汉分疏。早迟八刻也坐在曲录木上,一味搬美。古人间家具全不照管,自己又不照管,目前人情之外别有佛法不?不下座。
侍者叙殊革扫师祖山茨和尚灵塔,请上堂:松根石上,四顾寥寥。看雪窦老子胸膈间,似有一段说不出底话。五百年后,得个知己。乃自点胸曰:今日为他说出。蓦拈拂子曰:相见从容莫等闲,人天景行存高躅。他若不能忘情道,此话当年说出也。掷下拂子曰:山茨和尚若在,必然笑曰:不过逢场作戏耳。遂顾左右曰:还信得及么?便下座。
衡山邑侯王辅予,法名本廉,请上堂。风云不次第,日月有恒常。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连喝两喝,曰:担个险将蜜果,换苦葫芦供客。不嫌异常者,自然知得主道周匝;执一不化者,难得不讶酬酢乖离。乍入丛林,望之尚远。久亲名匠,谓老汉何?又喝两喝,下座。
嗣法龙潭超请上堂。谨此奉闻,释迦世尊已成正觉,弥勒大士当来下生。旧吴老李与杖笠南来,放开肚皮,长叹一声。水中石子青赤,山头木叶纷披。尚有一端曾未举,昭鳞滩,大岩滩,一连过了若干滩。不得闻锣滩子力,如何免唱行路难。
卞太翁孝旨居士请上堂。众集,师曰,近前来,老僧共你葛藤。一众拶上前,师曰,来则来也,看你争生去得。众默然。师曰,古佛古佛,葛藤到这个地位,尚要讨添。蓦拈拄杖曰,穿破天下人髑髅一着,巧说不得,只在心传。卓一卓曰,观世音菩萨,若无遣蛇手,误杀世间人。随即旋风打散。复就座曰,妙喜老人说得好,度体裁衣,量水打碓,毫发不差,且居门外。
明日,众请上堂:不得入门在门外,莫贪落花红满地,须知芳草碧连天。切忌动着,动着三十棒。何故?今朝若不尽法,他年争得话行?
阖山诸尊宿请就中山禅院。上堂。蓦拈拄杖曰,虚空扑下来,急忙地偃身缩项。秪为不曾踏得着别峰地面。卓一卓曰,这个所在,日月照临之不加明,云雾笼罩之不加暗,象龙腾踏不为喧,人烟杳绝不为寂。从来与般若相为表里,所以有隐有显,有荣有卫。且今日风定气澄,主宾投洽,个段绸缪从什处得来?复卓一卓曰,苍苍旧阁闲田地,一度看来一度新。便下座。(前一日迅风特异)
尹太仆为庵居士庄严实际,上堂喝一喝曰:是如理句?是依法句?是依智句?眼色眼识性无依住,耳声耳识性无依住,鼻香鼻识性无依住,舌味舌识性无依住,身触身识性无依住,意法意识性无依住。是句依法依智,不为证小法为如来大解脱之门,不消玛瑙为枢、赤珠为柱、玻璃为扇、黄金为阃,然后称是如事句。所以灵岩门前路,往复行大步。踏得如理句,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踏得如事句,佛亦不拘、祖亦不管。为庵居士向及灵岩之门,痛领灵岩毒棒毒喝,今日人天众前肯复造次。便下座。
陈观察颉仙二七上堂,顾视左右曰:汝诸高流,寻常打算,佛是何者名?法是何者事?禅居何地?道行何路?心作何颜?性作何色?相似表显,文字差排,则不得也。大丈夫自家屋里物,有什么难见?喝一喝,良久曰:哭倒湖南百万家,观察清名在天地。
指南观侄禅师请上堂,大喝一声曰,剑刃上拾得全身,何患一切处不解脱,不成立。乃于空中作世△字曰,必待安住如是三法,名为涅槃。恐大迦叶笑颜不开。何故聻?正法眼藏却成剩局了也。良久,呵呵大笑曰,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相去一丈,相去五尺。苟以丈尺论量,是为实相,是为无相。蓦竖拂子曰,我此微妙法门,秪为一代时教管摄他不得,方才出得身,拈得起。随顾左右曰,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速道。旋放拂曰,不是冰棱上度过九鞠来,未免视为入道之初章。复喝一喝曰,笑兮哭兮百丈师,舌吐黄檗非真苦。掷钵老僧冷眼看,他家跳出戴角虎。
到湘潭,护法众居士请于碧泉禅院。上堂,喝一喝曰:是甚生次第事?长沙路,湘潭路,迢迢出入无门户。妙语不多,亲言举似。管他称释迦之谈,夸毗卢之句。若论人,十方蹴踏忘回互。若论境,风严岁逼峥嵘暮。若论法,日用纷纶何曾错?老僧大宣秘伽陀,受持灵验超诸数。复喝一喝曰:千经万论绣烟霞,冬到寒食一百五。
衡州花药寺语
到寺,院主文周请上堂。继起继起,寒天着火向。妙喜妙喜,夏月取凉行。天山口头箭,佛果殿角风。声价千年定,遭逢一日同。眼光笼翳客,徒自话西东。三卷正法眼,人天俱绝工。一轴单传表,祖佛一门通。作凡作圣,为电为风。南岳而下,谁曰不中。而得不得,其在而躬。若谓不然,且听吽吽。掷拂子下座。
衡州诸护法宰官请上堂。僧问,石古苔纹绿,林疏殿角红。风致宛然,敢请料拣。师曰,领在众圣之前。曰,作境话会得么。师曰,莫见解入微。曰,看取从上。师曰,不尔依位住。曰,别展机权光彩异。师曰,且怪老僧不得。僧问,一句当天是说取行不得底,如何是行取说不得底。师曰,速展骥足。僧作礼。师曰,漫驰小道。曰,不易。师曰,宁容可否之间。乃曰,万般施设只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蓦拈拄杖曰,俊哉俊哉。佛出世来不为别事,祖祖相传。至南岳老宿施设此土八百余年,到老汉手里。卓一卓曰,不觉不知,尊者益见其尊,贵者益见其贵。凡情勿使安卑,圣位肯容矜大。敢加名曰禅,敢加名曰道。又卓一卓曰,秪要明取这一窍,呼之禅也好,呼之道也好,呼之凡也好,呼之圣也好。又卓一卓曰,恢廓无涯,妙门胜伏。河沙智境,是渠能扼。领要下座。
花药众檀越请上堂。僧问:伸正义于千载之下,何格式?师曰:立其纲,后者加勇。曰:争传诵之?师曰:汝岂不是闻鼓声来耶?曰:合先意否?师曰:抑想余风。曰:几人知归?师便打。僧问:便与么去,信是金毛师子。途路迂回底,肯与他拄杖么?师曰:遂为常。曰:然则主宾不易。师曰:明陈其故,捷于一朝。曰:益见岁寒之色。师曰:如其不然,纷纭何益?僧作礼曰:个是衡州花药山里段话。师乃就座。良久曰:将本道公验验,天下衲僧副眼目。随喝一喝曰:岁月将阑,天光普寒。汝水东来,点滴是冻。飞腾直上三十三,不消锁断,奔驰不离。当处常湛然,推过来作个甚语话?派下令行,义例常准。格外风气,吾亦要知。龙蛇走,玉石分,缁素别,犹豫决,受用可常保。复喝一喝曰:非此可能哉?
佐领程护法请上堂。有一句不出山门,天下共闻。其有一人不闻,老僧得大过患。而今南南北北,大家小户,若高若下,若长若幼,谁不知腊月三十日到也?何尝从花药寺、解脱门、般若门、涅槃门传出去?当下得旨,则内心安裕,外相雍穆,现前坐取宴逸,将来动邀福庆。百年千年,年年处解脱之场;千日万日,日日行般若之路。敢对人天广众,不惜肝胆,秪图先宗有据,吾道益明。掷拂子,左右顾视,曰:久立不当。便下座。
丁未元日上堂,兼谢花药院主文周山学。拈香毕,乃就座曰,一向不存轨则底,到这个时节,少不得拈一片安放炉内。儿孙虽在途中,祖父无非家舍。一番新,一番旧,佛法人事相资成就。遂起身曰,看看,主宾风味一堂好,欢然举目千峰秀。
供白云老和尚,上堂。一口生下十多子,兄是第三我第九。忆得庚午在万峰,新年佛法各出手。推倒座上苏老翁,打开怜儿张笑口。倾来栲栳没帐底,如珠磊落盘中走。个段风华压古今,啧啧丛林诚罕有。屈指春光四十番,白云篆塔苔花厚。潇湘鼓柁老怀荣,我父我兄知我者。神山远岂在天上,杖短不及悲衰朽。袖中一瓣付阿孝,相期此日鸣瓦缶。蓦拈拄杖,卓一卓,曰:供我人天大导师,匝地尽作金毛吼。(南台孝侄补住白云江头,别去瓣香寄供,期正三日为上堂。)
长山李居士诞日,请上堂。僧出曰,其事云何。师曰,秪可称扬。曰,云幢月盖,尽演梵音。师曰,徒为剂量。曰,祝融峰还点头么。师曰,看后五日。乃曰,一松一竹一溪云,好尊古佛样子。只可起而称扬,若为从而剂量。五岳峰峦,群生睹见。虚空演喻,随地彰名。饶伊辨若悬河,智如流水。法身边量,分疏得孤真颖秀。报化之缘,添饰得五彩横飞。祖师西来,宗门举令。不可将为小小日月,旁照三天下,正照四天下。九九八十一,须知色香外别有段事。六味三德,供佛及僧。岂徒然哉。卓拄杖曰,据仁者分上,宜作祯祥,永为盛事。
上元日,罗总戎君锡,法名济显,请上堂。蓦竖起拳,顾视一众曰,未识识取。旋放拳曰,前圣所知,转相传授。心性未起,是如来大智慧光明。心性起时,是祖师大智慧光明。汝诸人于拳作拳想,非拳作拳想。如来大智慧光明,祖师大智慧光明,尽成世流布想。一切圣人有世流布想,无有著相。所以不坏世间相,而能谈实相。即今天上月圆,人间月半。天上人间,流光不断。达磨大师来震旦后,横机诸大老,各各阐扬宗旨。有一不视超诸位,何能真际平提,神通各露。复以拳击案曰,日照月临,天长地久。匪异人任,
到宝安,法孙宾日请上堂。一众集定,师曰,将谓惠汝三昧。良久曰,然则今时尊宿,朝暮以旷险辞意,为飞为伏,唐突参承。平涂学党何心哉?请试甄别,指喻非指,马喻非马,知汝不甘。心心是佛,智智是道,肯诺全否?开得一片田,九夏勤劳。收得一箩粟,三冬受用。老少相依,上下欢悦。达磨免泛重溟,神光省埋深雪。天下本自太平,将军何妨施设。卓拄杖一下曰,获大富而济有余,只在现前。升于堂而入乎室,宁须异日。顾视左右,下座。
次日,监院直指原石同山邻诸护法居士请上堂。急切相投,待擘开两片唇皮,方使庆快平生。蓦拈拄杖曰,上上根人,自然发笑。良久曰,若执自然,即属自然。别倚因缘,又属因缘。个上座本非因缘,且非自然。卓一卓曰,一众睹见尽攒眉,有甚冤家难解免。看他伎俩,却如文光钱买得陈姜二两,单单一味生辣,难于上口。然而在宾全主,在主全宾。于理理合,于事事圆。复卓一卓曰,演出波罗蜜,恰似天边月。
高峰理山寺语
师诞日,法子云盖豫请上堂。秪知今日明朝,不知明朝今日;不知明朝今日,争知今日明朝?今日溪山,明朝云月。溪山云月知,则天长地久;云月溪山不知,则岳拔河流。岳拔河流,忘观照、泯实相;天长地久,圆万象、摄森罗。一切处示人以无示,而分别不行;毫忽间听之于无听,而历然如对。敲禅床一下,曰:会么?要知明日,会取今朝。
衡斋居士生辰,法中诸昆庆诞,请上堂。拈起拄杖曰:一众总有分付处,愿得雄伟之器,以彰祖烈,为来者益庆快,莫大布词展意。若论彿,千年常住输今日。据我法,不磨智勇超前烈。至于道,卓拄杖两下曰:重岩叠秀看兼到,宾主忻逢,师资奏妙。曩谟佛,曩谟法,曩谟僧,真实道。复卓一下曰:珍重仁者,绵亘古今。卓立群品,千圣同音。
嗣法智度胜请上堂:隔江望见树影,道尽是祖师指出底。彼彼出家,彼彼行脚,这里是理。山寺入得一重,是砚子居。终日侍从底,是掷钵老僧脚下物。何劳他无齿汉子指手划脚,然后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喝一喝曰:我临济儿孙,肯借鼻孔出气。
湖南藩伯郎定庵,偕檀护绅士陶密庵诸公主人破愚铁目,请于万福禅院升座。旋视左右曰,今日一会,何异灵山。设有道,孟浪无过和尚。老僧点首曰,好怪汝。良久曰,信受如来不思议身,信受如来不思议音声,信受如来不思议智。自然兴起正勤,不怯不退。拈拄杖卓一卓曰,在耳曰声,在目曰容。声应乎耳,可以听知。容接乎目,亦以仪觌。发扬蹈厉,以拓其智。上下交融,进止有度。总之开发显示诸佛正真之道。再拈拄杖卓一卓,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白云端和尚拈口,二尊宿各有一处打得着。师曰,若论据款结案,不道全无铢两。然则难逃五祖师翁说他语。拙夫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临济家法,是你涯际得底,是你刻画得底,是你汗漫得底。昔人尽其机智,列门庭,制要诀,不过仿佛皮肤,绝非骨髓。依稀名相,何关旨意。二尊宿是入室真子,不同门外游人。只消此两句廿一个字,予有的而夺有准,照含用而用挟照。正正堂堂,何啻八面御敌。但见波涛涌,不见海龙宫。老僧操柄蒿枝,拂大蹈步四千里。岂图扫尽竹木精灵,稍稍令方来知有。且道今日是出不出,为人不为人。乃复喝一喝曰,毫厘之差,天地悬隔。
到华林,法孙定山会领监院实刊请主席。上堂:老汉兹者不是时中出入游戏,切实为诸人一段大事因缘。既不肯埋没后学,又争敢刻剥古人?大空小空使得惯,不怕不听教诏。禅和家天长地久,日子何在?热忙单刀直入,不嫌卤莽。放一线路,未必算是纡回。颠言倒语底,我说此人应与他交椅坐;应时及节底,应与他板凳坐;理丧情亡底,应与他绣墩坐;知恩负恩底,应拨选三十人伶俐侍者,日日烧香供养他。昔僧问忠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曰:与我过净瓶来。其僧过净瓶与国师,国师曰:却安旧处着。其僧安置净瓶,还来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曰:古佛过去久矣,未晓之徒看老子向紫罗帐里撒真珠。虽然如是,晓者还稀。良久,曰:收。便下座。
到嘉鱼,麻邑宰飏言诸当事,任刺史仙孟,诸缙绅文学,众善信居士,诸山大德,请就法华寺。上堂,拈拄杖曰,嘉鱼一丸地,从来出生撑天拄地无情面汉子,在儒在佛,总不肯囊藏头角。老僧往返八千里,特特到来,为他点开光明。又肯惧境藏形,隈刀避箭。说凡了凡,说圣了圣。蓦卓一卓曰,试请详观。良久,复卓一卓,喝一喝曰,铿锵灿烂洞人天,伦序安和万象宣。大智当筵难隐覆,只教领揽在机前。
到箄洲,广贤院主端次同诸护法檀越请上堂。惺惺惺惺,莫待老汉恶骂。有头角兄弟,不是老汉不解摩捋你,温抚你,开张这恶泼门户。见两度三度呼唤不回,呆呆地坐看北斗,立觑黄河。有三言两语,难为出口。蓦卓拄杖曰,尽乾坤人口,到这里百杂碎众中,有一人大肯去,安乐去,犹是伤机之患。我言虽重,奉劝思存。
武昌东岩寺语
佛诞日,汪观察悔庵、程经也、夏孟绍、萧培元诸居士请上堂,遂拈香瓣在手,曰:担水河头卖,人见尽怪笑。家业祖宗传,不奉终非孝。插香,曰:此日天下同,几人通此窍?就座,曰:仰瞻俯视,地久天长。擎香无贡高之过,散花有无尽之怀。骏奔祖庙,端颂无疆。顾视左右,曰:请众置问,看老僧答。僧出,遂下座,曰:可有少分相应?
竟陵死心道人本觉请上堂。僧问,点着便转,早成钝置。三三四四,争免郎当。师曰,我一向在湖南。曰,忙忙者匝地普天。师曰,不是一日行五百里顺风,难得这里相见。曰,恐成途辙。师曰,碍我行令。曰,莫将泥水滞春风。师打曰,速退,让好人出头。乃拈起拄杖曰,总不敢与这上座齐肩并躅。者卓一下曰,盖为他机轴出在临时,饶你纵变无方。又卓一下曰,他肯守定一路,更问如何是他正主掷钵,老僧替他放一线。南岳一宗,震耀天下。诸方因甚各说异端。良久曰,老和尚粗心转盛。复卓一下曰,不是一类,秪可旁观。
陈居士华卿请晚参。会取,会取。蓦竖一指曰,俱胝好宗师,接机惯用此。不知死去见阎王,可能与今日相似。连忙放下手曰,我且收起这一指,看你诸人眼睛乌律律地,知他是活是死。
天然、智光二禅宿领法华社居士请,上堂。僧出,师曰:是从天降下,是从地涌出?曰:道看!师曰:今日一会,未是小缘。曰:有人领话。师喝曰:支离铉辨,辱我宗风。就座。良久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上则在天,下则在地,中则在人。左来左中,右来右中。僧问疏山:如何是法身?山曰:枯椿。如何是法身向上?山曰:非枯椿,真金须入火。他未彰名,余不能取。汝诸人道,古庙香炉,灵从何来?圣从何起?喝一喝曰:如此遭逢肯受欺。
丁未四月六日,上堂:今日广陵李仲连先生元配金孺人四十周忌,请南岳福严老和尚就于江夏东岩同真堂上堂。且道说什么法?佛眼和尚曰:今时人须自尊自贵,自成自立,方有个休歇处。记得丁卯四月六日,先生于南通州李家宝俭堂发真实菩提心,自誓从今身直至佛身,为清净大沙门。故四十年中得遇真善知识,得真实透明佛祖纲宗,十年居学地,真实事师,三十年行道于天台、南岳、江淮、两浙,教化真实大众,而得正因出家,正因行脚,真实明道之士。嗣其法实始于孺人放身命底时节。大众要识昔之仲连先生么?即今说法之南岳和尚也。南岳和尚所说之法,即仲连先生始终一贯之法。盖和尚开堂历三十年,说法已四十年。何故?长阿含经载:佛佛出世南,家室有子孙,有神足,有侍者。则家室一法也,存亡法也,修短法也,苦乐法也,舍诸法一法也。何事非法?何往非法?今所说之法一法也。此法强会不得,缘差不得,用力取不得,有意舍不得。时节若至,其理自彰。所以一切处尊贵,一切时成立。卓拄杖一下,曰:不得个休歇处,光阴莫虚度。
山邻弟子李胜宇、黄见之、苏文元、陈瑞伯等请小参。就人拣辨,还当得本参底事么?老子不是泥捏底圣僧,忍见诸仁进前退后?古人事不获已,齿罅缝落出一段两段,本自峭绝。而今阿谁弱过伊?肯与折开,只管队队上来就我商量。老子事不获已,也和你商量。二十楖粟棒擗脊来,你但领下,明朝看消息。
弟子魏厥修,法名本初,请上堂。今日大似在宾全主令,岂知达磨未西来,父母缘生口,便不肯挂上壁。诸人也曾打从知识丛林过来,曲录木上早晚提段突兀话也未?近日南方,动则挥拳撒掌,斗打纷争。约至理论,便恁么去,陷下粗心,阿谁救得?若或细针密线,暖室里商量,只恐黄面伤心。看他法久獘生,何忍胁肩谄笑?良久曰:向后踏着正脉,莫辜负人好。
法子汾俞昭请上堂。一夜作窃,不觉天晓。鸣鼓升堂,尽情说了。卓拄杖,曰:白拈一派,源出獦獠。二株独挺于朱陵,五叶孤秀于萍实。又卓一卓,曰:子承父业,孙重祖华。复卓一卓,曰:接人之际,不竭心力而与者,非夫也。掷拄杖,下座。
嗣法九峰纪率阖院大众请上堂。临济初住河北,首唱断际纲宗。于人境法不止三致意,益为运老轻触大中。善弄爪牙,殃及儿孙。若干建立掷钵,老僧两手空索索,张口干曝曝。新九峰咳唾掉臂,风动云从。曾不借力于父祖,肯学他临济架险凭空。老僧今日力疾上来,又肯饰词褒奖,炫子之长。喝一喝曰,谁为临济,谁是临济者。
次日,山邻众弟子请上堂。僧问:东西林下鸟,一段好音声。出入耳门,宁有关节?师曰:老僧不欲乱天下人眼。曰:如斯争奈何?师曰:你有一问,答你一转。曰:不才谨退。师曰:若有疑虑,不难方便。僧问:花开本有风光,鸟语全提妙用。前僧已纳败阙,某也敢复支离。师曰:老僧败缺尤甚。曰:幸是。师曰:且看支离。曰:流布诸方,恐难收拾。师便打。曰:始终作主。师又打。曰:勿使外人闻此粗语。维那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且说个什么即得?旋视左右曰:非但昨日,今日连赃捉败,亦不为迟。远近随风而凑,都道掷钵。老僧两日在九峰上堂,各各尘劫段不思议事,可得当下明白。若使无所关领而去,辜负远来不易。若道且坐吃茶,这个是驴前马后事,曳过旁僧,又非公境界。随卓拄杖曰:劈腹开心,别处即不说也。下座。
到洪山,长老明若同诸院大德请就本寺。上堂:掷钵老僧三十年,千言无一中,岂单单不上人钩?此时乘听众未出三门,与他明白一下。随喝一喝,曰:实谓如斯,北邙山下,千丘万丘,滹沱家法。曰: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不欺人眼底。看此翁言之当否?福严直谓不然。第一句他家无你话论处,第二句劝你担出看,第三句软嫩嫩地实情无力。良久,曰:肯自领过,但请先行。便下座。
到白鹤院,住持玉芝同众护法居士请上堂。千年一遇,正在此时。乃震喝一声,众懵然。师曰,疑情未息,如何遣拨?良久曰,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大大上大人,在处劳劳,随所鹿鹿,岂但志公不是闲和尚?随自点胸曰,且道他毕竟图个什么?复震喝曰,钝根阿师,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住汉阳大别山兴国寺语
到寺,文山弟子密粹同居士萧文远请上堂。今时丛林中兄弟那个不自承当,低昂佛祖,陶铸人天。老僧乐与羽仪,肯走作你,肯抑捺你。既承当得下,肯受人抑捺,肯听人走作,有两句说话,三十二年不曾轻易担出。到这里忍不得也。喝一喝曰,一例顺时祝赞,决非宗门建立。卓拄杖下座。
刘方伯元伯请上堂。尽大地人各各置一问。问问各别。秪消宝应道个好字。直得天下归仁。且道节文在什么处。今时学般若菩萨。例皆精致斗对。希图跨灶。佛祖福严分明举似。临济出四种料拣。四种照用。七百年来不敢废。者是丛林向上关。若人蹈着喜无量。今日有僧出来道。请老和尚领话也。尽力向道好。其或进曰。过分教令向道好。好。蓦拈拄杖曰。木上座尊意谓何。良久自代曰。好心得好报。
半园阇黎请上堂。有段话问师:僧家据你胸襟吐出来看,若起解会心,便塞断胸襟了也。胸襟是你自己底胸襟,什么人塞断得他?你又何苦要塞断他?胸襟有什么所在,停蓄得纤毫?恁么则胸襟究竟塞他不得。是凡是圣,是染是净,是法身,是般若,是解脱。但吐得出,便是大火聚,便是太阿剑。不消用力,只贵临时。而今是各展胸襟之时。喝一喝曰:若是师子儿,自然增勇健。僧问:名不干事,事不干名。依执滞名,于他玄隔。是耶?师曰:更有伶俐者。曰:有一句未当情。师曰:既堕中流,须早愤发。曰:恐亦未到玄源。师曰:非究理也。本寺监院嗣宗同徒瞻初请上堂。若肯欺圣罔贤,埋没诸人,便依根布叶,狎猎纷披去也。既不尔者,释子聚会,不可作世谛流通。如此则将何饶益?请法听法,诸贤究竟将底消结今日这段去就。喝一喝曰:你行脚之士,须开行脚之眼。夫行脚眼,非慧眼、法眼、佛眼所能较得,况天人之肉眼而能窥窃得?毕竟要我说与你,只要你一信,可不省力?
佛林庵无染禅者请上堂。在昔有个老和尚,一日示众曰,不得闲过念佛念法念僧。会中出一员不带伴侣底禅客,近前曰,某甲单单只念自己。老和尚痛叱为驴。据福严看,这老和尚原不曾轻视此僧,但不知此僧可看得这老和尚上眼也未?今日平心与兄弟商量,这老和尚是谁?便是有佛处不住,无佛处走过底老赵州。打从十八上破家散宅了,到处孤迥迥,峭危危,过平常日子。一旦年老心孤,无事生事,教好人家儿女紧靠着三宝过活。不道他无业性,将来扑在人天位中,下泪谢过,已迟八刻也。这米囤子一向道,莫历他门户。又道,才有纤毫,万劫不如。为什么临老眼花,屈膝妥尾,一至于此。虽然莫闻我与么说话,便坐定在空劫里许。不见三峰老师,三十年只教看个竹篦子话,道唤着竹篦子则触,不唤着竹篦则背。有什么人,向什么处安排。他正大修行人,着衣吃饭,屙矢放尿,阙一不可。才拟作佛,太费心力。喝一喝曰,佛眼法眼尽打睡,天眼肉眼何足贵。西来大意久浮沉,不早举似恐后悔。
本山定侄禅师率监院嗣宗同护法众居士请上堂:今日斋饭较细。良久曰:阿侄定兴国稽首方丈曰:先白云出世二十余年,掌丛林者七,非人类精奇不敢登其门。一时王公贵人循循巾钵,此山实为发源之初地。伏乞和尚垂念,同一佛生,披露微言,为世信式。老僧道:我师兄久矣,为天下信,为天下式。我何能信式?我师兄记得白云乘和尚住此山日,僧问:如何是一句底宾?乘和尚道:黄鹤一去不复返。僧曰:如何是一句底主?乘和尚道:白云千载空悠悠。僧曰:钱是足陌。乘和尚道:今日斋饭较细。师乃召众曰:来,来!四十年前斋饭较今日斋饭何若?体理得出,非父不生其子;体理不出,非子莫显其亲。夫沙门者,播扬大法,须从自己胸襟流出,方才盖天盖地。白云和尚等闲吐一句子,一回思想着,岂止一伤神?大千俱坏,此句不坏。其有不信而式者,可不道今日斋饭较细?
李学使元仗请上堂。端天下英异之士之所趋向,使之望风而驰,不失尺寸。非是各自有禅,各自有道,此外更有何法?亦非桩立意根,收其奔放之心,曲制潜匿,然后谓之克己复礼。请观古人之所对者而发之。昔有僧问禅师:自心他心得相见否?对曰:自己尚不见,他人何可观?又问:罪福之相如何了达,得无同异?对曰:絺绤不御寒。今之学者谓自心非外有,妄尽而自返。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直趋祖佛之域,顿获圣人之心,有故也。卓拄杖曰:举似天下人。
饶大参型万请上堂。暧顾一众震喝曰,能使王公贵人闻声而悟,瞻颜而证。非宿具深慈真愿,虽亲见尊宿如汾阳赵州有大声价,只高虚气,那得收实效于意言之表,而光远他耀。今者慧业文人,虚怀问道。空腹老僧,难为酬答。普请大众,各施神用。良久曰,尽乾坤是当人自体,形着影出,声呼谷应。学者囿于见闻,使圣人光大通变之道,反胶瑟柱。然则禹之治水,孔之闻韶,然乎不然乎。复喝一喝,顾众曰,参。
下太翁孝旨居士请上堂,举:汾阳先祖道:汾阳门下有西河师子当门据坐,但有来者即便咬杀。作何方便入得汾阳门,见得汾阳人?师曰:脚下孙子尝阅临济正宗记,从南岳让祖而下,中心悦服者只得十一世,至我祖无能尚矣。今日不得不有说焉。老大宗师自不解作主,容个畜生不识好恶,触忤贤良。所以自到兴国,每日打开两扇门,大坐当轩。凡有来者,不用方便,亦无拣择,个个许他升其堂,入其室,亲见其人。他若是个人,语也着,嘿也着,四威仪中何处不是他放身命处?最可笑者,疏山矮师叔,他道: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乃高声曰:菩萨子不信,打鼓普请。看我孝旨居士永昭今日较昨日差几尺地?良久曰:前三三与后三三,落得身心从此间。
娄孝廉南石居士,法名于衡,请上堂。净智为天,正智为人。智智流通,曹源一派便展转相续去也。所以向上人不可思议。而今但一切时中超超然于等妙二觉之表,决定不流至第二念,一不拘滞于佛境界。一理一切理,一事一切事,一心一切心,一道一切道,别无照顾,别无晓了,别无趋向,别无保任。天地河海,风云草木,尽是助显你思议不及一段事。但得现前兄弟点首欢喜老僧得也。
上堂,举僧问洞山初和尚:如何是道?(官禁不容,泼屎泼尿。)山曰:卓。(睡来还合眼么?)僧曰:拟向如何?(亡僧还吃饭么?)山曰:失卓。(竟不向上道与他。)后僧持此语问彻和尚:洞山意旨何如?(伏闻钝置人者,遭人钝置。)彻曰:虎斗龙伤。(尝言达磨大师缺当门齿。)乃曰:洞山相承,因言晓人之旨,吐词如砖块铁屑,非有所造也。彻公重糁姜椒,益使食者难于下咽,致令多少旁观,拊手大笑。良久曰:嚼得碎者,自不如此。
法子岩头彻请上堂。佛佛出世,有诸人一坐具地,南北东西,横竖不出佛地位。三身四智,露冷风寒。八解六通,泉飞石丽。目前旨略,不怕诸方取则。更有一格,莫作等闲咬人。火急者宗脉未露,见你气息取办圆顿,恐觅个出头处不得。何也?卓拄杖曰,大统纲宗中事,别处往往放过。
德山副寺泳明请上堂。作者相见,何用烦词。苟不尽意,殊难为怀。佛祖大意浅而易见,故作崤函老僧罪过。旋视周匝曰,天高而居上,地卑而居下。中问黑白贵贱,趋趋翔翔。不待缘木求鱼,各各见义勇进。或不至劳而无功。拈拄杖卓一卓曰,岂是强生节目。
什邡院主念纯同众护法居士请上堂,僧问:并却咽喉,请道一句。师曰:有恁么心行?曰:事须斟酌。师曰:昨日不得已,白鹤院里曾小小纳一上败缺。曰:意不至此。师曰:今日不过更要我大大纳个败缺。僧作礼曰:争敢!师不顾,乃就座,掀髯一笑曰:人人总道个老子竿木随身,逢场作戏。诚如所言,佛灭二千岁,比丘少惭愧,却成授记老福严了也。禅风日下,从迷入迷者,自甘流转。知识出世,如救倒悬,那讨闲心游猎州县,摭拾山水?而今诚实说,向有事近前决择,无事洁净心地,莫心生闲草。卓拄杖曰:非常人物,领之一字也不消得。便下座。
王大参茂衡请为令兄节推对灵位升座:古来有辈尊宿,只教人心同虚空去,如枯木石头去,如寒灰死火去。据掷钵老僧,犹自内身外器,岐而为二。不达如来意,枉服大乘药。无边身菩萨,不见如来顶相。无边身外,别无如来。若见如来,则有二如来也。所以道,但无诸见,即是无边身。外道乐于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如来者,诸法如义。如即无生,如即无灭。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敢问即今节推王公之灵,安之圣位耶?安之贤位耶?安之天上,安之人间?不见道,内见外见俱错,佛道仙道俱恶。以故祖师直指一切众生本心本体,本来是佛。且不假修成,不属渐次一句,如何通信?喝一喝曰,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
嘉兴大藏经。南岳继起和尚语录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七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灵岩廿一录卷上
和尚建大法化吴越三十年,至甲辰得二十会,复有请为廿一录,小师果成记。
长芦简石西堂庄严母氏请上堂。法身无相,无相法身之母。触之不得,背之不可。握节当胸,实为沉屈。撒沙向人眼里,还抬手得起么?蓦拈拂子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随放拂子曰,树倒藤枯也。本生父母卧在荆棘林中,如何相救?喝一喝曰,三十年后,知老汉彻底婆心。
荐严陈太仆皇士请上堂。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莫颠倒。僧问:乃至蠢动含灵,未曾于此一分真如中有些子相违处,是否?师曰:可惜光阴。曰:直下承当,不劳功用,是否?师曰:赚汝皮囊。曰:请师提奖。师曰:苦死人。僧问:三界智人未出母胎,神用何在?师曰:我许你此问。曰:谁入法界?师曰:你多少时在老僧这里?曰:不肯便离人天去也。师曰:即不辜负你。僧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何待月落后相见?曰:果然高过古人。师曰:古人高,朗月高?曰:平出。师曰:老僧不及上座。乃起身曰:即将此段问答进之皇士太仆,太仆有灵,争肯扑在人天位中?随顾众曰:我钝置你犹可,你钝置我太煞。便下座。
上堂:山僧今日就你身上割一块子,似与你。蓦出两拳曰:是皮是肉,试请分疏。良久,击香台曰:木头何异?畜生何异?袖手下座。
晚参。山僧今日就你身上割一块子似与你。你若知得是自身上肉。定不缩手缩脚。伫目凝眸。铢铢两两。较精较肥。若见得血滴滴地。反自生疑生怖。不但忘却自己。亦且错过目前。岂不辜负山僧个副驴肝肠。弟子方新请小参。馒头从你咬。新麦面少吃。僧问。肚饱无力时如何。师曰。再吃一顿。曰。显扬宗教时如何。师曰。念上大人。僧点胸曰。某唯一己。师曰。可知礼也。僧问。如何是心地。师曰。不长无明草。曰。多少分明。师曰。看时不见暗昏昏。
众檀越请上堂。僧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曰:恩义尽从贫处断。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不拘小节。又问:古人道,狂机内有道人身。如何是道人身?师曰:潦倒不堪。又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自从别后见君稀。良久,顾左右曰:也不屈着你。便下座。
都寺征圣五十初度,子徒佛基上荫,请上堂。僧问:将弘永图,必布新令,愿俯群情。师曰:老僧口头觅得底当不得。曰:进以礼,退以礼,其所由来尚矣。风度详闲,卷舒惟道。师曰:一等行脚莫教错。曰:将寄陶钧,尚思末掖。师曰:奉劝趁色身强旺,为众竭力去。乃曰:汝等见闻觉知之性,原不附物。老僧四十年披究宗乘,见参学兄弟大抵有三种不易:转烦恼入菩提易,博地凡夫成佛易。所谓不易者,言必信,行必果,好贤恶不善。若人透得,百年三万六千朝咳嗽一声。曰:只有这汉较些子。
晚参。今时学者尽道。但易虑于可作之初。革情向误为之后。念响佛底人家即得。这里即不得。客司近前作礼。师曰。有客且去。便起身。
长至檀越请上堂。震声一喝曰,两行立地师僧,便道高座上老奴不肯歇心。尽力挣一口气,要发扬幽滞,振拔伏匿。随点胸一下曰,伊只是依而行之。古人没转变,但言尽却今时。句前句后,是诸人难处,是诸人易处。总之你自作崤函,分天限日。一线长,长一线。复喝一喝曰,无人话岁寒。
受荆州玉泉主院三学法师请,上堂。正法眼,看他北郁单越,南赡部洲,事同一家。情尘一翳,如隔须弥。老僧合水和泥说向你,你又将作壁立千仞。老僧壁立千仞说向你,你又和泥合水会去。开却路,祖师来也。卓拄杖一下,曰,南方一棒作么生商量?有朝听得玉泉寺里钟声鼓声,是老僧和盘说向你时节也。且先与道回文。又卓拄杖,曰,楼阁凌云叠翠层,皓公诸老旧仪型。而今出手还相接,迎笑名蓝别起亭。
小参,僧问:如何是真佛?师曰:相见何曾不注脚。如何是真法?师曰:岂是闲开两片皮。如何是真道?师曰:劝君不用栽荆棘。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一盲引了众盲行。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却笑痴人间费力。如何是第三句?师曰:洗脚处更不安排。又僧问:如何是真佛?师曰:似此之辈,全没心情。如何是真法?师曰:阇黎致问,老僧有答。如何是真道?师曰:冥冥一去,杳杳何知。
庄严堆山太守,上堂:一杓两杓不轻易,三杓四杓如何当?僧出,师曰:欠你一个糊饼不得。僧作礼,曰:幸是某甲。师曰:灼然难得似上座者。乃曰:一切无心,一时自偏,号为秘密。若待将一块矢蓦口抹了,更咬人手,直饶演出妙中之妙,殊无利益。喝一喝,曰:日用总持门,淡而还有味。
晚参。年残岁逼,无暇说祖宗长话。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三峰的要举似。拈竹篦曰,看此老子肺肠。僧问,不伤物义,敢速请旨。师曰,幸对人天。曰,庶使先宗有据。师曰,肯向眼睛上下一钉。曰,苦切之言。师曰,又奚为。僧喝。师曰,何故因循至今。
除夕小参。临济说有七事。灵岩那来一事。而今漫有商量。岂是无事讨事。乃咳嗽一声曰。如此甚生可畏。说与你后生晚辈。
乙巳元旦,正宗上人请上堂。在孤峰顶上,年年岁岁从不曾分剂心量饮食衣服,讨甚潜行密用来?黄梅四百九十九人尽会佛法,尚有卢公一人不会佛法,当时称他是过量人。灵岩过量堂里人人过量,所以不将他眼作自己眼。肯似诸方,教他旁家舌上取办打头。年朝第一日无事,珍重。
梁溪杨弘生松生请上堂。僧出礼拜。师曰,如何是真佛。曰,且无盖覆处。师曰,如何是真法。曰,三千条罪莫大于不孝。师曰,如何是真道。曰,每日与和尚道。师曰,拈却三句又如何。僧作礼曰,有度敢礼三拜。师曰,总是现成公案。又僧出如前问。僧答第一语曰,曾不夜行。第二语曰,投明刚到。第三语曰,不是大死却活,争敢草草。师据座良久曰,于佛未生时,灵岩亦有三转。权作供养,不中兄弟。若论真佛,老汉笑他高头强项。至于真法,一众听他胡乱指注。只有真道,老汉与大众同时吃,不同时屙。何故聻。多年脾胃不实。
晚参,举临济大师曰,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僧出,师问,如何是第一句。曰,某甲只向和尚道第二句。师问,如何是第二句。曰,朗州山,澧州水。师问第三句。曰,四海五湖王化里。师曰,三句作一句说,又作么生。曰,今日十四,明日十五。又数僧出,次第问答已,末后拶一僧出,问,如何是第一句。曰,道得不道。如何是第二句。曰,苦苦,抑逼人作么。问第三句。曰,却请和尚道。良久乃曰,第一句不审从什处起。第二句老僧答你,你还信否。第三句忽然出得头,唤你作自救不了,得么。其余祖佛为师,人天为师。喝一喝曰,更嫌什么。
尧峰耆旧柏泉入塔。诸弟子请上堂。男儿锁子黄金骨。尽你抛撒亦不狼藉。更若函盖相应。向什么处觅他缝罅来。纵横十字则光被万灵。同心一仪则广益群品。有不蒙斯利者。老僧拄杖拗作两橛。随卓一下曰。不假风雷自有奇。通身鳞甲何为者。从教斫额望千峰。正正堂堂可知也。
晚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赵州道,我十八上便破家散宅。老僧十八上,直是影子也摸不着。你等十八上作何勾当?僧曰,某甲兀兀痴痴,只恁么过了。一曰,咬尽生姜呷尽酢。一曰,东头买贵,西头卖贱。一曰,苦两片皮。师曰,事事遭人钝置。便起身归方丈。一僧咨和尚,南泉十八上作底是什么活计?师曰,随分。曰,赵州十八上破家散宅了,如何遣情?师曰,摘杨花。
香象宗道者率门人镜善鉴请上堂。古今榜样,论人则老僧弗讳。兄弟莫久立。塔棱黯澹六朝色,殿铎琅珰太古声境作么生夺?喝一喝曰,临济来也,普化克符。成则是,褫则是?良久曰,三日后看,三日前看。
镜、善鉴率诸弟子请上堂。僧问:镕瓶盘钗钏作一金,即此用,离此用?师曰:讹言乱众。曰:春寒料峭,惜口较他缩手。师曰:驴唇先生,决定不是马簸箕。曰:多处不消添,少处还加减么?师曰:老汉诳汝,自得大罪。曰:善体此意,总不烦照顾也。师曰:犹然自作崤函。僧问:三日前有一问,今日不可讳却。师曰:今日是初六,不是初六?曰:单襟狭量,未易窥测。师曰:若斟酌得去,也不虚亲到灵山。曰:欺人者人亦欺之。师曰:有什么共语处?曰:某也幸师喝退。乃曰:费甚老力,破汝憍慢,增汝智慧,拨开自己古路,脚跟下荡荡地,东来西来,快哉!快哉!喝一喝曰:不信吾家正偏知,论劫莫能成正觉。师诞日,开化堂主请上堂。今日本分说,向你六十年浆水钱,讨头脑不着。等闲肯曲顺人情,赫日里烁破阇黎面门,不甘弃隔。殊胜急索,抖擞精神。喝一喝曰:临济下火发,能容得你打开骨董箱子。
晚参。僧拜起曰,咨和尚,临济祖师曰,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如何是一句?师曰,信彩道看。如何是第一玄?师曰,有口原来道不得。如何是第二玄?师曰,而今却道得也。如何是第三玄?师曰,道得道不得,与他甚相干。如何是第一要?师曰,执事原是迷。如何是第二要?师曰,契理亦非悟。如何是第三要?师曰,别后都城旧知己,暖烟斜日又黄昏。僧复请权实照用之旨。师止之曰,老僧三十年坐这板头上,扯无数葛藤,总不曾提着这件事。难得上座今日问到这里,不觉狼藉如许。虽然要领得以上言句,莫道老僧开大口在,今屈指得着底知识不道无,只是少
次日上堂:潦倒江湖上,竿头事可咍。一回浮子动,又是上钩来。五州管内只得个老子,是真实会三玄要底。其余举扬竭力,甚见乖张。尽你说到十成,难构佛慧。何故?推一下便倒了也。昔年有个同参问老僧:如何是第一玄?答曰:同门出入。如何是第二玄?答曰:宿世冤家。如何是第三玄?答曰:上士闻之笑未休,中流特地生疑惑。当时兄弟家,大半不伏善。老僧冷笑曰:古人刚地成多事,展事投机累后人。屈指三十年来,要寻当年个不伏善底兄弟,实亦罕得。随顾左右曰:毕竟这事如何?良久曰:轰轰一掌连腮下,眼目从教什处开。
青浦民望吴居士得子,请上堂。僧问:麟龙产麟龙,华凤生华凤。未审拄杖子生个什么?师曰:如是信解,如是长养。曰:后代传授,将何指南?师曰:如是度脱,如是成就。曰:和尚不虚受人天供养。师曰:不其然乎?曰:犹自不信。师曰:是你。僧问:春山叠乱,春水汪洋。顾鉴之机,如何辨的?师曰:不大称老僧之意。曰:云门师兄肯诺全也。师曰:何能副檀越之心?曰:大众还知跛足阿师今日受屈么?师曰:非老僧过督。曰:咦!师曰:宜知之。乃拈起拄杖曰:若要报佛深恩。卓一卓曰:圣圣相传,如是信解,如是长养,如是度脱,如是成就。而或不然,老僧拄杖向什么处阁?南来北来,东来西来,贤愚共相出入,圣凡眼见耳闻。这回放过,后会难期。良久,复卓拄杖曰:又争怪得古人望影而心驰?
嵩江朱公协居士求嗣,请上堂。僧问,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庭前柏树,几时生子。师曰,恁么来,老僧早为你助喜了也。曰,某甲见不到这里。师曰,别有生机,益见光彩。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师曰,增上慢比丘,你是第一。僧问,杨岐正脉,较他密室真子。如何是密室真子。师曰,问得恰当,老僧答你。曰,三翦冲锋,四雄踞地。师曰,吃却施主饭,将何报答。曰,棒头迸起玄中要,千古家风让阿谁。师曰,向上还有也。曰,大众看取。师曰,速速。乃拈拂子击香台曰,这汉忝继先宗,续明后焰。正令全提,各须静听。天中来底菩萨,朱秦尤许。人中来底菩萨,何吕施张。一一举措,看他上流。将来与我盖天盖地。直饶临济大师高声连喝,萤光难比太阳。德山和尚热棒痛施,蹄涔敢拟沧海。何故聻。复击香台曰,浩劫有穷,斯文不泯。
小参,僧问:恁么来者,着向什处?师曰:诸方火葬,我这里活埋。
梁溪弟子圣传庄严舅氏慎言上人请上堂:老和尚打鼓升堂,并不把断要津。东来西来,听你自来。剪得断老和尚舌头,不虚一来。设有一人放过老和尚,又不失却本命符子。我说此人有一事,奈他不何?顾左右曰:是什么事?僧问:剪断天下人舌头底,为什被夹山擒下?师曰:达磨大师所传心印,扫地尽也。曰:会得无舌人解语底,还扶得起么?师曰:真个要扶起那?僧一喝,师曰:以后切忌作如是话。僧问:若人识得春,万劫元一春。立夏五日也,春在什么处?师曰:多见时流错会。曰:僧堂里底,寮舍里底?师曰:对僧堂里底说,对寮舍里底说?僧作礼曰:孟夏渐热,伏惟和尚起居。珍重!师曰:客话。僧问:灵光独耀,迥脱根尘。所荐先亡,当居何品?师曰:这露柱成年不醒。曰:偏正不拘时如何?师曰:下阶两三步看。僧不审,师曰:慎言这厮笑你。便下座。
晚参。可怜生!僧问:膏肓顿起时如何?师曰:更加铖砭。曰:何时而已?师曰:腊后看。僧问:作何行业,报得四恩三有?师曰:我坐你立。曰:与么则目视不劳也。师曰:犹挂三寸。僧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师曰:立在众人前。曰:如何是超毗卢越释迦之句?师曰:万千无一中。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依旧可怜生。
晚参,僧问:如何是堪与祖佛为师底人?师曰:口挂壁上。曰:如何是堪与祖佛为师底句?师曰:不消收下。僧一喝,师曰:其为人也而好犯上。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不唧溜。曰:今日落便宜。师曰:好。
杨静山太史断七上堂,为檀越修福也。僧出曰,某甲初心。师曰,对众说。僧拈香曰,曩谟三漫陀没多喃。师曰,此国土,他国土。曰,还到西天么?师曰,又去那里作么?僧作礼曰,特谢重重相为。师曰,吽癹。乃曰,发挥古宿机语,聊表二十年道。旧昔杨侍郎与唐明嵩和尚问答,问,南宗之旨,北土大兴,承谁恩力?嵩曰,不入莲池浴,懒向雪山游。杨曰,清凉山里万菩萨。师曰,一句当天,八万生死门永绝。杨公扼其要领,嵩老眼光烁破,四天下也照不着。若能如是体得,方与向上人同也。不然,喝一喝曰,又要从头起。
新安江天胤居士同令子之白请上堂。僧出,师喝住。僧退,师曰:从来姿韵爱风流。良久乃曰:上上人一拨便转,不自谩昧,向诸人作一场佛事。麦秋时至,日永风暄。楼阁清高,云山缥缈。道远乎哉?圣远乎哉?前佛性命,后佛纪纲。何曾在别处一念相应,刹那万劫?拈拄杖卓曰:若能委悉,对众商量。如或不然,老僧与孔夫子下个注脚。为人父,止于慈。为人子,止于孝。
忏罪祈嗣。请上堂。举三祖璨大师参二祖可大师。不言名氏。聿来设礼而请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良久曰。觅罪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师曰。固乐为说。璨公不将祖宗言教贴额上。足称香至王子当家种草。可师指南一路。大似人家儿子。触目皆乃父资本。肯取他家用度。所以绵远至今四十余代。云日丽天。光曜祖烈。虽然灵岩更有进焉。夫自性非外来。几返而脉长。我正法眼藏。其在利根善自保任。
万寿萃孙请上堂。僧问:玄素不殊,官商同度。云何舍于外法,知见内法?师曰:上座能奇能异。曰:非耳目所可到耶?师曰:老僧省径省心。曰:愿有进焉。师曰:未必不并见于此时。僧顾左右曰:当如是净治身口意业。师以拄杖卓地一下。僧问:茶芽蔍簌,笋角狼芒。厨库山门,添得几多风彩?师曰:向你道什么即得?曰:若然者,水牯牛饱足观光也。师曰:而今即得。曰:某甲今日也是齿不关风。师曰:岂更甚于老僧?僧问:山门前破草鞋,寻常鼻孔撩天,只是无人顾着。因甚赵州一见,便乃顶戴奉行?师曰:大大长篇,更希惠教。僧一喝。师曰:伎俩如此。僧问:古者云:一饱忘百饥。因甚又嫌渠无力?师曰:总提不起。曰:吐得黄金,时流所重。如何又道终是不贵?师曰:曾见几人来?曰:坐断头尾一句又作么生道?师曰:后五日。乃曰:祖令当行,争似今日?决定决定,笑破人口。在宾全正令,立主要须圆。波随月泛,影逐日移。入州不看官路,光阴非旨趣。朝杂人烟,暮惭云鸟。一条济水,射透新罗。正当与么时,犬吠虚声切,痴心望远帆。灵岩老拙,诸色不会。惟我一众,自然弗怪。
晚参。僧问德山:如何是宗门奇特事?山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师曰:与老子茶吃。睦州和尚一日唤僧,僧回首,州曰:担板汉。师曰:与老子面吃。僧问忠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曰:与我过净瓶来。师曰:与老子饭吃。僧问先三峰和尚:如何是学人自己?和尚曰:不可坐取安佚。师曰:与老子方便。何故聻?近代尊宿牙齿尽不关风,有问自己,必然道:吃茶底、吃面底、吃饭底。咄!吃饭底,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是什么奇特事?尽其神力要唤转这担板汉,直饶过得净瓶来,未必契他本身卢舍那。流言止于智者德山堂头,近日迁化。陈观察有纪异一篇:禅和子闻说尽作奇特事,每日口吧吧地不可坐取安佚。学道人一切如当门按一口剑相似,管他火焰里身光偏界、牙齿坏不坏,种种神异。卓拄杖,下座。
晚参。举佛眼和尚曰,如今直下信得道是也,己名不唧溜者。况更不能直下信得,又堪作什么也。师曰,灵岩拟与你商量,惟恐龙门见笑。灵岩不与你商量,犹恐龙门见怪。拍禅床曰,情旨不录。
端午,龙牙諟长老归觐,请上堂。僧问:蒲剑拂清风,画断诸方话堕。师曰:大好时节。曰:洎成错过。师曰:适于众口底,可别拈出。曰:实不相谩。师曰:依旧入枇杷树里去也。乃曰:浴兰汤兮法▆华,以登上药,以蠲诸毒,是上古之遗型,非今时之急策。四溟东海流,般若波罗蜜,我辈林下人,取之不竭,用之无穷,五风十雨,松窗木榻,圣心凡意一炉香,季运二千年远旨,我家风景出寻常。
上堂。拈拄杖曰,秪此一端,深远莫伦,悠长无际。祖师门下,确乎其操,邈乎其度。说什栖真荡秽,离俗遗务。日用活计,千圣相传。自立自成,特尊特贵。去此外修,似较辛苦。莫听他人说。龙门老叟曰,黄金为骨玉为棱,莫听他家此日寻。多少从来悟心匠,尽将底事继威音。末上又曰,咦。师随声曰,咦。不假尖新,自然奇特。毗陵杨状元百日,令嗣太史伯仲请对灵。升座听,无事是贵人,谁人无事。即今静山太史有什么事。目前孤明历历,似地擎山,不知山之高峻。处处不滞,通贯十方,如石含玉,那知玉之无瑕。所以三界自在,入一切境,差别不能回换。山僧今日逢佛说佛,设有疑者,此清净光亦能透过十方。良久曰,便与么信得,一时着便。若论玄微,老僧不会。
到毗陵太初院,主席法侄觉堂久,率众请上堂。僧出,师曰:住。曰:风以时也,雨以时也,莫言禾黍不阳艳么?师曰:我今为汝保任斯事。曰:于古可,于今或不可。师曰:莫疑人。曰:信斯言也,何患古风之不振?师曰:更与一隔。曰:一场快。师曰:住。又僧出,师曰:住。曰:日上月下,山深水寒,还假时人功干么?师曰:是。你到这里还住得么?曰:真个那!师曰:住之一字,也不易言。曰:实是某甲疑处。师曰:住。乃曰:但有来者,向道住也。将谓是者,我不是你。将谓不是,我却是你。只如今是不是处荐取,一一转向佛未生时,亦不是你住处。此外别求,展转失照。夫我沙门,每日区区,端为何事?若不将为事,不干老僧事。
毗陵天宁声白律主同陆护法乔梓请就本寺上堂。僧问,今日特地降尊,为是不住相以垂慈,为是横身而育物。师良久。僧曰,忙忙者匝地普天。师曰,莫是要一念万年么。曰,未到这里不妨疑着。师曰,莫是要纯清绝点么。曰,与么则易,不与么则难。师曰,不信。僧问,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指香台曰,秪这个何似陆亘大夫家中一片石。师曰,适才答这僧话还有过么。曰,人天众前不欲造次。师曰,此是对家里人说家里话。僧喝。师曰,谁是家里人。曰,吽吽,元来共我作道理。师曰,天宁主人笑你。乃拈拄杖曰,吐得黄金,诸方间有。依倚一物,灵岩绝无。饶渠不作个解会,亦未许渠在。何故聻。显照底人即易得,显己底人即难得。不见道,悟无念法者诸法尽透,悟无念法者见诸佛境界,悟无念法者到诸佛地位。孝标居士以无念之法,三十年中游戏神通,净佛国土。今七十大诞,令子令孙请山僧一语,以永慧命。随卓拄杖喝一喝曰,一喝一卓,清风生角。眼若放过,耳里不落。堪爱堪爱,真实意中真实意,行深般若观自在。
梁溪秦护法庄严太夫人请就北禅寺,上堂。僧问,五月卖松风,锡山县里甚么人酬价?师曰,从来此事少人知。曰,时值不谐,空相驰突。师曰,汝知之否?曰,教某甲口挂壁上不得。师曰,知即辜负老僧,不知埋没自己。曰,天气炎热,伏惟珍重。师便打。曰,可怜门大开,而人不肯入。曰,世出世间所有言句,还该摄得么?师以手画一画,曰,但随老僧手看。曰,恁么则过去现在皆承恩力。师曰,寥寥千古几通津。僧问,文殊三处度夏,迦叶正令全提。未审有当世尊大意否?师曰,待问世尊,却来相报。曰,老大宗师惯自剪人语路。师曰,世尊不答。曰,莫谓此会无有尊者。师曰,无以小智妄测大方。乃曰,谨护蜡人,九旬禁足,乃祖宗教旨。老僧不守本分,中夏犹在这里。如斯之作,尚可量哉!然从上诸圣悉所称叹,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即今现前人非常人,云何是非常之事?喝一喝,曰,可知所以有生灭,解举方能忘取与。光明寂照偏河沙,慎勿于中论尔汝。卓拄杖,下座。
梁溪保安主席法子去,息溟率诸檀护请上堂。僧才出,师便喝。僧亦喝,师又喝。僧亦喝,师曰,一等是声无限意,有堪听有不堪听。僧掩耳而出。复上前问,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乌那青青黯黯处,莫是九龙峰么。师曰,有一手土不肯撒你面上。曰,是即是,可惜许。师曰,恐惊一众。曰,不是大方,事难殷鉴。师曰,别具只眼,尚不嫌迟。随声便喝。曰,他时后日谩人去在。师又喝。僧问,一切处是个句,七出八没,温恭儒雅聻。师曰,连日客事匆冗,无暇精制好语。曰,赵璧本无瑕。师曰,一转两转则可。曰,但自莫相诳。师曰,三转四转不可知也。僧喝曰,有什么过。师连喝两喝。乃举僧问投子和尚,如何是沙门立足处。子曰,若有立足处,不名沙门。师咄曰,这卖油汉,一向道,油油油,惯了口门,全没关键。夫沙门者,不合一切,不共一切,教化一切。若自无立足处,一切人向什处成立办事。每日向道,不凡不圣时,立凡立圣。诸见不生,通身红烂。无我相,不作大,始名出尘师子。断得世间来往,定生兜率内院。若不断世间来往,争免人家做儿子。何故。一切处不作模样。所以一切处是他住处。设有问,老和尚才离了苏州灵岩到常州,或太初或天宁。离了常州到梁溪,昨日北禅,今朝保安。毕竟那里是立足处。听吾偈言,老儿无定法,到处插只脚。闻鼓声上堂,肚里直急煞。便下座。
香庵禅者领檀越请,上堂。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打二十棒了再来。曰:和尚莫使人寻流。师曰:无风往往生波。曰:亦不是源。师劈头打下,曰:怪老僧不得。僧问:生死沉沦,如何得出?师曰:什么劫中起?头曰:肯自沉溺。师曰:什么劫中出?头曰:不昧真机,敢请直指。师曰:依旧沦溺。乃举指话会颂曰:洞山语孤孤,言淡人难措。举目会宗风,辜负西来祖。师曰:此句中玄,好看好看。若还更说,无端无端。
悼许子上堂,顾左右良久,众罔测。师长叹,复顾左右曰:庶庵许子以中丞庭训师老僧。庚辰,庶庵方十五,补博士弟子员,中丞遂捐馆舍。明年,老僧一杖拨天台,云:钱塘涛恶,不隔庶庵音问。知负笈从二,无慰余远望。乙酉,老僧四月出天台,兵阻夫椒旧隐。庶庵竟剪发,朝夕侍随,循循衲子。丁亥,长歌痛哭,送余归天台。未几,太夫人命改初服。从此放浪烟云,诗酒直踏倒华山五千仞,不觉全身放下,吹到老僧耳里。哭一场,笑一场,几番哭笑。今年五月过毗陵,不见庶庵,乃见郑子素居率其四子拜于涂。当时伸出巨灵,擘太华之掌,特兴扶起。通身粉碎华山头,笑语空惊天上秋。扶起英灵平白地,廿年离合一机酬。复顾左右久之,下座。
嘉兴大藏经。南岳继起和尚语录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八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灵岩廿一录卷下
玉峰徐太夫人五十初度,令嗣原一、彦和、公肃三居士请上堂。僧问:饭炊香积,寿耸须弥。知恩报恩,当于理否?师曰:善其语者,别唤一位来。曰:不是某甲,几乎!几乎!师曰:古人到这里,因甚不肯住?曰:三十年后。师曰:三十五十未肯住在。乃就座,喝一喝,良久曰:幸有如此广大门风,插得脚入,乃至弹指合掌,皆是正因。万德万行,纤悉同流。所谓无渗智、不思议智,无有始终,安有限量?神用自通,任运乃尔。故此一门,称无量义。又喝一喝曰:妙旨敷陈,岂关情见?心心相接,佛佛称善。复喝一喝曰:请验。
李孝敏先生二十周忌,上堂:宗师血脉,眼底有涩钉者。十二时中,粗言细语,挥拳掉臂,往往不相贯通。日上月下,未免伤心。灵岩揭开脑盖,告之曰:坐餐都不问你开眼合眼,顺古人违古人,一等是人家儿子。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惯将木患子换你眼目,道一切地水是你先身,一切火风是你本体,生生无不从之受生。打宽帐,过日子,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驴年梦见你本生父母座下有个伶俐禅客,出前请曰:毕竟那个是老和尚本生父母聻?他既认真,我敢虚诳?乃说偈曰:二十年前一雪舟,肝肠呕尽鲍庄头。鸣戈隔断还乡路,反覆槌床苦未休。(孝敏先生捐馆日,触目伤怀,槌床而逝。时和尚舟阻武康,鲍庄呕吐一日夜。)
新安江居士经伯之白伯仲奉太翁命,请为太安人对灵。升座,上大人不能言,拄杖子谨代与语。仁者还知么?各各具有天真自得之妙,不着寻讨,不着整理,不着修证。此是千圣骨里髓,一名无位真人,一名函盖乾坤。把住则截断众流,放行则随波逐浪。常时面门出入,行脚人唤作袈裟下事。此事不了生死,不了三细六粗,动则有苦。除是直下回头就尾,敢保安乐无虞。不见江太母朱氏之一灵,不住过去,不住未来,不住现在,正是时流难措入处。昨晚令嗣之白问老僧:和尚当时留心几年得个消息?老僧对曰:直至而今尚不得个消息。士沉吟。老僧曰:居士方便与我个消息。士曰:是由外生也。老僧曰:娘舅在什么处?士又沉吟。老僧曰:依旧遗言许外甥。今时丛林兄弟似总不提到这里。复拈起拄杖曰:仁者还知么?外甥放过目前,娘舅难谩自己。更拟打瓦钻龟,佛法直错到底。谨白我上大人拄杖,颇颇知礼。卓一卓,下座。
雪庵听大师二十周忌西堂状,伊请上堂。良久曰,是你诸人尽曾三十二十年参方行脚,岂是一等无知无识者,还亲曾撞著作家来么。我所说作家,不是地连金屋,家蓄铜山。花盖拂日,玉帛盈庭。亦非耳目无根,色声绝影。一室虚明,三空圆启。又何在重臣皈礼,宿将投诚。果尔遇诸缘洗然若虚,容万象旷然若谷。活泼泼,勿根株。拥不聚,拨不散。方可眼目人天,领就龙象。山僧崇祯初年,落在万峰槽厂。见得板头上有一人,言言火聚,着着冰棱。顿然心折,乃竟不闻謦欬二十寒暑矣。今朝是个老子全身显现底时节。随召曰,大众齐到影堂,大申三拜。看我羯磨阿阇黎,毕竟道个什么。侍者手中接坐具,下座。(大师状西堂受业师)
顾母杨太君大殓,令嗣请对灵升座。扑破菱花光影绝,扫除蝶梦色声亡。不须露柱重饶舌,看取灯笼自放光。闺阁中物,彻底掀翻,宛有丈夫气概。佛法边事,尽情飏下,益见道者担当。莫测神机,倒插牙梳鸦鬓后。无师妙智,别穿玉线虎须旁。在世何殊度世,生方不定西方。识阴空而涅槃天晓,心源湛而般若莲香。固是太君之本有,何藉老僧为举扬。虽然,若非指踪画迹,未免对境迷方。掷拂子,喝一喝曰,今朝函盖相应,多是儿孙得力。
愚庵和尚讣到,上堂:匪雷匪霆,声名常在人耳,非廓越先宗者不能也。故洞宗三十三世云门愚庵和尚,生平指示心法阔大杳奥,如岳立云兴、如电出星没。其作略有时类我家慈明、有时类泉大道、有时类政黄牛,颠倒天下名宿如掷瓦砾,气节所在,身命以之。独到担雪分上刻苦相喻,如手与目、如声与响、如木与石、如水与冰,相对也忘寒暑、相别也等朝饥,一字相及,纸不烂不去怀袖。呜呼!三兄不顾盟约,先我而去,一向多情,此回太煞。纵不念担雪,能不念洞宗?呜呼!三兄迢迢独自往,古路少知音。掷拂潜然,下座。
无我大德虎林归,因事上堂。袈裟浮渌水,竹杖点寒云。不入洪波弄潮,争见关山重叠。一千五百人善知识,也无甚神通妙用,寻个别担子挑法。尔不尔,俱为唇齿。千说万说,不如一决。诸人听山僧一颂:纵横南北是寻常,捱到头来自抵当。露柱灯笼何必笑,祖翁原有古良方。靠拄杖下座。
晚参。僧问,一则三,三则七。近则不离方寸,远则十万八千。咨和尚,如何是禅?师曰,晴不感日,雨不怪天。曰,千难万难。师曰,百千年滞货,担得到人前。曰,通身是命。师曰,石烂松枯尚忍言。乃曰,如今奉劝兄弟,禅不用缠,道不用蹈。语短言长,遭人怪笑。乃呵呵大笑曰,吉凶不辨多尤,甄别须明个窍。
师到江上,香草园主人嗣法元雪章请上堂。僧问,尘劫来事,秪在于今领揽得下。还肯南斗七,北斗八么。师曰,汝助我机。僧点首曰,与么与么。师曰,我发汝用。曰,不与么不与么。师随声便喝曰,争敢穿穿凿凿。师曰,利害在什么处。僧问,滴水滴冻,佛心祖髓。直得七花八裂,老和尚切忌干戈相待。师曰,巧来妙去,老僧不与。曰,不展锋铓时如何?师曰,实情道得,许汝问话。曰,不图锦上铺花,且自应个时节。师曰,贵数多底衲僧,请过一边。乃曰,智不到处,行得三转。此人不由他方世界而来,实实打从灵山会里来。从佛口生,从法化生,故得佛法分。岂同佛灭二千岁,于楮墨文字上,窥得旋陀罗尼半面,便自骄矜炫喜。所以到处灵音落落,殊应章章。不徇凡情,不沿圣路。设有问,如何是第一转。曰,玉阶春色满,偏地彩云香。如何是第二转。曰,净练澄江地,余霞散绮天。如何是第三转。曰,行为佛行,坐是道场。若于三转外,更请一转。喝一喝曰,而今停话灵山月,捩转竿头待锦鳞。
邵仲木卒哭,小参。僧问:不问庐陵米价高。师曰:且向途中息草庵。僧问:智眼开明,风急似箭时如何?师曰:好。曰:体明无尽,雨击寒窗时如何?师曰:恶。曰:好恶任从分付去,回途石马未降心。师曰:怪得。乃曰:学般若菩萨,鹘眼龙睛,亦遭樗驳。绪余珠雾,肯流落人间。心地既明,现仪皆法。观者震掉,莫测其涯。纵横放肆,不在今日。香残火冷,益见精神。旁不甘底,为仲木别。展看良久,曰:高堂子舍壹天真。
晚参,举僧问三峰老和尚: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峰曰:初五十四二十三,纵有好风莫过江。师曰:不屈宗乘,遭逢有据。
上堂:老僧在此中一坐三十年,皮也摸不着。恰好你来大言道得,他髓神光未遇达磨,难道腰也不曾屈上智哉?举身相为,顺世间情。乘境出来,不避丧身失命,庶几不相辜负。
虞山宗伯生忌,门人请对。灵升座,蓦拈拂子曰,即此物,非他物。天上下独尊,偏大千共仰。是竺土大仙之心,大宗伯牧斋钱公之一。灵对三贤十圣说法身,以为极果。其实不无缘起,不有缘灭。道是近,十方世界求不可得。道是远,秪在目前。心既如是,法亦如是。一沤生,波澜始,六入十二因缘十八界,乃至八万四千法门,有什么限际。喝一喝曰,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间,知音复是谁。
上堂。今日尽是衲僧。一僧从西过东。从东过西了。中间立地曰。不信道。师曰。易开终始口。曰。难保岁寒心。师曰。去去杨朱路不差。曰。又得重理草鞋。师曰。风俗至今流传不断。又僧出曰。适来上座辜负婆心。师曰。赖得僧呕吐数声。曰。肚胀。师打曰。我不头痛。医头第三位出曰。入得灵岩事事奇。人人尽入不思议。师曰。岂人力使之。曰。某也幸。乃曰。三个囫囵铁馂馅。一众从教滋味无。便下座。
早参。踏着正脉者难。一僧进前三步曰,也不见得。师曰,陆地弄尘行。曰,我不敢毁善知识。师曰,你道老僧还是娘生底么。曰,饶他乾坤倒覆,更不敢开口也。师唤第二位曰,草鞋不入市,你且屋里坐。
上堂,蓦竖拄杖曰:祖师心印,拈向太虚空里,一印印定。具大志操者,直下模范祖佛,号召人天,横机拨倒精灵,全心荷担魍魉。僧出,师曰:昨夜东风又发狂,满地不知何处去。
上堂。一等是行脚人。一僧出曰,随方就圆,诸方罕闻。师曰,万水千山明似镜。曰,堂中圣僧,至今不惺惺。师曰,犹是旧时习气。曰,三日后看。师曰,不免口过。第二位出曰,翻身师子威雄大,争敢当头露爪牙。师曰,败种且不发芽。曰,却是真个。师曰,苦益菜下饭。又僧出曰,争怪得伊。师曰,谛当之言,时人知有。曰,赚杀他家子。师曰,乱度量。乃曰,古人道,因汝颠倒知见,方有往来。诚实苦哉。你道老僧还用侍者么。卓拄杖曰,秪宜说一句。
明日上堂,秪宜说一句。僧问:某甲也好一员禅客。师曰:将军自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曰:御楼看射猎,不是刈茅田。师曰:老僧卖身去也。曰:莫不大幸?师曰:悠悠之徒,贪生过日。曰:岂尽学人之咎?乃曰:秪因忘前,难怪失后。便下座。
晚参。未说之法,林中之叶。僧出曰,山云拂藓衣。师曰,图度绝矣。便起。
上堂:如何得无道理去?僧出滑倒,一众失笑。僧爬起曰:世间有多少宗师?师曰:老僧至诚相劝。曰:对某甲,对一众。师曰:无过此时好。便下座。
上堂:千里万里去。一僧便出法堂。师曰:去父母未生时,明取本来面目。僧问:三峰老和尚不许人提着本来面目,和尚寻常不许人提着本来面目,因什今日又要这上座明取本来面目?师曰:哀哉!法门不幸。便下座。
上堂,僧问:和尚无病缘侵体,某甲无住持干怀,终日眉毛攒簇,何也?师曰:莫走作。曰:格外之说时师那知?师曰:恁么也只是识路中人。曰:敢自欺!师乃曰:正宗澹泊,异道纵横。须发已苍然,眉毛那惜得?
上堂:智隔千重锁,如何擘得开?僧问:诸方为什么各说异端?师曰:不知是何说话?曰:面前一味,背后千般。师曰:三白大众。曰:天性不擢炫。师曰:不虚这一转。僧问:古寺幽闲,何门可入?师曰:肯说这边那边?曰:则克己求真也。师曰:听人言语。曰:能辨邪正,尚乖道体。师曰:山门前两个笑上座。曰:与么则学人得入也。师曰:到老不惺惺。一僧出曰:请和尚归方丈。师曰:幸有阇黎。便下座。
晚参。道非色相。僧问:是和尚诚言。师曰:眼聻。僧指阶下草花曰:一株能黄,一株能紫。师曰:幸得验破。便下座。
上堂:你且出来礼拜,起了商量。良久曰:你若执意不出,老僧别有个商量。把你娘生以来胸中所积底推向一边,老僧有个验处。推得尽情底眉栽眼上,推不去底鼻挂口边。眉眼口鼻还了你位次,毕竟如何辨优劣?良久,呵呵大笑曰:说向了半日,尚不分别生。
上堂:云中屋角摩星斗,得大总持者,到处成就佛事,成就道场。一种语,二种语,若向空谷流声,讨他千般万样。悠悠万古,何怪知希?
天童老和尚百岁诞辰。上堂。举则公案震旦。国中有大法王。从世庙嘉靖丙寅降生。算到今朝。准准三万六千日了也。谓之生。壬午七夕已般涅槃。谓之死。现前一众各各来庆百岁。则这老子生死他不得。是非他不得。名状他不得。装点他不得。染污他不得。只许亲子亲孙。酌花献水。泼茗烧香。供养他。赞诵他。愿这老子脚下儿孙。一个个正因出家。正因参学。真实悟道。真实为人。心地光明。出处端确。不致为名闻利养之所移换。失自本心。昧自本性。虚伪施设。忍坏门风。蓦拈拄杖曰。老和尚来也。连点首曰。继起继起。此段话句句搔着我痒处。遂起身曰。师翁万福。子孙万福。便下座。
晚参。若究理而坐三十年二十年,直得板齿生毛。不受整理者,掇转过量境界。米面柴炭之属,无论现成不现成,哮吼一声,知你是师子儿。大开府藏,差珍异宝。凭伊所好,临时取用。喝一喝曰,莫谓入荒田,不拣堆山。太守周期上堂。僧问,为什么如此。师曰,事不孤起。曰,和尚今日有事也。师曰,若非证入,莫晓宗猷。僧诺诺。师曰,难保岁寒心。僧问,如何是至近之言。师曰,开封府统辖三十六州县。曰,老子一生口阔。师曰,未到灵岩尽道窄。乃曰,廓清五蕴底人,明知生死去处了,又不能忘情于生之天死之日。一切不忍之情,又不能生他死他。凡情晦昧,俱道他居究竟地,住本觉场。随呵呵大笑曰,共至灵前,沉思观听。浩然落然,何方出没。良久抚案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心到手到,布之文字。非太守之能事乎。
上堂:以世谛观之,老僧出诸人一头。以祖道观之,诸人出老僧一头。诸人高过老僧,无人孟浪过你。老僧高过诸人,往往自打退鼓。良久曰:世谛不辞山路远,祖道何曾一步移。
上堂:明头合,暗头合,唱道之机,事难忉怛。学般若菩萨不相埋没,岂无方便之辞?其或不然,老汉自难。袖手拈拄杖曰:共你葛藤,然终不敢撒矢着你头上。卓一卓曰:尽大地一时明得,恐无转变,又费手脚。速退!速退!
晚参。有志不假年高。无智徒劳百岁。幸然老僧犹在。今时诸方尊宿走天下禅流。秋风样急。谈真则逆俗。顺俗即违真。只为惯用智着。若是无智。灵岩何消愁负不悦。
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肇法师大似分疏不下,拈起拂子曰:这个安他天上不得,放他地下不得,那里是他生根处?他无我亦无人,云何体物?天地万物总被灵岩拂子折倒,汝等头顶个什么?脚踏个甚么?汝等眼见耳闻是个什么?乃召众曰:汝若点首,我即辜你。你若摇头,我即不负你。快下去。
上堂:老僧记得在先和尚会里,闻一老僧曰:登天不假梯,偏地无行路。当时不知出在那经本上,不曾对他。而今思量,何不道个可怜沙塞雁,呜咽与春期。
上堂:山僧分上,无有不是者。僧出曰:莫便是事上觑得,自后无有不得者。师曰:你在寮舍里洗脚,祖师还嫌你臭气么?曰:轻轻问着,便恼害人。师曰:含齿戴发,巍巍堂堂。曰:更要第二杓。师曰:节记门庭。僧问:作么生得无法为对?师曰:我向痴顽,汝能伶俐。曰:欢喜情怀,古今病痛。师曰:说理者多。曰:拂意之谈动天地。师曰:年来年去冷飕飕。僧问:轰轰出白云时如何?师曰:颜容皎如玉。曰:尽将底事继威音。师曰:使我眉头蹙。
晚参,拈拄杖曰,验尽当行家。僧出,作礼三拜,依位而立。师曰,若无锦绣文,何堪论嘉藻。次,僧出,嘘两嘘。师曰,不负平生眼目。僧拟议,师曰,只见一人上座出去。僧问,适来两上座都不合和尚意。师曰,不知后来有什么人合著。僧一喝,归众。师曰,芥子纳须弥。良久,顾左右曰,无病之药,老僧不用。便下座。
上堂:三世诸佛拟何宣?僧作舞而出。师曰:有年无德。僧问:曲为今时时如何?师曰:渡河须用筏。曰:只恐古宿不然。师曰:到岸不须舟。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师曰:千头万头。僧问:此事如何辨?师曰:我说你听。僧侧耳,师曰:佛在日,一切众生皈依佛。曰:佛灭后聻?师曰:你说我听。僧拟议,师曰:一切众生皈依什么处?僧又拟议,师曰:若不改往修来,大有着你处在。良久,乃曰:高而不危,满而不溢。风铃有韵真堪听,听得繇来曲不成。便下座。
上堂:信邪倒见,死入地狱。僧出曰:相救!相救!师曰:困。曰:停机罢想,智者不为。师曰:惺!惺!曰:白日美傀儡。师曰:槁骨连山。僧问:放一线道。师曰:稳便即收取。曰:则有损有益也。师曰:更自有函有号。曰:为什么人设?师曰:莫漫拨无?僧问:近来师僧只爱说禅说道。师曰:这个是什么人语?曰:和尚慈悲放某过。师曰:如何是第一句?曰:从不说第二句。师不睬,随顾左右曰:打鼓打钟上来,毕竟不是教你负屈底事。良久,又曰:末法时代,禅社交驰,各须仔细。
元旦,嗣法九峰纪、岩头彻,请上堂。丙午首日,法王令新。若以词陈,埋没宗旨。有扣弗应,遗斯机候。赫定厥初,万口相庆。步古骤今,远杜岐邪。气全力果,扬变声律。愚及智就,可动而起。传世垂后,出于正始尔。纪与彻登,登持久,喝一喝,曰:南岳而下,实式临之。
第二日,上堂。诸方惯把佛法当人情,老僧不取。灵岩一向道,即人情是佛法。诸方不信,把佛法当人情。古人谓,转山河国土归自己则易。即人情是佛法,古人谓之,转自己归山河国土则难。汝等诸人,还知从上尊宿,那个是转山河国土归自己底,那个是转自己归山河国土底。千七百家不具论,五宗诸老把来细细审详。看这里定当得,方好定当今日公案。山前包孝廉朗威,二十年高风远怀,人人共知。从己丑学灵岩之道,十七年中,根纯蓄厚,又非人人所得而知。居士上年诞辰,山家疏旷,竟不曾聊表一分人情,翻设饭饱我一众。都道,法轮未转,食轮先转。食轮法轮,有以异乎。分疏两路,人情生矣。情生智隔,如何说得即人情是佛法。老僧今日考钟伐鼓,团集大众,见见闻闻,尽知是说佛法。佛法不是郑州梨,青州枣,如何把来当得人情。五祖老师曰,会即大富贵,不会空对面。昨日元正启祚,今朝万象维新。居则应时纳祐,动便庆无不宜。蓦竖拂曰,诚言不谬,是老僧掀髯一笑在。居士
真藏主请小参。昨提转山河国土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国土则难,尚不曾明言难易之故,古今唱导知识互相不肯,岂尽是生灭人我之心?秪缘悟有浅深、见有同异,明自本心、见自本性,当人未尝不以为极则,不知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有足无眼、虽饱无力,棒棒见血、言言截舌,世人未尝不以为径捷,会得目前不明、自己有眼无足,堪作什么?盖此二种人虽各悟一玄,理无碍者不能事无碍,事无碍者未得理无碍,进此则头尾宛然、理事无碍,然动便伤锋犯手、为人不得,即使照用两忘、事事无碍,至于举扬则各有重轻,如杨岐、黄龙同出石霜之门,尽得石霜之道,后来施设则又迥乎不同,易之所以易,明自己易、透目前尤易,所说所行人皆易见;难之所以难,忘人难、忘法更难,所说所行人难得见。诸方取其易者而为之,故到处欣欣。三峰老人独为其难而人不知,肯所谓难易之故?若尽古人而言之,则老僧又获罪于古人,自亦不忍。今略以譬喻申之:孔子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不过明得自己;五十而知天命,方始明得目前。转目前归自己,还在耳顺之年,到从心所欲不逾矩,庶几转自己归山河国土矣。临济谓: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如何是佛地位?如何是祖地位?祖佛有何不到,尚须师承?堪与祖佛为师底人当具何手眼?听吾一偈:转他自己作山河,业识茫茫好大哥。只转山河归自己,从来暖室睡偏多。直出他家尊贵路,间心枉费日蹉跎。掷拂子,卓拄杖,下座。
上堂:当人分上,各须分晓。僧问:目前有路,如何下足?师曰:乾坤不跨。曰:不如休去。师曰:莫不辨清浊?曰:不得已作死马医。师曰:还反仄么?僧无语。师曰:因什么到与么地?随顾大众,句里相斗,实不敢欺。下座。
小参。僧问,秪知今日明日,不觉前秋后秋。师曰,短裤长衫白苎巾。曰,洛阳路上相逢着,尽是雕栏画里人。师曰,是昭觉,是佛印。曰,要打便打。师曰,我不及古人。僧问,步趋端的准何人。师曰,待得回头月已西。曰,莫执一时见,便忘千古音。师曰,万福大王。乃曰,饱参衲子,莫笑灵岩。一味扶古人,古人骨已朽。清风月下守株人,凉兔渐遥春草绿。昨日是十七,今朝是十八。而今幸对,山青水绿。
粱溪龙护庵、慈月妙归二禅者请上堂。佛法因缘浩然充塞,秪在临时挥霍、色色现成,若待转位投机方称快辨。古佛过去久矣,活物不定、傍来不绍,欲得以手抚之,须是不自谩昧,拾来物安放口中,消不下、吐出难堪、回避不及处,恰好展手,犹自玄路鸟道上论量阔狭,阿爷终不得出头。可怜生过量汉肯自把蛇头求歇,蓦地擗眼打来,何须照他是观音弥勒、是牛马畜生,直下劈生柴头相似,一例劈将去,何曾劈在自手上?良久,复自点胸,曰:看这老子面上还有惭色么?便下座。
宾余俭公六十初度,请上堂。万古长空,不是插脚所在。一朝风月,撞得着大快。平生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时,不图显观照之功,亦非征实相之力。当明中有暗,勿以明相睹。当暗中有明,勿以暗相遇。道远乎哉?体之则神。圣远乎哉?用之则灵。所以入我门来事事奇,闻声见色不思议。山青水绿元无事,仁智从他各乐之。
书状于节,请上堂。老僧记得,佛未生时,有一人知识对我道:心常颠倒不是佛,智多矫诈不是佛。直待真佛出世时,清道泰梗去莩平了,方才心不颠倒,智不矫诈。三十年做长老,不曾向人说着。而今说着,设有理路清爽底禅客出来道:老和尚莫信他,佛未出世时,清道泰出世后,形兴名立。所以近代知识多教人把住佛未生时过日子。咄!痴人,真佛讨什么出入?
天宁巨渤和尚讣到,上堂:躩翻教海定禅波,正脉雄开接济河。二十年来旗鼓阔,弥天声化叹弘多。法侄巨渤禅师,灵隐克家长子,天山绍志真孙。謦欬五宗共响,宛转七事圆融。与物作则,似火属天。应根发机,如水赴壑。列祖于焉生色,诸方为之气索。不忝妙喜归宗,共指青松白石。方期立挽古道,将见籍没浇风。遽尔归真,岂胜痛悼。宁后起之福凉,抑先宗之祐薄。斯人云坠,衰老悲伤。卓拄杖曰:痛哉!广陵千古调难忘。
丙午二月,浮湘出山,住丹丘瑞岩。若严白请上堂,举赵州和尚游天台路次,相逢寒山子。山指牛迹问州曰:还识牛么?州曰:不识。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既是罗汉,为什么却作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什么?州曰:苍天!苍天!山曰:这厮儿宛有大人之作。师曰:寒山安排五百罗汉于牛迹,终不以赵州这厮而外之。观其一往,更唱迭和,尽足以副本怀而拓宗趣。大凡为人,其有旨哉!复说颂曰:打伴山间与水间,放他胡乱此生闲。游人何事追根脚,又把时流见一班。
到五牧,薛太翁漪石率诸令嗣请为太君。对灵陛座,拈起拂子曰,灵岩上人今日将作一头供,供养薛太夫人高氏之一。灵曰,古亦如是,今亦如是。生亦如是,死亦如是。如是之法,不与法缚,不求法脱。不关久习,不限初机。硬剥剥为祖佛之师,活卓卓开人天之眼。何待三要印开,主宾分别。拟窄点之淆讹,辨净光之变夺。以致漂流诸圣,壅塞玄关。喝一喝曰,佛子速成佛,老僧坐地看。
嘉兴大藏经。南岳继起和尚语录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九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南岳正续录卷上
法子谦卑牧请上堂。睹史天上,各各以天福力。五百圣堂里,虽则云蒸霞蔚,虎骤龙骧,礼乐文章,珠辉玉润。毕竟上无私盖,下无私载。因甚指天指地,五言七字底,只安在第三位。高唱摩诃衍,迥绝于百非底,安得在第二位。不舍道法,而现行凡夫事者,有何功干,定该他是第一位。随左右顾曰,近日学者,都不究所从。喝一喝曰,他从我口生,他从我法生,他得我佛法分。不信,且听古佛悬记。蓦拈拄杖曰,报尔铿锵一句长,天山老子法中王,儿孙个个薄尊贵。卓一卓曰,焰续灯联,让大方便。下座。
小参。尔辈来到这里参老僧底禅。即如老僧亲生下来底儿子无别。古所称禅子是也。今特至诚相问。尔辈腰包行脚以来。风风雨雨。顶穿几槲笠。踏碎几芒鞋。忍饥耽渴。触热冲寒。情知尔辈端不在真如解脱。菩提涅槃。三贤十圣。五果四向。亦不在鲜衣美食。凉箪厚茵。精致玩物。契好朋党。何以故。佛心菩萨心尚不许尔起。何况起于世间之心。然而说法不时。尽成非法。近来丛林所在。不患无久修。不患无积学。不患无施设。不患无文彩。盖重于此则轻于彼。毕竟禅子所重者在什么处。老僧见今之师资。尽皆轻其所当重。重其所当轻。究竟所当重者在心术。所当重者在人品。苟心术不端。人品不卓。虽禅道扬于面。学问充乎腹。如将宝物盛之秽器。见者将掩鼻恶心。谁肯敬重。敢道禅子今日实实所重者,在心虚,在广量,在恕己,在容物。所忌者,在不张大德而证小非,不矜安富轻视寒微,不炫勤谋凌灭闲懒,不挟浮焰欺诬真人,不恃前行侮慢后哲,不耽学问拨置证修。文字之学不足以洞当人之性源,甘露灭尝遭昭穆之训,不可不慎。又不得误听少室浮谈,孤负己灵。若道内不放出,是教人胸负大宝,泽不及于来学。若道外不放入,则宁甘虚腹,不饮醍醐。何况心如墙壁,我相牢封,毫无窍穴,道从何入?小参者,家训也。我若不择先后重轻,徒负虚声,教汝不务实学。如患危症之人,不急治其标,一旦死亡,徒曰固本,一例罪归参苓。则医非良医,师岂真师?呵呵曰:汝等切实说来,禅子所重者在什么处?扑案曰:道!道!
上堂:众中有一人出前嘘得两嘘,是个汉子。若只背地里话短长,有一联奉赠。乃敲香几曰:殷勤送别潇湘岸,归到家乡丧却心。
上堂:不得平地吃交。僧曰:稽首赞叹道难及。师曰:迢迢十万程。僧拂袖便出。第二僧出曰:从此屏绝闲缘,随随昔昔,倘有合于尊意。师曰:刻木作鹞。曰:特地下脚又遭错。师曰:何为哉?徒然至此。僧亦拂袖出。师曰:若之技止此尔。良久,熟视左右曰:诸方所说,非不美丽也。下座。
早参,举古德曰:君但随缘得似风,飞沙走石不乖空。但于事上通无事,见色闻声不用聋。师左右顾曰:窃自谓有可以助万一,敢尘听览。
上堂,举罗山和尚曾问石霜:起灭不停时如何?霜曰:直须寒灰枯木去,一念万年去,函盖相应去,全清绝点去。罗山不契,却往岩头处,如前问。岩头曰:是谁起灭?罗山于此有省。师曰:罗山困急,不得不从。乃若岩头,臣愚不敢不服用其言。至于石霜,区区未尝不心爱其言,然不敢为之讳其迂愚之责。斯三人者,皆未见其不可,不敢曰可。昔人可,今人胡为而不可之?昔人不可,今人亦胡能而可之?愿且委之太虚空,听其触着磕着。
上堂,举演和尚上堂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终而复始,有猒有爱。毕竟如何?但管熟念。师曰:民之不见兵者,二三十年矣。
晚参。老僧当年在老和尚会里,尝有两转三转语可敌他古时尊宿,而今总记不得。今早五更,半睡半醒,朦朦胧胧,忆得老和尚有两句合乎古未必合乎今,看他冬日示众曰:松秀寒姿,桂荣贞质,学道人言真实、行真实,脚脚步步贵真实。南岳不才,客寓兜率,也有两句奉答:繁霜隆当夕,悲风中夜兴,寂寥段滋味,何苦累儿孙?
早参。言下脱生死,效在什么处?曰,为之呜咽流涕。师曰,不孤正眼,便合归堂。曰,丈夫作略,甘施于此。便出堂。师曰,拾着蜣螂粪,弹第二僧出。师即起身曰,终无了日。
早参。夜来一总睡不着,今日劳倦之甚,实是无能为也。汝等既然簇簇上来,奇名怪相,肚皮里穷窘无聊不待言矣,朴实头底殆将不兔。若一味嘿然下去,肯犯众人之怒而忍行此危事,委实今日劳倦之甚。又尝闻之古尊宿:主法之义,当死效力。法门不当深闭,固距一切处、一切时,宜尽力明示,使一切闻知。喝一喝,曰:但勿与诸方文字一处商量。
径山老和尚断七。上堂。蓦拈拄杖卓三卓曰,俯仰天壤,畴知此者。随顾左右曰,此个不可说,不可说又不可说。转山僧自己已腊月至今腊月,几四十年矣。如饮食一日断不得,如衣服一日离不得。嘻笑则嘻笑连昼夜,怒骂则怒骂忘尔我。千里万里,亲同一室。一室同心,千里万里。师法则刻刻为命,祖道则事事共忧。猛击香案一下曰,岂我一人之伤,大雅沦亡。良久复左右顾曰,你等作么生体理,你等作么生消缴,你等作么生忘情。乃长声曰,呜呼痛哉。下座。
晚参。闹市红尘,煎熬不少。还自忙忙,贪生至老。僧出曰,秪这亦是错。师曰,事无一向。曰,出家人端为何事。师曰,不为别事。曰,毕竟何事。师曰,子期别后空千载,霜月落崖流水寒。
佛成道日,上堂。世尊于周穆王三年癸未二月七日入正三昧,至八日明星出时廓然大悟,迄今二千余岁,西国东天依样猫儿者不啻什伯,孰不欲穷工极巧,希图光扬厥祖?究竟不仁之辞纷纷异说,遂使眼目尽失其真。老僧不惜笔墨,希望今日返正,若不从长计较,难好下手。星者,五纬列宿之总名。又曰:星,散也,列位布散也。一落比量,即属外尘。眼为六根之一,星与眼、根、尘相离,未经瞬息,大其声曰:奇哉!奇哉!其谁信乎卤莽?又曰: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支支离离,吾惑滋甚。直待楞严会上稍见长进,道: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叵奈后来依稀相似之徒又从而附会,曰:见不及处,江山满目,不睹纤毫,花红柳绿。白云出没本无心,流水滔滔岂盈缩?不知乌焉成马?拈起拄杖,卓一卓,曰:老僧伎俩止于此,请大方高鉴,果契世尊当年所见否?脱或未尽,颊上三毛窃取孔氏之意以补之,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又卓一卓,下座。
早参。不可乱作次第。祖宗纲要。不肯揭榜于门。入国须问禁。既放下止静牌。因什又探头探脑。俊快底点着便行。迟钝底推挽不动。放你在两路。有千佛旨。说一句打个合同。随喝曰。两个扯来作不得一个。
小参。万里无云。罪不止于吃棒。青天无处可逃身。拜言红日影。明朝缓缓到窗纱。堪嗟行脚儿。最苦是不见自己。专怪底是他。
晚参。野寺嫌无事,雪飞念远人。岂是衣单薄,连年共苦辛。良久曰,开眼梦不到,胸襟何日论。卓拄杖下座。
小参:迷闷不能入底师僧,近前来。众无对。师曰:古剑髑髅前。
小参。众兄弟个个是一尊古佛。秪是不肯承当。撇下至重至爱。遭他老秃奴带累。今朝天台明日南岳。不然苦苦来这里图个什么。情知兄弟不是游山玩水。看州府奢华。难道单为片衣口食。至愚之夫弗信也。幸审思之。幸再思之。蹇蹇涩涩来这里。死伴着老秃奴。究竟图个什么。若希图佛法。佛法不在这里。若从我学问。老汉是贤劫佛中第一尊。没学问底寻老汉好处。他六十三年来在家出家。从不要讨人说个好字寻是非。老汉生成不落这两路。捉他底败缺。他却通身是个败缺。你拟向眉毛上寻。你拟向眼睛上寻。向上寻错过向下底。向下寻错过向上底。若在皮肤上寻。切莫认着老汉着底衣。拟学乖巧。乖巧莫若兄弟。拟学扑实。兄弟不甘扑实。拟学直心。兄弟家底心肠难得直。曩谟观世音菩萨。曩谟观世音菩萨。你道一总不为这些。毕竟来这里图个什么。直饶道丝毫无希冀之心。咦。谩这老贼不得。老汉也不肯孤负于你。你但不得道。如来三昧辟支佛不识。辟支三昧阿罗汉不识。我师南岳三昧我岂识乎。咄。你不闻是三昧者。心不生灭。住大慈力。递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识之。不然苦苦来这里图个什么。良久曰。参。
小参:拟举个古人因缘相问,恐障却阇黎。良久曰:迷生寂乱,悟无好恶。得失是非,一齐放下。是好言语。卓拄杖一下,曰:记取。
晚参。无为而为。神而化之。三家村里无事。汉子庶几近之。你道决定是先哲之本原。学道人自己佛性。老僧那得不趋而避之。起身便行。
晚参。举鹿门示众。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这个眼读如是经。千万亿劫无有间断。师曰。吃饭噇眠屙矢撒尿。是序分是正宗分。是方便是流通。拟议思量是妄想。默而识之是昏沉。终日在妄想昏沉两路。直饶千万亿劫无少间断。不但孤负如是之经。直是孤负这一双眼。鹿门老宿如何分解。咄咄。痴人前不可说梦话。
上堂,举云门和尚上堂曰:遇人即鼻孔撩天。便下座。师喝一喝曰:岂深计哉!
兜率两序侍寮诸职请上堂。文字殊胜,不得活祖师意。一往孤明,本无形段。差别智中求,错却屋里佛。几多弄光影,触目成窒碍。手上出来手上打,口头出来口头打。是我临济家法,果然跨灶儿孙。喝一喝曰,好好共你商量,莫道老汉恶发。
早参。就人拣得,不如明取自己。僧出曰:今后方知本来无事。师曰:嗄!之器。曰:红尘路上,那讨闲客?师曰:更须三十年着力。
上堂:有平地上陷人底手脚也便不好骤自先发,要当知其隐匿所在而后无所恐,再加之振刷磨淬,使彼勇气消耗,一躩躩开,蔡州城百来个天大底吴元济不愁不束手就擒,四方强项禅和自然丧胆震栗,庶不忝于临济门墙。喝一喝,下座。
上堂。喝一喝曰,业识茫茫底汉子,有耳还同风过树。敢道他去古佛已远,他若视同金刚王宝剑,逆上三十三天,望无色四空天,隔十八重梵天。在老子徐与之议,词理若不甚乖谬。复喝一喝曰,想定不作斋后钟声。又喝一喝曰,你将谓天下之人皆不可以激而壮也。
晚参。离却上来说处。前不让德山。后不让临济。更弱于阿谁。饶他高座上老奴作风作颠。不消打算。直下担出两个看家底。难道他便恬恬静静吃你底。待他转计时。枯木生花。别迎春色。
小参。钵里饭桶里水。一是檀信脂膏。一是行人血汗。一齐掇向堂前道。菩萨子吃饭来饮水。惭地面。你且问他。是吃得底是吃不得底。若谓应吃。又道施主一粒米重如须弥山。若谓不应吃。又道日食三两黄金不为分外。岂不闻别人说话是听不得底。你只要饱便休。
晚参。有一句子极难信,我今日劳倦之甚,忽闻法堂考钟伐鼓,胸头猢狲子横冲直撞,直跳上三十三天,见兜率宫黄金银殿阙巍峨高敞,鸟飞不入,中有百千帝青珊瑚诸宝之座,座上各有天人,人人宝冠之上飞大宝轮,如帝网交罗,日光晃耀,花影周身,又各各闭目藏睛,游戏禅定,如泥捏底圣僧相似。如是八万四千狮子宝座中虚一座,猢狲子随敷座而坐,秪以几案之上无量无数珍玩之具绝无照管,惟恐有力者夜半负之而趋,只此凡情一起,便从天降下,仍落在老僧胸次,看他安怗怗地,别无余想,秪待禅和子各启云兴之问,不知见得今日劳倦甚底?那里去也?随四顾周览,曰: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明白庵早参。极明白底事,你等因甚反不明白?千岁宝掌和尚,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质于中印度。唐高宗显庆二年入灭,实一千七十二年。其在此土,盖历四百余岁。是第一段义。向留大慈,常不食,日诵般若等经千余卷。有咏之者曰:劳劳玉齿寒,似迸岩泉急。有时中夜坐,阶前神鬼泣。是第二段义。游五台,复南历衡岳、黄梅、匡庐,寻入建业。会达磨入梁,就而扣请悟无生忍。述偈曰:梁城遇导师,参禅了心地。飘零二浙游,更尽佳山水。是第三段义。此三段义,明者则本无生死,何妨示有生死?昧者则白犬青猿,往来无已,更有甚不明白?所以在天台榜其居曰明白,在南岳榜其居曰明白,在灵岩金粟榜其居曰明白。无论天上,无论人间,语默动静,无有不明白者。今寓射州兜率法子式谦,同居士李友兰,别设精舍以居之。自丁未冬至戊申春,始终明白示人,仍题其居曰明白庵。有旧吴沙门弘储谨白。
晚参。禅子所重者,祖宗法门将来之用也。今悉置之不问,尽教之以名称、教之以利养、教之以斗诤、教之以欺妄,将来为害于祖宗法门不可言也。老僧深为痛惜,尔辈相从于寂寞之滨,苟不教之以先宗之道,则是弃汝之甚。随问:何为先宗之道?无对。喝一喝,大拍案曰:岂是为他闲事长无明?
晚参。僧问,不谬本参,乞师方便。师曰,家家观世音。曰,岂不是和尚与么道。师曰,念言语汉。曰,全不顾旁观。师曰,观世音菩萨。次僧出曰,观世音菩萨。师曰,念千偏,念万偏。曰,红旗偏野,白骨连山。师曰,老僧不惜。又僧问,不惜不惜个什么。师曰,不惜你。曰,斩草伐木,掘地垦土。师曰,不定。僧作礼曰,是第一之说。师乃起身曰,第一不得乱说。便下座。
小参:有限色身,讵免荣枯之叹?不惹泥水,道得一句,未必善因而招恶果。
早参,众集,默然而立。师曰:惭愧老僧,不能为兄弟接羽翼而天飞。过去诸佛已灭,未来诸佛未生,兄弟及早使一众束手畏服而去。鸡足山里老比丘,二千年来又得一破颜,老僧幸甚。
小参。黜聪明。离形去智。风雪震薄。危然而不少懈。稍稍具一分行脚样子。丈夫过量境界。明月堂前进得一步。庶几可望古涧寒泉。孤峰独拔。洒洒不滞于人境。勿规绳处承言领旨。不失其宗。点一盏松萝与伊湿口。知事人不为破费。常住老僧何必大怪小惊。扣已而参者闻其风。去其所重。卓拄杖一下曰。大可加赏。下座。
因雪,上堂:雪,雪!听说我侬祖居在滇南鸡足山,高数十仞,公公乳名叫饮光,冷坐此中二千余岁,一向囊无半文,秪为天性孤绝,倘或积起十八九尺丈来,雪如何支遣得过腊月?雪,雪!莫怪老子孟浪说,现前血气儿孙几个不捶胸喊屈?若还都似那辈千方百计抹杀祖宗法门,我也何消得苦苦告你说:雪,雪!
晚参。举僧问黄龙:禅以何为义?黄龙曰:以谤为义。师曰:黄龙古佛不直提大雄正续之道,而用最下之策。痴人闻之,恃为长城天下老师,其势危矣。不可不追而悔之也。设有问南岳:禅以何为义?但道:尝窃怪其不以大经大本,而以奇险教人子弟,卒不至于死亡者,无有也。诸人谓何如?良久曰:太平后园驴吃草,世乱小鱼吞大鱼。
上堂:看看春到来,好好问将来。一点不来,我便劈头打来。若还蹇涩,又一下来。你道老汉只是这一来。拈起拄杖曰:你敢近前来?更若问:春之时义大矣哉!正月十三见他与么来,因甚而今腊月廿三依旧与么来?和尚大慈,表示将来。连打两棒曰:莫待别时来。
晚参。举宝志公和尚一日问一梵僧:承闻尊者唤我作屠儿,曾见我杀生否?曰:见。志公曰: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见。若有见见,是凡夫见;无见见,是声闻见;不有不无见见,是外道见。未审尊者如何见?梵僧曰:你有此等见耶?师曰:老僧若作宝公,但道是待他拟议。劈面两掌曰:你远远从西天过来,全然没一分本色。随后再与两掌曰:前两掌你自吃了,后两掌好好为我寄与世尊。他若省发了,早早报我。
除夕,小参。举:僧问三峰老和尚:如何是腊月三十日到来底事?老和尚曰:寒林无宿客。僧曰:来日又如何?老和尚曰:四海听龙吟。师曰:小子于诸昆中受恩至深,与众独异,故敢于老师分上往往大胆放肆。老汉处丛林无恙之时,专惯说太平禅,而今设有问南岳:如何是腊月三十日到来底事?向道:励志扶宗,报佛恩德。更问:来日事如何?向道:正是时。良久,叹息曰:二三百年之间卒未有以大慰天下禅子之望,秪为自完不暇,何能有所成立建明?果能时时有相持之忧,皇皇不安于寝食,何患杨岐正脉不大光曜于后五百岁哉?复嗟叹久之,下座。
戊申元日上堂:五祖演师翁一生念聪明咒、唱太平歌,广于简篇,五百年中领其旨者千万有余。山僧虽是他家屋里孙子,质性鲁钝,朝朝暮暮、千咒万咒,只是不得聪明。至若太平歌,向来亦曾咿唔上口,近来见人心不肯太平,一总提不起。而今客听主裁,未免由不得自己。且天道以四时成岁、岁成万物,此日为一岁之首,山川草木、飞潜幽显,举首触目各露新格。又尝闻岁丰则甘草,先生拈起拄杖曰:看看,甘草生也,岂非丰稔太平之象?乃长吟曰:一松一竹一溪云,时有清风伴月轮。窗外泉声长似雨,迥然居者不知春。良久曰:座下设有个刻薄禅和。叉手近前曰:老和尚,此是昔日嘉隐堂诗。咄!痴人在。老僧今日岂不为嘉隐哉?秪要天下太平、人情和悦,管甚他底我底?更有两句奉赠:人生几度逢春景,乐得于中种福田。
早参。青天敷翠色,朝日含丹辉。东西南北,得路者二三;马后驴前,失道者八九。熙春寒往,一番更新。守典奉法,不致违时失候;师胜资强,亦何至于伤春?上大人颙望高流,如饥若渴;尔小生展钵开单,毋忘自己。
晚参。举药山斋时自打鼓。高沙弥捧钵作舞入堂。山便掷下鼓槌曰。是第几和。高曰。是第二和。山曰。如何是第一和。高就桶舀一杓饭便出。师曰。无人孟浪过。你何不分明与和尚说了。待老汉倚势欺人。然后与他手脚。不然师弟子之礼。众人面上不好看相。南岳三十三年做长老。孟孟八八。似高沙弥一样底。千千万万。有饭到他吃。有鼓声到他闻。如此大胆。手中鼓棒放得他过。随后喝曰。不落二三。请阇黎和。
诸山尊宿请上堂。久矣夫,弗敢造次。今奉来命,何所畏避?诸高德愿少留听。喝两喝,曰:前一句,舞文巧诋之夫,挥之粪草域中;炫睛夺目之作,扫向搕堆里。南山鳖鼻,恣意提向上之机;东海鲤鱼,放胆展无边之用。后一句,纷纷异相,不能烜赫于外;的的一真,尚容肆骄于内。天然古佛之概,一众难凑之缘。又喝两喝,曰:若不改往修来,这两行安何地位?秪看打头一步,果能翻转面皮,尽大地觅纤毫过患不可得。日烧饼香、黄熟香供养他,从陈年尾直到新年头,何足为分外?进此不假方便,亦无渐次,赤洒洒没可把。波旬久矣失途,然灯悚然避席。三劫三千个汉,孰不中心悦服?备员巾钵,仍前依根布叶,还复暗里抽枝,叮咛恐损君德。大棒蓦头楔来,方显退院长老家风元在。以后大车驷马至于门,亦逡巡不敢入。
小参。绿篆苔文在湘水。帝青光射石鼓嘴。朱陵后洞门大开。倾出南岳三斗髓。拟作新年段人事。承当得下问是谁。良久曰。堪爱堪爱。好幅青山没钱买。
南岳两序同侍司请上堂。尽大地无有空缺,是长生实地句。推出虚空不讨价,是日用体尽句。方圆无底,函盖正偏,是如如善生句。乃抖擞衲衣曰,尽十方总法界,没纤毫许不是老僧线缝里飏下底。今晚一总悟去,从前丛林学得底,玄中玄,妙中妙,切忌担到人前。诸方闻之,恶心呕吐。佛法身心放不下,将来入地狱如箭。凡有请问,不得不对。通褒贬底句,不落青黄,吐出来看。良久曰,不再问。
人日,上堂。直下便是,是即大错。千错万错,丝毫不错。人日天晴,大家庆贺。千个万个,随堕类堕。相逢不举手,方显尊贵堕。住住,兜率门中第一句,新创丛林多种树。
榖日,上堂:佛殿前烧香,山门头合掌。三吴两淮宗师之所聚也,而闽越江楚学家所恃为归托也。昔有士大夫问一禅师:安着禅和,子以何为先?对曰:米谷为先。而今岂不然哉?榖日:晴,天下丰。朝栴檀,暮沉乳。磕破髑髅,有什么说?
上堂,僧问:师唱谁家曲?师曰:直不藏曲。僧曰:天童真孙。师曰:三峰嫡子。僧曰:以何为验?师拈起竹篦曰:于此可验。僧曰:放不下。师劈头打下曰:上中下。乃曰:一道曲子,两番勘验。你牢不肯放下,我便上中下一时打下。
晚参。拈起拄杖曰,他却素守本分。你若不守本分,他将出个本分。莫怪他不守本分。卓一卓曰,不可道祸不入谨家之门。
上堂:西天胡子,全无孔窍。内不放出,外不放入,非欺人之语。心头一堵墙壁可以入道,那讨这副好手底泥水匠、没影子底事便从这里做起?老僧依样胡卢掇出来看,须弥山跳入你鼻孔,因甚口里出气不得?嘘嘘,无味之谈,可是妄说底。
小参。脚踏实地底。自不惜草鞋之费。瞻星望月底。那顾露湿袈裟。医师大有割股之心。病夫罕见不嫌药苦。以后恶发不作无明会者。是真丈夫。
晚参。新罗国里打铁火星,烧着苏州人指头。香水海虽滥觞,究竟远而难救。拈起茶杯滴一滴,曰,消得多少。
上堂:山门不来碍你,无心能容万物。你不去碍山门,有心皆得作佛。有心无心,二俱作佛。山门与你将来合作得个什么?繇得阿谁?又曰:着甚来繇?
嘉兴大藏经。南岳继起和尚语录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十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南岳正续录卷下
上堂。韶阳跛师放针眼里鱼。演师翁下水船上唱一曲。不是闲人间不得。闲人不是等闲人。掷钵老子恒对夕阳。细把蛛丝穿日影。不甘心坐他第三把椅子。每夜分乘凉月沿溪看水。折方圆以试珠玉。唐宋以来禅之杰者。未便是马大师。随顾座下曰。后日对机设教。月白风清。幽关难出。
上堂。刚道无人扑帝钟。南山云起闹烘烘。春风莫讶春花老。闲煞华亭钓雪翁。没计较。有变通。过了三四五月来。十里荷香。从从容容。少什白白红红眼界中。下座。
晚参。从容顾视两行,曰:借有疑,不以衰老鄙弃而易之;倘不足当大望,亦不致竟孤来意。良久,曰:旧好不尽,难得决臻佛地。从上各有想、各有念、各有见、各有闻、各有名、各有字,终始不被名字、见闻、想念所溺者,他善何旨趣?猛击案一下,曰:依前是旧时鼻孔,不容不泣向枯桑泪涟涟也。便下座。
小参。断取百丈曰,秪如今但不被一切有无诸法碍,亦不依住不碍,亦无不依住知解,是名神通。不守此神通,是名无神通。师顾侍者曰,即唤晋右将军王羲之,用黄金为地,青玉为字,大书特书于篇尾曰,法苑灵宝真经。
上堂,僧问:如何是善知识眼?师曰:鸡足云高万里青。曰:还鉴物也无?师曰:秦镜不存私,鬼面难藏丑。曰:如何是道?师曰:松因有节千年老,花为无情岁岁开。曰:教外别传,也只恁么。师曰:千里万里。僧出曰:我会也。师曰:刁学士梦牛。僧一喝,师曰:水声转呜咽。僧又喝,师直打退,乃曰:进得一步,子不见父。退得一步,全身归父。不进不退,愈见露布。善观时节,出身有路。靠拄杖下座。
晚参。诸方未经结断底,黧奴白牯一齐投到,当下与你剿绝。竖起拂子,随掷下曰,已后不致枉受人天供养。
上堂,僧问:念异不生,遇人弗着时如何?师曰:野老争知黄屋贵?曰:三尺杖子。师曰:扶不起。曰:某甲虚心参学。师曰:仆夫迷道。曰:见山知路近。师以杖击之。僧拟议,师曰:没见识底。乃曰:楖栗一条,衲衣三事。云散千山翠,烟深隔雨钟。道人行脚日,何处不相逢?
小参,举:永明曰:心者,信也。谓有前识法随相行,则烦恼名识,不名心也。意者,忆也。忆想前境起于妄,并是妄识,不干心事。心非有无,有无不染;心非垢净,垢净不污。乃至迷悟凡圣、行来去住,并是妄识非心。心本不生,今亦无灭。师喝曰:抽钉拔楔手段什处去也?有收得下临济底拄杖子,方好开如此恶口。你念佛人家亦出此恶言,所以老僧此间即以本分事接人。僧才出,师曰:太无猒生。便下座。
弟子海澄请上堂,僧问:拽脱向下鼻孔,塞却向上一窍,将什与他出气?师曰:使得底别寻一路。曰:往往陆地生波。师曰:依然旧时鼻孔。曰:难得作家。师曰:翻得转面皮,有三十下赏你。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师便打。僧问:正与么时,妙网光舒,香流焰发,是种种变化摩尼王?云:是周闻十方摩尼王?云:师曰:要老僧显发,也不是难事。曰:疑辞耶?决辞耶?师咳嗽曰:何必情人相助?曰:方来兄弟类如此消缴。师曰:七年八年去也,渐成家活。曰:还得瞻听离闻见,承揽自超绝么?师喝一喝曰:与你个样子。乃就座,大咳一声曰:错怪人者有什么限?不是老僧语路嵚崎,不与方来冥契,道如展手,佛似握拳,佛道去人原自不远,但于展握之际,毫厘有差,便与他悬隔,直饶去住自繇,出入无难,眼睛珠上有丝忽,圣凡玄妙往来,望道未见,要得行路平正,大不容易,一问二问三问托得开,佛不干理,道不涉事,意句全消,人境俱夺,天上人间,他方此土,呵一口气,祖师命脉悠久长远,接续得去。复大咳曰:老僧方可不虚吃他信心檀位上一口饭。
阖邑缙绅请上堂。僧问,大鹏金翅,奋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驹,驰骤四方八极。言未竟,师便喝。僧曰,幸是见惯。师又喝。僧曰,春寒料峭。师哂之。僧问,拂尽露布,连云节角,敢请锥劄。师曰,隔林笑倒曹家女。曰,红炉焰上摘杨花。师曰,抟风千万,直过南州。曰,等闲踏到北俱卢。师曰,不谓山门为你开。乃曰,旷劫以前,不异今日。七佛仪式,智者合知。敛僧伽黎,旋视左右曰,一缕非轻,九鼎非重。三十年不孤负行脚眼,高天厚地,洞鉴于中。有一人终不自赚,摆动精神。乾坤大地,微尘诸佛,悉在指麾之下。三千八百,谁敢塞住你口,不消热发洪机。历掌良久曰,诸方尊宿,畅说葛藤。南岳老僧,岂容露布。乃合掌曰,冀诸大方,同锡点首。
大云窿长老花甲一周请上堂。僧问,多子塔前所谈何事。师曰,一马生三寅。曰,梅花雪月交光处,一笑哄然千古传。师曰,从此春风日渐多。曰,不消求证于延寿。师曰,可。僧问,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是同安家风,如何是南岳家风。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现成受用也。师曰,山河大地肯与你证明么。曰,伏惟珍重。师曰,莫道老僧胜过你。僧问,佛法正论,乞师指要。师曰,仁者寿。曰,干无事底难领。师曰,我对屋里人说。僧诺诺。师曰,一重山又一重山。僧问,去就十分,如何起家。师曰,不扶自直。曰,有是哉。师曰,桃红李白蔷薇紫,问着春风总不知。曰,万幸。师曰,不可。曰,但观文彩未生时,毕竟佛法无多子。师喝曰,台星临照。乃曰,南岳沙门打从威音王世尊最初开堂第一会须弥宝座之下,以父母所生之眼亲闻一句,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无上上,无等等,最神最明,越格越量。因而囊以锦绣,蕴之金玉,秘而不传,直至今日。有一项紧要人事,只得打开金柜,摊向众前。惟冀仁者宣闻震旦,利济天人,寿之永久,广为福田。旋视一众久之,咳嗽一声曰,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尼诃啰帝。大家好生担去。
杨元戎、玉廷都阃、曹元佐、刘腾蛟诸护法请上堂。僧问,千古段话,敢请布旨。师曰,要用直须用。曰,则一切处是句也。师曰,眼目莫定动。曰,咬钉嚼铁,原不容易。师喝曰,举措看他上流。曰,某甲着什紧,和尚着什紧?师曰,莫漫随于庸鄙。僧问,一个上来,一个下去,都道请益佛法,是否?师曰,宗门奇特事,难将声色求。曰,争奈肝肠已露。师曰,直须吐词如刀锯。僧指口曰,岂是闲挂壁底?师曰,算不上第一句,依稀却似第二句。曰,未必劳而无功。师喝曰,不可坐住第三句。僧问,诸方未经结断底桩话,敢请和尚降尊就卑。师曰,眼目于今谁辨真?曰,看某甲有几茎盖胆毛。师曰,莫来背地妄疏亲。僧作礼曰,可谓小出大遇。师喝曰,不信道。旁僧亦喝。师曰,停停与你吃。乃曰,一花未发,五叶茫然。山长水远,白日青天。理事兼备,福慧两圆。达磨西来,尊之曰禅。迥然独脱,秘密幽玄。山林廊庙,到处喧传。圣凡仙佛,并躅齐肩。金敲玉戛,武用文宣。卷舒有据,神化无边。信脚踏去,一念万年。喝一喝曰,大哉日用之枢纽,信矣利济之舟船。卓拄杖下座。
德山原直堂头讳日,小师秀倚鸣请上堂。僧问:笠子、拄杖拈放一边也,针筒、鞋袋聻?师曰:不堪,不堪。曰:则谋臣勇将总用不着一毫气力也。师曰:向道不堪,不堪。乃就座,曰:老僧常说:端的要明第一义,第一莫来恼乱我。而今反把桩极可恼事来恼乱我。大拍案,曰:不堪,不堪。晨朝未及下床,秪见孙子警。秀再拜,曰:今日本师和尚三周忌辰,细简行脚箱囊,并无什物可报恩德,愿垂一语增崇品位。老僧呜咽流涕,曰:巴陵有旧样。秀曰:有段话恐不契先师意。老僧示以偈曰:打开急着,暴露声光,死生父子,谁较短长?随顾左右,大拍案,曰:不堪,不堪,斫不开底何日忘?靠拄杖,下座。
晚参。拈起拄杖,曰:都道三世诸佛秪替黧奴白牯下得个注脚,那知黧奴白牯秪替木上座下得半个注脚?随递拄杖与侍者,曰:且莫问他那半个注脚,快请出本文来看。侍者茫然,师咄曰:依旧是前半段注脚。良久,又曰:端居而念焉,已矣乎!其终能复古乎?
早参。僧问,翻然其心,勃然其色,天下勇夫无以过之。合于道乎。师曰,张打油,李打油,不打浑身只打头。僧作相扑势,师缩身害怕。僧拟议,师直打下。僧出曰,镇日上来下去着什紧。师曰,说一众说。老僧曰,仁义道中。师打曰,若是仁义道中,则轻上座不得也。又打三下曰,无端无端。师又打三下曰,有据有据。僧一喝归众。师曰,分付维那定床历,安这僧于第八条席上。一僧出便喝。师曰,安你在第七条席上。僧又喝。师曰,不听知事教诏者出院。乃曰,此三段义,领得则善观风云,不领则难别气色。老僧受参上来,争得不说两句。击拂子一下曰,自从春色来嵩少,三十六峰青可怜。下座。
张尚书大圆居士,八十初度兜率堂头,同长芦永嘉宏觉十六兄弟请上堂。僧问:祝融峰畔花香,般若台前鸟语。是尘说,是刹说?师曰:一门庆快。曰:更请添筹。师曰:锦上又铺花。曰:天柱峰头月,而今分外明。师曰:齐看春风拜高竹。曰:九十一百又来也。师曰:三千不为多,八百不为少。僧出,提起袈裟角曰:别处人事不敢出手,此是鸡足山中将来底。师曰:八千里,八千里。曰:一分寿老和尚,一分寿大司农。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则不至劳而无功也。师曰:无数茫茫争得知?僧问:莲目瞬时千界静,金容笑起百花新。文字非关,岂属算数?师曰:出口入耳。曰:辨似悬河,智如流水,也则赞叹莫及。师曰:低头冷笑。曰:锦屏天上有,光国世间稀。师曰:张尚书,李仆射。
僧问:提须弥笔,点香海墨,向万古长空里,大书一切智智清净,其得是三昧者,固乐为说乎?师曰:春日晴,黄鹂鸣。曰:赫然大效于今兹。师曰:阿谁不乐闻?曰:愚及智就,可动而起也。师曰:鸣玉锵金十百春。曰:岂不见净练澄江地,余霞散绮天耶?师曰:一句是一句。僧问:空中书字,文彩全彰。当道青松,甚年种得?师曰:远不在威音以前。曰:又见清风匝地忙。师曰:还益覆伊得么?僧问:指南一路,智者知疏。约什么体格商量?师曰:不羡他家气力。曰:因甚九天云垂,四海水立?师曰,赫然大效于今兹。曰,不无有异于将来。师曰,急速发愤。曰,犹是依根布叶。师曰,但莫狎猎分披。曰,曩谟观自在菩萨。师曰,蘸墨涂空,一场好笑。曰,不可不谓超越之作。
师曰,也着分付得人。僧进前叉手曰,云在碧岩千仞翠,月当霄汉万溪春。都道为青旸尚书花铺锦上,是否?师曰,不止此也。曰,多多益善。师曰,善哉。僧出作礼曰,古德道,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总作一句咨和尚。某甲拟将十兆九万五千四十八字作一字,得么?师曰,得。曰,承蒙慈允,只作一寿字,用寿天下有道有德高人,是否?师曰,是。僧再拜曰,从今为始,一切处纵横放肆,任运施为,谁敢道不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师曰,且莫得少为足。僧出顾两行曰,尚论此事,须还和尚。师曰,老僧不曾有捻土到上座分上。曰,情知不同今日夸多斗靡者。师曰,是谁信你?曰,即将此段用祝青旸,寿同宝掌,谁曰不信?师曰,而今且信你一半。僧作礼曰,宜宣闻于天下。
师曰,三十年后。乃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时,纵横放肆,任运施为。九天云垂,四海水立。千峰盘曲,一道洞明。贯色通声,驰空骤响。直饶文殊普贤变幻倏忽,弥勒世尊机局斩新。不羡他家气力,未免薄视诸宗。审其势,定其归,十兆九万五千四十八字,广福延年,则故是不可以为超越之作。喝一喝曰,三千八百年后,孰敢道南岳之言不当?
华严道场圆满山主尔馨居士,率令子玉彝再请上堂。僧问,有一句高广莫逾,请尊慈纳。师曰,西天梵语,此土唐言。曰,日朗风清甚时节?师曰,一宿两宿,千山万山。曰,走遍大唐国,难觅有心人。师喝曰,相对犹如不相识。僧问,云兴瓶泻,葛藤窠里浪得大人之名。口似磉盘磨盘底,威音以前当居何位?师曰,观音观音。曰,在这厮分上,也无这个消息。师曰,请退请退。僧作礼曰,且留与后人贬剥。师曰,粗言唐突,幸亮不文。二僧竞出,前僧指后僧曰,听你纳败。便归位。后僧曰,一着高一着,一步阔一步。是他还摸着边际么?师曰,拂动云外路,打脱月明前。曰,一众瞻仰。师曰,高楼驰玉马,何如急水打金毬。僧作礼曰,恩大难酬。师曰,上来禅师道你败阙。僧问,一队一队,总被鼓声地上来,也争样打发。师曰,如斯之旨,尚可量哉。曰,鼓寂钟沉,什处着眼?师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僧拟议,师喝住。乃曰,打开空劫琉璃殿,拥出威音自在王。五十三家旧生活,登时卷叠在当场。无限精灵才嗅着,鼻头裂破眼睛黄。独有淮南李长者,一回展拓一回香。喝一喝曰,从容踏得衡山路,以后逢人不着忙。
二月八日,王筠长居士暨同社诸名家请上堂。僧问:宝掌千年,因斋庆赞。主宾相见,请师大展风规。师曰:赖遇问着老僧。曰:秪如旁观喝彩,还当得佛法也无?师曰:别处放你不过。曰:三千里外,一道同风。师曰:此回却放你不过也。随声便喝,乃曰:佛之心,天高地厚;祖之髓,玉润金坚。天下老和尚眼目,电光莫及;四海禅和子口角,石火罔追。拈起拄杖,曰:秪有这厮无状,一例放胆云为。单己弗能照顾,庶事何力周旋?尚论法门獘窦,究竟不尽襟怀。针砭方来痼疾,何曾减损纤毫?一旦发白面皱,倏焉耳暗眼昏。师法渐次唐丧,祖道浸久荒芜。成年虚耗檀信,论岁破费招提。卓拄杖,曰:幸而有此一着,庶几聊谢殷勤。惟贵承当直截,自然超格越伦。
是日,阖邑缁素复请上堂,举:僧问三峰老和尚: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即不违于先圣?老和尚道:见善不得生忻,见恶不得生猒。僧礼拜曰:大善知识!老和尚道:何用知识?僧曰:弗信老和尚道,是你应得不信。师曰:晓起视天宇,风云渐不同。不知后起者,云何话此宗?某愚不克先意,量其事势,倘得不减师德足矣,敢望见过于师?今日设有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即得不违于先圣?向道:进一步不迷其理,退一步不失其事。其僧若作礼曰:大善知识!向道匪关心识。若曰:弗信向道,焉用你信?他若拟议向道: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如斯辈类,万万千千。
利生禅德同宋灿然、宋人杰二居士请上堂,僧问: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因甚江国春风吹不起?师曰:与你道理。曰:去七拈一,也要商量。师便喝,僧曰:不图绝毫绝厘。师曰:从来利剑不如锥。僧一喝,师曰:讳不得也。僧问:一音赞和,声传天下乎?师曰:不堪锥劄。曰:惊天动地。师曰:何用钩为?曰:往往如斯。师便喝,僧亦喝,师曰:已在言前。僧问:昨夜推倒,今朝扶起,总不干他。释迦弥勒,黧奴白牯,因甚面红面赤?师便喝,僧曰:着什来由?师曰:自古先德皆有出人之路。曰:为他闲事。师曰:不可总作泥捏底。僧问:击碎乾坤金粟,踞象王威猛。旋回天地净慈,纵狮子爪牙。忽地掀翻祖窟底,不辱没渠父家风否?师曰:不可惑众显异。僧摵坐具一下,师便喝,僧亦喝,师曰:老僧和你平实商量。随声又喝,僧连喝两喝,师曰:未许大胆。乃曰:达磨所传心印,一向诸家印空印水,印住印破。拈起拂子曰:无端落在老僧手里。击一下曰:轻轻击开玉匣,便见文彩芒射。上有两行白字,未必是大令草书。不敢惑众显异,暂时高阁一壁。放下拂子曰:且与兄弟平实商量。我是退院僧,在吴在楚,初无两样。除佛方便说,无事莫漫他求。自古先德皆有出人之路。蓦出两拳曰:请诸上人趱前几步,看这个因何唤作拳?无对。良久曰:一众眼乌律律地,勿个血性。便下座。
佛诞日,侯都护公言:请就北固山甘露寺。上堂。僧问:甘露门开也,世尊临天下。以福广天下耶?以慧启天下耶?师曰:什么时节好开第二义门?曰:莫是报化之缘添饰他不得么?师随声便喝,僧亦喝。曰:不可不谓超越之作。师曰:何不早道?僧问:指天上下小儿,秪解播美目前自己聻?师大喝,僧亦喝。师曰:且喜听人言语。僧又喝,师连喝。僧曰:始终不被名字见闻想念所溺。师曰:佛法不是无通变底。乃曰:僧徒云集,月中仲吕。此个门中话,不是容易说出底。天上下独尊底老子,秪为看得不打紧,于九龙口边使一下蛮手脚,儿孙家都走上这个台子。尽道随缘设教,到处提纲。喝一喝,曰:三千大千世界一时震动。复喝,曰:宜大展布,报佛恩德。
师到长乐寺,法子状伊致率李云生请上堂。拈起拄杖曰,佛记仁者绍隆圣教,巍巍乎眼见,荡荡乎耳闻。顾是鼻嗅,抑亦舌尝身触矣。焉哉意思,而所以六根夫真如,六尘大解脱,六识尽菩提,十八界总般若,二十五有皆圆觉。汝行与道会,何复记终始,欲报于恩德。卓一卓曰,直心道场耳。靠拄杖下座。
古歙汪左人居士请上堂。维那拟白椎。师冷笑止之曰。住。你肚皮里可曾划两划。今日可成个法筵会。中有几人龙象。一双眼蒙懂地。两只耳朵紧塞着。第一义长多少。阔多少。将什么观。犍椎一鸣龙天耸。听你总将作儿戏。最后那禁得。再三再四。谛观谛听。说死话。谓法王法秪如是。教他两扇板门上坐底争当得。随顾一众曰。老僧看得佛法极重大。檀信不易受。礼拜如泰山崩。也要打算我是法王。不是法王。如何又带累你。犯大妄语。成你辈禅和子。一向沿习将去。熟闻不察。卓拄杖一下曰。特地说破。(师自此说法废白椎。)
通州庄心维居士三十周忌,上堂:千说万说,只在一决。此兄三十年前吐云山岳,三十年后漾月波光。吐云山岳不昧见闻,漾月波光皎然万古。南岳败缺至此,心维之心天长地久,转个身来还替出一臂力么?拈拄杖卓一卓,曰:吾尚可迟汝。
道深禅者请上堂:一句该通五千余首,不是汉魏六朝、三唐两宋分疆列土,作么生浅闻深悟、深闻不悟?龙济师兄迷逢达磨,或者有之。然法炬以烛幽,运慈舟而广济。当日有人赞过,你后来寄语秀华宫使,又图个什么?不可道已有人通信了也。从上诸圣尽是听信教诏底,今日一会,非圣即贤。卓拄杖一下,曰:有恁一件事,何故无人得知?从上诸圣莫不是为法求人底,今日一众,非圣即贤。又卓拄杖一下:展对敷陈,何故埋没古先?老僧不顾辞旨幽奥,难为晓达。把西天东土传来段事,摊向当阳承领得下。速请!速请!复卓一下,曰:敕点飞龙马,你却出头来。
晚参。卓拄杖一下曰,临济来也。僧出问,大师道,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咨和尚,如何是第一玄?师曰,进一步何难会取二玄。僧曰,如何是第二玄?师曰,退一步且领取第一玄。僧曰,如何是第三玄?师曰,一主一宾,一进一退,庶几乎此话可圆。僧曰,如何是第一要?师曰,不足当上人一笑。僧问第二第三要,师止曰,古人悟心,布于道法,验其偏全,而操权实照用之衡。吐一词,出一句,如疾行者不能逃其影,乃有此段文字。若板实不化,抑岂临济初心?喝一喝,下座。
毗陵恽正叔居士为荐令嗣岳正,请上堂:慧照禅师首住镇州,以三法为宗:曰佛,曰法,曰道。山僧承其法为天人祖佛之师,三十年中凡有来者,随其根性各令解脱。秪如今日当荐岳正,应以何法而度脱之?乃大喝曰:会么?第一句下荐得:毗卢师,法身主,兜率宫中盖玉宇。第二句下荐得:堂堂正坐令方行,观音弥勒齐起舞。第三句下荐得:曩谟佛,南岳远来拍板和。一曲弥天响入云,曼殊赞善承恩大。随顾左右曰:成佛献盖等是升合担语,尝闻第一义空。以上所说能合玄旨否?复喝一喝曰:不务神变,可名游戏自在菩萨。掷拂下座。
曹溪稚圭金居士请上堂,僧出,师不睬,良久乃曰:佛法二字不是小可。昔有僧请益赵州和尚: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你看他何故问到这里?赵州道:庭前柏树子,虽则倚老卖老,也须审定利害。所以这僧特地上来,老僧不轻制畣,经历六十三年,更翻几多事业?身相终属四大,心相还归六尘,讨甚闲情?奔驰言句,举论是非,既蒙四众倾诚,敢具一转塞责。设问祖师西来意,向道:几年以来,无住持干怀,无病痛苦恼。秪见方来师资,于本分事全不明了,遂致法道浇漓,正宗澹薄,感时叹世,不无奋激。且道此段话较柏树子孰古孰今?孰轻孰重?借古德四句为诸仁颂出。颂曰:根问本人何所适?涂割等平忘顺逆。有为虽伪性常真,法法无依称善吉。
梁溪弟子济密同上。志庄严声庵居士如伊请上堂。僧问,祖佛奈伊不何底,到处撒风撒颠。即今知他在那一天。师默然曰,秪恐知之者寡。师仍默然。良久顾左右曰,真诚从上佛祖,无一人不是撒风颠汉子。见千丈珊瑚打碎十丈珊瑚,见琉璃瓶打破琉璃瓶,此是小风颠。阿师胁下拳火烧师翁禅板几案,始是大风颠。临济家风昭昭日下,而今三百五百一千,傍边二众提着佛法两字,面赫赤地如哑钟相似,要在他家门缝里称忤逆孙子隔须弥山。在我家有个风颠汉,一向唱过头喏引无腔曲,左之右之眼底总不见有佛祖圣贤,安有诸方猖猖狂狂十五六年。趁老僧踏到最胜轮下,他便弄一下险,不假云梯从空大步,待老僧回头与伊圆案。喝一喝曰,举似天下人。
读石门文字禅,当时僧宝传成,亲炙寂音若干人,多濡笔和墨,手录副本投钵袋。寂音不惜各为题识,以赏其重法之勤。盖八十一祖精神命脉所在,宜为后来所奉重。庚戌夏,余于广录中剔取十卷,名之大宗堂录汇,所谓一时杜田说话。而南源晟子七十以上之身,不惮镫窗风雨,楷录一过,字若蝇头,不啻昔之录僧宝者,余甚惭于古人。
退翁书